《月下追范增,我不愿乌江自刎》 第1章 月下追范增 汉三年,广武山一道宽广深邃的深沟。 这条深沟为,‘鸿沟’。 鸿沟两侧旌旗招展、旗帜分明。 鸿沟的一侧是项羽为首的楚军,另一侧则是汉王刘邦的兵马。 两军苦战久矣,因天下而争,从‘离间计’而起。 夜,如墨染一般,深沉而压抑。 楚军中军大帐内,灯光摇曳,映照着项羽那高大而健硕的身躯。 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庞因酒醉而泛着红晕。 因亚父范增的辞官离去,项羽心情很是郁闷,他喝了个酩酊大醉。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西楚霸王,此刻却被内心的愁苦所折磨。 范增的离去,仿佛抽走了他灵魂中的一根支柱,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之中。 大帐之内,所有将领皆不敢入内,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霸王’。 床榻边,只有虞姬独自一人陪伴项羽左右。 起伏不定的呼噜声,证明了项羽此刻的心情。 那呼噜声时而急促,仿佛是他内心的愤怒在咆哮;时而低沉,又像是他的无奈和悲哀在叹息。 他想不通,自己天生神力、百战百胜,为何就是拿不下一个“地痞流氓”? 刘邦,那个在他眼中出身卑微、行事毫无底线的人,却一次次地从他的指缝间溜走,甚至逐渐壮大,成为了他无法消灭的对手。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微风吹过,灯火不住的摇晃。 呼噜声戛然而止,项羽猛然起身。 他铜铃般的眼睛尽是迷茫,盘膝而坐之间,惊恐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虎皮被褥、青铜短剑、强弓箭壶、忽大忽小的灯芯……,最后看向了一旁的‘美人’。 ‘项羽’没有说话,他在回味过往。 漫长的沉思间,他了解了‘原主’的事迹,暗自感叹时,却无法理解因‘打架被砍了一刀’,竟然变成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西楚霸王。 他原本是现代的一个‘地痞流氓’,得知好兄弟被欺负,他带着家伙事就随好兄弟出了门。 奈何人家早有准备,乱战中,被人一刀砍中了脖子,他便失去了直觉。 醒来后,他便来到了这里。 他暗自嘀咕:“我最多只是一个讲义气的‘小流氓’,何德何能让我成为千古无二的楚霸王!” “大王,又做噩梦了?” 顺声望去,项羽惊呆了,“…虞…姬,…我…不…本王没事!” 话罢,他肆无忌惮的打量起虞姬来。 只见虞姬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宽带,上面镶嵌着几颗宝石,熠熠生辉。 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动,更添几分潇洒。 眉若远黛,却不似影视剧里的女子那般温婉柔和,而是带着一抹凌厉的弧度。 双眸犹如星辰般璀璨,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果敢。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扬,不笑时也自带三分英气。 虞姬脸颊潮红,顿感不知所措,虽感觉到怪异,作为妾室的她也不敢多问。 项羽目光越过虞姬,看向了大帐门外。 “几点钟了…不…现在什么时辰了?” 虞姬微微俯身,她柔声回答:“刚过子时,已到丑时了。” “丑时?”项羽暗叫不好,“快一点钟了!”他忽的起身,赶忙穿上战靴。 虞姬微微蹙眉,“大王,你这是何为?” “希望亚父没走远,本王不能失去亚父!” 得知项羽为了追赶范增,虞姬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她虽然很感动却无法相信一觉醒来的项羽变化如此之大。 很快,项羽带上项庄,命令季布负责坚守大营,并点了500精锐离开了营寨。 由项庄引路,项羽骑着乌骓马在后面紧紧跟随。 夜色里,看着前方身着玄色铠甲的项庄,他那俊朗挺拔的身姿很是健硕。项羽暗自点头的同时,开始担忧起范增来。 “亚父,你可不能有事,你若是嗝屁了,我可要被王翳、杨喜、司马童那几个吊毛拿去分尸领赏了。好不容易穿越了,我可不想乌江自刎!” 历史上,项羽正是因为中了陈平的离间计,不但赶走了范增,还落得个国破身死的下场。 漆黑不见五指的夜色里,项羽双腿加紧马腹,他冲着项庄喊道:“多点一些火把,加快行军速度!” 后半月的夜空很是‘识趣’,一路疾驰许久,天空逐渐升起了一轮明月。 月光下,500人的骑兵队伍如同夜空下的鬼魅,一阵阵呐喊声中,惊的道路两旁的野兔四处飞窜。 经过大半夜的追赶,天空中的明月逐渐暗淡,昏暗的天空尽头出现了鱼肚白。 项庄拉了拉缰绳,他“吁”的一声,回头看去:“王兄,前方有一辆板车。” 项羽拉紧缰绳,他不敢直视前方。 来自后世的他深知,范增离开项羽后,就是驾着一辆驴车离开的。 范增是项羽最重要的谋士,被项羽尊称为“亚父”。 在楚汉相争期间,刘邦一方采用离间计,使得项羽对范增产生猜疑,逐渐削夺他的权力。 范增失望愤怒之下,辞官归乡,在途中愤懑病故。 后世的他虽然是一个喜好打架斗殴的流氓,对项羽无情的做法也是深恶痛绝。 暗自怒骂项羽一阵,想起范增的遭遇顿感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缓缓抬头间,他扬起鞭子狠狠抽打一下马屁股。 驴车出现近前时,项羽屏住了呼吸,他翻身下马跑了过去。 借着清晨的光亮,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斜卧在板车的围栏上,项羽快步走向近前。 “亚父…亚父…我是籍儿!亚父…” 几声呼喊下,范增的身躯纹丝不动。 项庄轻声提醒:“王兄,亚父他,不会死了吧?” 项羽大怒,他怒目圆睁的看向项庄,“不许多言!” 项羽泪眼朦胧,不忍再看范增苍老的容颜。 “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项羽猛然回头,他大喜过望:“亚父,你没……” 范增微微睁眼,他轻哼一声选择背过脸去。 “籍儿,你追这么远,是来杀老夫的吗?” “不…不,籍儿不敢。” 范增不好气的询问:“既然不杀我,为何前来呢?” “亚父,本王知道错了,楚人不能没有你呀!” 项庄连忙附和:“亚父,王兄特意接你回去的!” “接老夫回去?”范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项庄大惊:“亚父,您怎可如此妄言?” 范增悠悠转过头来,他一脸的悲伤:“籍儿你当初分封了十八路诸侯,如今他们败的败、降的降,你难道还看不到结局吗?” 他缓了一口气,“哎,你执意放走刘邦,现在是自食恶果了。” 此时的刘邦风头正盛,他不仅招降了九江王英布,还令韩信吞并了北方。 虽然齐国还没被韩信拿下,可仅剩的齐国也不可能抵挡住韩信的兵锋。 项庄满脸不屑,他冷笑一声说道:“那又能怎样,王兄已命令项声和龙苴前往九江国平叛了,不下月余,两位将军定然能剿灭叛徒英布的!” 范增缓缓闭上眼睛,他仿佛没有听到项庄的话语一般。 他喃喃自语道,“大局已定,大局已定啊!” 深深叹息一声,他略带埋怨的语气说道,“籍儿,你不该讲仁义,不该放过刘邦小儿啊!” 面对失望透顶的范增,项羽默不作声。 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绞尽脑汁的想把当代‘第一谋士’留下来。 第2章 效仿周文王 换了‘芯’的项羽很认同范增的‘预判’,历史上的刘邦确实成功了。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定要尽全力改变这个现实。 想到这,项羽心中怒骂:“既然让我穿越了,总该给我一个强大的系统吧!小说里的主角穿越都有科技,为啥我没有呢?” 他胡乱打量自身,除了一副‘无比强壮’的身体和‘使不完的力气’外,其它的啥也没觉察到。 为了战胜刘邦、为了接回范增、为了避免乌江自刎,项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发觉项羽的举动,范增孱弱的身躯微微一震,他目视项羽颤巍巍的询问:“…这是为何?” 项庄赶忙拉项羽,“王兄,你是楚人的王,不可下跪呀!” 一把甩开项庄的手,项羽微微抬头。 “亚父,偌大的天下,本王虽然只剩楚国九郡之地和区区30多万兵马,但我项羽一定可以战胜刘邦。” “晚矣…晚矣!”范增微微皱眉说道,“一旦韩信拿下齐国再断了你的后路,你怎么赢?” 项庄插话道:“等项声将军、龙苴将军拿下英布,再与王兄合兵一处,区区刘邦韩信又算的了什么?” 范增瞪了一眼项庄,他意有所指的询问:“谁人能应战刘邦?谁人又能应战韩信?那‘断粮道’的彭越又由谁来应付?” “王兄能把刘邦那个地痞无赖打出屎来,我可以带军应战韩信那个‘胯下匹夫’!” 项庄说得风轻云淡,他俨然没有把韩信放在眼里。 对于韩信的过往,楚军将领可真是太熟悉了。 当初,韩信从军时率先投靠了楚军,并在项羽帐下做了一个‘值戟郎’。 他有多少水平,项庄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又加上传言说:韩信为了活命,竟然从一个屠夫胯下钻过去的事,更加令楚军将领轻视于他。 “莽夫!”范增怒骂一声说道,“籍儿可以打赢刘邦,可那韩信怎么办?” 曾经,所有人都低估了韩信,没成想韩信投奔了刘邦竟然被萧何发掘了潜力。 自从韩信被萧何推荐给了刘邦,他不但得到了重用,还为刘邦打下了三秦之地,消灭了西魏国、代国、赵国,并招降了燕国。 眼下的势头看来,韩信拿下最后的齐国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项羽面色平静,他语气坚定的说道:“韩信,本王来对付他。” “籍儿,你怎么还是如此鲁莽呢?你去对付韩信,那刘邦谁来应付?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彭越,若不是他三番五次的断粮道,咱们楚军怎会如此被动?” 范增说得很有道理,刘邦虽然是‘市井出身’,可他指挥作战的水平一点都不差。 楚军里虽然将领众多,除了项羽能全方面碾压他之外,其他将领没有一人是刘邦的对手。 彭越就更不用说了,那家伙就是‘茅坑里的苍蝇’。伸手驱赶他,他立马跑远了,一会不搭理他,他又跑回来“嗡嗡嗡”的恶心人。 项羽微微皱眉,他陷入了沉思。 范增看了一眼项庄,他叹息一声,“哎,除了钟离昧将军,老夫看呀,没有其他将领可以单独带兵了!” 项庄一脸的不服气,若不是项羽在跟前,他真要与范增好好理论一番了。 “亚父,本王去对付韩信,钟离昧将军可以应付彭越,您感觉这个安排是否妥当?” 项羽能重用钟离昧,这事让范增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籍儿,钟离将军当初是随韩信一同投靠你的,你难道不猜忌他了?” “本王想通了,之前不信任亚父和钟离将军的事,是本王太没气量了。俗话说得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回头,本王会向钟离将军真诚道歉的。” “好,好,那刘邦这边谁来应对呢?” 范增对项羽的回答稍稍释怀,他便担心起刘邦这边来。 毕竟,刘邦那边能人辈出,文有张良、萧何、陈平、郦食其………,武有樊哙、刘贾、灌婴……… 这么多牛人愿意服从刘邦的指令,那刘邦绝不是一般人可以应对的。 项羽没有回答,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范增来。 范增何等聪慧,他74岁的高龄足足有一尺多长的胡须,每一根胡须都代表着无尽的智慧。 “籍儿,你让老夫来挡住刘邦是吗?” 项羽点点头,他起身对项庄命令:“传令下去,500骑兵在前方开道,本王要亲自拉车接亚父回家。” 项羽答应重用钟离昧,才使得范增没有再拒绝。可听到项羽要亲自拉车,他感觉有点错愕。 为了表示‘诚意’,项羽选择了历史上‘周文王’的做法,他解开毛驴的脖套,随手把脖套挂在了自己肩膀上。 当板车缓缓前行时,范增连忙喊道:“不可,不可呀,籍儿的诚意老夫知晓了,万万不可这样!” “亚父,自从叔父不在了,你就是本王的亲生父亲了。那周文王为了打败殷商,他可以任劳任怨的拉姜太公八百步,并因此换来了周朝八百年江山。本王今天就效仿周文王,给咱西楚国换来一个‘万世霸业’。” 500骑兵在前方开道,项羽在后面快步跟随。虽然拉板车对于项羽来说很是轻松,但他的诚意也彻底拉满。 这一切,看在范增眼里,他感动的泪眼朦胧的。 一路上经过崎岖路面时,项羽很是小心翼翼。他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范增,生怕他被路上的石头颠出一个好歹来。 经过大半天的赶路,楚军大营的‘楚’字军旗逐渐清晰。 范增两行泪水滑落,又一次看到熟悉的旗帜,他忍不住哭出声来。 听到哭泣声,项羽立马停了下来,他冲着项庄吼道:“庄弟,回来拉车!” 话罢,项羽跳上板车,拉着范增的手,立马安慰起来:“亚父,是籍儿错了,籍儿今后再也不敢了。”说完,他狠狠的抽打自己的脸颊。 范增赶忙拉住项羽,他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老夫看到军旗了,那是咱们楚人的‘魂’。” “嗯,亚父说得对,那是我们楚人不屈的魂!” 换了‘芯’的项羽没办法,他也不想‘再次’丢了性命。 为了不丢命,他只能‘费尽心思’的把范增接回来。 如果没有诚意的话,范增肯定不会再次帮他。 没有‘系统’没有‘科技’的他,若是不把范增接回来,那可真要面临着不久后的乌江自刎了。 项羽暗自沉思:“有范增这个不弱于张良的顶级谋士辅佐,再加上我未来人的‘先知先觉’。哼,刘邦、韩信,你们就擦干净脖子等死吧!” 第3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项庄吃力的拉着板车,他的喘息声侧耳可闻。 项羽为了表达诚意,他特意安排堂弟项庄一个人拉车,这样他的心里才微微好受一点。 距离大营越来越近,项羽沉思间顿感不妙。 “庄弟,立马停下来!” 项庄忽的回头,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王兄,你力能扛鼎,可我不能呀!” 听着项庄的抱怨,范增微微动容。他侧目间,发现项羽满脸的愁容。 “籍儿,何事发愁?” 面对项羽突然间的面色凝重,范增看出了他的心事来。 “亚父,此事不一般!” 接下来,项羽便说出了项伯挑拨两人君臣关系的事来,并说出钟离昧与韩信交往密切,建议对钟离昧万万不可重用。 范增大惊,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离间计?” 范增无比聪慧,他很快便断定是项伯在‘暗中搞鬼’。 “亚父,你看这事该如何应对?” 范增沉思片刻,他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好一个反间计!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设下一计可斩杀刘邦。” 项羽赶忙凑近范增近前,只见范增笑眯眯的在项羽耳旁嘀咕起来:“………” “妙哉,亚父好算计!” 项羽一拍大腿,他立马同意了范增的计策。 “籍儿,你曾经一直以‘仁义’着称,这么‘毒辣’的计策你怎会接受呢?” 项羽沉默了,他一时没有想到如何去回答,总不能告诉范增自己是两千年后过来的人吧。 范增迟疑片刻,他大笑起来:“哈哈,籍儿成长了,咱们楚国有希望了!” 半刻钟后,项羽带着项庄和500精锐骑兵,‘押解’着‘五花大绑’的范增进了大营。 进入中军大帐,所有将领按照职位高低分坐两侧。 所有文官武将皆跪在单独矮桌后方的蒲团上,他们目光惊恐,俨然是被项羽展露出来的‘杀气’给吓到了。 项羽目光扫视左右十几个官员,他的目光最终看向了项庄。 “庄弟,那老匹夫由你带领500精锐亲自看押,待本王战胜了刘邦,本王定要亲手宰了他。” 帐内鸦雀无声,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项庄。 “王…王兄,亚父他病危,您就放他回老家颐养天年吧!” 项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项伯,他感觉自己的演技还算说得过去。 ‘噌吰’一声,项羽拔出了佩剑,他怒吼道:“谁人再敢为老匹夫求情,本王定斩不赦!” “可是…” 项庄支支吾吾一阵,看向项羽寒厉的目光,他赶忙捂住了嘴巴。 “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王记住,谁若是胆敢私自探望老匹夫,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刚落,项羽手中的宝剑自上而下,直接把他面前的矮桌子劈成两半。 碎裂的木屑四处飞溅,所有官员吓得连忙低下头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大帐内的气氛异常凝重,在偌大的中军大帐内,安静的简直落针可闻。 项羽收剑入鞘,他开始讲述起楚军如今面对的困境。 “刘邦那个无赖龟缩不出,凭借着鸿沟天堑与我军相持不下。更可恨的是,彭越率军不断的前往我军后方进行骚扰,不知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季布、钟离昧、虞子期、曹咎、桓楚、项伯、项坨、周兰、项襄……纷纷交头相望,从他们迷茫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们并没有好的应对策略。 在项羽阴冷的目光扫视下,项伯率先起身:“大王,此事非同小可,需等项声和龙苴战胜了英布,我们才能做下一步的行动。” “哦,叔父是这样认为的?” “对付刘邦,必须由大王亲自坐镇。…至于彭越,非独当一面的大将不可战胜也!” “面对彭越骚扰和齐国未来的局势,不知叔父认为谁人可独当一面呢?” 项伯略微沉思,他环视四周看向项羽说道:“彭越不可怕,至于准备攻打齐国的韩信,……非龙苴将军不可!” 紧接着,项伯说出了他的见解:“一旦韩信进攻齐国,大王可派项坨为主将,周兰为副将阻击彭越,再令龙苴将军率大军支援齐国。若是如此,我楚国可胜矣!” 龙苴是什么样的人,项羽再清楚不过了。他彪悍勇猛,是一个难得的猛将。若是让他冲锋陷阵还行,真让他作为领军主帅,那‘潍水大败’可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 想到这,项羽‘连连点头’:“不错,叔父的谏言极好!不过…若是这样安排,可那齐国情况多变,本王若一直被刘邦牵制着,到时候该派谁支援龙苴将军呢?” 项伯笑了笑,他指了指旁边的曹咎说道:“一旦齐国战事不明朗,大王可亲自率军前往,留下曹咎将军即可应付刘邦。” 曹咎能力如何,后世也给出了定论。他不但无法应付刘邦的攻击,甚至连基本的‘坚守不出’都做不到。历史上,正是因为曹咎贪功冒进,才使得项羽两线崩溃。 看着项伯那一脸的横肉,项羽内心无比气愤。他心中再如何‘发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显露半分。 “好,叔父果然‘大才’,本王着实佩服。” 钟离昧猛然起身,他连忙劝慰:“大王不可,彭越太狡猾,非一员谨慎将领方能应对。那韩信更加不可轻视,末将与他相识多年,深知韩信诡计多端呀!” 项伯乐了,他拍了拍巴掌笑着说道:“钟离将军,原来你与那韩信交往很是密切呀!” “不,末将忠心楚国,怎会与韩信交往,这是末将对韩信的了解,望大王不要误会……” ‘项羽面色冰冷’,他摆了摆手命令道:“钟离昧留下,其他人先行离开!” 众人纷纷起身,他们目光略带担忧的看向钟离昧,都深知钟离昧要‘遭殃了’。 其他人离开后,钟离昧很是紧张,他的额头此时已冒出冷汗来。 项羽没有说话,他来到钟离昧面前。 “钟离将军,你可知本王留下你有何事?” “…不…末将不知。” 项羽面色平静,他凑近钟离昧耳朵旁轻声道:“你我这般这般……可听明白?” “…这…这…” 钟离昧大惊,他没想到项羽竟然是有意留下他,并给他说了一个天大的‘谋划’。 第4章 奖赏是‘封王’ 项羽面色略显为难,他轻声说:“钟离将军,你自己来吧!” “大王放心,为了楚国,末将愿意付出一切。” 话罢,钟离昧伸出手,毫不犹豫的开始抽打自己的脸来。 一阵“啪…啪…啪”的声音响起,项羽有点不忍心,他缓缓背过身去。 随着钟离昧一次次的加重手掌的力度,他黝黑的脸颊略显通红,又过了一会,他一整张脸肿胀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项羽抬手制止。 “好了,…别打了!” 当钟离昧离开大帐时,帐外的官员已经认不出他是谁了。 傍晚时分,钟离昧邀请了项庄、项伯,并私下里喝起酒来。 不大的将军营帐内,钟离昧没有说话,他只是自顾自的喝闷酒,他一张‘猪头’模样令在场两人深感同情。 项庄‘用力’的放下酒碗,“啪”的一声巨响声,有力的表明了他此刻的心境。 “哼,王兄做得太过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钟大哥?” “项庄老弟莫要这样说,‘末将不该私下里顶撞大王’,得到大王的惩罚,也是末将罪有应得。” 钟离昧嘴上这么说,他也学着项庄的样子,用力的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看到这里,项伯一双小眼睛骨碌碌直转,他满脸肥肉微微颤抖,尴尬的笑了笑:“籍儿太年轻,做事总是没有分寸,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 不大的酒桌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嘟囔一句,不多时就把两坛子酒喝光了。 当钟离昧正准备打开第三坛酒时,项伯好声提醒:“不可,不可再喝了。大王明令禁止军营饮酒,喝多了可要闹大事的!” 钟离昧略带迟疑,他俨然对项羽很是顾忌。 “搞什么,喝的正尽兴为啥不喝?你们怕王兄,我项庄可不怕。” 话罢,‘喝的醉醺醺’的项庄一把夺过酒坛,打开酒封,他自顾自的倒满了一碗酒。 他胡乱摸索起酒碗,端起来就是一饮而尽。 大叫一声好爽,项庄又晃悠悠的给项伯、钟离昧的酒碗一一倒满。 看着斟满的酒碗,项伯没有动,他眼睛来回在项庄和钟离昧面前扫过。 钟离昧伸手触碰酒碗,他略微迟疑间,两行泪水渗然泪下。 “我钟离昧哪里错了,我一心为楚国着想,我何错之有?” 钟离昧酒后的抱怨,引起了项庄的共鸣。 “钟离…大哥,你没错,错的是我们命不好。那…韩信小儿都能当大将军,看来‘钻裤裆’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情了。” 项庄微微转头,醉眼朦胧的问道:“…叔父,我…说得对不对?” “哎,韩信有啥本事,还不是汉王慧眼识珠。那韩信当初还不是在我们这边,在这里,他也只能替籍儿‘持戟看门’?” “对,叔父…言之有理!千里马常有,可伯乐不常在呀!” 钟离昧连忙摆手阻止,他看了看门外,轻声提醒:“不可,不可私下妄言!” “哎,钟离将军言过了,我们只是喝酒聊天,又没做啥出格的事来。” “就是,…哪有…管这么宽的。再说了,我项庄为王兄出生入死,喝几杯酒算个什么大事?” 钟离昧摇了摇头:“军中私下饮酒,被大王知道了,会被处罚的。” 项伯又偷偷喝几大碗,他胖脸微红,仿佛也有了些许的醉意。 “只许大王喝,还不许我们喝了。我是大王的叔叔,当他的面喝了又能怎样?” “就是,叔父…所言极是!” 听到这,钟离昧也不再犹豫,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紧接着又给两人把酒碗倒满。 不多时,三人醉的相拥而泣,有抱怨委屈的、有骂娘的、有夸汉王刘邦天命所归的。 项伯吞吞吐吐的叫嚷着:“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能喝,我们也能喝!” 三人醉生梦死间,帐篷忽的闯进来十几个精锐士卒来。最后进入的一人身材伟岸,正是一脸怒气的项羽。 “喜欢喝是吗?喜欢私下抱怨是吗?忘记本王禁止军营饮酒的法令了是吗?” 项羽连着几声厉喝,三人猛地站起身来,他们的酒意也散了一大半。 没有一人敢说话,他们都默默的低下了头,‘仿佛几个等候处斩的刑徒,惶恐的等待着执行官的宣判’。 “来人,把这三人押下去,天亮了本王要拿他们‘立威’。” 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他们很是配合的走出了大帐,也早就忘记了酒场上的‘豪言壮语’。 不一会,项羽悄摸摸的来到了另一个大帐,他四处张望一阵便走了进去。 大帐内,范增正襟危坐,他看向项羽笑了笑:“籍儿,事情进展的可否顺利?” “亚父,你放心,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嗯,不过…难为钟离将军和项庄了!” “亚父不必担心他们,事后本王必有重赏的。” 听到有重赏,范增略带怀疑,他不相信项羽能拿出多丰厚的赏赐来。毕竟,‘象征权利的印章被他把玩的没有边角,他也不舍得交给其他人’。 “亚父,你可想知道本王给出多大的承诺?” 面对范增的迟疑,项羽早就‘先知先觉’的看穿了一切。 “哦,籍儿说来听听。” “如今我楚国只有九郡,本王答应钟离昧和项庄了,事成之后每人一个郡,皆可封王。” “什么?封王吗?”范增嗖的下了床铺,他快步走向项羽近前,若有所思一会说道,“不可,籍儿你是楚王,怎可封他们为王。…不如,封他们列候如何?” “不,本王话已说出,不可更改。再说了,就算都是王,那也要分大王小王才是。” “大王小王?老夫没想到,老夫从没想过还有大小王之分。” “亚父,你莫要不舍,只要能消灭刘邦,别说封王了,就算平分天下又如何?” 范增仰起头,他一脸的震惊。 “籍儿,老夫没听错吧?…这…这是我的籍儿能说出的话嘛?快,快打醒老夫,让老夫知道这不是做梦。” 拉住范增因激动而颤抖的手,项羽轻声说:“亚父,您受委屈了,籍儿要得是天下,这次籍儿绝不会再讲任何的‘仁义道德’。” 范增无比感动,他泪眼朦胧的看向项羽,就像是看着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一般欢喜。 “籍儿成长了,老夫深感欣慰。…对了,那他们喝酒的事,你接下来如何处理?” “打,本王要狠狠的打,不打痛他们,如何进行我们接下来的‘谋划’。” 第5章 我不愿乌江自刎 “籍儿够狠,老夫很满意!” ‘曾经为部下流泪’,‘为所谓的仁义束缚手脚的项羽消失不见’,如今的项羽很是‘听劝’。 换了‘芯’的项羽也没有选择,他虽然是后世的‘地痞流氓’,‘九年义务教育此时帮助了他不少’。 他虽然没啥大文化,可历史的铭文典故却知道不少。 他深知,若不全心全意的听从范增的建议,两年后,也就是历史上的汉5年,他将接受鸿沟议和、刘邦单方面违背协定、潍水之战、垓下之战、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十面埋伏、乌江自刎。 想到这,项羽跪了下来。抬头望向范增那苍老的面容,他双手作揖说道:“籍儿请求亚父教诲谋略!” “…你…” 范增深感不可思议,他的谋略不但有防不胜防的‘阴谋’,同样也有不可破解的‘阳谋’。 这是他的毕生绝学,把那张良和陈平捆在一起,也不一定有他的谋略多。 ‘不屑使用卑劣手段的项羽’主动说出这话,范增的内心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籍儿,…你真愿意学?” “嗯,籍儿愿学!” 范增扭头看了一眼帐外的夜色,他捋了捋胡须说道:“夜深了,大王的妾室还在等你,…不如……明日再过来?” “不,女人如衣服,随时可以更换,谋略可胜敌,籍儿不愿把事情放到明日来做。” “…!女人如衣服?” 范增浑身颤抖,他看向项羽的眼神,就如同精心挑选的‘石头’,把玩出包浆后,竟然透露出“璞玉”的光芒。 “…好…好籍儿,老夫愿倾囊相授!” 夜,静如停止跳动的心,大帐内两人一坐一立,一人闲庭信步,一人埋灯苦读。 “悉悉索索”的蟋蟀声传来,范增侧耳倾听着,他嘴角挂着欣慰的笑,那佝偻着的身子,在大帐内悠然自得的踱起步来。 他每走一步都不舍得放下脚,生怕惊扰到潜心学习的项羽。 矮桌上竹简堆积如山,项羽高大的身躯跽坐于蒲团之上。他单手持书简,另一只手拿着毛笔时不时的记录一下。 微弱的灯火不住的摇曳,却映照出一副极其坚毅的面庞来。 夜深如墨,清晨的光亮如同往墨汁里注入了水,渐渐的,墨淡了,天亮了。 苦读一宿的项羽依旧精神奕奕,他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浑身的英姿勃发不见减少,反倒增添了些许的儒雅与阴沉。 军营大校场上,人挨人,甲连甲,戟如林,缨如丛。 楚军除了驻守的士卒外,其他人全部赶过来了。他们矗立在四个方向,人人皆是面色凝重,都深知接下来“军法”的残酷。 一声令下,项庄、钟离昧、项伯被押了上来。 一名执法官手持竹简,他高声朗读了军中禁令。 当听到100军棍的惩罚时,所有人都深感背后一凉。 这可是实打实的100军棍,身体弱的当场就能被打死,身体好的挨上这一遭,那接下来的一个月就甭想下床了。 项伯大叫起来:“不…籍儿,叔父知道错了,不可真打呀?” 项庄侧目冷视,他轻蔑一笑:“叔父莫要惊慌,有何惧哉?” 钟离昧没有说话,从他落寞的表情上,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极度失落’。 “籍儿,叔父年龄大了,算了吧,不然叔父要被打死的?” 项羽上前两步,凝视执法官命令道:“项伯贪生怕死,再加10军棍!” 话罢,项伯到嘴边的呼喊,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六名健壮的士卒,人人手持小臂粗的长棍上前。他们两人一队,分别来到钟离昧三人身侧。 正要行刑时,却发生了‘变故’。 “我不服,我钟离昧不服……” 钟离昧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竟然公然挑战军法,甚至质疑项羽的权威。 “哦,钟离将军有何不服?” 面对项羽的威压,钟离昧昂首挺胸,一脸的无所畏惧。 “喝酒是末将邀请的,责罚也应当末将来接受。末将认为,这件事与他二人无关。” 项伯苦笑一声,他肥胖的大脑袋微微点了点,好像很认同钟离昧的说法。 “做什么好人?有酒一起喝,有罚一起挨,我项庄从不欠人情!” 项庄和钟离昧愿意接受惩罚,项伯也不敢多说什么。 当一声声沉闷的击打声传来,钟离昧和项庄皆是咬紧牙关,不愿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反观项伯,他完全放开了,每一次击打,他都会极其配合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其他文臣武将看在眼里,其中几人嘴巴动了动,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他们深知项羽的秉性,这时候多嘴,那真是寿星老儿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项伯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们都暗自为几人捏了一把汗。 随着项伯的哀嚎声,由高亢,到低沉,再由低沉,渐渐的到微弱。他两只大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肥胖的身躯瘫软下来。 军法没有停,长棍还在跟随着报数击打。 当报数到80军棍时,长凳上的三人已经‘不动了’。 这时,十来个文臣武将相视一眼,他们恰到好处的齐齐上前,皆异口同声的说道:“大王,不可再打了!” “…既然诸位为他们求情,剩下的军棍先记下,待他们好转一些再打过。” 项羽说完,扭头离开了大校场。 回到中军大帐,虞姬正在练习剑术。 她一招一式间颇像项羽的套路,只不过,她的动作更加的优雅、灵动。 项羽看了一会,他立马上前,两人一起持剑,在不大的空间里舞动。 虞姬微微抬头,她轻抿嘴唇,眼眸挑转,仿佛有千言万语准备诉说。 “大王,你如此重罚军中将领,就不怕……” 虞姬虽然话没说完,项羽也听出了她的担忧。 虞姬不是弱女子,她虽然是典型的“楚人细腰”,可她一点都不柔弱。从她的眉宇间,不难看出她的坚韧、英气。 项羽是王,他是楚人的王,同样他也是这个时代楚人的神。所有楚人都敬仰他,都相信他是楚人的未来。 作为妾室的虞姬,她除了对项羽的爱慕,那就是敬仰了。 “…本王派人送你回会稽郡。” “大王,回会稽郡?为何不回彭城呢?” “…这里不安全了,…彭城也守不住的。” 虞姬满脸惊愕,他不相信项羽会输,更加不相信‘都城彭城’会再次被汉军占据。 “…大王,我们会战败吗?” “…时也,命也!” “贱妾愿与大王共赴国难,若大王败了,妾不愿苟活。” 项羽深受感动,他听得真切,完全相信虞姬会这样做。 没有留恋儿女情长,项羽把虞姬交给了虞子期,并命令虞子期把虞姬安全送到大后方。 虞姬被送走,项羽直接去了范增那。 得知项羽把虞姬送走了,范增感觉很意外。 “籍儿,你是大王,身边有女眷也说得过去。虞姬从未干预政事,你为何送她离开?” “…女子易乱心智,籍儿要安心跟随亚父学习谋略。” “哦,还有这种说法?”范增摇了摇头。 “亚父,你的谋划虽然‘毒辣’,对付刘邦应当如此。籍儿当初太‘仁慈’了,这次籍儿要一举消灭刘邦,让咱们楚国的旗帜重新插在咸阳城头。” 第6章 大阴谋 一个‘大阴谋’由范增发起,这蓄谋多日的阴谋正在积蓄酝酿,就如同天空中的雨云般,慢慢的汇集、积攒、等待恰到时机的爆发。 此时,楚汉之间的战争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就仿佛两军之间从未发生过战事一般。 汉军中军大帐,听不到楚军的喊杀声,刘邦很是惬意。 戚夫人一手搭在刘邦的脖子上,一手拿着酒壶,轻声细语间,又给刘邦斟满了酒。 刘邦如今五十多岁,他身材中等,略显威严的胡须证明了岁月的残酷。 有年轻貌美的戚夫人在身旁,他俨然忘记了‘被俘虏的吕雉’。 雅乐飘荡,舞女相应,欢声笑语下,这里呈现出一片难得的歌舞升平。 一身材修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的脚步声很是急促,眉宇间自带一丝阴冷,令不大的军帐内生出了一丝寒意。 “…大王!” 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喊声传来,舞停、乐止、刘邦瞩目。 “…哦,陈平,你有何事?” 来人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毒士’陈平,他目光扫视左右,欲言又止。 刘邦挥了挥手,戚夫人、乐师、舞女齐齐退下。 刘邦这人没啥长处,只是一个极为普通之人。他既没有项羽高大的身材和力拔山兮的气力,也没有文人墨客博学的文采。唯一值得赞赏的是,他这个人‘听劝’,并重用人才。 “…大王,臣略感怪异!” “哪里怪异?” 陈平面色凝重,他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们与楚军对峙久矣,楚军一直攻势猛烈,可近几日来…他们竟然消停下来了。” 刘邦顿感浑身不舒服,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项羽带给他的惊吓,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 他猛然起身,快步走向陈平近前,拉着陈平的手急切的询问:“楚军那边有消息吗?” “回禀大王,那范增被项羽‘抓’回来了。” “抓回来?不是请回来的?” “据项伯最新的消息,项羽得知范增离去,他无比恼怒。项羽喝了半天的闷酒后,他越想越气,于当天夜里亲自带人把范增给抓了回来。” “那范增老贼怎样,他又被项羽重用了吗?” 刘邦问得急切,他迫切的想知道范增的一切消息。 毕竟,范增太厉害了。 若没有范增在,项羽即使再勇猛,也就如同拔了牙、磨平了爪的老虎般,威胁大减。 ‘鸿门宴’上,范增几度为难刘邦,甚至直接安排‘项庄舞剑’,欲趁机杀了刘邦。 范增太可怕了,他的威胁甚至超越了项羽。 “大王,项羽没有重用范增,只是把他看押起来了。项伯说了,那范增回来时疾病缠身,又加上一路上的劳累,估计活不了太久。” “好,病的好,老匹夫七十好几了,也该死了!” 得知范增病危,刘邦大喜,他拉着陈平来到矮桌旁坐下。 “来,陪吾喝一个!” 陈平没有接酒杯,他的神色依旧凝重。 “…陈平,为何如此?” “……大王,臣感觉此事有蹊跷!” 刘邦不自觉的放下酒杯,他有些神色恍惚。 “…说来听听?” “据臣对范增的了解,他为人‘性直’,若不能得到项羽的重用,绝不会活着回到楚军大营的。还有,以项羽的秉性,他妇人之仁、又刚愎自用,怎可能不愿放过离去的范增呢!” “…那这件事,又是为何?” 陈平微微摇头,他不是神仙,自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苦苦寻思一番,毫无头绪。 当张良被喊来时,刘邦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张良四十多岁,他长相文雅,满脸的书香气息,一眼便让人感觉出他的知识渊博。 了解了刘邦和陈平的担忧,张良陷入了沉思。 他与陈平不同,陈平属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而张良则属于‘年轻版的范增’。 他极具智慧,又深谋远虑。刘邦起兵到现在,每件事都少不了他的出谋划策。比如,‘入关灭秦’、‘鸿门解难’、‘下邑画策’、‘阻止分封’…… “…子房?” 等待许久,刘邦有些着急了,他迫切的想听听这位‘最强谋士’的见解。 “大王,此事不可轻视!” “为何?子房请直言。” “陈先生说得对,以项羽的性格来看,他断然不会把离去的范增抓回来。还有那范增,他老谋深算,我们不但不能轻视,还需要严加防范才是!” “可是,那老匹夫都快死了?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何担忧的?” 张良摆了摆手,一脸的沉稳。他提醒道:“如今楚军停止进攻,想必也是与这件‘怪异的事情’有关联。” “…子房,吾该如何应对?” “大王,若想战胜项羽,必先断其羽翼。可如今,陈先生的离间计收效甚微,看来只能从‘大战略’上打败项羽了。” “子房,你速速说来。” “大王,秦时七国之地,我汉军已控制五国有余。除了项羽占据的楚地九郡外,只剩下东边的齐国了。” 陈平插话道:“张先生言之有理,欲要亡楚,必须灭齐!” 刘邦点点头,他问道:“两位所言极是,请子房先生细细道来。” “大王,如今楚地九郡已经被我们三面包围。项羽的西北方有大王坐镇,项羽的南方则有九江王英布的背叛,而项羽的后方,还有梁地的彭越不断骚扰。如此看来,我们只需拿下齐国,那项羽将再无翻盘的机会。” 刘邦鼓起掌来,他大笑起来:“好好,能得两位先生辅佐,真乃天命相助啊!” 为了能快速消灭项羽,刘邦召集了所有的文臣武将。 中军大帐内,文武分坐两侧。 文有萧何、张良、陈平、郦食其、叔孙通…… 武有樊哙、卢绾、夏侯婴、灌婴、王陵、刘贾…… 在所有人的期待下,刘邦清了清嗓子说道:“欲灭项羽,必先拿下齐国,对于灭齐,不知诸位可有良策?” 话音刚落,樊哙起身嚷嚷道:“小小齐国不足为虑,末将愿带兵讨伐!” 刘邦微微皱眉,韩信哪里不比你强,就算不想让韩信再立新功,也不能让你樊哙去送人头。 想到这,刘邦摆了摆手:“不妥,战争是残酷的,吾不愿再看到齐国百姓遭受战争之苦!” 所有文官武将皆微微点头,他们都被刘邦的‘仁义’所感动。 萧何起身说道:“大王宽厚,臣着实佩服。” 陈平起身说道:“齐国并不弱,当初若不是齐国拖住了项羽,我们哪能有机会出汉中灭三秦呢!” 刘邦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嗯,所言极是!若能劝降,最好勿动刀戈。” 这时,一老者缓缓起身。 “大王,齐国如今被大将军韩信威胁久矣,他们国内定然是人心惶惶。老臣认为,欲拿下齐国,不需动用一兵一卒。” 刘邦大喜,他赶忙询问:“郦先生,你可有良策?” 老者便是郦食其,他虽然六十好几了,却对齐国的现状了然于心。 “大王,老臣愿前往齐国,为大王说服齐王田广。” 第7章 郦食其劝降齐国 刘邦略带迟疑,他认为郦食其独身前往齐国并不能说服田广。 “郦先生,你可有信心?” 郦食其笑了笑,他捋了捋胡须说道:“如今大王已占据大半天下,且兵强马壮,将领又英勇无畏,这一点田广了然于心。再者说,大王宅心仁厚深得民心,那项羽背信弃义,又到处烧杀抢掠搞得民不聊生。两相对比之下,那田广自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好,郦先生短短几句话,就把当今之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 郦食其的分析,令刘邦很是满意,他同意了郦食其的请求,并命人通知‘环饲齐国’的韩信不许轻举妄动。 当郦食其前往齐国的消息传到韩信那,韩信一脸的不屑与轻视。 身材修长的韩信年纪轻轻、模样俊朗,一次次奇迹般的战胜对手,渐渐的令他周身展露出“王者”的耀眼光环。 “哼,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凭借一张嘴就想劝降齐国,真是痴心妄想。” 一旁的蒯通和李左车相视一眼,他们齐齐上前。 蒯通率先说道:“大将军,以如今局势来看,郦食其说服田广也不是不可能!” “笑话,他凭借一张嘴就能拿下齐国,那还需要本将军带兵出生入死嘛?” 李左车俯身说道:“即使他能成功,那也是大将军兵威所迫。如此看来,一旦拿下齐国,汉王定不会忘记大将军的功劳。” 蒯通摇了摇头,他对李左车的看法表示不认同。 “大将军,俗话说的好,功高盖主、锋芒毕露,最终不是好事。汉王选择兵不血刃的拿下齐国,定然是担心大将军功劳太大。” 韩信微微蹙眉,他扭头看向蒯通,试探性的询问道:“蒯先生,你有何想法?” “大将军,如今齐国就如同快到嘴边的肥肉,以大将军的才能,吃下这块肥肉并不难……” 李左车连忙劝慰:“不可,虽然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若是我们现在动手,那郦食其岂有命在!” 韩信犹豫了,他是一个‘不打无把握’仗的人,一直没有对齐国动手,正因为之前的准备不够充分。 可如今,他信心满满、蓄势待发,奈何却收到刘邦‘不可轻举妄动’的命令。 眼看着齐国这块最大的‘肥肉’垂涎欲滴,却只能看、只能闻、却不能碰。 郦食其前往齐国的消息,项羽也得知了。 此时,项羽看向范增,他一脸的不甘。 后世的记忆里,郦食其虽然成功劝降了田广,可惜被韩信给搅和黄了。 郦食其虽然被田广烹杀了,可韩信却成功的占据了齐国。 得到齐国的韩信实力大增,他不但扩充了30万兵马,还向刘邦讨来了齐王的称号。 项羽虽然清楚接下来的局势,可范增却不同意他派人前往齐国阻止。 “亚父,一旦郦食其说服了田广,…我们的局势将岌岌可危呀!” “籍儿,莫要担心,我们需以大局为重。” “可是…” “他们已经上钩了,我们只需一战消灭刘邦和韩信,这天下就是我们楚国的。” 项羽轻叹一声,他点了点头。 坏消息让人烦闷,好消息则令人振奋。 就在项羽无比郁闷时,项声和龙苴带领十万楚军回来了。 项羽拜别范增,他前往了中军大帐。 项声和龙苴已经等候一会,看到项羽,他们急忙起身施礼。 “末将项声、末将龙苴,参见大王!” 看着两人略显消瘦,项羽很是感动。 “两位将军平叛辛苦了,可否擒获英布?” 两人相视一眼,龙苴压低声音说道:“大王,平叛很顺利,可…让那英布跑掉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颤颤巍巍的看向项羽,生怕项羽会怪罪下来。 “无碍,丧家之犬,本王日后定要亲手宰了他。对了,如今九江国由谁负责驻守?” 项声回答道:“…周殷!” 项羽皱起眉头来,后世的记忆里,正是汉军将领刘贾伙同英布,前往九江国劝降了大司马周殷。两人成功后,又带兵封锁了垓下难逃的生路。 想到这,项羽缓了缓内心的愤怒情绪。 “项声,你立马回九江国驻守。对了,把周殷给本王调过来,‘本王要重用于他’。” “大王,末将立马前往。” 项声走后,龙苴很是激动,他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自己的英勇事迹来。 看着外表极其粗犷的龙苴,项羽很是欣慰。 这龙苴身高八尺,那庞大的身躯,活脱脱一只狗熊成了精。 对于能跟英布、樊哙武力值不相上下的龙苴,项羽内心显然是不屑的。 毕竟,古往今来,谁人能是项羽的对手。 如果给这个世代的武将做一个排行的话,那英布、龙苴、樊哙可以比喻成太阳系的木星。 次一点的武将,好比如其他七大星球。 项羽嘛,也只有太阳系的‘太阳’最符合他的标准了。 作为亲如兄弟的龙苴,项羽还是很看好他。只要不让他独自领军,这一切都还好说。 两人攀谈一阵,项羽挥了挥手:“回去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本王带你去‘捉鱼摸虾’。” 龙苴没听明白,他还真的以为项羽带他下河戏耍呢。 当夜幕降临,项羽又来到了范增的住处。 他亲自为范增的后背上了药,又耐心的帮范增揉起腿来。 对于这个‘即父即师’的老人,项羽很是尊重。 “籍儿,你休息一下?” “籍儿不累。” 范增大为感动,他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籍儿,钟离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项羽微微抬头,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为何不让钟离昧假意投靠刘邦呢?这样的话,我们也能通过钟离昧探知到刘邦的一举一动。” “不可,那刘邦最恨的人,除了大王和老夫,也就属钟离昧、季布两人了。” “…这是为何?” “钟离将军对我们楚国忠心耿耿,以往对战刘邦,钟离将军总是冲锋在前,好几次差点没把那刘邦小儿给宰了。” “原来如此!” “对了籍儿,钟离将军可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棋子,将来胜利了,万万不可怠慢于他。” “嗯,籍儿记住了!” 项羽沉思片刻,他询问道:“庄弟任务艰巨,他不应该是首功嘛?” 范增笑了,他捋了捋胡须说道:“给他一次当楚王的机会还不够,还能让他当皇帝不成!” 第8章 韩信的心思 齐国边境,中军大帐内的韩信面色凝重,他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大将军,莫要再犹豫。此时田广已经被郦食其说动,齐国对我们全无防备,正是我们拿下齐国的绝佳时机。” 蒯通的话,如同神秘的咒语,充满了未知的魔力,让韩信不知不觉中被吸引,跟随他的思路前行。 韩信停下脚步,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想起刘邦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没有回答。 蒯通很是着急,他不住的打量着韩信的后背,期望着他能转身。 “大将军,你军事才能天赋异禀,难道你只愿止步于此吗?” 韩信微微侧目,他显然被蒯通的话语勾起了兴趣。 可想起自己曾经郁郁不得志,若非得到萧何的推荐,又怎能成为刘邦手下的大将军。 “蒯先生,休要多言。知遇之恩,可比再生父母,本将军绝不能违背汉王的命令!” “大将军,你比张良怎样?” “…张先生大才,本将军不可比!” “萧何呢?” “…不可,萧先生与我有伯乐相马之恩!” “他们二位与汉王同时起兵,大将军回答的也并无不妥。既然不能与他们两位比之,那樊哙呢?” “哼,莽夫尔,怎能与本将军相提并论!” “夏侯婴呢?” “一驾车村夫,休要提他!” “卢绾可比否?” “他乃汉王发小,本将军不屑为伍。” “吕泽又怎样?” 韩信悠悠转身,他一脸的不耐烦。 蒯通的询问,令他大为不解。 “蒯先生,你何意?” 蒯通笑了,他的话语深深的吸引了韩信,为此,他看到了成功劝慰韩信的希望。 “大将军,张良与萧何可是汉王起家之能臣,你不能相比自然说得过去。” “嗯,言之有理,汝继续道来?” “樊哙乃汉王连襟,若将来汉王平定天下,他定然身居高位。” “嗯,这点却如蒯先生所言,那其他人呢?” “汉王彭城大败,为逃命三番两次把儿女推下马车,这事大将军可否知晓?” “…嗯,此事属实!” “那驾车之人,和那解救汉王儿女之人又是何人呢?” “…夏侯婴?” 蒯通笑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大将军说对了,那驾车之人正是夏侯婴。” 韩信眉头拧成一团麻花,他询问:“那又如何?” 蒯通意有所指的询问:“汉王如今高龄?” “…五十有三!” “那若汉王‘老矣’,新任大王会是何人呢?” 韩信恍然大悟,他听出蒯通的意思。 一旦刘邦死去,那解救刘邦儿女的夏侯婴定然会被重用。 若是这样看来,自己天大的功劳也不敌一车夫。 他心中依旧感恩,又想起蒯通提到的其他人。 “蒯先生,那卢绾和吕泽又有何成就?” 蒯通乐了,他虽然很佩服韩信的军事才能,可对他的情商,真的不敢恭维。 “大将军,卢绾是汉王的发小,吕泽可是汉王的大舅哥呀!” 韩信点点头,他好像明白了。 “这么说来,你提到的这些人,将来皆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凌驾于本将军头上?” “别说他们,就算是大将军的部下曹参、周勃,他们将来也会比大将军更受汉王器重。” “…这是为何?” “功高盖主、主忧之的道理,大将军难道不明白吗?” 韩信微微点头,数次被刘邦夺取兵权的事,他历历在目。 可眼睁睁的看着郦食其一介竖儒轻松拿下偌大的齐国,他又心生不甘。 齐国自秦统一六国时,便举国投降,并未遭受战争的破坏。 相对于韩信拿下的三秦之地、西魏、代国、赵国、燕国来说,这齐国沃野千里,人口更是多达数百万之多。 若是放任郦食其拿下齐国,那他垂暮之年的老人,将会在功劳上力压韩信。 韩信天赋异禀,又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他怎能把最大的功劳让给一个只会动嘴皮的人。 “…蒯先生,本将军该当如何?” “拿下齐国,以此功劳谏言汉王,为大将军裂土封王!” 听到裂土封王,韩信心动了。他没有更高的梦想了,若是能封王,那将是他的人生巅峰。 可想到刘邦的告诫,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若是现在进攻齐国,那郦食其定将危矣!” “大将军,你糊涂呀!此时不进攻,在等何时?难道等到郦食其回去领赏了,再进攻吗?” 韩信陷入了沉思,他犹豫起来。 “大将军,不可再耽搁了。只需拿下齐国,你今后的地位才会不被他人超越。” 韩信眼睛眨了眨,他在寻思蒯通的每一句话。 “大将军,偌大的天下,一大半都是你打下来的,做个王有何不可?打下齐国封了王,谁人敢质疑你的丰功伟业?” 韩信微微点头,他目视蒯通笑了笑:“待本将军拿下齐国,再帮汉王消灭项羽,即使汉王心中有气,他也无法怪罪本将军!” 蒯通愣了愣神,他眼神中略带失望之色。 韩信下定了决心,他亲自带领数万大军出平原渡口,绕道前往了齐国‘历下’。 由于齐国已准备投降刘邦,齐军并无防备,韩信大军杀入历下城,全歼了这里的守军。 攻下历下城,韩信整顿兵马,马不停蹄的向着齐国都城临淄城杀去。 临淄城王宫内,齐王田广大怒,他奋力将手中的竹简摔的四分五裂。 不明所以的郦食其微微起身,他询问:“齐王,为何如此动怒?” 郦食其不说话还好,他突然间的询问,‘就仿佛面对一个癌症晚期患者,还好奇的询问人家如何能长寿一般可笑’。 田广怒目圆睁,他伸手指向郦食其吼道:“老匹夫,本王深信于你,你竟然跟本王‘玩手段’。好,你敢骗本王,那本王杀了你!” “…这是为何?齐王是否误会老夫了?” “你在这里骗取本王的信任,却让那韩信趁机攻城掠地,好一个里外配合!来人,把这老匹夫扔进大鼎里烹杀。” 四个武士齐齐上前,每人拉着郦食其的一条胳膊、一条腿,举起瘦弱的郦食其出了宫门。 “不,不可!韩信孺子害老夫,是韩信孺子害老夫也!……” 郦食其不住的吼叫,他身躯不停的挣扎,奈何那四个武士力量很大,他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当来到一口沸腾的千斤大鼎前,郦食其被吓得失了魂。 四个武士齐齐用力,郦食其瘦弱的身躯伴随着惨叫,“扑通”一声没入了翻滚的沸水中。 刘邦得知郦食其因韩信被烹杀,他拔出佩剑狠狠的砍向矮桌。 矮桌被砍的支离破碎,他依旧难解心头之恨。 “呀!韩信…韩信,吾要宰了你,吾要亲手宰了你!樊哙,速速点兵,随吾前往齐国斩杀韩信。” 第9章 ‘驱狼吞虎’ “大王,末将速去点兵。” 樊哙刚要离开,张良冷眼直视他摇了摇头。 刘邦又对着矮桌子挥砍数次,从他急促的呼吸声中不难看出,韩信这次简直忤逆了他的龙鳞。 发现樊哙并没有离去,刘邦暴怒。 “汝欲违抗王命否?” “不…大王误会了…” 面对着刘邦的凛然杀气,樊哙赶忙看向了张良。他心里很清楚,刘邦失去理智时,张良可以应对。 “大王,此事莫怪樊将军!” 张良发话了,他短短一句话,分量极重,促使刘邦安静下来并陷入了沉思。 “大王,您最大的敌人是谁?” “项羽!” 刘邦毫不犹豫的说出了项羽的名字,这位在战场上的‘杀神’,几度打的自己崩溃,甚至怀疑人生。 “项羽可灭否?” “…未灭!” “韩信军事才能如何?” “…举世无双,…世所罕见!” “大王与以上两人比之,可有胜算?” 刘邦思虑片刻,他摇了摇头说道:“…吾自知不如!” “大王帐下将领如何?” “…皆勇士、豪杰尔!” “他们对战项羽、韩信,可有胜算?” “…这!” 张良一连串的发问,令刘邦恍然大悟。 他暗下对‘三方’进行比较,俨然看出了自己的短板,并听出张良的‘良苦用心’来。 “子房提醒的对,吾适才失了智,吾不该如此!” 张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位年龄颇长的刘邦很是看好。 刘邦听劝的优点,也正是他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关键之一。 “…子房,韩信坑害郦先生,此事如之奈何?” 张良陷入短暂的沉思,他的大脑极速的运转起来。 刘邦莫敢言,他生怕扰乱了张良的思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良的眉头渐渐舒展。 “大王,韩信需支持、需重赏!” “…什么?” 刘邦摸了摸耳朵,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不灵光了,才没能听清张良的话语。 “韩信竖子坑害郦先生,让吾重赏于他嘛?若是如此,吾还如何治军?” 张良笑了,他意有所指的询问道:“大王可知晓‘驱狼吞虎’的道理?” “…驱狼吞虎?” 回想起张良以上所说,刘邦默默的点了点头。 张良的话就如同一颗带着‘诱惑力的糖果’,每当刘邦这个‘孩童’哭泣时,拿出这颗糖总能把他逗笑了。 把韩信看作狼,把项羽比作虎,刘邦暗自做了‘安排’,他嘴角微动。 “哈哈,好,好一个驱狼吞虎!” 接下来,在张良的提议下,刘邦命人给韩信送去了丰厚的赏赐,并鼓励他尽快拿下齐国。 收到刘邦的赏赐和口头鼓励,韩信大喜,他看向蒯通大笑起来。 “呵哈哈,蒯先生果然大才,如今本将军攻打齐国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得到了汉王的奖赏。蒯先生真乃神人,真乃神人呀!” “…大将军过奖了!” 蒯通足智多谋,他对韩信的情商表示担忧。可韩信不知刘邦的用意,他也只能顺势劝韩信拿下齐国‘再劝慰他一番’。 韩信属于‘两极分化’极其严重的人,他的军事才能若是满分的话,那他的情商肯定是不及格的。 韩信拥有举世罕见的军事才能,他拿下历下城,又马不停蹄的带领大军攻向了齐国都城临淄。 得知韩信兵锋所向披靡,齐国选择了分兵四路撤退,以此暂避韩信锋芒。 齐相田横率军逃往博阳。 齐守相田光则逃往城阳。 齐将田既逃往胶东。 齐王田广则率部逃往高密。 齐国大军之所以各自为战,正希望可以像当年应对项羽一样,令韩信深陷齐国的战争泥潭。 由于临淄城的齐国大军皆已撤离,韩信带领大军,轻轻松松的便拿下了齐国的国都。 得知齐王田广逃至高密,韩信立即整顿兵马,借助一路的大胜余威赶往了高密。 韩信亲自率军追击,到了高密后,他把大军驻扎在潍水西岸。 面对着韩信的步步紧逼,齐王田广走投无路。他听从了谋士的建议,派人向‘昔日的仇敌’项羽求救。 广武对峙前线,楚军中军大帐。 项羽得知了田广的求救,他立马来到了范增的住处。 “亚父,大喜!亚父大喜啊!” 项羽简单说明了郦食其劝降田广成功,后遭到韩信的率军突袭。因此,郦食其被田广烹杀了。 因齐国未做防备,韩信一路势如破竹的拿下历下、临淄,如今已经率军驻扎在潍水西岸。 范增笑了,他捋了捋胡须说道:“好,真乃天助我也!” “亚父,当下该当如何?” “籍儿,按照项伯之前的谏言,以项坨为主将、周兰为副将、龙苴为裨将,率军支援田广。” 得到范增的提议,项羽回到了中军大帐,并召集了所有文臣武将。 大帐之内异常安静,有的不明所以,不自觉的左右张望,有的早已洞悉一切,却故作紧张。 “如今韩信进攻了齐国,齐王田广不可胜之,已率领残部逃至高密。在韩信的步步紧逼之下,田广派人前来向本王求救。田广作为吾楚国昔日劲敌,诸位如何看待此事?” 话罢,台下两侧传来了议论声。 十几个文臣武将纷纷交头接耳,私下里分析起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局势。 许久过后,大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项襄率先起身说道:“大王,齐王田广昔日敢与对抗我大楚,此乃敌人也,不可救之。” “…哦,叔父细细说来?” “大王,俗话说得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让田广和韩信拼个两败俱伤,如此,我方可趁机渔翁得利!”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项襄的谏言俨然很对他的胃口’。 “不错不错,本王也正有此意!叔父真乃大才之人,只需待他们两败俱伤,方是本王一举拿下齐国的最好时机。” “不妥,此事不妥!” 众人顺声望去,才发现是刚刚‘伤愈’的钟离昧。 项羽眉头紧蹙,他不好气的询问道:“为何不妥?” “大王,两虎相争虽有道理,那‘唇亡齿寒’的例子您不知晓?” “…哦,钟将军可否‘指教一二’?” 此时,所有人都听出了项羽‘微变’的语气,他们都为钟离昧接下来的回答‘捏了一把汗’。 第10章 钟离昧主动请缨 ‘钟离昧仿佛活在梦里’,向来以智勇双全着称的他,竟然没看出项羽的脸色已然铁青。 “末将不敢指教大王,不过…末将愿简易叙述个人主见!” 项伯偷偷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又轻轻抚摸一下后背的伤痛,他轻声叹息一声。 项羽眼睛微眯,他悠悠起身,冷冷的凝视着钟离昧。 “本王愿闻其详!” 钟离昧略微沉思,他说道:“如今局势对我楚国极为不利,若不发兵解救田广,一旦齐国被攻下,我楚国将会灭国!” “哦,可那田广允诺,击败韩信以后,只愿割让区区一个琅琊郡与本王。回报颇低,本王依旧认同项襄的观点。” 项襄连连点头,他附和道:“区区一个琅琊郡,妄想让大王出兵相助,这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以老夫看来,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才是我们出手之日!” 项羽微微点头,他很是满意项襄的谏言。 钟离昧气急:“糊涂!那韩信有‘撒豆成兵’之本领,我军岂能坐视韩信消灭田广?” 项襄乐了,他略带调侃的语气询问:“撒豆成兵嘛?你莫不是痴傻之人?竟然相信这等蹊跷事来?” 众人皆目视钟离昧,欲看看他如何‘圆说’。 “大王,韩信之前被刘邦夺取兵权之事,您可否知晓?” 项羽眼眸微挑,他点点头:“确有其事!” “当初刘邦战事吃紧,亲自前往韩信军中,并趁机夺取了韩信兵权。事后,刘邦只为韩信留下几千人的老弱病残。可韩信硬是凭借区区几千人,在极短的时日内便招募了数万大军。” 听钟离昧说得神神呼呼,项羽‘为之一惊’。 “哦,撒豆成兵?真有其事乎?” 看着众人皆是大惊,钟离昧笑了笑,随即娓娓道来:“不,此事据末将所知,那韩信并不懂撒豆成兵之术,此事很是高明。” “…高明?速速说来,本王愿闻其详。” “刘邦离开后,韩信立马解散了剩余的老弱,并给予那些老弱足够的钱财放其各自回家。” “这是为何?既已无兵可用,为何如此行径,那韩信莫不是疯了不成?” 项羽假意询问,他显得很是急切。 “大王,您可知韩信应允了何等条件?” “…速速说来!” “韩信应允,凡是回到家乡者,皆可带亲朋好友返回大营。得五人者,升伍长,得十人者,升十长,得百人者………” 钟离昧话罢,众人皆震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不得不说,韩信小儿确有其才!” 项羽难得的夸赞了韩信,他对钟离昧的态度也‘大为改观’。 “钟离将军言之有理,若任由韩信灭齐,他日后定成本王心腹大患也!” 这时,项伯恰到好处的站起身来,他笑呵呵的说道:“既然大王欲灭韩信,可否应允齐王田广的请求?” “…嗯,应允!” “大王应如何调兵遣将?” 目视项伯,项羽若有所思的询问:“叔父可有良策?” “…不妨考虑一下之前的建议?” “叔父再叙说一番,本王事情繁杂,日久已忘矣!” 项伯面露喜色,他环视众人随即说道:“以项坨为主将、周兰为副将、龙苴为裨将,以此出兵救援田广,定可斩杀韩信也!” 环视左右,项羽略微沉思,寒光收回,他询问:“…其他诸将可认可叔父谏言?” 话罢,一阵议论声响起,唯独钟离昧独自寡言。 “钟离将军,有何想法乎?” “大王,末将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 “…末将认为,应对韩信需本将军为帅,方可进退自如!” 项伯难以置信的看向钟离昧,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没听清。 “钟离将军,老夫可否失聪?进退自如?难道不该大获全胜、消灭韩信乎?” 接下来,钟离昧详细的解释了韩信大致兵力、用军喜好、齐国地形、已方优劣、各将领的长处与短板。 “钟离将军分析的很是透彻,扬长避短间、不忘记高抬韩信这厮,这可是钟离将军主动请缨的原由?” 项伯的话语问得很是犀利,直击重点。 “不,项伯有所不知,此战非末将前往,非则…我军大败矣!” 项羽听得真切,他呼吸声逐渐急促。目视着钟离昧的眼神,也渐渐生出杀气来。 “吾楚军只你一能人?本王也是土鸡瓦狗乎?” “…末将不敢,末将没这个意思!……” 钟离昧得知项羽误会了,他连连解释,奈何项羽已面露杀机。 项庄连忙插话道:“王兄莫怪,钟离将军并无辱没王兄之意!王兄需大度,万万不可做心胸狭隘之人!” “…闭嘴!”项羽冷哼一声,他目视钟离昧愤怒的说道:“欲为主帅,那本王给你机会。不过,那20军棍先打完方能作罢!” 闻听20军棍,项伯偷偷摸摸的坐了下来,他生怕因此事连累到自己。回想起后背的伤痛,他依旧谨记于心。 项庄一脸不屑,他嘟囔道:“军棍而已,若能助钟离将军为主将,吾项庄愿同罚!” 钟离昧连连摆手道:“项庄老弟,不可!……” 项羽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立马命人把钟离昧和项庄带到帐外。 此起彼伏的击打声传来,项伯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暗自庆幸:“还好‘这次机灵’。” 20军棍结束了,两人被武士抬进了大帐。 看着两人因受罚重新崩裂的伤口,众人皆不忍直视。 打也打了,军事会议也讨论的差不多了,众人皆等候项羽接下来的命令。 军帐之内气氛凝固,就仿佛乌云盖顶般,压的众将领喘不过气来。 “众将领听令,本王以钟离昧为主将,项伯为参军。你们二人带领五万大军前往梁地二郡应对彭越。” 听清命令,众人皆震惊了。不是答应钟离昧为主将带军应战韩信嘛?怎么去攻打彭越去了? 众人心生疑问,皆不敢开口。 钟离昧愣了愣神,他支支吾吾的说道:“…这…” 项伯为之一惊,他心想:“怎么把老夫也掺和进去了,老夫没忤逆大王呀!” 他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的问候’,也不敢在此多说一个字来。 项羽略微沉思,他又命令道:“传令下去,以项坨为主将、周兰为副将,率军8万出东郡,前往砀郡与龙苴4万将士汇合。12万将士汇合后,即刻前往齐国境内。” 项庄喊道:“王兄,吾欲前往迎敌!” “哼,本王严令,项庄不可重用。至今日起,项庄降为士卒,需每日为本王执戟护帐!” 众人又惊,皆没想到项庄只是公然维护了钟离昧数次,便被‘心胸狭隘’的项羽贬为‘执戟郎’。 第11章 范增的心头大恨 项羽本就威严,从不在人前展露笑意,也使得所有熟人皆惧怕他。 命令已下达,传令兵带着虎符和调令前往了‘东郡’项坨驻地,钟离昧和项伯则带领五万大军前往了梁地应对彭越。 中军大帐众人皆散去,项羽会意项庄,两人前往了范增住处。 范增看到两人过来,他满脸尽是欣慰。 “籍儿,一切可否顺利?” “亚父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计策行事!” 范增微微点头,他捋了捋胡须,脸色渐渐黯淡下来。 看出端倪,项羽赶忙询问:“亚父,何事担忧?” “…钟离将军固然忠诚,可他日后‘牺牲太大’,又将面对巨大的诱惑,…难保他没二心?” “亚父不必担心,交与钟离将军调遣的五万大军里,多是当初随籍儿对抗暴秦的‘江东子弟’。即便钟离将军有变,他也无法与本王为敌。” “好,籍儿心思缜密,果然进步斐然!” 话罢,范增看向项庄,他一脸的歉意。 “庄儿,近日委屈你了?” “亚父莫要折煞侄儿了,吾身为王兄袍弟,与王兄同为楚国王室。即便是为了楚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嗯,老夫看着你们成长,甚感骄傲!庄儿,老夫欲与籍儿商议事宜,不可让外人窥探机密。” 项庄俯身失礼,立即前往大帐外持戟而立。 帐内,范增来回踱步,他仿佛在沉思。 许久过后,他悠悠转身问道:“籍儿,此战斩杀韩信可有信心?” “…籍儿不敢笃定!” 换了‘芯’的项羽没有断言一定能斩杀韩信,因为来自后世的他深知,‘历史上的韩信极其难对付,并非常之跳跃’。 范增笑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项羽‘不自信’的回答,没让他感觉失望,反倒令他大为惊喜。 以范增的认知,项羽同韩信皆是千年不可世出的神人。 项羽属于勇战派,他悍勇无敌无所畏惧,乃有万人不可抵挡之霸气。他的战术简单明了,只以斩杀敌军中枢为目的,却能迫使敌军因失去指挥而自乱阵脚。 韩信则不同,以过往之战例看来,他指挥艺术精湛,甚至令每个将军、每个士卒皆为他的臂膀般收放自如。 两人的作战指挥虽大相径庭,可他们皆是两种作战模式里的‘最强王者’。 “籍儿,不能斩杀韩信不重要,你可否认清最大的对手是何人?” “…刘邦?” “嗯,不错!既知是刘邦,那你可知他为何难对付?” 项羽沉默了,他结合了‘原体’的记忆,苦苦寻思起来。 许久过后,他微微抬头说道:“…籍儿不知!” “当下不知无防,那若欲改变被动局面为主动,谁人当杀之?” “…韩信?” “不,非韩信!” “…张良?” “不不,也非张良!” “………” 杀一人便可改变被动为主动,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项羽。他绞尽脑汁的想了许多对手,却一一被范增给否决了。 “…亚父,那是何人?” “彭越!” “…彭越?他一草莽之人,本王何惧之有!为何杀了他,便可破局呢?” “此人不简单!表面上看来,他威胁不大,可数十万大军就有数十万张嘴巴,此人不断的骚扰我军后方,令老夫寝食难安啊!” “亚父教诲,籍儿谨记,籍儿这次定为亚父除去彭越。” “我们如此费尽周折,若是那彭越逃之,老夫将气死矣!” “亚父放心,彭越必死!” 范增一再强调必杀彭越,项羽为了快速扭转不利局面,为了不面临乌江自刎,他也是一再对范增保证加承诺。 “籍儿,你离开后,老夫不便露脸,这边可有安排?” “此事我会交由季布负责!” “季布?”范增微微点头说道:“不错,季将军虽远不如你,可他名望极好。” 得知项羽离开后,应对刘邦的任务交给季布,范增很是放心。 毕竟,季布守信。 当代,季布名声显赫。有一句话对他评价很贴切——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 项羽拜别了范增,他立马找来了季布。 中军大帐内,项羽神态自若,他目视季布询问:“季将军,可知本王唤你何事?” “…大王,末将不知!” “自今日起,‘本王欲回江东月余’,不知季将军可敢替本王担当大任?” “末将愿替大王分忧!” “好,你需应允本王,一旦刘邦大军来攻,你必须做到坚守不出?” “大王,末将在此立下誓言,若刘邦率军来攻打,末将定按照大王吩咐坚守不出。若违此誓,人神共灭之!” “季将军果然重信!还有一事,范增那老匹夫只需项庄一人看押,其余任何人不得前往探望。若有人不服从本王命令,你需直接斩杀!” “大王,此事末将遵命。可…大王为何对军师如此无情,末将不解?” 项羽大怒,他伸手指着季布的鼻子骂道:“此事你不需多问!” 季布连忙低下了头,他不敢直视项羽的眼睛。 “记住,老匹夫身患重疾,他将不久于人世。本王曾拜他为亚父,不孝之骂名,本王不愿背负。如此说与你听,可否知晓?” “大王,末将知晓!请大王放心,末将谨听吩咐,绝不会令大王失望的!” 夜幕降临,季布按照项羽的要求,私下里调来了800江东子弟。 这些江东子弟,皆是当年‘巨鹿之战’侥幸活下来的老兵。他们忠心耿耿、英勇无畏、人人官居要职、人人曾负伤数处,可以算是楚军里最精锐的将官了。 没有隆重的送别,项羽把虎符和印绶交与季布,随即便趁着夜色出了大营。 800人皆为骑兵,他们一人双马,只为快速追上前往砀郡的项坨大军。 此战,关乎于楚国命运,项羽并不敢掉以轻心。 据范增交代,楚军能否彻底消灭刘邦的汉军,需在第一步上获取巨大的成功。 这第一步至关重要,在三线作战的局势下,范增一再要求项羽必须斩杀彭越。 只需杀掉彭越,才能为接下来的‘谋划’铺平道路。 第12章 项羽趁夜离去 此时已深秋,夜,凉风阵阵。 项羽带领800江东子弟一刻未停,于第二天中午时分,赶到了砀郡。 得知项羽赶来,项坨、周兰大惊,龙苴则异常欣喜。 中军大帐,君臣相见,分主次落座。 项羽独坐高处,项坨紧随,周兰、龙苴次之。 面对项羽的到来,项坨大为不解,他起身询问:“…大王,莫不是战事发生变故?” “…无变故!” “广武战事异常急迫,丝毫不次于齐地,…为何大王连夜来此?” 项羽起身,他目光扫视几人,随即命令道:“齐地战事关乎吾楚人之国运,本王分析下来,夜不能寐。” 三人相视一眼,皆被项羽的话语震惊了。 “本王命令如下,此战本王亲自为主将,三位将军皆为副之!” 三人连忙俯身应道:“诺!” “莫急!本王此次前来,非大张旗鼓而来,望三位将军依旧以主将、副将、裨将身份继续领兵!” “…诺,末将谨记大王号令!” 此时,项坨从东郡驻地率军8万,至砀郡同龙苴所部4万汇合时,楚军共聚集了12万兵马。 项羽为了应战韩信,他并未让12万大军升起‘王旗’,依旧以项坨的将旗为首。 历史上,项坨为主将,他率军进驻齐国高密城,便命令龙苴率领4万楚军驻扎潍水东岸,同潍水西岸的韩信隔河对峙。 韩信命人在潍水上游堵住河道,并亲自率军过潍水攻打龙苴。 后假装不敌,引诱龙苴大军过潍水,随后便命人放水冲散了‘半渡’而来的龙苴大军。 此战,龙苴被杀,周兰率军投降,大量楚军溃散。 齐王田广如惊弓之鸟,逃至城阳,被汉军抓获并斩杀。 接下来,韩信命曹参进攻胶东的田既,命灌婴进攻博阳的田横。 田既被斩杀,田横败逃梁地投靠了魏相彭越。 从此,楚军局势崩溃,再也没有翻盘之希望。 豪华马车内,项羽凭借着‘后世’记忆,回忆着历史上的——‘潍水之战’。 他前世虽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痞流氓’,奈何他历史知识极好,尤其对楚汉战争极为感兴趣。 项羽神态自若,他暗自怒骂:“韩信小儿,喜欢玩水是吧,那本王让你知晓玩水的代价!” 广武对峙前线,汉军中军大帐。 刘邦显得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他来回踱步,又回到蒲团之上跽坐。 他拿起酒杯,又心不在焉的放了下来。 他侧目看向张良询问道:“子房,…吾倍感焦虑啊!” “…大王,请稍安勿躁,待陈先生回来,一切谜题即可解开!” 楚军近日来,不但放弃了进攻,并坚守不出。同时还加筑壁垒,俨然做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这一切的怪异举动,令刘邦大为不解。 对于经常‘挨揍’的人来说,突然间不打他了,他心里反而感觉很是别扭。 “…子房,韩信那边战况如何?” “回大王,韩信自拿下历下、临淄,现已率5万大军进驻潍水西岸。” “…嗯,楚军动向如何?项羽是否支援田广?韩信可有胜算?……” 刘邦一连串的询问,不难看出他对当下局势的担忧。 “大王不必忧虑,韩信之才能,皆是亮眼之奇功!待陈先生回来,局势便瞬间明朗。” “…嗯,子房先生所言极是!” 两人一坐一立,一人淡定自若,一人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齐齐看去。 “…大王,大喜啊!” 刘邦猛然起身,他快步迎了上去。 “陈先生,…你总算回来了!…快,速速说明楚军动向?” “大王,项羽出兵了!” “…多少兵马?谁人为主将?项羽在何地?……” 在刘邦急切的询问下,陈平理了理思绪。 “…楚军此战分兵两路!…” “啊,分兵两路?这是何为?如何分之?” “回禀大王,一路为项坨、周兰、龙苴为首,共12万兵马,前往齐国支援田广。另一路以钟离昧、项伯为首,共5万大军,前往了梁地应对彭越。” “…项羽本人何在?” “据项伯送来消息,项羽并未离开楚军大营!” 刘邦面色凝重,他很希望项羽亲自带军支援田广。 一旦项羽离开,他便可趁楚军兵力空虚对楚军大营发起进攻。 不说消灭对面的楚军,只需简单的施加压力,便可令赶往齐国的项羽忙于奔命。 可惜,项羽没有离开。 刘邦深知,楚军总兵力三十多万。 除去支援的两路共计17万大军,再除去楚国各地方驻守的人马,此时对面楚军大营最多不超过10万兵力。 己方汉军有20万之众,面对不足10万的楚军,刘邦太希望发起反击了。 毕竟,挨打这么久,真是太憋屈了。 可得知项羽并未离开,刘邦怂了。 人的名、树的影,项羽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年面对秦军40万精锐,他项羽分兵2万让英布断秦军粮道,仅凭3万兵马就把40万秦军打的灰飞烟灭。 后来,56万联军趁项羽深陷齐国战争泥潭,侥幸夺下楚国都城彭城。 面对齐国无法抽身,又失去彭城,刘邦本以为项羽这次必灭亡。 未曾想,项羽亲率3万精锐连夜赶回来,并绕道埋伏在联军后方。 趁着黎明时分,项羽发起了进攻。 在项羽的追杀下,联军大败。 联军被斩杀者十余万,落入睢水溺亡者不计其数,致使湍急的睢水为之不流。 损失几十万兵马不说,刘邦本人差点成为阶下囚,为了逃命,他甚至把亲生儿女推下马车以求保命。 此战影响极大,联军从此分崩离析,刘邦一度怀疑人生。 更甚者,老太公和夫人吕雉还在项羽手中,至今未曾归来。 回想过往,刘邦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深感后背发凉。 “…太可怕了,吾不可轻举妄动!” 张良笑了笑,他上前一步说道:“此事很是怪异!” 刘邦猛然抬头,他疑惑的询问:“…如何怪异?” “以项羽的秉性来看,楚军即便停止进攻,也不必加筑壁垒、深挖涧壕。楚军如此反常之举动,必定心虚!” 第13章 项羽身在何处? “…心虚?”刘邦摇了摇头说道:“…不…项羽何曾心虚矣?” “…若是项羽不在楚军大营呢?” 张良随口这么一问,令刘邦和陈平皆大惊。 “…子房,你怎知项羽不在楚军大营?” 张良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吾不敢断言,只猜测尔!” 听张良这么说,刘邦刚刚抬起的脑袋又失望的耷拉下去。 陈平插话询问:“大王,…项伯此人可信否?” “当然可信!” 面对陈平的质疑,刘邦回答的很是自信、果断。 项伯可否信任,只有刘邦最是了然于心。 当年‘鸿门宴’上,范增摆下‘必杀之局’邀请刘邦前来赴会。 若不是项伯暗中通风报信、并劝慰项羽,岂能有现在的刘邦。 项伯不仅于此,他甚至多次透露楚军动向,令汉军几度从困境中死里逃生。 “陈先生无须质疑,项伯对本王的忠心,可与两位先生比肩!” “…大王,项伯乃项羽之叔父,那他为何背叛项羽,又为何对大王如此忠心呢?” 刘邦乐了,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意有所指的看向了张良。 张良会意,他随即解释道:“陈先生当初跟随项羽,后弃暗投明,定然不知其中原由!” “张先生,…可否细细道来?” 刘邦点了点头,张良笑着询问道:“陈先生可知晓大王‘芒砀山斩白蛇’一事?” “…嗯,吾有所耳闻!” “当初,大王只是泗水亭长,因擅自释放前往骊山服役的刑徒,而违抗了秦律。大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之举动,令大王无法再回家乡。因此,便在众人的拥护下,于芒砀山起兵对抗暴秦!” “…此事,吾有所耳闻,不知此事与项伯背叛项羽有何关联?” “大王既起兵,怎可失了天命?为了笼络人心,特此设下‘斩白蛇’之举动。并借助‘赤帝之子’之威名,令民心所向。那项伯得知此事,他对大王‘天命所归’的事迹深信不疑!” 刘邦笑了,他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那个项伯呀,他不相信自家侄儿,竟然对本王敬为天人!” 陈平顿悟,他叹息一声问道:“…此事乃谣言尔?” 刘邦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良眼眸微转,他连忙提醒:“…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声张出去。” “大王、张先生放心,此事吾必烂在肚子里!” 因项伯异常忠心、崇拜刘邦,几人即对项伯打消了顾虑。 可面对楚军‘怪异’之举动,刘邦又显得心神不宁。 “大王,既不知晓项羽本人动向,何不试探楚军一二?” 张良的提议令刘邦来了兴致,他饶有兴趣的询问:“…如何试探?” 接下来,张良和陈平交谈起来。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很是火热。 刘邦静静的品尝着美酒,他莫敢打扰。 陈平的建议是,出动部分兵力对楚军发起进攻,以此来试探楚军的反应。 若楚军发起反攻,项羽必定身在军中。 张良则认为不需浪费兵力,可直接邀请项羽与阵前商谈。 若项羽不来,即可证明项羽的动向。 两人的谏言都很是不错,刘邦一拍大腿,同意两种策略先后进行。 广武对峙前线,最主要的战场便是两军之间的‘鸿沟’。 此鸿沟,乃是战国时期开挖的运河支流。 而此时,这条深邃宽广的鸿沟成为了两军无法逾越的‘屏障’。 为了确定项羽是否在楚军大营,刘邦命樊哙带领2万兵力对楚军发起进攻。 2万汉军将士在樊哙的率领下,冲下鸿沟,嗷嗷叫的冲杀上去。 樊哙乃汉军悍将,他屠户出身,曾以宰狗为生。 此人膀大腰圆,身材庞大,一脸的络腮胡显得很是恐怖狰狞。 他一手持半人高的巨盾,一手持长剑,率先向高处杀来。 得知汉军发起了进攻,季布赶往了前线,他一边命令楚军放箭反击,一边令士卒推下檑木滚石。 在楚军居高临下的反击下,汉军显得很是被动。 一颗颗百十斤巨石滚落下来,运气不好的汉军士卒接连被砸翻在地。 巨大的圆木被推下,往往有成片的汉军被砸死、砸伤。 侥幸没被砸死的汉军,便迎来密集的箭矢。 带着破空声的羽箭呼啸而来,噗呲噗呲的入肉声接连响起,不时便有汉军士卒被射成刺猬。 面对着楚军奋力反击,樊哙手持巨盾‘一马当先’。 他不住怒骂,时不时的回头大喊:“杀上去,先登之人重赏,后退之人皆斩杀之!” 话罢,他继续往上冲杀。 在樊哙不惧生死的带领下,汉军士气高涨,所有人皆悍不畏死的继续前进。 樊哙侧身躲过一根圆木,又利用巨盾奋力撞开一颗来不及躲闪的巨石,他随即半俯着身子躲在巨盾下,躲避飞来的箭矢。 汉军不断的逼近,距离百步之内,他们也拉弓搭箭发起了反击。 楚军居高临下,箭矢异常密集。 汉军身在低处,他们的箭矢很是稀疏。 汉军的反击虽不能给楚军造成多大的威胁,但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至少,不能令楚军随心所欲的投放檑木滚石。 为了避免被射中,楚军从高处扔下来的滚木雷石也失去了准头。 看着随意被推下的滚木雷石威胁大减,樊哙大喜。 他高举长剑扭头大喊:“勇士们随吾杀啊!……” 很快,樊哙顶着箭雨杀了上去。 他左臂巨盾挡住攻来的长戟,长剑奋力斩断长戟木柄,顺势又砍向一弓箭手。 这顺势一击之下,那弓箭手强弓被斩断,长剑力道不减,直接把弓箭手的脑袋砍了下来。 楚军大惊,他们纷纷向着樊哙这边杀来。 面对着蜂拥而来的楚军,樊哙无比兴奋。 他不退反进,直接独自一人杀入人群。 在他以命搏命的冲杀下,楚军士卒接连被刺死、斩杀。 只他一人之悍勇,竟然活生生的把楚军防线撕开一个缺口来。 有樊哙的带头,其他汉军压力倍减。 一眨眼的功夫,大量的汉军士卒冲了上去。 两军近身肉搏的场景被观战的刘邦看在眼里,他大笑起来:“好,樊哙果然悍勇无敌!” “…大王,需速派兵增援上去!” 听到陈平的提醒,刘邦收住笑赶忙命令道:“夏侯婴、卢绾,速率10万大军增援樊哙!” 第14章 试探性进攻 汉军与楚军在鸿沟一侧杀的昏天暗地,一时间难分胜负。 夏侯婴、卢绾10万大军增援上来,使得樊哙压力大减,也迫使楚军‘连连后撤’。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汉军,季布命令楚军退至营寨壁垒内,并凭借深沟堑壕来抵挡汉军的进攻。 楚军开挖的深沟两侧,一边是身着红衣黑甲的汉军,另一边则是身着黄衣黑甲的楚军。 两军皆是戟如林、缨如丛,分别相视对立,杀气腾腾。 在樊哙的命令下,汉军率先跨过深沟,向楚军发起了进攻。 冲杀声忽的暴起,如同海啸般呼啸而来。 季布不敢怠慢,他命令弓箭手在前、长戟手在后、盾牌手与刀斧手次之。 一道道深沟,严重影响了大兵团行进。 汉军虽然队列整齐,奈何跨过深沟时,队列变动太大。 有的士卒还没爬上去,后边士卒又推搡过来,致使整齐有序的汉军方阵瞬间混乱不堪。 不仅于此,深沟里到处都是陷阱。 运气不好的士卒掉入陷阱,立马被削尖的木棍、竹子,给刺穿。 一声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命大的身负重伤,运气差的当场毙命。 好不容易从深沟里爬上来,还要面临楚军扑面而来的羽箭。 一排排汉军士卒被射翻在地,令汉军前锋寸步难行。 前排士卒止步不前,樊哙大怒,他亲自赶往前线,并令所有盾牌手挡住楚军箭矢。 羽箭落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惜,这不是雅乐,这是‘催命的呼唤之声’。 虽然有盾牌的抵挡,汉军依旧举步维艰。 一道道深沟之间的空地上,依旧布满了深坑,深坑内除了削尖的竹子、木头,甚至还有肮脏的粪便。 除了深坑,还有捕兽夹、铜蒺藜、尖石、绊马索…… 汉军欲哭无泪,既要应对脚下的危险,又要面对天空中飞来的羽箭。 汉军损失巨大,进展的却异常缓慢。 哀嚎声、惨叫声大起,一度淹没了汉军的冲杀声。 樊哙气急,他挥舞着长剑接连斩杀好几个止步不前的士卒,却依旧无法改变眼下窘境。 “废物!懦夫!……” 樊哙气的大骂起来。 “樊将军,局势与我方不利,不妨换作他法?” 看到是卢绾,樊哙叹息一声说道:“…吾岂有计谋?” 卢绾乐了,让樊哙带军冲锋陷阵定然是一把好手,让他出奇谋可真的难为他了。 “卢将军,…如之奈何?” 被樊哙这么一问,卢绾懵了。 他虽然比樊哙冷静,可出主意他也不在行。 “…吾亦无法!” “…哎!” 两人没了主意,随即命令大军撤出深沟,与楚军对峙起来。 卢绾命人回到大营,并向刘邦讲明了当前困境。 刘邦听后气急败坏,他来回快速的踱起步来,气呼呼的骂道:“…三人皆蠢才矣!” 陈平笑了,他笑呵呵的说道:“深沟陷阱而已,雕虫小技矣!” “哦,…陈先生可破解之?” “…以土掩之即可!” “…土?陈先生请细细道来?” “大王,楚军弓箭威胁不大,只那深沟陷阱威胁甚大尔。既然我军无法前行,何不步步为营、以土覆盖之。” “…妙…妙呀!陈先生果然大才矣!” 樊哙得到刘邦传来的口令,他很是不屑。 卢绾、夏侯婴听后,则不住的佩服。 既有了应对策略,樊哙便命令汉军将士掘土淹没深沟。 虽然办法笨了点,不过却有奇效。 大量盾牌手顶在前面,其他士卒则快速的填平深沟。 当一道深沟被填平,汉军将士士气大振,他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 发现汉军有了应对策略,季布很是心急。 虽汉军一时半会不可能打过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辛苦挖掘的壕沟、陷阱将失去作用。 正当季布急得心烦气躁时,项庄赶了过来。 “…项庄,军师病危,你岂能来此?” “季将军,汉军是否掘土填沟?” 项庄没有回答季布的问题,他这突然的反问,令季布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确有其事!” 项庄笑了,他随即凑到季布耳朵前轻声细语起来。 “…………” “…呀,这是你之计策?” 项庄微微点头,他没有解释,随即便离开了。 看着项庄离去的背影,季布摇了摇头嘟囔一句:“…这小子,大才呀!” 得到项庄的指点,季布即刻命人拉来了投石机。 在几十架投石机的运作下,一颗颗几十斤的巨石飞向了汉军。 高举盾牌的汉军猝不及防,被这呼啸而过的巨石砸的是‘人仰马翻’的。 有投石机的影响,汉军掩埋深沟的速度放缓许多。 楚军这边,投石机不断的施加压力,更多的士卒则拿起工具奋力开挖新的壕沟。 虽然挖壕沟没有掩埋壕沟省力,奈何有投石机的威胁,汉军这边刚填了一道深沟,楚军那边紧接着也能挖出一条来。 两军从当天午后,一直‘对战’到第二天中午。 看着源源不断的深沟,樊哙气的直跺脚。 “可恨,何人如此无耻,竟寻思出这等卑劣手段?” 后方的刘邦得知此事,他无语了。 当陈平提出同样以投石机应对时,张良摆摆手阻止了。 “…子房,陈先生的计策有何不妥?” “两军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投石机巨大,运过去本就不易。即使运过去,需何日才能决战乎?” 刘邦面露疑惑,他有点不理解。 “…子房,没能试探出项羽何在,岂能白白忙活一番?” “大王,无需试探,项羽必定不在楚军大营!” “…此话怎讲?” “项羽性格暴躁,他岂是猥琐不出之辈?” 张良断定项羽不在楚军大营,刘邦激动不已。 他脸上如同盛开了桃花,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极好,项羽既不在军中,吾可全力灭之!” “不妥,大王不可轻举妄动!” 张良不同意全力进攻,刘邦顿感疑惑。 他又看了看陈平,希望陈平发表一下见解。 “…大王,张先生言之有理,吾也赞同罢兵!” “…项羽既不在军中,…为何罢兵?” 陈平笑了笑说道:“项羽虽未在军中,…可楚军仍有高人也!” 第15章 楚军大营有高人 “…高人?他项羽麾下皆一群蛮勇之徒,岂有高人?……” 刘邦话没说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莫非范增老匹夫?…” 刘邦摇了摇头,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年逾古稀者已属凤毛麟角,他已七十有四,又疾病缠身,…岂有命在!” 对于刘邦来说,项羽是他不愿直视的‘恐惧’,而范增则是他夜不能寐的‘梦魇’。 “…此事绝无可能,陈先生之离间计虽未发挥奇效,项羽绝无重用老匹夫之度量矣!” 张良眼眸微转,他看向陈平询问道:“陈先生,项伯只提起楚军军事之部署,不知可否提及范增之事乎?” 陈平暗自沉思,他表情很是凝重,俨然一副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之态度。 刘邦莫敢言,他很是期待。 陈平猛然抬头,他自言自语道:“…有则有之,不过…” “陈先生速速说来?” “…不过…皆是不愿提及之‘隐晦之词’,吾不知可信否!” 刘邦与张良四目相对,他们皆露出了笑意,仿佛对陈平接下来的话语极为感兴趣。 “…陈先生不妨道来?吾等君臣三人分析一二。” “…子房所言极是!” “…据项伯传言,项羽抓回范增后,被特殊看押,并不让任何人探望。自抓回范增,项羽性情比之前更为暴躁。时常训斥部下不说,还听不进逆耳之词!更甚者,竟当众责罚下属…” 刘邦笑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小事尔,项羽向来如此!” 张良则一脸凝重,他微微摇头,示意陈平继续说下去。 “大王,项羽对钟离昧、项伯、项庄三人甚为严厉,只因他们私下饮酒,便当众责罚三人100军棍。因此事,钟离昧、项庄两人明面上虽莫敢言,私下里却对项羽已有不满之言辞。” “哦,…项羽莽夫不懂治军矣!” “大王,此事虽属立威之举动,100军棍未免太严苛矣!” “子房先生所言极是,…吾也如此认为!” 张良和陈平皆认为项羽责罚太重,不太正常。 “…以两位先生看来,…项羽何为?” “…若不是吾之离间计奏效,定然是其中有鬼!” 张良点点头,他很认同陈平的分析。 “…那钟离昧对楚国如此愚忠,项羽莽夫为何不重用于他?” 陈平笑了,他叹息一声说道:“项羽用人唯亲,岂能重用于钟离昧之异姓人?” 刘邦、张良皆点头,他们非常认可陈平的说法。 毕竟,项羽手下能人辈出,可回眼望去,陈平、韩信、英布……未能得到项羽重用,皆选择了‘弃暗投明’。 “…大王,那钟离昧既没有受到项羽重用,又心存怨念,何不将其劝降?……” “不可,此人吾恨之入骨,陈先生莫要提他!” “…大王…” 陈平话没说完,刘邦立马挥手阻止。 ‘钟离昧对他的心里伤害太大了’,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钟离昧的投降。 张良没有说话,他总感觉此事不简单。 陈平被段然拒绝,他也打消了继续劝慰的念头。 “两位先生,…既已确定项羽不在楚军大营,吾等实不该错失良机?” 张良摇了摇头,他若有所思的说道:“…项羽不在楚军大营乃小事,他何去何从乃是大事也!” “张先生提醒的极是,…项羽会否出现齐国境内?” “…齐国?项羽前往齐国有何惧之,韩信之才能,两位先生不曾见识乎?即便韩信无法击败项羽,他岂能轻易败之!” “可…两人皆属军事天才,他二人还未曾对战过,此事需告知韩信方可!” “陈先生忧虑,…亦是吾之担忧!” 面对张良、陈平的不放心,刘邦笑了。 “两位先生如此顾虑,那本王派人告知韩信即可!” “可行!不过…需为韩信寻得一帮手才是!” “…帮手?既知楚军大营有高人,本王此处尚不能自保,岂能支援韩信乎?” 张良和陈平相视一眼笑了笑,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彭越可用也!” “…彭越?不可不可,他最是惧怕项羽,岂会主动前往?” 张良和陈平同时发笑,皆意有所指的看向刘邦。 “…两位先生何意?” 陈平笑着说道:“无需彭越直接出手,…只需断其粮道即可!” “…断粮道?” 刘邦幡然醒悟,随即大笑起来。 “…妙,妙哉!” 深知断粮道、骚扰后方皆是彭越之能事,只需不断打击项羽后方,项羽定然不可能在齐国久留。 毕竟,一人一张嘴,任项羽如何天生神力、如何百战必胜,他也需要吃粮,他也无法凭空变出粮草来。 刘邦探明了项羽不在楚军大营,并得知楚军还有能人驻守,便停止了对楚军的进攻。 并令人告知韩信,项羽可能前往齐国的动向。 同时又派人命令彭越,令他配合韩信对项羽大后方进行打击。 一切忙完,刘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感觉今天很是劳累。 “哎,项羽不灭,吾心不安!” “大王,既欲灭项羽,如此安排依旧不尽完美!” 张良的话令刘邦来了兴致,他示意张良继续说下去。 “大王,欲消灭项羽,需敌人越少越好,换言之,友军越多越妙矣!” “…嗯,子房何意?” “大战略上,…吾汉军虽已占优,可不尽完美也!” “…何处不妥?速速提醒本王,吾当完善!” “…九江国!” 听到九江国,刘邦立马想到了九江王英布,他眉头紧锁,露出很是失望的表情来。 “英布刑徒虽悍勇,…不成气候矣!面对项声、龙苴,竟不能取胜,吾对他很是失望!” 张良侧目看向陈平,对于如何诱惑敌军主将投降的事,他自知不如陈平。 陈平会意,他上前说道:“人心叵测,亦多变。若大王恩威并施,诱降项声亦不是难事!” “…项声?此人本王知之甚少,不知陈先生可有妙计?” 陈平满脸自信的点了点头,他随即凑到刘邦耳朵前嘀咕起来:“…………” “妙,妙哉!钱财美女本王愿舍弃,若能劝降项声,陈先生当立头功!” 第16章 劝降项声 有了诱降项声的想法,刘邦随即命刘贾准备了足够的钱财、美女,令其配合英布对项声进行劝降。 刘贾离开后,刘邦浑身释然。 他认为面对如此巨额财富及美人,项声必然心动。 即使项声不动心,‘天下归汉之局势’,他定然能够看的清。 ————— 齐国潍水西岸,接到刘邦通知的韩信面色凝重。 他来回踱步,显得很是不淡定。 他曾是项羽帐下一执戟郎,亲眼目睹了项羽的军事天赋。 当年‘巨鹿之战’,项羽曾以‘破釜沉舟’之决心,击败了不可一世的40万秦军。 韩信回想起来,依旧无比钦佩。 因亲身经历巨鹿之战,韩信也‘深受启发’。 后来,他也以同样之方式,并添加自己之智慧,以3万弱军击败了20万赵军精锐。 此战,令他与项羽比肩,并令两人之地位处于不相伯仲之间。 既知项羽前来,韩信很是激动、期待。 他太希望对战项羽了,更希望在战场上战胜项羽,并分出‘伯仲’。 “大将军,汉王消息若属实的话,我等岂有胜算?毕竟,两军兵力悬殊,楚齐联军有20万,而吾汉军只5万有余!” “…李先生无需担忧,楚齐联军虽号称20万,实则12万楚军及4万齐军也!” 李左车微微皱眉,他依旧面露忧色。 “可…项羽亲自前来,兵力上又3倍于我军,吾等如何取胜?” “兵者,需兵力越多越妙哉,若兵力不及,需因地制宜也!” “…因地制宜?大将军可有良策?” 韩信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地图,随即便走出了中军大帐。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潍水边,目视着河对岸楚军旗帜,韩信心情很是复杂。 “哎,…同为楚人,吾今日竟对立也!” 韩信回想起刚从军的日子,那时他满怀抱负,独身投靠了项梁的楚军。 后项梁兵败身死,他又转投项羽麾下。 奈何项羽不识大才,只令他做一个小小的执戟郎。 身怀大才的他,虽多次出谋献策,奈何只得到了项羽的训斥。 一次次的大胜,令项羽更加的自信,同时也令韩信彻底伤了心。 项羽消灭暴秦,短暂平定天下后,他选择离开项羽并转投了刘邦。 他深知刘邦宅心仁厚,又重用人才,未曾想刘邦也怠慢于他。 一个管理仓库的小吏,便打发了韩信。 韩信彻底失望了,他趁夜逃跑了。 可喜的是,萧何看出了他的才能。 月圆之下,萧何一人一马追上了他,并允诺,会将他推荐给刘邦。 本以为刘邦最多封他为都尉,未曾想刘邦竟然直接给了他最大的‘大将军’。 他无比感动,大将军是他当时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虽有众人不服,他不久便通过‘实力’证明了一切。 如今他‘功可配位’,只希望打败项羽夺得齐地,以此完成自己的‘最高梦想’。 看着那熟悉的‘楚’字军旗,他叹息一声说道:“项王,…吾‘执戟郎’韩信久违了!” 不多时,两人带领一队人马,从潍水边一直往上游赶去。 虽不知韩信的意图,李左车也莫敢多言。 两人行进十几里,‘发现潍水河道越往上游河道越窄’。 韩信大喜,他指了指前方河道说道:“李先生,…真乃天助我也!” “大将军,…莫非使用水攻?” 李左车本就智慧,他顺着韩信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出韩信的意图。 “…嗯,不愧为‘李牧’之后人,本将军的意图,瞒不住你!” “水攻极好,可…项羽能否看透?” 韩信摆了摆手,他笑着说道:“项羽虽勇,本将军不惧他!” “…项羽威名显赫,…他岂是传言之莽夫尔?” “嗯,…项羽确有其才!…倘若本将军以身为饵,项羽可否上钩?” “大将军以身为饵?…不可不可,此举动关乎吾军全局,大将军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不,项羽轻视与吾,…本将军认为此计可行。” “………” 李左车虽又多次劝慰,奈何韩信心意已决。 两人回到大营,韩信立马着手安排。 他命令傅宽带领5千兵马前往潍水上游,并令其装填一万沙袋,以此来堵住上游河道。 同时又命令曹参、灌婴率军埋伏在潍水边的芦苇丛。 韩信的布局如下,待上游河道被断,便亲自带人渡过潍水前往挑战。 一旦楚军来攻打,他便佯装不敌。 待引诱楚军半渡潍水,既命令傅宽掘开上游河道。 大水顺势而下,便可把渡河之楚军冲散。 只要项羽杀过潍水,再令隐藏芦苇丛的曹参、灌婴同时杀出。 若依旧不能胜之,只需围住项羽,再利用‘车轮战’消耗楚军。 真若如此,项羽后方大军被潍水阻断,又粮草不济,他一定会选择突围。 若项羽选择突围,便令丁礼、丁复率军追击。 这样的话,即便项羽无敌,他也只能在层层阻击之下‘仰天长叹’了。 韩信叙述了作战计划,所有人皆是大喜。 “大将军奇才,项羽定然大败矣!” 作战计划已明了,众将领纷纷离去。 李左车神色恍惚,他略带担忧。 “大将军,…此计甚好!可汉王已安排彭越配合于你,吾等为何不联络于他?毕竟,多一帮手,也多一分胜算?” “彭越?…此人据传言所说,他极其惧怕项羽,若知项羽在此,他断然不敢前来的。若传言属实,让他前来,不但无法助本将军获胜,反为楚军增添士气也!” “只利用其断取项羽粮道,长期定有效果,…可与大将军战略意义不符呀?” 韩信摆了摆手,他对自己的战术极为自信。 李左车提醒的很有道理,彭越虽不能直接前来支援,可他的作用能促使楚军因断粮而不可久留。 韩信的战略意图则不然,他不希望两军继续对峙下去,一心想着速战速决。 李左车苦思冥想许久,他依旧不理解。 “大将军,…不妨配合彭越,如此方能十拿九稳也!” “不可,李先生只晓得楚军被断粮后的窘迫,可识得吾军之困境?” “大将军,…此话怎讲?” 第17章 韩信的顾虑 “李先生有所不知,吾等长驱直入齐国腹地千里,虽齐军莫敢敌,奈何我军后方极为空虚!” 李左车大惊,他俨然没想到这点。 “若吾等不能速速拿下对岸楚军,一旦齐王田广命令齐地各势力断吾军之粮草,敢问李先生如之奈何?” 听韩信这么说,李左车惊的一身冷汗。 齐国都城临淄虽被韩信占据,可齐王田广及重要宗族未曾被剿灭。 一旦齐王田广发号施令,那齐地数百万百姓将不再认同韩信,其他势力也定然会全力配合田广的命令。 “大将军,…吾乃愚钝之人,未曾想到如此局面!” “…不妨,只需本将军击败楚军,这一切困境将不攻自破!” 两人意见统一,便静静的等待下来。 不日后,潍水上游被阻断,整条河道水流平稳下来。 目视着只能没过膝盖的水流,韩信随即亲率2万兵马涉水而去,前往挑战楚军。 ————— 得知韩信亲率大军前来挑战,龙苴兴奋异常。 “大王,韩信竟敢涉水而来,他必死矣!望大王令末将前往,末将定将斩杀韩信。” 项羽没有回答,他暗自感叹:“历史当真如此,这龙苴真乃莽夫尔!” 项羽虽‘先知先觉’,他本可抢夺潍水上游,以此反过来对付韩信。 思虑再三,两点原因令他放弃了夺取潍水上游。 第一,一旦夺取潍水上游,韩信必然得知。 若韩信知晓,凭他的智慧,定然会选择避战。 若因此,令韩信避战不出,又不知他接下来会想出什么‘奇思妙计’来。 韩信本就难对付,他有了其他招数,那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第二,这次前来齐国,范增一再要求斩杀彭越。 若在此与韩信僵持不下,那彭越该如何除去。 结合以上两点考虑,项羽没有抢夺潍水上游,也没同意龙苴出战。 “大王,区区韩信,…有何惧哉?只需给末将2万兵马,末将必定手提韩信首级面见大王!1万亦可,大王……” “不必再说了,…你随本王离去,这里交给项坨、周兰即可!” 项羽发火了,龙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来。 项羽命令项坨召集了5万精锐,又严令项坨只需坚守不许出战。 项坨大为不解,他疑惑的询问:“大王,如今我军兵力占优,为何避敌不战?” “叔父,你于本王切记,本王需离开数日,若得知你出战韩信,汝等家儿老小皆斩,一个不留!” 项羽彻底怒了,他明确的告知项坨,若他胆敢私自对战韩信,定然将他江东老家的妻儿老小全部斩杀。 大帐内,众人皆惊惧不已,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项羽如此动怒了。 “大…大王,末…末将谨记,…望大王莫要动怒!” 离开前,项羽许下重诺:“若尔等不犯过错,日后战胜刘邦夺回天下,众人皆可封王拜相矣!” 项羽的允诺太震撼了,项坨、周兰、龙苴大喜。 面对封王拜相这般巨大诱惑,谁人不心动。 三人齐声高呼:“大王威武!” 离开中军大帐,项羽和龙苴带领了5万楚军精锐前往了梁地。 一路上,龙苴很是困惑,他时不时的询问几句,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疑虑。 “大王,…我军已准备应战韩信久矣,…为何前往梁地?” “…拍苍蝇也!” “拍苍蝇?…大王何意?” “钟离将军正率领5万大军应对彭越,并为我军守卫粮道。此次前往,吾等乃断彭越之退路!” 龙苴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他依旧不能理解项羽话里的意思。 “大王,…彭越善跑,吾等怎能断其退路?” “善跑是吧?…本王让他跑不脱!” —————— 前往齐国的官道上,大量的民夫驱赶着牛车、马车、驴车,正有条不紊的前往齐地运送粮草。 一望无际的车队两侧,众多身着黄衣黑甲的士卒紧紧跟随。 这些士卒皆为楚军,他们收到钟离昧的命令,为运送粮草的车队护行。 道路一侧的野地里,项伯急得抓耳挠腮的,得知钟离昧设下伏兵埋伏彭越,他很是心急。 他想偷偷把设伏的消息传出去,奈何钟离昧不愿放他离开。 他们在此苦苦等待许久,心里着急又加上天气寒冷,项伯显得坐立不安。 “钟离将军,…这马上进入腊月了,天气如此寒冷,吾等何必在此遭罪乎?” “莫要多言,此处乃吾军粮草必经之地,彭越贼子定然前来劫掠。” “…何必呢?即便击败彭越,吾等也未必能斩杀于他。…再者说,倘若你立此大功,大王也未必重赏于你!” “…何意?” “…钟离将军请细细琢磨,吾军之主帅,哪人非大王之家眷?即便你立下赫赫战功,此时亦是你高光时刻尔!” “不可妄言大王!…此事过后,必有定论。” “100军棍之事,…钟离将军忘记乎?” “…哼!” “钟离将军后背与屁股,…可否是铁打的?” “………” 项伯越说越来劲,奈何钟离昧不愿再搭理他。 得不到回应,项伯顿感无趣,随即便闭上了嘴巴。 就在这时,官道的后方传来了喊杀声。 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快速冲了过来,他们虽衣衫不整,可那醒目的‘梁’字军旗异常显眼。 快速奔驰的骑兵最前方,梁字大旗之下,一身材伟岸的中年人手持一柄长剑,气势非凡。 此人便是魏相彭越,他得到刘邦的命令后,便率1万部众出梁地寻找战机。 一路上,楚军为躲避彭越的骚扰,皆昼伏夜出。 自此,彭越倍感失落。 谁知楚军前线吃紧,今日竟探知数千人的运粮车队从此经过。 看着四处奔逃的楚军守卫、运粮民夫,彭越大笑起来:“哈哈哈,吾今冬季有的吃,项羽小儿没福气,只可饿肚子矣!” 1万骑兵如同黑压压的蝗虫过境般,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车队中央。 看着早已经逃远的民夫、楚军守卫,彭越心中‘略感不安’。 以往每次劫掠楚军,他们虽不敌,也象征性做出一些反抗,可今日竟如此不堪。 “…快,快打开麻袋,仔细瞧瞧!” 大量骑兵纷纷下马,抽出短刀的同时,快步向着马车走去。 第18章 彭越中计 当短刀划破麻袋,众人皆惊。 麻袋里哪是该有的粮食,分明是黄褐色的泥土。 “相国大人不妙,…吾等中计矣!” 一个骑兵都尉回声禀报,彭越看的也很是真切。 彭越一时间思绪飞转,在寒冷的冬季里,他的额头竟然冒出汗珠来。 “…快…快撤,中计矣,此地不宜久留!” 彭越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他急了,他甚至想要生出一对翅膀飞出这里。 所有人皆纷纷上马之时,官道两侧竟然同时响起了密集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此起彼伏,那声响很是刺耳,就仿佛地狱里传出的死亡召唤般,令人惊惧不已。 在这号角声的引领下,黑压压的楚军冲杀过来。 他们皆黄衣黑甲,前排之人手持圆盾、巨剑,后排之人清一色数米长的‘戟’,再后排则是‘未着寸甲’的弓箭手。 眼看楚军已经不足百米,官道两头也被更多的楚军堵住。 一都尉无比慌乱,他赶忙询问:“相国,…吾等被围,…如之奈何?” 彭越毕竟老辣,他很快便从适才的慌乱中缓过劲来。 “…无需担忧,吾等原路返回,趁楚军结阵未稳,立即杀将回去!” 话罢,彭越调转马头,策马向着来时的方向杀去。 他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持长剑,时不时扭头呼喊部下赶紧跟上。 “嗖嗖嗖……” 官道两侧的楚军率先放箭,如同暴雨般的羽箭带着‘呼呼呼’的破空声,争相而来。 官道本就不宽阔,又被大量的马车占据了一半空间。 在这笔直的官道上,彭越1万骑兵如同行进于山间小路一般,显得异常艰难。 大量箭矢落下来,骑兵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落马。 一声声怒骂声、一声声惨叫哀嚎声,‘争相呼应’。 听着后方传来的恐怖声响,彭越头也不敢回。 他怕了,他虽不是第一次被楚军设下埋伏,可这次他完全蒙在鼓里。 他既没有收到‘该有’的事前通报,也没有预料到楚军竟然如此‘狡诈’。 随着官道两侧的楚军冲杀近前,一根根长戟如同夺命的镰刀,一捅一钩间,便有一个骑兵落下马来。 落下马的骑兵,迎接他们的则是手持圆盾、巨剑的楚军。 巨剑半空落下,一颗颗斗大的脑袋失去了身体的束缚,飞向半空又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此时,彭越仅带领两千余人杀向官道尽头。 百步距离,死亡地带出现。 一波接一波羽箭飞来,如同源源不断的‘蝗虫’过境。 两侧骑兵赶忙上前,用盾牌为彭越挡箭。 这些忠心的骑兵为了保护彭越,他们完全忽略了个人安危。 只是一瞬间,彭越两侧的骑兵纷纷中箭,并痛苦的跌落马下。 落马未死者,皆被后方赶来的马匹踏为肉泥。 为了保护彭越,更多的骑兵手持盾牌,他们争相上前,只为保护彭越而奉献自身‘不值钱’的生命。 彭越哭了,他自起兵以来,向来以法令治军,何时在乎部下的生命。 当初,他常在钜野湖泽中打鱼,伙同一帮人做强盗。 秦朝末年,陈胜、吴广起义,有人对彭越说,让他效仿。 彭越最初没有答应。 一年多后,泽中少年相聚百余人,前去追随彭越,请求他做首领。 彭越起初推辞,后众人执意请求,彭越约定第二天日出时集合,迟到者斩。 第二天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个人中午才到。 彭越很严肃地说:“吾年长,汝等执意选吾为头领。如今,约定时间众人皆迟到,不可全杀,只杀最后一人则已。” 众人都笑着说:“何必如此,今后改过便是。” 彭越执意,他拉出最后赶来那人斩杀,并设立土坛,以人头祭奠,号令所属众人。 众人皆大为震惊,畏惧彭越,莫敢抬头直视。 从此,彭越带领众人夺取土地,收集诸侯逃散的士兵,队伍逐渐壮大。 看着为保护自己不顾自身安危的部下,又回想起自己对他们的残酷无情,彭越潸然泪下。 “弟兄们,…吾彭越错矣,无需如此待吾!” “…相国大人,…你生,属吾梁地之福气,吾等死不足惜!” 短短百米距离,争相上前者不下数百,更有千人陨落于此。 道路被鲜血染红,仅剩千人的骑兵如同咆哮的猛兽,以闪电般的速度撞向楚军阵列。 “噗呲,噗呲…” 数米长的长戟如同雨后春笋,那锋利的戟刃无情的捅向骑兵、马匹的躯体。 战马的冲击下,大量长戟被外力撞断,短暂的出现了一片‘安全地带’。 彭越推开前方的部下,他挥舞着长剑率先杀出。 一柄铜制长剑在他手中左右翻飞,瞬间便令猝不及防的楚军出现了伤亡。 楚军阵列出现了不大的缺口,彭越顺势用力加紧胯下马腹。 马匹吃痛,又加快了奔跑的速度来。 借助着马匹的冲锋,彭越目视前方一楚军都尉。 他大喝一声:“楚人贼子,…拿命来!” 一剑直刺,又借助马力,那没反应过来的楚军都尉直接被刺个对穿。 彭越大喜,他单臂奋力举起那不住哀嚎的楚军都尉,他浑身散发的气势异常骇人。 两侧楚军皆愣神,他们的将军被彭越高高挑起,众楚军皆不敢贸然攻击彭越,生怕因此误伤了‘飞在半空’的都尉。 彭越异常勇猛,在他的带动下,百十人的骑兵紧紧跟随。 直到最后一排挡道的楚军被斩杀,彭越及部下百人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们杀出重围,一刻也不敢停顿,策马加速前行间,连回头都做不到。 百余人直接跑出二里地,依旧能听到后方传来的厮杀声。 彭越抽空收剑入鞘,他侧目看向一侧部下,脸色极为落寞。 “相国无需忧伤,…相国无忧,日后定可东山再起!” “哎,…吾等皆兄弟,日后定如手足尔。” 彭越说出了心里话,他曾经为了治军,使用了一些极为‘拙劣’的手段。 可面对必死之局面,部下所展露出来的忠心,令他大为惭愧。 若不是这些以命相护的部下,他适才已死在乱军之中。 百余人不断的鞭打马匹,他们迫切的想要回到梁地大本营。 行进几十里后,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当前方出现望不到尽头的骑兵时,他们赶忙勒紧了缰绳。 “相国大人,…前处何方兵马?” “…不知,距离遥远望不真切!” “…是否吾部援军?” “…不似,…吾军剩余兵马不曾有如此之众!” “…何方兵马?” 彭越抬手观望一阵,他大感不好。 “…不妙矣,吾等速速撤离此地!” 第19章 彭越困境 彭越虽未看清对方旗帜,作为战场‘老将’的他,却愈发感觉心神不宁。 常年的战场经验‘厚积薄发’,促使他选择立即逃离这里。 他首先调转马头,向着回去的官道疾驰。 百余骑兵莫敢多问,他们深信彭越,相信这位‘战场宿将’的直觉。 由于来时折腾了几十里,回去又狂奔了十几里,渐渐的后方传来的喊杀声逐渐清晰。 “活捉彭越者,赏千金……” 隐隐约约间,侧耳可闻。 彭越惊惧,他心里清楚,出的起千金并想活捉自己的人,只有一人,那人一定是楚霸王项羽。 在这楚国地盘上,他最不愿意直视之人便是项羽。 项羽虽不‘善谋’,不代表他没有。 项羽以勇猛着称,万人莫能敌之霸气。 他是所有武将最希望战胜的‘梦想’,也是所有对手最不愿直视的‘恐惧’。 “莫要跑了彭越,大王有令,需活捉彭越,方可赏千金!……” 彭越此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项羽那副吃人的模样。 “…快,…速速与追兵拉开距离!” “相国大人,…吾等战马疲惫久矣,…如此奔逃非良策尔?” 彭越没有回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笔直的官道,太希望前方能出现援军、甚至岔路口。 若有援军相助,他命无忧。 即便无援军,出现岔路口也是极好的。 只需分兵逃跑,生还的几率也能跟着大大的提升。 可这条官道,仿佛是他生命的终点。 看不到岔路口不说,两侧除了坑坑洼洼的野地,连‘梦寐已久’的山林也没有。 此时若脱离官道,胯下战马将被舍弃。 在未知的野地里骑马,那是不智之举。 除了马失前蹄,将毫无其它。 “是彭越,…是魏相彭越…” 彭越忍不住回头看去,竟被后方追兵看了个真切。 后方追兵认出了彭越,彭越也看到了那个往日来无比惧怕的‘战神’。 “…吾命休矣!…乃项羽尔!” 当彭越顿感‘失去一大半’逃生希望时,前方又出现了黑压压的兵马。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彭越仅剩的‘一部分’逃生希望,在此刻荡然无存。 “…吾命休矣!后有项羽追击,前有楚军挡道也!” “相国大人请弃马逃生,吾等愿为相国大人抵挡追兵!” “不可,…吾已失去太多,万不可失去你等!” 彭越不愿独自偷生,那骑兵都尉急了。 他没有听从彭越的命令,只见他冲着身旁的骑兵使了一个眼色。 那骑兵会意,立即拉住了彭越马匹的缰绳。 “你等何为?…莫要造反不成?…” “相国大人速速从官道离去,…否则晚矣!” 在那都尉的命令下,十来个骑兵齐齐下马,他们不管彭越如何反抗,皆奋力将其拉下马背。 十来人抬起挣扎的彭越,快速的离开了官道,向着荆棘杂乱的野地里跑去。 此时,项羽一眼便看到不住怒骂的彭越,他侧目看了一眼龙苴说道:“…此等功劳,…望龙苴将军莫要错过!” “…谢…谢大王成全!” 龙苴大为感动,项羽能主动把到嘴的肥肉让给他,他差点感激的哭出声来。 只见龙苴翻身下马,提着一杆巨大的长枪,便追了上去。 项羽目光转动,当他看向官道上留下来的不足百人,他向着身后摆了摆手。 “虽不足百人,…皆英雄也!” 话罢,他策马上前。 “…既知命运,何不投降乎?” 不足百人的骑兵队伍皆左右观望,他们不知来者何人,纷纷看向最前方的骑兵都尉。 那骑兵都尉面色凝重,他略带惭愧的说道:“项王,…别来无恙!” “哦,…汝识得本王?…汝乃何人?” 对于那都尉能认识自己,项羽很是不解。 他心中细想,莫不是故人。 若是如此,可招降之。 “项王,吾乃项梁麾下一亲卫,自项梁大将军身死,吾便离开楚营矣!如此说来,吾与项王实乃故人!” 原来是叔父项梁麾下亲卫,项羽略微震惊。 “既是叔父之亲卫,…为何舍本王而投彭越乎?” “…时也!…命也!吾可战死,望项王放过相国大人可否?” “不可,…吾可接受汝等投降,定会重用于尔等。…彭越不可,他乃本王心腹大患尔!” “…为何?相国大人大才,项王依旧不惜才兮?” “汝等之悍不畏死之勇气,本王可接受,彭越不可!” 话到此,那骑兵都尉叹息一声说道:“既如此,…吾等愿以命相搏!” 让项羽招降或放过彭越,换了‘芯’的项羽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那彭越极为可恶,做事也非常人。 项羽和刘邦就如同两个‘成年人’在‘肉搏’。 两人拳拳到肉,打的难解难分。 趁着项羽无暇他顾之时,如同‘孩童’的彭越偷偷摸摸的跑来,趁机于项羽背后一击。 这一击虽不致命,可大大的影响了与刘邦的对战之情绪。 项羽奋力把刘邦打退,并想回头教训彭越,那彭越跑的比兔子都快。 无奈追不上,项羽只能回头应战刘邦。 当两人又打的不可开交之时,彭越又偷跑过来踹上一脚。 这恶心人的做法太无底线,令项羽长时间处于被动之局面。 自己和刘邦形容为成年人,又把彭越比做既无实力、又毫无底线的孩童,项羽自认为很是贴切。 如今‘暴揍孩童’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放过他。 想到这,项羽不再犹豫,他手持200多斤的‘霸王戟’立于面前。 “本王有令,…面前不足百人皆豪杰尔,须本王一人杀之!” 众楚军将领纷纷应“诺”! 他们很淡定,区区不足百人对项羽来说,简直如同砍瓜切菜般简单。 现场安静下来,空气里充斥着浓浓杀机。 一声大喝,项羽策马率先杀出。 他一柄霸王戟垂于地面,霸王戟与地面的摩擦声“刺啦刺啦”作响。 一眨眼的功夫,两方快速接触。 项羽霸王戟单手抡起,扬至半空时,两手同时发力斜着横扫下来。 项羽动了杀机,他这奋力的横扫,直接把十几个骑兵拦腰‘斩’断。 又是顺势回扫,又十几人如同‘泥塑’般瞬间‘崩裂’。 最后一个挺身直刺,迎面而来的五人如同‘糖葫芦’般,被霸王戟穿成一串。 此场景,众人皆惊! 只一回合下来,他们连项羽汗毛都未曾触碰,就被项羽斩杀32人。 勒住缰绳的彭越残部,皆瞪大了眼睛。 他们纷纷左右观望,全被刚才一幕吓得浑身颤抖。 第20章 天降战神 项羽立于前,如同‘天降战神’。 侥幸活下来的彭越残部,忍不住勒马后退。 “…神人…神人也!…吾…愿降……” 一士卒被吓到了,他率先说出投降的话来。 还未等那士卒说完,身旁一杆长枪忽的刺出。 “噗呲”一声,那士卒瞪大了瞳孔,无力的摔落马下。 骑兵都尉一枪刺死准备投降的士卒,他冲着其他人喊道:“相国大人待吾等不薄,…吾等岂可叛之!” 项羽摇了摇头,他很是失望。 只一瞬间,项羽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碾压的众人皆连连后退。 “既嫌命长,…本王愿成全尔等!” 话罢,项羽驱动乌骓马,怒气冲冲的杀来。 只见项羽手中霸王戟左右翻飞,胆敢近前者皆‘支离破碎’。 他每一招使出,‘半空中如同盛开了鲜红的花朵般,绚烂夺目’。 那些士卒被他一击挑飞,在半空中又抛下猩红的液体来。 当他身后传来破空声,他只是猛地回头。 只见项羽一声怒喝,那偷袭之人连同胯下战马,皆被惊吓的连连后退。 那无比沉重的霸王戟在他手中,仿若无物般轻松挥舞。 一声声“扑哧”声发出,一阵阵惨叫声最终停止。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 项羽挥了挥霸王戟上的血渍,他怒骂一句:“愚忠之人,…汝等皆该死!” 沉默许久的楚军皆仰视项羽,他们有些人虽目睹项羽的勇猛,可再次亲眼所见,依旧压不住内心的震撼。 “…霸王威武!…” “霸王威武!……” 数万人发自内心的齐声呼喊。 项羽轻松斩杀九十多人,无疑是鼓舞士气的最佳方式。 曾经,他就是凭借个人的勇武,一次次带领着楚军将士打败众多强大对手。 就在楚军高声呼喊之时,龙苴‘扛着’彭越赶了回来。 “大王,彭越贼子善跑,末将已断其双腿。他未死,末将可领赏否?” 被龙苴扔在地上的彭越,他身躯微微抖动,可他的膝盖以下却齐齐断去。 “无碍,有口气足矣!随本王回齐地,定赏汝千金!” 此战,项羽重赏了龙苴一人,斩杀彭越所部九千人的钟离昧则‘毫无功绩’。 不仅如此,项羽离开前,还命令钟离昧前往彭越老巢,对彭越的残部进行彻底消灭。 回齐地的路上,龙苴虽大喜,他却感觉内心不安。 “大王,…彭越虽是末将擒获,乃大王故意为之。钟将军设下埋伏功劳颇大,…大王为何冷落于他?如此这般,…钟将军岂不寒心?” “…蒽,汝等有何见解?” “大王误会,…末将并无他意!” “既无他意,莫要再询问。” ———— 项羽携大胜之师归来时,齐地楚军大营很是诡异。 人人皆面色凝重,仿佛受到了多大委屈一般。 中军大帐内,项羽独坐高处。 “可否出战韩信乎?” “回禀大王,…末将谨记大王吩咐,未曾出战韩信。不过……” “…何事如此吞吞吐吐?速速说来。” 项坨和周兰相视一眼,他们皆相互推让起来。 “周将军,…你善辫,不妨说于大王听听?” “项将军,…这…” 项羽面色铁青,他伸手指了指训斥道:“如此这般,岂能为将也?” 被训斥了,周兰看了一眼项坨,随即便说道:“…韩信匹夫太无耻了,多次挑衅无果后,竟带军公然在吾楚军大营前拉屎撒尿!” “…拉屎撒尿?如今还在否?” “…在矣!因末将谨记大王吩咐,未曾出战,众将士皆士气大衰尔!” 项羽无语了,他本以为韩信是个‘人才’,没想到他真是个‘人才’。 “既然韩信‘吃饱了’,那也不可让彭越‘饿着也’!” “…大王何意?” “彭越已被本王擒获,他曾喜好偷粮,那本王今日便让他吃口‘热乎的’。”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理解项羽话里的意思。 项羽没有解释,他走出大帐,顺便让龙苴带上失去双腿的彭越。 众人来到大营外,一眼便看到潍水岸边‘啼笑皆非’的汉军将士。 这些汉军将士很是松散,有的在摔跤打架、有的在侧卧假寐、有的则撅屁股拉屎…… 更甚者,则冲着楚军做‘不雅之举动’。 项羽无语了,他被汉军的举动给深深震撼到了。 龙苴目睹这一切,他急得直跳脚。 “大王,…如此侮辱吾等,岂能容忍?容末将领兵杀过去,定斩杀韩信也!” “莫急,若胜韩信,需夺回士气也!” “…士气?吾等皆已气急,何须士气?” “莫要多言!…再敢造次,本王军法伺候。” 龙苴默默的低下了头,他太怕项羽了,他深知,项羽气急真的揍他。 项羽摆了摆手说道:“把彭越带上来,…顺便问汉军询得一些粪便。” “…这…” 周兰愣了愣神,他随即跑开了。 当汉军看到失去双腿的彭越被丢在地上,他们皆停下适才的‘行为’,纷纷驻足观望起来。 一汉军将领嘟囔道:“…这…这乃魏相彭越尔!” “…魏相彭越?” “…魏相彭越如何被楚军擒获?” “…莫非彭越兵败矣?” “…………” 汉军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韩信得知彭越被俘虏,他大为惊讶。 当亲眼目睹彭越时,韩信的自信没了。 “…不,…楚军多日未敢出战皆因此!” “大将军,…楚军识破我军诱敌之计谋,…是否改变策略?” 李左车的话,提醒了韩信。 韩信迟疑一下,他摇了摇头。 “不可,…此时吾等直接撤退,定损军中士气。需待夺回士气,方可诱敌!” “…为何?大将军此时不撤,一旦楚军攻击吾等又不愿过潍水,吾军岂不损失惨重?” “此时撤退,楚军必攻之!这几日下来,本将军已知项羽的可怕。为了减少伤亡,吾等需沉住气也!” 韩信和项羽皆是军事天才,他们彼此都看出对方的意图来。 项羽希望夺回士气后,只进攻至潍水岸边,以此消耗大量汉军。 韩信则希望挽回即将失去的士气,希望楚军过潍水。 若是楚军不过潍水,也要把损失降至最低。 第21章 金蝉脱壳 “大将军,…如今楚军已看透吾军计谋,当下如何应对?” 韩信没有说话,他来回踱步,仿佛在沉思。 片刻后,他忽的转身。 “李先生,…本将军已有一计!” “哦,…不知大将军何为?” 韩信勾了勾手,李左车随即凑到近前。 “这般这般…………” “…妙,妙哉!此计极好!” ———— 楚军这边,项羽让周兰找来了粪便。 这些粪便在这寒冬腊月里,冒着腾腾热气。 周兰也是豁出去了,他厚着脸皮前往汉军阵前,低声下气的‘借’来这些粪便来。 此事,汉军里传开了。 所有人得知此事,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多时,他们的笑容僵住了。 没人阻止他们,而是他们看到了‘不忍直视’的一幕。 楚军几名士卒按着拼命挣扎的彭越,其中一士卒趁机把粪便喂给他吃。 “…这…” “………” 太震撼了,太恶心了。 堂堂相国被逼着吃屎,汉军顿感无地自容。 更过分的是,那些粪便还是他们‘生产’的。 楚军士气大振,所有人皆高声喝彩。 两相对比之下,楚军一雪之前的‘羞辱’。 项羽很是满意,他侧目命令道:“准备发起进攻!” “大王,让末将领兵出战,末将定不辱使命?” “龙苴,汝可出战,不过…汝需闻鼓声进、金鸣声止,可否做到?” “…末将…应允!” “若违抗军令,…该当如何?” “…末将提头来见!” “嗯,点齐两万兵马,待本王命令!” 这时,周兰前来禀报:“大王,…韩信派人前来,欲与大王阵前相见!” 项羽略微沉思一阵,他想不通韩信为何得知自己在此,更想不通他为何见自己。 想起这位曾经的‘执戟郎’,换了‘芯’的项羽略感惋惜。 若是当初能重用于他,也不至于今日的兵戎相见。 “…嗯,本王应允!” 两军阵前,项羽独自一人立于最前方。 他身高八尺有余、气宇轩昂,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 他只于两军阵前背手而立,便令对面的汉军倍感压力。 传闻中的杀神矗立面前,谁人不好奇。 汉军纷纷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突然,汉军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待号角声消失,在极短的时间内,汉军便摆好了军阵。 项羽暗自佩服:“韩信果然大才,汉军适才还混乱不堪,只片刻间便整装待发!” 汉军阵列忽的打开,几十个汉军亲卫在前,‘韩信’紧紧跟随在后。 待韩信低头走来,项羽很是不解。 “韩信,…既相见,为何不敢直视于本王?” “…项王,…末将曾是大王帐下一执戟郎,后离项王而去,今无颜面对!” 项羽顿感不对劲,他仔细回忆起来,发觉韩信的口音不对。 他目视韩信的身影,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脑海。 “…莫非…金蝉脱壳?” 项羽暗叫不好,他拔出佩剑立马上前。 拉过那人看去,乃假韩信也。 项羽大怒,他挥剑斩杀假韩信,又顺手把汉军几十个亲卫一一斩杀。 “韩信小儿,敢欺骗本王,龙苴立马发起进攻!” “咚…咚咚……” 战鼓响起,楚军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伴随着鼓点的节奏发起了进攻。 楚军由三个方向同时杀去,遮天蔽日的羽箭飞向天空。 待几轮箭雨过后,‘前后左右’未被射中的汉军,在号角声中快速的聚集起来。 项羽惊叹:“厉害!当真训练有素。” 这些汉军纷纷躲在盾牌下,他们时不时拉弓回射。 来到高台之上,项羽放眼望去,他气的大骂起来:“胯下匹夫,…竟以假韩信为饵,趁机带领其他汉军过河而去!” 韩信本带领2万汉军前来叫阵,他得知楚军看透己方水攻策略,随即便想到‘金蝉脱壳’之计策。 令假韩信吸引项羽注意,又令5千汉军挡在最前方,他则带领着其余汉军偷偷过河了。 项羽轻哼一声,他摇了摇头叹息道:“韩信,汝固然厉害,却不知晓亚父之计策尔!容汝逃生,必有其用也!” 此时,龙苴已经带头发起了进攻。 他一马当先,一边斩杀汉军,一边时不时的倾听着后方传来的鼓声。 不得不说,韩信训练的士卒确实厉害。 他们虽只有5千人,从一开始便摆出了万人阵列来。 一波又一波箭雨落下,他们始终能跟随号角声换动阵列。 一旦汉军有大量的伤亡,那号角声便会响起。 听到号角声,那些汉军又会重新组队。 面对数倍的楚军攻击,他们竟能做到‘退而不乱’。 一边撤退的同时,还能对进攻的楚军发起反击来。 直到他们退到潍水边,他们停了下来。 本以为他们接受了命运,不曾想,这是他们的‘绝地反击’。 随着汉军后方的战鼓声响起,不足千人的汉军又变化了阵型。 三百盾牌手在前,三百长戟兵在后,三百刀斧手次之。 军阵最后方,则是一百弓箭手及他们的指挥官。 项羽目睹这一切,他很是佩服的点了点头。 此战,足足打了五个时辰。 待黄昏时,潍水一畔才安静下来。 当周兰汇报战果时,项羽又一次被震惊了。 “吾楚军共出动2万人,…竟损失了3千,此事当真?” “大王,确实如此!…敌军虽只5千人,却皆是悍不畏死之辈!” “…汉军将领何人?…是否抓获?” “汉军将领已自杀,…末将无能,待大王责罚!” “无妨,…那将领何人?汝可知晓?” “不知姓名,…乃汉军一都尉!” “都尉?…区区一都尉竟有如此才能?” 项坨、龙苴齐齐上前,与周兰齐声说道:“末将无能,请大王责罚!” 项羽没有说话,他被韩信训练的汉军深深震撼到了。 “大王,九江国大司马项声传报。” 传令兵一声呼喊,令暗自沉思的项羽回过神来。 接过周兰递过来的竹简,项羽随即打开印封。 待看了内容,项羽冷哼一声。 原来刘邦派遣了刘贾、英布,并带了大量的钱财、美女,前往了九江国。 以此,来诱降大司马项声。 项声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了项羽,希望项羽别误会。 项羽暗自寻思一番范增的交代,随即便写下回信。 “大王,韩信涉水而去,吾等如何应对?” “周将军,汝速速告知田广,令其以齐国大王的身份号令齐地,不许供粮于韩信,并让齐国各地势力群起而攻之!” 第22章 夜壶 “大王,吾军虽未大胜,也取得战果,何不趁韩信溃逃杀将过去?” “本王深知汝等瞧不起韩信,可他却有其才!如今齐国琅琊郡已属吾楚国,待日后本王命你驻扎于此。‘至于如何战胜韩信,本王相信龙将军’。” 龙苴大喜,项羽不但答应日后让他驻守琅琊郡,还特意肯定了龙苴的能力。 为了实现当初答应的事情,项羽特意带龙苴来到潍水边。 项羽本想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派大军绕过潍水,再彻底消灭韩信。 为此,项羽隐喻提醒龙苴‘下河摸鱼虾’。 奈何,为了接下来‘大谋划‘的第二步,也只能留下韩信了。 此时,河水已恢复如初。 在这寒冬腊月里,两人光着膀子摸起鱼虾来。 可惜,他们一无所获。 “龙苴,…此地如何?” “太冷了,…不如江东!” “嗯!…战胜韩信可有信心?” “大王放心,末将定然可以斩杀韩信!” “本王回头便从九江国征兵4万,并以‘楚军之名义’交与龙将军。” 龙苴连连点头,他没有多想,也不明白项羽为何从九江国征兵。 至于为何以楚军名义,他就更不在乎了。 在他心里,项羽能信任他,并让他对付韩信就已经很满足了。 “…………” 得知韩信已逃离齐国,项羽没有继续留下来,随即便带军前往广武前线了。 ———— 回到广武前线楚军大营,项羽即刻令项庄押解彭越去面见范增。 看到失去双腿的彭越,范增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在项羽的搀扶下,范增缓了缓内心无法掩饰的喜悦。 “彭越,彭相国,…老夫这相有礼了!” “老匹夫,…汝竟安然无恙?” “老夫七十有四,…当属长寿矣!相国大人贵庚?…不知可否熬过‘岁首’乎?” “恶人多长寿,…善人皆短命矣!” “哦,老夫乃恶人?…汝乃善人否?” “老匹夫,…如今吾落汝等手上,若杀若烹,悉听尊便!” 范增大笑,他笑得直不起腰来。 “籍儿,…老夫年迈,…常在夜半三更夜起,…若能得一夜壶甚是方便矣!” “…籍儿明白!” 看着范增那别有用意的眼神,彭越顿感浑身颤抖。 他默念这‘夜壶’,竟不自觉想到了自己‘脑袋’来。 彭越反应过来,他厉声怒骂:“老匹夫,岂敢辱本相国,吾死亦纠缠于汝!” “…那未尝不可,老夫年迈孤独,独缺陪伴之人矣!” “老匹夫…本相国……” 彭越话没说完,项羽一刀便砍下了他的脑袋来。 为了缓解范增起夜撒尿的老毛病,项羽立即命人把彭越的脑袋做成了‘夜壶’。 彭越被斩杀,范增满脸欣慰的看向项羽。 “籍儿,彭越已除,吾楚国今日起,已被动转为主动矣!” “…嗯!” “籍儿,那接下来的计策可否顺利?” “亚父,籍儿已命人通知大司马项声,令其在九江国招募4万兵马,过段时日便由龙苴将军带领前往齐国琅琊郡。” 项羽说完,他略带不忍心。 前世的他虽是‘地痞流氓’,可最讲义气。 龙苴与他情同手足,他实在不忍心。 项羽默默的低头不语,范增一眼便看穿了。 “籍儿,成大事者,仁义乃负担矣!” “亚父,…籍儿谨记!” 范增若有所思一阵,他略带担忧的询问:“九江国曾是大司马周殷驻守,籍儿为何换作项声矣?” “周殷不可信,…未告知亚父。” “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籍儿做得稳妥!” “亚父,…刘邦匹夫竟私下里派人诱降项声,此事刚发生不久。” “…项声可有异动?” “籍儿以告知项声,关键时刻可‘假意投降刘邦’。” “极好,…如此吾等又多一颗棋子矣!” “亚父,既已化被动为主动,…不知何时形成碾压之势?” “待齐国局势大变之日,方可!” ————— 广武前线,汉军中军大帐。 得知韩信被击退、彭越被俘虏,刘邦气的推倒了矮桌上堆积的竹简。 “韩信不过如此尔!彭越亦笨如蠢猪!……” “大王,…韩信未败!” “子房,韩信怎会未败,…难不成项羽败矣?事前已告知项羽前往,…韩信依旧大意,实乃不该矣!如今齐国未拿下,吾郦先生岂不白白送命乎?” “大王,不必纠结韩信之举动,彭越被俘虏之事,…方是吾等最关心之事也!” “彭越已被消灭,吾虽知,…又为之奈何?” “大王,彭越被消灭,楚军粮草无忧,…大王需另寻他人代替之!” 刘邦立马安静下来,他细细寻思张良话里的意思,也深知彭越的重要性。 可彭越被消灭了,谁人能代替却难住他了。 想到樊哙,他摇了摇头。 想到夏侯婴,他又摇了摇头。 “…………” 当陈平走来,刘邦猛然抬头。 “陈先生,…项声那边可否顺利?” “大王,那项声未曾明确应答。…不过…他隐晦的提出一苛刻条件来。” “何等条件,…本王只需有,…定会满足于他。” “…九江王!” “九江王?…不可,他为九江王,英布何为?” 对于项声提出册封九江王,方可投降刘邦一事,刘邦段然拒绝了。 韩信功劳最大,皆未封王,岂能允诺项声。 再者说,若是册封项声为九江王,那英布还不得闹翻天了。 张良笑了笑,他插话道:“此事可暂且搁置,…项声既已提出要求,…需用他时,方可允诺于他。” 听张良这么说,无比气愤的刘邦终于释然了。 “子房言之有理,…若他能关键时刻背刺项羽,此事也不是不可为之。” 陈平眼眸微转,他笑着说道:“除项声消息不明朗,…项伯却传来好消息。” 得知项伯传出好消息,刘邦忽的站起身来。 “陈先生,速速说来?” “据项伯所言,彭越被俘,…乃是钟离昧为之。” “…钟离昧?此乃愚忠之人,本王誓必除之!” “彭越大部皆钟离昧斩杀,…大王可知项羽如何论功行赏?” “…如何?” “彭越共计3万部众,钟离昧领军斩杀、俘虏者2万9千9百之众,却未得项羽一丝封赏!” 刘邦眼睛眨了眨,他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谁人获得重赏乎?” “龙苴!” “…龙苴?项羽为何如此?” “据项伯所言,项羽与龙苴虽非同族,却情同手足。此次龙苴俘虏彭越,亦是项羽故意为之。” “…封赏如何?” “赏千金!” “…如此任人唯亲,钟离昧岂能容忍?” 第23章 苦肉计? 钟离昧设下埋伏,并消灭彭越大部,如此‘丰功伟绩’竟毫无封赏。 生擒彭越,此功劳虽属龙苴。 明眼人不难看出,此乃钟离昧之功劳。 项羽虽刚愎自用、不善用谋,可他绝非不懂治军之人。 若如此这般分不清是非,胡乱封赏的话,岂能令楚军信服。 想起项羽楚军给己方带来的压力,刘邦大感困惑。 “大王,据吾所知,…项羽对权力看的极重。他即便把象征权力的‘印玺’把玩没了边角,亦不舍得交于他人。” “陈先生提及此事,…本王曾有所耳闻。可此功劳分配不公,那是为何?” “…乃项羽任人唯亲也!” “…此话怎讲?” “吾曾在楚军阵营,对项羽各将领皆有了解。那龙苴虽与项羽非同族之人,却与项羽交情甚深,两人之间,甚至情同手足尔。” 刘邦顿悟,他本以为项羽只信任同族之人,没想到龙苴在项羽心中份量如此之重。 “倘若如此看来,项羽有意偏袒龙苴,也说得过去。” 刘邦暗自寻思一阵,不由得看向张良来。 “子房,钟离昧既被项羽疏远,…可否令其代替彭越乎?” 张良没有回答,他总感觉钟离昧被‘冷处理’的方式太过‘显眼’。 “不可,…此事绝非表面上如此简单!” “…何意?” “若吾是项羽,既不信任钟离昧,何必令其统帅5万楚军应对彭越?既令其做统帅,…又为何在功劳上厚此薄彼?如此有意针对钟离昧,…又意欲何为?” 张良站在项羽立场的反问说来,刘邦和陈平也顿感疑点重重。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又不符合‘常理’。 “…莫非乃苦肉计尔?” 陈平的话,令刘邦来了兴趣。 “…如何看出,乃苦肉计?” “首先,据吾所知,楚军军中私下饮酒,虽明令禁止,理当责罚。可…100军棍之责罚,未免太过之。” 刘邦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陈先生继续说来。” “钟离昧被责罚,他虽未如愿领军前往齐国,却也得到应对彭越之重任。项羽既重用于他,为何又有意掩饰其功劳,如此有意为之,吾认为乃苦肉计尔。” 刘邦乐了,他笑呵呵的说道:“项羽未免太异想天开也,区区一苦肉计,便欲令本王接纳钟离昧乎!” 经过张良提点,及陈平的分析,刘邦立马察觉出端倪。 三人又仔细分析一番,刘邦已确信项羽使用了苦肉计,而张良则感觉事情没有表面上如此简单。 张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清晰的感觉到,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在暗地里与自己较劲。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范增。 这位七旬老人,张良太熟悉了。 这多年的对手太可怕了,范增的智慧、谋略与自己不分伯仲。 最可怕的是,范增不仅有着与自己比肩的大局观,还有着更加可怕的‘卑劣手段’。 从以往的事件看来,范增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他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在乎人伦、人性、道义…… 以张良看来,范增的才能,完全抵得上自己与陈平的配合。 想着想着,张良忍不住感叹:“范增尔,奇才也!” 听到张良说出范增的名字,刘邦已经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子房,此苦肉计,…乃老匹夫所为?” “大王,不可断定苦肉计尔!不过,…此事背后定然是范增所为。” “…老匹夫不死,吾心难安矣!” 想到范增,刘邦恨得咬牙切齿。 他恨不得立马宰了范增,以解心头之恨。 陈平眼眸微转,他笑了笑询问道:“大王欲除去范增乎?” 刘邦猛然抬头,他直勾勾的看向陈平来。 “陈先生,…如何除去范增老匹夫?” “…吾有两人可杀范增尔!” “…何人?望陈先生速速说来?” “王陵、雍齿!” 刘邦大惊。 当初,王陵、雍齿、刘邦皆沛县人士。 三人虽是老乡,却身份不同。 刘邦乃一市井小民。 王陵乃沛县豪强,并与雍齿关系很好。 起初,刘邦还做过王陵的小弟。 后来,刘邦势力逐渐壮大,王陵却无法接受。 他看着当初的小弟超越了自己,随即便聚集数千人离开了沛县。 因此,刘邦对王陵心生厌恶。 若刘邦对王陵只有讨厌,那他对雍齿就只能用“恨之入骨”来形容了。 刘邦自老家沛县封邑起兵时,他准备出兵攻打砀县,令雍齿驻守大本营‘封邑’。 未曾想,刘邦大胜归来时,雍齿却投靠了魏国。 面对着自己的大本营封邑,而不能进入,刘邦气急。 他随即对封邑发起进攻,无奈大败。 刘邦不死心,他势力恢复了,第二次攻打封邑依旧兵败。 面对雍齿的背叛,刘邦两次攻打皆大败而归,因此大病一场。 为了夺回封邑,刘邦没办法,他选择投靠了项梁。 从项梁那借来5千兵马,刘邦才夺回封邑来。 之后,雍齿曾多次背叛刘邦。 面对这‘一厌一恨’两人,刘邦久久未能释怀。 事到此,刘邦本与两人毫无瓜葛。 后来,项羽为了劝降身在南阳的王陵,令人抓获了王陵的母亲。 得知母亲被项羽俘虏,王陵立即派使者前往楚军大营察看。 使者见了王陵母亲时,王陵母亲一再夸赞刘邦宅心仁厚、重仁重义,并让王陵投靠刘邦。 话罢,王陵母亲自杀了。 王陵母亲自杀了,项羽大为震怒。 他没有选择厚葬王陵母亲,而是令人烹煮了王陵母亲的尸体。 王陵得知此事,他不再犹豫,转身投靠了刘邦。 王陵投靠刘邦后,又向刘邦说起雍齿来。 刘邦虽然能接受王陵,他却无法接受雍齿。 毕竟,雍齿带给他的‘伤害’太大了。 一旦有人提及雍齿,刘邦定会恨得牙痒痒。 最终,在张良的劝慰下,刘邦还是接纳了雍齿。 刘邦愿意释怀,并不是他真的宽厚。 他只想夺得天下,再秋后算账。 可雍齿确实有才能,一次次的胜利,令刘邦暂时没了杀他的念头。 ………… 为了除去范增,陈平提及了王陵和雍齿。 刘邦心里虽恨,却不理解他们如何能除去范增。 “陈先生,此二人虽有才能,…不知如何除去范增乎?” “王陵与项羽有杀母之仇,…待大王细细想来?” 第24章 陈平计谋 默念着‘王陵与项羽有杀母之仇’,刘邦陷入了迷茫。 “他们虽有仇恨,岂能以此便让王陵带军杀入楚军大营。若王陵真有这等能耐,本王岂不知晓?” 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他想不通如何除去范增。 刘邦更想不通,除去范增这事,与他们之间的仇恨有何关联。 陈平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先生请速速说来,莫让本王为难矣?” “大王,此事当这般这般……………” 话罢,刘邦惊出一身冷汗来。 “…此计不妥,本王不可应允。” 陈平对刘邦解释一番,又分析了其中的利弊。 刘邦若有所思,他开始犹豫起来。 “…大王,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也!” 刘邦拿不定主意,他看向了一旁的张良。 “子房,…此计如何?” 张良没有说话,他来回踱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张良认可了,刘邦便同意了陈平的计策。 “既如此,…本王同意矣!” 随后,刘邦按照陈平的计谋,令人请来了王陵和雍齿。 三个老熟人见了面,气氛略微尴尬。 三人虽是故人,此时就如同‘相亲对象初次见面般’,又想看清对方,又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 “咳咳” 陈平轻轻咳嗽一声,终于令紧张的氛围缓和不少。 在陈平的提醒下,刘邦率先打破了沉默。 “呵嗨嗨,王大哥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好?” “…大王,末将无恙!” “…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两人简单寒暄一句,接下来又陷入了沉默。 此时,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陈平很是无语。 他好心提醒刘邦,没想到刘邦竟如此这般。 没了办法,陈平叹息一声说道:“如今彭越被俘虏,项羽后方压力大减,如此继续下去,于吾汉军不利也!大王令两位将军来此,两位将军可知晓来意?” 王陵和雍齿四目相对,他们沉思片刻皆摇了摇头。 “王将军,据吾所知,汝与项羽可有血海深仇矣?” 提到血海深仇,王陵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他胸口不住的起伏,仿佛那起伏的胸口内部孕育着一座‘活火山’。 听着他那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令人很担心那座火山会随时爆发。 “项羽当初杀末将老母,吾与项羽之仇恨,…不共戴天尔!” 眼看‘引爆了’王陵的复仇情绪,陈平感同身受的摇头叹息起来。 “哎,若灭项羽何其艰难,王将军殊不知利害之关键矣!” 王陵目光呆滞,他脑海里飞速旋转,却无法理解陈平话中含义。 “陈先生,…项羽势大,吾自知不敌!…可杀母之仇,吾未曾忘怀!” “王将军有所不知,项羽虽无敌,只一莽夫尔。…若灭项羽,乃易事尔。” “…易事?” 王陵眼睛转了转,他感觉陈平有些自大了,才能说出这等夸口之词来。 他暗自心想,项羽威名在外,若能轻易消灭,何必隔着鸿沟天险与项羽对峙呢? “陈先生,…不知如何灭亡项羽乎?” 陈平笑了。 他刚才的话语故意引导王陵,短短几句话便收到奇效。 “王将军殊不知,项羽虽可怕,乃猛虎之蛮勇矣!猛虎固然可怕,若失去利爪及獠牙,吾等有何惧哉?” “…陈先生何意?” “项羽之楚军如今势大,皆因范增尔!” 王陵点点头,他很认同陈平的说法。 “…陈先生言之有理!” 陈平说到这,他感觉火候够了,把最后的‘那把火’交给刘邦即可。 想到这,他略有所指的看向刘邦。 刘邦会意。 “陈先生所言极是,项羽不可惧,威胁只一范增尔!若范增除去,项羽随时可灭之。” 刘邦说出这话,王陵仿佛看到了消灭项羽的希望。 “大王,除去范增即可灭项羽,…为何不除之?” “哎,本王岂能不想,奈何那范增匹夫身在楚军大营,杀那老匹夫,岂是易事?” 陈平连忙插话道:“若除范增,吾有一计。” 王陵赶忙看向陈平,他的思路完全被陈平给调动了。 “陈先生,…如何除之?” 陈平看了一眼刘邦,又看了看王陵和雍齿,他若有所思的说道:“需二位将军配合方可!” 王陵连连点头,他并没有意见。 雍齿连忙低下头,他可对‘除去范增’没有兴趣。 发觉雍齿低下了头,王陵连忙拉了拉他。 “雍齿老弟,吾等皆为汉臣,除去范增乃吾之己任也!” 雍齿看了一眼刘邦,他赶忙点点头。 俗话说,身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曾两次背叛刘邦,雍齿心虚了。 若不答应下来,估计刘邦立即便会杀了他。 “除去范增之事,…不知陈先生令吾等如何为之?” 刘邦点点头,陈平随即便对两人讲述了接下来的行动。 “两位将军需…………” 陈平话罢,两人皆‘惊’。 王陵没有说话,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味来。 雍齿一口拒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答应下来。 陈平没有继续劝说,他看向了刘邦。 刘邦深深叹息一声,他无奈的说道:“范增乃吾之挡路石,若不除之后患无穷矣!再者说,老匹夫若在,项羽岂能灭之?” 王陵与雍齿相视一眼,他们皆未搭话。 陈平询问道:“王将军,杀母之仇可忘乎?” “不,末将不曾忘记!” “除去范增老匹夫,项羽自会灭亡。两位将军之付出,大王定会默记于心。” 陈平话罢,又略有所指的看向刘邦。 刘邦会意,随即给出‘极大的允诺’。 得到刘邦的允诺,王陵又回想起母亲的枉死,他立马答应下来。 “杀母之仇大于天,吾愿为大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雍齿虽未表态,奈何王陵已经下定了决心。 刘邦很是感动,连忙搀扶两人。 几人又详细谋划一番,王陵和雍齿便离开了。 刘邦低头不语,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张良没有说话,他自顾自的看起竹简来。 陈平笑了笑说道:“大王不必纠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矣!” “陈先生,…若因此得取天下,岂不令天下人背后议论乎?” “大王,仁义固然重要,若仁义能战胜项羽,吾等岂能用此计谋?大王既已应允丰厚之承诺,岂不是‘两全其美’之妙事?” 刘邦叹息一声,他总感觉此计太过毒辣。 他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 第25章 雍齿投降 广武山,鸿沟两侧皆异常安静。 自刘邦之前命人率军试探项羽动向之后,这里便没了战事。 此时,北方已进入寒冬。 天空无比阴沉,眼看将有下雪的迹象。 楚军前线,一群士卒因太冷,纷纷聚在一起并点起篝火。 “哎,战事何时方止,吾等方可离开这苦寒之地矣?” 一士卒的抱怨,令其他士卒纷纷动容。 他们皆是南方人士,说好听的为了‘楚人之命运’而马革裹尸。 实则,混一口饱饭而已。 在这战乱年代,粮食就是生命。 哪怕你胸怀壮志,依旧难抵腹中空空。 为了生存,吃饱饭是众人最真切的梦想。 反之,饥饿之下,一切皆是浮云。 一阵寒风吹过,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一士卒被青烟迷了眼,他起身躲避,并揉起眼睛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不远处的鸿沟边缘有一人‘探头探脑’。 “…那是何人?” 士卒伸手指了指,众人皆起身看去。 发现端倪,一郎官冲前方挥了挥手。 “你等随吾察看,…定是汉军细作!” 十几个楚军士卒齐齐上前,他们手持长戟、拉弓搭箭,便纷纷围了过去。 “何人在此?…若不现身,吾等便放箭矣!” 那郎官话罢,一人从鸿沟边缘直起身来。 那人长相很是凶悍,一脸的胡茬子无比凌乱。 将近八尺的魁梧身材,配上那冷厉的眼神,让人看着感觉不像一般人。 那人身着麻衣,虽未携带兵器,可他的手里却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盒。 “…汝是何人?手中又是何物?” 郎官话罢,那人强挤出一丝笑来。 “吾曾乃汉将雍齿,被刘邦追杀,特来投靠项王尔!” 雍齿的名字有点耳熟,郎官虽是老兵,他也不曾认得。 既然是前来投降的,郎官不敢怠慢,他立马令人通知长官。 一层层汇报上去,最终雍齿前来投降的消息传到了季布那。 季布得知雍齿来投,他连忙找到了项羽。 “大王,…好消息矣!” “…何事?速速说来。” “据前线汇报,汉军部将雍齿来投。” “…雍齿?” 项羽脑海里飞速旋转,历史的记忆慢慢浮现。 在‘原体’和‘后世’的记忆里,雍齿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雍齿乃反复无常之人,虽多次背叛刘邦,最终依旧归附刘邦。 刘邦虽对雍齿恨之入骨,却为了笼络功臣,并未‘秋后算账’。 论功行赏时,雍齿还被刘邦册封为——‘什邡侯’。 项羽很是不理解,雍齿为何会突然投降自己。 他认为,定然是‘蝴蝶效应’,令历史发生了改变。 “季将军,带雍齿前来,本王欲询问一番。” 当雍齿被带进来,项羽先上下打量一番,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雍齿提着的大木盒上。 “…汝是雍齿?亦乃汉将,不知为何前来投靠本王?…汝手中又是何物?” “…大王,此乃汉将王陵之头颅也!” “…王陵?” “吾多次离刘邦而去,令刘邦匹夫甚为不满,吾在汉军曾常遭排挤也。得知王陵仇恨大王已久,速得机会斩杀于他,并以王陵之头颅献于大王。” 项羽点点头,他虽然认同了雍齿的说法,可依旧心存疑虑。 “…打开木盒,容本王辨认一番?” 木盒被雍齿打开,确实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为了保险起见,项羽令人带去头颅前去辨认,并命人先‘安置’了雍齿。 中军大帐内,项羽暗自寻思起来。 他深知雍齿‘善变’,即便雍齿把王陵的头颅送来,也不能重用雍齿。 可雍齿突然做出如此举动,又令他大感困惑。 毕竟,历史上的雍齿从未投靠过项羽。 如今虽然斩杀了彭越,后方的压力也没了,可汉军依旧占据巨大的优势。 别的不说,楚国只有楚地九郡、齐国的琅琊郡、九江国。 反之,刘邦已经占据了整个北方及关中所有土地。 无论是地盘、人口、兵力、名望……,楚国都无法与刘邦的汉国相对比。 雍齿虽说被刘邦排挤,可历史上并未因此事发生变故。 项羽想不通,他感觉雍齿前来投降定然不简单,可又猜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带着顾虑,项羽找到了范增。 发觉项羽一脸凝重,范增感觉必有缘由。 “…籍儿,何事发愁?” “…亚父,雍齿前来投奔本王,并带来王陵之头颅,籍儿对此事深感忧虑!” 范增眼睛微眯,他捋了捋胡须,开始上下打量起项羽来。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欣慰’,更多的则是‘疑惑’。 被范增这么看着,项羽顿感浑身不自在。 “…亚父,何故如此视之?” “籍儿,你之改变巨大,老夫不敢置信矣!” 曾经的项羽除了武勇和军事天赋之外,对看人方面如同‘没心机’的人一般。 可此时的项羽,他的表现太过亮眼了,令老谋深算的范增都心生怀疑。 项羽暗叫不好,换‘芯’之事,万万不可暴露出去。 虽然只是换了‘芯’,可在这个血统无比纯正的年代,一旦外人得知,整个楚国谁人还会信服自己。 若楚人不愿跟随,我还能投靠刘邦不成。 ‘这副模样’,刘邦岂能容我。 不对,即使换了‘芯’,我体内还是流着‘楚国贵族’之血液。 想到这,项羽微微抬头。 “多日随亚父学习谋略,…多少有点进步矣!” 范增大笑起来,他一手轻抚着胡须,一手抚摸项羽的额头。 这举动,就仿佛‘慈祥的老爹对儿子的关怀’。 “籍儿,俗话说,浪子回头千金不易兮。可籍儿之成长,令老夫大为惊喜!如此惊喜,仿若梦境般,美妙,妙哉!” 范增俨然把项羽的改变当成了做梦,他没有怀疑项羽,而是对项羽之蜕变深感由衷的喜悦。 “亚父,如今吾楚国并不占据优势,雍齿来投是否有古怪矣?” “哦,…籍儿也有此想法?” 项羽点了点头。 “…老夫亦是如此认为!” 两人都没想到,面对雍齿突然前来投降,他们的顾虑竟然出奇的一致。 “亚父,既知怪异,…吾等如之奈何兮?” “…籍儿,需以不变应万变也!” “…亚父何意?” “…雍齿需好生待之,留意其日后之举动即可。” 第26章 龙苴离去 王陵的头颅被确认,项羽令雍齿做了一个校尉。 校尉官职虽不高,雍齿并无不满。 雍齿投降之事,项羽和范增都深表怀疑。 为此,项羽还特意派人观察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雍齿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他渐渐的也融入了楚军。 时间来到了‘岁首’,这岁首为当代叫法,后世则是大年初一这天。 中军大帐内,项羽神态自若。 一传令官汇报:“大王,九江国4万兵马已赶往东郡待命。” “…嗯,令龙苴将军速来此地。” 当龙苴赶来时,项羽面色凝重。 “大王,…唤末将前来可有要事?” 项羽看向龙苴,他虽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今日乃岁首,大王为何不开心?…可有闹心之事,吾愿为大王分忧矣。” “…龙将军,吾与汝相识许久尔?” “…大王起兵抗秦之时,末将便跟随大王矣!” “…嗯,汝乃本王之兄弟尔!” “…末将不敢!” “…九江国招募4万兵力以至东郡,汝速速前往琅琊郡待命兮。” 龙苴大喜,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可想到即将告别项羽,他又有些不舍。 “…大王,末将先行离去,待日后大胜韩信,末将定为大王马首是瞻矣!” “莫急!…” 龙苴转身正要离去,项羽立即喊住了他。 “大王,…可有要事乎?” 项羽没有说话,他上前几步拍了拍龙苴的肩膀。 他又来回踱步后,神态中仿佛有万分的不舍。 “大王…” 项羽摆了摆手,示意龙苴可以离开了。 龙苴走出大帐时,他忽的停下了脚步。 回头间,君臣二人皆是‘泪眼朦胧’。 龙苴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一行泪水滑落,项羽哭了。 他喃喃自语道:“吾救汝一命兮,需还吾一命矣!……” 中军大帐外,漫天大雪越下越急。 那飘落的鹅毛大雪虽轻,却令项羽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很希望龙苴能够战胜韩信,可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明知如此,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范增的计谋‘毒辣至极’,项羽虽万分不情愿,奈何只有此计谋方可‘扭转乾坤’。 “呜…呜呜……”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令陷入沉思的项羽回过神来。 此时,季布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王,汉军进攻矣!” “…人马几何?” “大致万人,…不知汉军可有后续兵力!” “…随本王应战矣!” 当项羽来到前线时,汉军已经占据鸿沟边缘地带。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汉军。 高台之上,项羽抬手放于双眼之上,放眼望向汉军方向。 看着鸿沟边缘还有大量的汉军爬上来,项羽顿感疑惑。 他很不解,往常皆是楚军进攻,而汉军则是固守不出。 上一次两军交手,汉军的进攻行为也很是令人费解。 据季布交代,上次汉军竟动用大量兵力发起进攻,待进攻受阻随即也就撤回去了。 眼下正是‘岁首’,汉军又想搞什么鬼? 项羽无法想明白,他随即命令道:“汉军既作死,本王便成全之!季布,令1万步军迎击。” “诺!” “咚…咚咚…” 随着两方战鼓声响起,楚军和汉军的军阵齐齐上前。 距离将近百步时,鼓声停止,两方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嗖…嗖嗖…” 两方一前一后纷纷射出大量羽箭。 羽箭落下,纷纷插在了前方百米距离,并形成了‘一条线’。 这些羽箭很是特别,箭尾的羽毛不是白色的,而是清一色的大红色。 这些皆是‘引导’羽箭。 引导羽箭的极限射程,便是后续弓箭所能达到的射程极限。 一旦敌军进入射程范围,他们将迎来弓箭手的攻击。 这时,汉军方向传来了鼓声。 “咚…咚…咚……” 战鼓声起,汉军方阵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发起了进攻。 当汉军前排士卒一脚跨入弓箭射程范围时,楚军前阵的一面令旗立即落下。 随着令旗的下落,拈弓搭箭的楚军弓箭手紧跟着释放了绷紧的弓弦。 “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羽箭飞上了天空。 “嗖嗖嗖……” 一波羽箭升起,又一波羽箭接着被释放。 以此往复,令天空中的羽箭愈发密集,又毫无间断。 满天的羽箭太过稠密,穿透天空飘荡的雪花,甚至遮蔽了战场之上的一片天空。 随着羽箭的快速下落,汉军前方盾牌齐齐竖起。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配合着汉军后方传来的战鼓声,两军之间仿佛地狱里传来的‘乐章’般无比诡异。 由于羽箭太过密集,甚至影响了汉军的行进速度。 有的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直接射中了盾牌后的士兵。 一旦有士兵被射中,更多羽箭则会通过那个空挡射中更多人。 汉军的盾牌阵出现了伤亡,后方的盾牌手立马上前顶上。 当双方距离逐渐拉近,楚军又一面令旗落下,所有弓箭手立马停止射箭并撤到后方。 楚军长戟兵上前,足足三丈的长戟齐齐60度角倒向前方。 ‘五十步’ ‘四十步’ 当三十步时,双方彼此都能看出对方脸上的紧张来。 随着鼓点声越来越密集,两军同时发起了进攻。 “杀啊!……” “杀啊!……” 一时间,震撼的鼓点被呐喊声淹没了。 “铛铛锵锵”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是两方长戟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声响。 运气不好的士卒稍不留意,便被长戟刺中、钩倒。 刺中的士卒,哀嚎一阵便没了气息。 倒下的士卒还未起身,立马被长戟给刺穿身躯。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已有大量的士卒受伤死亡。 “嗖嗖嗖……” 两军后方同时射出了满天的羽箭,这些羽箭穿过己方军阵,纷纷落在了对方的前排士卒身上。 “噗呲噗呲……” 两方整齐的军阵前方,大量士兵被箭矢射中而倒下。 一人倒下,后排之人便立马上前顶上。 两方将士皆悍不畏死,纷纷为着心中的‘信仰’而战斗。 鼓点声、呐喊声、铛铛锵锵声、破空声、箭矢入肉的噗呲声、痛苦的哀嚎声…… 形形色色的声音相互交映,这里俨然成为了可怕的‘人间炼狱’。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双方前阵相持不下,已有大量士卒倒了下来。 堆积起来的尸体上,活着的士兵纷纷抢占高处。 尸体的下方,血液融化了冰冷的雪花,并汇集成了鲜红色的‘小溪’。 第27章 鸣金收兵? 就在两军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汉军后方竟然传来了‘金鸣声’。 听到鸣金声,正奋力拼杀的汉军齐齐后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时不时的反击着楚军。 由于金鸣声太突然,汉军俨然成了败退之势。 项羽大为不解,打的正激烈为何撤兵呢? 这突然的撤退,岂不让士兵‘白白送命’? 季布赶忙询问:“大王,敌人撤退,可否有诈?” 项羽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广武山说道:“此处皆是山地,正前方则是鸿沟,即便有诈也无法包抄矣!令吾军追击,至鸿沟则止!” “诺!” 一面令旗落下,战鼓声大作,楚军发起了追击。 汉军的撤退虽井然有序,可追击的楚军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 凡是被弓箭射中者、被地面石头绊倒者、受伤掉队者…,皆被追上来的楚军一一斩杀。 楚军追至鸿沟边缘,又居高临下的对着下至鸿沟的汉军放箭。 腿脚慢的,皆被弓箭射杀沟底。 直到汉军跑出了百米开外,楚军方才停止射箭。 初战场至鸿沟边缘,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汉军的尸体。 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在皑皑白雪中很是显眼,就如同一少女白净的面容上长满了‘麻子’般——‘大煞风景’! 雪还在不住的下,鹅毛般的雪花渐渐的覆盖了尸体,令人看向‘少女’之容颜陡然间眼前一亮。 一阵‘刺啦刺啦’的脚步声传来,季布踏着积雪赶来。 “大王,吾军大胜矣!” “…战果如何?敌之领兵将领何人乎?” “…回禀大王,斩杀汉军8千余,并俘虏1千余,吾军则伤亡3千余,未曾俘获敌军主将尔!” 面对大胜,项羽一脸淡定。 他并不是不开心,而是感觉汉军如此行为很是不能理解。 只出动一万多人,竟然还主动发起进攻。 损失了近万人兵力,难道为了‘首岁’当天‘热闹热闹’? “大王,…那千余俘虏如何处置?” “…愿留者留之,不留者放其离去即可!” 季布张大了嘴巴,他感觉面前的项羽很是‘陌生’。 “…大王,为何不杀之?” 项羽眼睛眨了眨,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哦,…汝可自行处置矣!” “诺!” 待项羽回到大营,他立马前往了范增住处。 看到项羽过来,范增赶忙询问:“籍儿,战况如何?” “…大胜矣!” “既大胜,…为何愁眉不展尔?” “…亚父,汉军古怪,籍儿实难理解矣!” “…何意?” “…此战,攻击而来之汉军,共万余,并无后续之兵力。大战正酣之时,汉军竟鸣金收兵尔!” 范增若有所思一会,他微微点头。 “…籍儿所忧,甚是!既攻之,又退之,亦无后续兵力,怪哉!” “亚父,…可否试探之行为?” “…不似!”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想到了张良,那位大局观无比精准的‘年轻人’。 相对于范增的年龄,张良确实太年轻了。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他一次次帮着刘邦摆脱困境,甚至一步步走向壮大。 两人虽皆是以智谋见长,却分别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范增是被项梁的诚意感动,才出山相助。 可这些年下来,他俨然把项梁当成了知己,更把项羽当作‘亲儿子’看待。 楚国是他的故乡,他经历楚国被强秦所灭,他又手把手的将楚国‘培养’起来。 如果把项羽比作他的儿子,那楚国则是他辛辛苦苦帮忙建起来的‘家’。 他对楚国的热爱,大于一切。 张良则不同,他虽是韩国人,可他‘无家’亦‘有家’。 他对那个模糊不清的家,有着近乎痴迷的推崇。 刘邦是他看中的人,汉国兴起他居功至伟。 范增自言自语道:“子房之才能,吾之劲敌也!” “…亚父如此看待张良矣?” “籍儿切记,此人日后若无归心,当速速除之!” “…为何?” “他之才华,老夫敬之,奈何他年少尔!” 项羽无语了,张良虽然比刘邦小六岁,可他也快五十岁了。 在当代近五十岁的人,竟然被范增看作年轻人。 “亚父,籍儿…明白!” “此战若怪异,定非子房为之!” “…亚父如何晓得?” “子房阳谋见长,无论损失之行为,非他之喜好也!” “…陈平尔?” 范增一脸惊愕,他为项羽猜出陈平而感到无比震惊。 范增看来,陈平当初虽短暂归属楚营,他也为了楚国做出了奉献。 只可惜,此人太‘聪明’。 “籍儿,陈平此人,…汝可有见解?” “…亚父,据吾所知,此人当属奇才,可与张良并肩尔!” “…如何看来?” “…离间计之奇谋也!” “…若有良机,籍儿可愿再次留之?” “可留!” “…为何?” “…此人虽先投魏王,后投本王,再投刘邦,如此之行为,无外乎展露其才尔!” “…陈平同张良二人,只留其一,籍儿如何择之?” “陈平尔!” “…为何非张良矣?” “…刘邦之死党,他非顺吾之!” “籍儿大才,…老夫甚感欣慰!” 对于换了‘芯’的项羽来说,张良和陈平他都想得到。 可惜,‘原体’名声扫地。 张良对刘邦极其重视,若想让张良背叛刘邦,简直难如登天。 陈平则不同,他为人极其‘聪明’。 据后世记忆看来,陈平的事迹很是‘亮眼’。 他年轻时便长得俊秀儒雅,虽家庭贫苦,但对看待事物却有着独特的见解。 对待婚姻,身份卑微的女子他看不上,他偏偏喜好攀附权贵。 陈平妻子名为张氏,她家庭优越,她虽5次嫁人,却也5次丧夫。 在当代,张氏当属‘克夫’,自然无人敢娶。 陈平得知,立即在自家门前假做‘车辙’痕迹,以显示自家富贵,并有意迎娶张氏。 张氏的爷爷得知,他很看好陈平。 一次,张氏的爷爷偷偷跟着陈平。 当跟着陈平来到他家,张氏爷爷大惊。 为何大惊,只因陈平的住处背靠城墙而建,门前只有一草席用来遮挡。 草席遮门,自然是穷。 背靠城墙?因为可以‘省一面墙’。 陈平长相俊秀,他又如此聪明,张氏爷爷大喜。 第28章 陈平之‘聪明’ 陈平自从娶了张氏,他不再为了生活发愁。 后在家人支持下,他开始了四处周游学习。 一次,陈平只身渡河。 一长相极其凶恶的船夫看他衣着华丽,便动了‘谋财害命’的心思。 陈平一眼便看出苗头,他很是聪明的把衣服脱个精光,并主动帮助船夫划船。 船夫见其没有余钱,也随即打消了不轨的念头。 以此,不难看出陈平与众不同。 想到这,项羽感叹道:“陈平乃聪明人也!” “籍儿如今之蜕变,令老夫很是惊叹!” “亚父,籍儿悔不当初,日后定尽力挽回之!” 两人又聊了许久,项羽便回到了中军大帐。 他看到季布时,有点困惑。 “季将军,…为何在此?” “…大王,俘虏未杀,事有蹊跷尔。” “…何意?” “千余俘虏间,…楚人多达五百有余!” “…为何如此?” “…末将不知!” 项羽大惊,他虽已换了‘芯’,面对背叛,他依旧无法容忍。 “…虽是楚人,何不杀之?” “…大王怜惜楚人,末将不敢为之!” 项羽立马明白过来,他虽然残暴弑杀,可他对待楚国人还是不错的。 不明白汉军里为何有这么多楚国人,他还是前往了俘虏大营。 来到俘虏大营,项羽瞪目而视。 他很愤怒,无比的愤怒。 俘虏大营是用木桩简单围起来的,如同大号的‘篱笆院’。 围栏周围,皆是身着黄衣黑甲的楚军值守。 此时,天空中虽然还是阴沉沉的,却没有继续下雪。 俘虏大营里,俘虏被分成了两波。 一波四百多人,皆是其他国家的人。 一波五百多人,正是季布口中的楚人。 项羽踏着厚厚的积雪,目视着冻的瑟瑟发抖的楚人俘虏。 他大喝一声:“楚人乎?汝等皆楚人乎?” 这一声暴喝,令所有俘虏吓得浑身颤抖。 他们虽然不认识项羽,可项羽的气势太骇人了。 项羽指向一人问道:“楚地何方人也?” “…下邳!” “汝等皆系何方之人?” “…彭城!” “…沛县!” “…封邑!” “………” 凡是被项羽询问的,皆一一报出了家里住址。 “既为楚人,为何背叛楚国乎?” “…吾等皆为饱腹而为之,望‘将军’勿要怪罪!” 项羽微微点头,他没有杀这些俘虏,而是选择释放了他们。 大部分俘虏得到一些食物被释放后,却有五个楚人俘虏执意要留下来。 项羽看着面前五人,他眼睛微眯。 按理说,不杀他们,他们应该争相离去才是,可选择留下来的五人态度很是坚决。 “本王不愿杀楚人,尔等速速离去!” 得知是项羽本人,那几人相视一眼,皆忍不住连连后退。 项羽的威名太可怕了,众人都听说过。 这五个俘虏虽然都很健硕,看到项羽本人,他们就如同老鼠面对猫一般恐惧。 “…汝乃楚王?” “速走,…莫等本王发怒!” 其中一人连忙俯身说道:“大王,…吾等愿留楚营,为大王马首是瞻矣!” 项羽又打量一番,他发觉面前五人长得都很结实,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不一般来。 五人虽然个子不高,皆是精壮身材。 项羽本就对楚人不薄,又感觉面前五人身体还不错,随即便留下了他们。 ————— 齐国边境,平原渡口。 韩信、蒯通、李左车三人,正围在一幅庞大的齐国地图前。 韩信站于两人其中,他自信满满、神采奕奕,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精神。 左侧一人蒯通,他一脸的淡定,时不时的看向韩信与李左车。 李左车则面色凝重,他对韩信即将‘二次灭齐’的举动大为担忧。 “大将军,…吾军大败齐地不久矣,实不该此时动兵也!” 韩信上一次拿下了齐国都城,在潍水岸边却等来了项羽。 虽然不知道项羽如何看出自己的‘半渡而击’之计谋,可为了保存实力,他不得不舍弃5千精锐来换取大部人马的撤离。 离开潍水后,韩信如同丧家之犬。 千余里的撤退路线上,到处都是齐国的抵抗兵力。 加上粮道被齐人断了,又无心久留,大军回到平原渡口时,已是军心大乱、疲惫不堪。 韩信没有说话,他示意李左车继续说下去。 “大将军,吾军潍水损失5千,归途又战死4千有余,虽仍有大部之四万主力,急需休养生息尔!若此刻再度用兵,实乃不智之举。” “李先生言过了,吾军未曾大败尔!” “…9千战损,岂非败兮?且人人精锐,吾心疼痛难当矣!” 韩信笑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脸的不屑。 他不曾认为失败,在楚齐联军看出计谋的情况下,又能从数倍于己的敌军眼皮子底下保存实力,他已经很满意了。 再者说,楚军伤亡多少他不知道。 可齐国经过上次的打击,已然是实力大损。 “李先生,…吾军‘败退’,齐人可知否?” “…路人尽知矣!” “既人人皆知,…可曾知晓当下吾军之意图?” “…定然不知!” “为何?” “齐人皆知吾军败退,岂能想到……” 李左车说到这,他忽的瞪大了眼睛,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大将军,出其不意乎?” “是也,…非也!” “…大将军可否明示?” “…汝等细细听来,出其不意乃其一,声东击西乃其二,围点打援乃其三,擒贼先擒王乃其四。” “…如此妙计一一进行否?” “是…亦不是也!” “…大将军可否多次实施之?” “知我者,…莫过于李先生尔!” 经过韩信稍微提点,李左车不但知晓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还猜到了更为久远的战略构思。 韩信很是佩服李左车,也对他给出了极高的赞赏。 李左车曾经跟随赵国赵王歇,乃赵王歇之谋臣。 当初韩信攻打‘井陉’时,李左车一眼便看出了韩信的战略意图。 李左车虽多次劝慰赵国大将陈余,奈何陈余不愿采纳。 经过‘背水一战’,韩信以3万弱兵大败20万赵国主力,并斩杀陈余。 韩信知晓李左车的实力,又因李左车乃赵国‘李牧’之孙,不但没有杀李左车,还对他的才实给予高度的认可。 “李先生,…吾等即刻对齐国用兵之事,可否认同乎?” “…大将军,吾认同也!” 第29章 围点打援 “既已认同,可知晓此战关键之所在?” 李左车略微沉思,他仔细揣摩韩信提出的四步战略。 出其不意、声东击西、围点打援、擒贼先擒王。 李左车微微点头,他笑了笑说道:“乃擒贼先擒王尔!” “李先生言中了,可知晓此计谋为何为关键所在乎?” “…齐地千里,又未经战事,乃富饶之地!只一城一地之得失,不足于断其根本尔。田氏王族治理久矣,也甚得民心兮。若不灭其王族,齐人皆心有所向乎!” “…所言极是!” “…大将军大才,吾甚是佩服!” 韩信满意的点点头,他看了看蒯通说道:“非本将军之才,此乃蒯先生之见解!” 李左车惊叹,他一脸崇拜的看向了蒯通。 “蒯先生大才,令吾甚是钦佩!” 蒯通笑了笑,他略带惭愧的摆了摆手。 三人又经过一番推敲,随即便制定了更为详细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韩信命曹参领军一万经平原渡口绕道前往历下城,并对历下城进行攻击。 韩信本人则带领三万主力,‘消失’在了平原渡口。 当曹参领军一万出现在历下城时,历下城守军大惊。 他们不久前刚刚‘打败’韩信,没想到‘韩信’这么快又回来了。 虽然此时的历下城准备的比上一次充分,可守军却不敢出城应战。 他们一边积极防备,一边派人前往临淄求援。 曹参按照韩信的吩咐,他带领一万汉军对历下城发起了猛攻。 首先,曹参并没有直接进攻,他令人把投石机拉到近前。 在投石机的不间断攻击下,城墙上的守军被吓得不敢露头。 大量的巨石被抛射城头,把城头的防御设施砸的是支离破碎。 毁坏了大量城头设施后,曹参随即发起了进攻。 一万汉军从三面城墙对历下城发动了攻击,只留一面未攻打,以此给历下守军一丝逃生的希望。 高达六丈的‘箭楼’被推至城墙边缘,配合着汉军发起进攻。 这些箭楼的高度超越了城墙,汉军弓箭手在箭楼之上对守城的齐军进行了‘居高临下’的压制。 不间断的羽箭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凡是齐军敢露头,皆被一一射杀。 在汉军盾牌手的掩护下,一座座带着轮子的云梯被推至城墙边缘。 当‘三角体’云梯靠在城墙上,却完美的与城墙进行了‘贴合’。 一座座云梯形成了‘阶梯’模样,令城头的齐军大为惊惧。 汉军人人一手持刀、一手持盾,他们皆嗷嗷叫的顺着稳固的云梯攀爬上去。 齐军不但要躲避高处箭楼的威胁,还要面对城下攀爬上来的刀盾手。 齐军冒着箭雨的威胁,时不时的扔下滚木雷石、放箭反击、倾倒滚烫的金汁、泼洒火油……… 一时间,历下城打的难解难分。 当两军大战正酣之时,汉军停止了攻击,他们选择了停战。 齐军虽然不解,他们还是时刻防备着。 接下来的几天,汉军依旧如此。 他们有时候早上发起进攻,有时候可能是中午,甚至半夜也会来这么一两次。 第一次攻击,齐军见识到了汉军的厉害,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齐军每一天都无比煎熬,他们简直如同惊弓之鸟般。 只要听到动静,他们皆立马披甲应敌。 多日下来,齐军皆是身心俱疲。 此时的韩信经过多日的‘昼伏夜出’,已带领三万主力出现在临淄城附近。 在临淄城附近的一片树林里,韩信正在闭目养神。 当他听到脚步声渐渐逼近,他眯着眼询问道:“临淄城如何?” “回禀大将军,据探报,…临淄城共出动两万兵马,已离去一日有余!” “嗯,…再探!” 韩信悠悠起身,他看了一眼李左车,饶有兴致的询问道:“李先生如何想法乎?” “…大将军,吾等需即可夺下临淄城也?” “…为何?” “…擒贼先擒王也!” “非也,…此时不佳!” “…为何?” “…此乃声东击西尔!” “大将军莫非…围点打援……” “…是也!” 李左车立马明白过来,原来韩信故意令曹参对历下城发起猛攻。 历下城受到攻击,临淄城定然派兵支援。 当支援的齐军走远了,韩信再带军兵临临淄城下。 临淄城共四万兵力,已经出动两万支援历下城,只剩两万人守城定然大惊。 其他各地方兵马太过遥远,远水又解不了近渴,定然会令前往历下的援军回防。 只需围绕着临淄城一一解决疲于奔命的齐军,便可令临淄城守军顿感无望。 黄昏时分,韩信命令三万汉军‘兵临城下’。 有意选择黄昏时分,是让临淄守军看个真切。 待黑夜来临,韩信只留下两千兵马‘制造声势’,以此欺骗临淄守军。 殊不知,韩信已经带领两万八千主力趁夜离去。 当韩信来到一处官道,他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地官道,两侧皆是丘陵。 官道处于低处,太适合打伏击了。 韩信令两万汉军埋伏在官道两侧的丘陵之上,自己则亲自带领八千兵马‘当道堵截’。 当天至黎明时分,来回奔波的齐军出现了。 他们很是疲惫,人人提着武器弯着腰,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马匹也不住的喘着粗气,仿佛气力也达到了极限。 当齐军主力进入埋伏地点时,韩信立即下令发起进攻。 官道两侧的丘陵上,各一万汉军同时杀将下来。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不停的呐喊。 “杀!……” 齐军大惊,他们只想着赶回临淄城,并没想到‘来时的官道’两侧竟然有埋伏。 看着两侧杀下来的汉军,那黑压压的汉军令他们无比惧怕。 汉军奔跑至百步之内,两方皆射箭攻击。 汉军释放了三波羽箭,他们立马冲向了齐军。 面对两侧夹击,齐军已无心应战。 他们一边还击,一边跟随主将继续往前奔跑。 他们认为,只需要离开此地,就能摆脱困境。 当两侧汉军纠缠不放时,齐军才发现官道尽头杀过来的汉军。 由于两侧汉军死死地咬住了齐军,韩信立即带领八千汉军冲杀过来。 此时,齐军前路被堵截,他们不愿覆灭,只得跟着主将往后方撤去。 第30章 韩信才能 面对着汉军的三面围杀,齐军已无心应战。 他们不住的后退,只希望最后的逃跑方向没有汉军伏兵。 韩信毕竟只有两万八千兵力,不可能全歼两万齐军,他特意为齐军留了一条生路。 因为他知道,面对生路时,敌人才不会‘绝地反击’。 跑的快的齐军已经离开了此地,这令留下作战的齐军看到了希望。 他们有的脱掉铠甲,有的扔掉头盔,甚至还有的丢下了兵器。 他们只想快速逃离这里,扔掉了一切负重,他们跑的更快了。 有人带头逃跑成功了,更多的齐军纷纷效仿。 齐军各将领斩杀数人,依旧很难阻止溃逃之势。 没了办法,这些将领也赶忙逃离了这里。 汉军尾随齐军追杀了十几里,方才停止追击。 此战,韩信以极小的代价,斩杀齐军万余,并俘虏四千多人。 虽没有全歼两万齐军,韩信已经很满意了。 接下来,韩信又以同样的方式,埋伏了几波支援临淄城的援军。 渐渐的,韩信大军人数不见减少,反而越打越多。 由于齐国境内的多次战败,也令历下城的守将失去了坚守的希望。 历下城守将打开了城门,并带领剩下的四千守军投降了曹参。 曹参顺利整合了兵马,并带领着一万两千兵力赶往了临淄城。 此时,韩信的兵马由开始的四万,竟达到了六万人。 六万汉军包围了临淄城,令城内的齐王田广彻底失去了坚守的信心。 由于韩信只围不攻,又加上其它地方的兵力不敢轻易前来支援,田广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他希望继续复制上次的‘成功’案例,欲逃出临淄城,并让韩信深陷齐国战争泥潭。 汉军中军大帐,韩信神态悠然。 “大将军,…如今吾军三倍于齐军,为何只围不攻尔?”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也!” “…攻心?” “…吾军只需围之,齐军必乱矣!” “可,…擒贼先擒王非此刻为之?” “非也!” “…待何时方可?” “…待田广逃之,吾等尾随之!” 李左车暗自寻思一阵,他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韩信所谓的‘擒贼先擒王’,乃是整个谋略的‘最后一步’,也是‘第一步’。 韩信先利用田广吸引各方兵马前来支援,在来个‘以逸待劳’。 待其他各地的兵马不敢贸然前来时,再给临淄城施加压力。 一旦齐王田广经受不住压力,他定然选择突围出去。 只需他突围出去,韩信再趁机尾随。 只需田广去哪里,韩信便打到哪里。 如此下去,齐地各势力将疲于奔命。 想到这,李左车不由得心惊。 韩信的打法太大胆了,若不是突然间兵临城下,怎么可能多次埋伏到支援的齐军。 可想到齐军万一聚集优势兵力,李左车不免担忧起来。 “大将军,…吾觉察不妥!” “…有何不妥?” “之前虽多次埋伏前来支援之齐军,乃兵临城下之压力也!若继续如此,齐军定然同吾等决战矣!” “…决战?” “…一旦放齐王田广离去,齐军各地方势力已知晓吾等战法,岂会分路来之?” “…李先生忘记历下之战乎?” “…历下?” “…吾军只需追击田广,待其他势力聚而来之,吾可破各方其驻地矣!” 李左车张大了嘴巴,他此时才明白韩信的最终意图。 韩信一直把田广当成了‘诱饵’,并没有立刻实施‘擒贼先擒王’。 只需要咬住田广,那齐国的各势力必然前来解救。 他们若是来救,韩信便可以派兵攻打他们的驻地。 “…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汝可看透矣?” “…吾已知晓!” “…非也!…远非如此。” “…大将军何意?” “…依旧围点打援也!” “…依旧围点打援?” “…何为点?何为援?” “…田广亦可,…各势力亦可之!” 李左车又一次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他被震撼的久久无语。 他本以为韩信利用历下城吸引临淄守军,再兵临城下诱敌回头。 待消灭回头的齐军后,定然会强攻临淄城,并擒获齐军田广。 令他没想到的是,同样的几种战术,竟然能被韩信‘玩出花来’。 若是按照韩信的说法,接下来的打法太‘诡异’了。 人人皆可为饵,齐王田广可以为诱饵、各地势力的驻地也可为诱饵、甚至连敌军主力依旧可以为诱饵。 此打法就如同‘遛狗’一般,始终令齐军处于被动局面。 李左车本以为很了解韩信了,没想到他每走一步都能算到了接下来三步、甚至更多步。 回过神来,李左车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 “大将军,若吾没猜错,楚将龙苴也可为诱饵乎?” “是也!…非也!” 李左车无语了,他陷入了沉思。 “李先生可探晓至此,乃不易之人也!战者并无常规之,一切皆为因地制宜、敌动吾动、敌若不动吾亦先动尔!” “…若敌亦如此,吾等如何?” “…疲之!” “…疲之?” “…敌若如此,可待敌疲之,再寻机胜之!” 此时,一旁的蒯通都快要睡着了。 他不善兵法,只善于谋略。 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没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深夜时分,韩信得知数千兵马突围出去了,并逃向了高密方向。 韩信笑了,他心想,田广可真是执着啊! 上次逃往高密尝到了甜头,这次又跑去了那里。 韩信随即命令道:“灌婴将军,速速带领骑兵追上。切记,只需尾随不需追杀之!” “诺!” 灌婴带领骑兵离去,韩信随即对临淄城发起了进攻。 由于田广率领亲信逃离,临淄城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了。 韩信又一次拿下临淄城,他整合了兵马,立即分兵两路前往了高密。 一路为韩信亲率的五万大军,另一路则是曹参率领的两万兵马。 接下来,韩信继续驻扎潍水岸边,却令曹参领军攻打其他势力。 曹参按照韩信的命令,他一一对其他势力进行攻击,并按照韩信之前的模式围点打援。 由于齐军各势力比较分散,也促使齐军极为被动。 第31章 背水列阵 此时,潍水河面已经结冰。 冰层厚度将近一尺,人马皆可通行。 韩信立于潍水西岸,他目视河面,表情很是凝重。 他之前轻视了项羽,在明知项羽亲自领兵的情况下,他竟亲自带兵过河引诱。 未曾想,‘被他瞧不起’的项羽竟然看穿了他的计谋。 虽保存了实力,却令五千精锐身死潍水河畔。 “大将军,…如今田广身在高密城坚守不出,吾军为何不渡河前往击之?” “…待其实力恢复便可!” “…待田广实力恢复?…吾未听错乎?” 韩信笑了笑,他微微点头。 李左车无语了,他甚至怀疑韩信有些自大了。 只有趁敌军弱小时,才是趁机消灭对手的最佳时机,韩信反倒等待着齐军恢复实力。 “大将军,…吾无法理解也!” “李先生,曹参如今何在?” “…胶东攻打田既尔!” “倘若本将军即刻过河进攻,…其他势力可会来此否?” “…定然会!” “非也!” “…为何?” “若吾军出击,田广必逃之。他若离去,其他势力定然固守本部。既固守本部,曹参如何轻松矣?” “大将军以田广为饵,固然可助曹参,…可一旦田广聚集优势兵力,吾军该如何胜之?” “…胜之?本将军已胜之!” “…恕吾愚钝,未解其意矣。” “莫急,…日后便见分晓。” 李左车越来越看不透韩信了,他有点怀疑当初‘井陉之战’能够看穿韩信的谋划,乃是侥幸。 数日后,齐王田广聚集了六万齐军,并请来了楚军前来助战。 龙苴派人请示了项羽,并得到了项羽的同意。 在这冰天雪地里,潍水两岸又一次热闹起来。 潍水西岸是韩信的五万汉军,而东岸则是十万人的齐楚联军。 两倍于汉军的兵力,又加上潍水早已经结冰,齐楚联军率先对韩信发起了进攻。 十万齐楚联军通过结冰的河面快速过河,准备与汉军决一死战。 就当齐楚联军全部通过潍水时,韩信却带领五万汉军撤退了。 为此,把龙苴气的不轻。 田广虽然也无比气愤,他还是想到了当初项羽令他断韩信粮道的事。 可这次,他虽然以齐王的身份号令各势力,却收效甚微。 此时,曹参领军攻下了胶东,并斩杀了齐将田既。 灌婴领军攻下了博阳,齐相田横则逃往了梁地,并投靠了钟离昧。 如今,整个齐国的大小势力都被一一清除,只剩下潍水东岸的齐王田广、城阳的齐守相田光了。 齐王田广好不容易聚集了十万大军,他本想过河与韩信决一死战,没成想,‘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齐楚联军无奈追击了几十里,韩信却头也不回。 无法决战,齐楚联军没办法,十万联军又退回了潍水东岸。 当十万齐楚联军回到大营没多久,韩信也带军回来了。 田广和龙苴无语了,他们着实被韩信气的不轻。 他们重新聚集人马过潍水决战,可韩信又一次撤退了。 连着好几天,齐楚联军不知道过河多少次了,可韩信就如同狗皮膏药一般,‘你进我退,你退我回’。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渐渐的,齐楚联军也不再过河了。 可齐楚联军消停了,韩信反而来劲了。 他亲自率领一万汉军过河挑衅,又是骂阵,又是做侮辱性的动作。 齐楚联军气的不行,却拿韩信毫无办法。 只要齐楚联军出战,韩信必跑。 因此,潍水河上的冰面都被两军踩‘秃噜皮’了。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当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韩信过河挑衅的行为,再也没有引起齐楚联军的任何一丝兴趣。 对于韩信三天两头的过来,齐楚联军俨然已经习惯了。 若隔着一天没看到汉军过来,他们还有点不习惯了。 当潍水冰面有了融化的迹象,韩信感觉时机已到。 汉军中军大帐,韩信精神抖擞。 “曹参将军何在?” “…末将在!” “汝率‘弱兵’两万埋伏潍水河畔,待本将军引诱联军离去,汝等需破坏冰面并当背水列阵,全力阻挡联军渡河!” “诺!” “灌婴将军何在?” “…末将在!” “待敌退去,汝率骑兵五千阻击其撤退尔!” “诺!” 曹参和灌婴离开后,李左车略微担忧。 “大将军,…吾军仅七万五千余人,此举可有胜算矣?” “李先生,岂忘井陉之战乎?” “…背水列阵之?” “若速胜,…必须如此为之!” 汉军准备完毕,韩信随即亲自率领五千人来到了潍水东岸。 这五千人全部身穿布衣,众人全身都未着寸甲。 韩信特意找来十几个年龄偏大的老兵。 这些老兵皆是五十出头,他们发须皆白,显得很是苍老。 一个老兵率先高声骂道:“尔等鼠辈,安敢与吾争锋?” “竖子无谋,…敢来应战否?” “…汝等庸懦之徒,速速受死!” “…贼子无能,敢出阵一战乎?” “…丑类狂徒,怕吾老者矣!” “…狼狈为奸,可比齐楚也!” “…………” 任凭这些老兵骂的口干舌燥,齐楚联军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人一旦习惯了某些事物,也就‘免疫了’。 汉军这段时间骂了就跑的行为,令齐楚联军很是不屑。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追出来,汉军比那兔子跑的都快。 韩信没了办法,他准备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他令人告知龙苴,决定以武力进行两人之间的决斗。 当韩信的话语传到龙苴那,龙苴笑了。 韩信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即便十个韩信绑一起,也不够他打的。 想到这,龙苴立马就要前往应战。 这时,田广赶忙劝慰:“龙将军不可,韩信以计谋见长,怎会与将军武斗乎?莫忘潍水上游堵河道之事矣?” “…河道皆冰面,韩信匹夫如何堵之?他既寻死,本将军愿成全尔!” “且慢!…韩信诡计多端,吾等不得不防矣!” “…无碍,容本将军羞辱其一番,不妥便速回之!” “…………” 田广又劝慰一番,眼看龙苴态度坚决,他随即也跟着出了大营。 第32章 诱敌 当龙苴来到两军阵前,韩信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虽是‘故人’,此时却如同仇人般,皆怒目视之。 一时间,两军阵前,弥漫着浓浓的杀气。 龙苴打心眼里瞧不起韩信,他无法理解,当初替大王看守大帐的‘执戟郎’竟然敢公然挑战自己。 “胯下匹夫,…何人借汝之勇气?胆敢挑战本将军?” “…吾胯下小儿,汝又何人尔?” “吾乃项王麾下第一战将,…谁人不知?” “…吾不知晓,吾只晓得项羽乃用人唯亲也!” 龙苴笑了,他大笑一阵反问道:“本将军非项王同族,莫要污蔑大王?…汝乃胯下小儿,曾未得项王重用,心生嫉妒否?” “嫉妒?…本将军不屑之!据吾所知,…汝与项羽之间非同一般尔?” “…是也,大王待吾如手足,岂能与汝比之?” “…手足?…不见得矣!” “…汝何意?” “吾曾身在楚营,…却知晓一二!…若非汝等君臣喜好‘龙阳之癖’,…项羽岂能重用汝等?” 韩信这句话太炸裂了,他为了激怒龙苴,满口胡诌的说出龙苴与项羽的‘特殊癖好’来。 话罢,汉军军阵传来了嬉笑声。 汉军士卒纷纷交头接耳,相互议论起来。 “楚王竟有如此喜好?……” “这楚将如此粗犷,怎能被楚王怜爱之?……” “喜好断袖之癖,乃怪人也!……” “不知谁人攻之,又谁人守之?……” “…………” 汉军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龙苴的同时,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胯下匹夫,休要胡言?” 龙苴被气的浑身发抖,他接过长枪怒骂道:“信口雌黄之小儿,本将军宰了你!” 一旁的田广,一把拉住龙苴。 “龙将军,…此乃激将法,万万不可上当也!” 龙苴稍作迟疑,他急促的呼吸声渐渐缓和一点。 韩信大笑着说道:“汝等如此惧怕本将军,岂乃项羽麾下第一战将尔?” “…韩信小儿,本将军今日必杀之!” 田广连忙提醒:“龙将军,…岂忘韩信善诡计也?井陉之背水一战可否知晓?” 龙苴略微沉思,他渐渐犹豫起来。 韩信听得真切,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潍水询问道:“潍水结冰矣,依旧如此惧怕本将军。吾之看来,汝才不配位,当贴心‘侍候’项羽方可步步高升尔!” 龙苴看了一眼远处的潍水冰面,他认为即便有诡计,也可速回。 可听到韩信又一次信口胡诌,他瞬间暴怒,他如同愤怒的老虎,只想立马扑上去咬死韩信。 “辱吾君臣,…死不足惜矣!” “…龙将军不可……” 龙苴一把推开田广,他提着长枪就冲了上去。 韩信顿感不妙,他一边往回跑,一边令亲卫挡住龙苴。 “汝等速速拦之……” 命令下达,几十亲卫齐齐上前。 由于龙苴的率先进攻,齐楚联军也跟着压了上来。 虽然有几十个汉军亲卫挡住了龙苴,可龙苴的武力非同一般。 他双手持枪奋力直刺,直接刺穿了两人的身躯。 一脚踹向面前那人腹部,他顺势拔出长枪。 一个横扫逼退面前几人,顺势一个回马枪,直接把身后的两个汉军捅杀当场。 以‘武斗’为借口的韩信已经跑远了,他看着冲上来的齐楚联军,立马命令大军撤退。 汉军阵列一哄而散,他们皆撒开脚丫子跑向潍水冰面。 有的士卒为了防止脚滑,甚至脱掉了鞋子。 龙苴解决了几十个汉军亲卫,他怒声吼道:“随本将军杀将过去,莫要放过韩信小儿!” 由于汉军未穿铠甲,他们的速度明显比身后的齐楚联军快上一些。 当齐楚联军来到冰面,他们许多人‘直打晃’。 大量士卒连连跌倒,就连马匹也是站立不稳。 马匹滑倒,发出了不甘的嘶鸣声。 为了驱动马匹站立起来,士兵不住的喊叫,并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一时间,冰面上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待汉军来到对岸,他们忍不住嘲笑起来。 汉军又对着齐楚联军释放了两波箭矢,紧接着,他们调头就跑。 两波箭矢给齐楚联军带来了一些伤亡,他们更加愤怒了。 齐楚联军过了河,他们快速列阵,阵列完成便向着远方的汉军杀去。 此时已将近春末,之前下的雪也刚刚融化。 由于积雪的融化,令道路泥泞不堪。 潍水西岸的土地上,两支大军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前方拼命逃跑的是五万汉军,后面奋力追赶的则是十万齐楚联军。 齐楚联军足足追出了十几里,他们便停了下来。 看着同样停下来的汉军,齐楚联军随即打消了继续追击的念头。 当齐楚联军刚要掉头回去,汉军又追了过来。 龙苴大怒,他立马命令大军回头反击。 齐楚联军回头了,汉军立马停了下来。 当齐楚联军发起了进攻,汉军又立马掉头就跑。 汉军如同狗皮膏药,他们死死地咬住了齐楚联军。 在这你追我跑、你停我停、你走我追的的僵持下,两军远离了潍水三十余里。 大半天过去了,龙苴被消磨的没了脾气。 他对韩信的打法痛恨至极,却又拿韩信毫无办法。 眼看天快黑了,他也不在坚持。 可齐楚联军想撤退,汉军岂能放过他们。 只要齐楚联军想撤退,汉军必然会跟在后面搞偷袭。 汉军就如同草原上的鬣狗,俨然把齐楚联军当作了‘大号’的猎物。 为了摆脱汉军,田广建议留下一部分兵马抵挡,并率领大部分人马撤回去。 可龙苴不同意,他一口否决了田广。 龙苴认为,兵马留少了无法战胜汉军,还容易被汉军一口吃掉。 若留太多,汉军依旧不愿进行决战。 长此以往,留下的兵力也将被活活‘耗死’。 为了不被汉军分而食之,齐楚联军选择‘不顾伤亡’的撤退。 接下来,三十多里的撤退路程,齐楚联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泥泞的道路上,皆是齐楚联军横七竖八的尸体。 齐楚联军付出了3千多人的伤亡,终于在深夜时分才回到了潍水河畔。 当他们正庆幸可以‘回家’时,却被两个万人方阵挡住了去路。 齐楚联军追击了一整天,他们太累了。 为了养精蓄锐,他们选择了就地扎营。 他们刚准备原地休息,却迎来了汉军骑兵的攻击。 汉军骑兵虽然不多,可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只有一点,就是不让齐楚联军安心休息。 第33章 龙苴被围 面对灌婴五千骑兵的骚扰,龙苴大怒。 齐楚联军‘被动追击’了一整天,又在追击中伤亡巨大。 好不容易回到了潍水河畔,竟然还被汉军堵住了去路。 齐楚联军本就疲惫不堪,又联想到夜战不利,随即便准备安营扎寨等待第二天的决战。 可韩信匹夫太过分,竟派遣骑兵进行骚扰。 “令吾军骑兵集合,本将军不可容忍矣!” “诺!” 很快,龙苴聚集了五千骑兵,由他亲自带领前往迎敌。 待汉军骑兵杀来,五千齐楚联军的骑兵立马迎了上去。 灌婴眼看齐楚联军杀出大营,他赶忙调转马头喊道:“不可应战,速退也!” 汉军骑兵来的快,跑的也快。 龙苴没有下令追击,他早已身心俱疲。 未曾想,他刚刚回到大营,汉军骑兵又折了回来。 龙苴被气的肝胆欲裂,他又赶忙上马应战。 可他刚刚率军杀出大营,汉军骑兵竟然又逃跑了。 龙苴累了,他即便长着一副钢筋铁骨,也经不起汉军如此无休无止的消耗。 他无比愤懑,在这黑夜里他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韩信匹夫,…此乃卑劣之人!…若堂堂正正决一生死,…本将军有何惧之?” 为了等待天亮后的决战,龙苴放弃了对汉军骑兵的反击。 由于齐楚联军的骑兵不再反击,汉军骑兵显得更加的肆无忌惮。 他们一路杀进大营,甚至派人点燃了大营内的部分粮草。 这一夜,天空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深邃的黑夜里,汉军骑兵仿佛不知疲惫。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前来骚扰。 他们的箭头包裹了火油,他们仿佛想要烧尽这里的一切。 汉军骑兵每次前来,齐楚联军皆是人喊马嘶、混乱不堪。 待汉军骑兵离去,齐楚联军还要忙着灭火。 这一夜太漫长了,对于齐楚联军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相对于无法休息的齐楚联军,韩信的五万主力则得到了休养生息。 汉军令大军分为两班,一班负责戍卫,一班则安心休息。 待天亮时,汉军经过一夜的恢复,他们已经养足了精神。 终于天亮了,齐楚联军看到天空中的鱼肚白时,他们仿佛摆脱了‘梦魇’,并看到了‘希望’。 “呜…呜呜……” 在高亢的号角声中,齐楚联军立即整装应战。 他们目的只有一个,消灭潍水河畔的两万汉军。 只需消灭两万汉军,他们便可通过‘结冰的河面’摆脱困境。 “咚…咚…咚……” 战鼓声起,齐楚联军率先对潍水河畔的两万汉军发起了进攻。 “嗖嗖嗖……” 一波接一波箭羽飞向天空,两方黑压压的羽箭在天空中交织,在这黎明的天空中形成了一幕黑暗‘幕墙’。 两方羽箭的交汇,在那一瞬间竟然挡住了天空中的光线。 ‘光明’消失了,顷刻间便迎来了‘黑暗’。 “咚…咚…咚………” 战鼓不间断的敲击,双方军阵跟随着鼓点的节奏相互逼近。 从百步起,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直到面对面。 齐楚联军留下五万人防守其它三个方向,并出动四万精锐对潍水河畔的两万汉军发起了进攻。 四万对两万。 一方是‘无比疲惫’又迫切希望‘回家’的齐楚‘精锐’,另一方则是‘没了退路’,只能背水一战的汉军‘老弱’。 在这场看似高下立分的阵容里,两万汉军老弱竟然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战斗力。 他们人人皆悍不畏死,他们人人皆群情激昂。 双方前排士卒倒下,紧接着,又迎来了双方第二排士卒的相互拼杀。 在这“铛铛锵锵的”武器碰撞声中,两军皆使出了浑身解数。 武器碰撞声从未终止,呐喊声和哀嚎声却渐渐微弱下来。 慢慢的,他们只重复着‘肌肉记忆’的攻击动作,呐喊声和哀嚎声却安静了许多。 “…………” 此战,两军从天刚蒙蒙亮,一直打到天黑。 四万齐楚联军付出了两万人的死伤,他们竟然无法推进一步。 潍水河畔数百米的距离上,双方的尸体堆积如山。 尸体渗透出暗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落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竟然汇集成了小溪。 这条流淌的小溪顺着低洼处流向了潍水,令清澈的潍水河面改变了颜色。 天空渐渐暗淡,夜晚又一次来临。 深邃的天空,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联军大营异常安静,他们皆仰望天空,仿佛在沉思,仿佛在回忆……… 可惜,他们的安静并没有换来长久的安宁。 ‘马蹄声起,汉军骑兵又来了’…… —————— 齐楚联军被韩信堵在潍水西岸的事,传到了广武前线楚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十几员文臣武将人人面色凝重,他们皆被项羽的‘暴怒’吓到了。 项羽手持佩剑,在一声声暴喝声中,他愤怒的对着面前的矮桌发泄着。 那矮桌被砍的粉碎,却依旧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怒气’。 “韩信匹夫,…欺本王无人乎!” “哐啷”一声,他扔下佩剑。 他瞪目而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谁人可救龙苴将军?…谁人?”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静的令人心骇,静的落针可闻。 季布微微抬头,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王,…本将军愿往!” “…汝?” “吾与龙苴将军生死相交,不可做视不理之!…吾只需五万兵马,定可解救龙苴将军也!” 虞子期上前一步,他摇了摇头。 “大王不可,…广武前线距离齐地路途遥远,…若季布将军此时前往,…定将晚矣!” 项坨赶忙附和道:“虞将军所言极是,…此处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也!” 项羽背过身去,他眼眸微转,故作迟疑一阵询问道:“…此地不可,…何处前往可解救龙苴将军兮?” 众将领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开始议论起来。 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现场瞬间又安静下来。 项羽忽的转身,他厉声询问道:“何人可行,…速速说来?” 项襄左右看了看,他紧接着看向了项羽。 “只一人可行,…不知大王可否应允?” “…哦,…速速说来!…若救龙苴将军,本王皆可应允。” “…钟离昧!” “…钟离昧?” “大王,钟离将军身在梁地,他可率麾下五万兵马前往齐国。…梁地距离齐国不远,若星夜赶往,三日可达齐地矣。” “…可!……” “大王莫要犹豫,…钟将军虽不受大王待见,…此时非他不可矣!” 项羽来回踱步,他‘故作沉思’。 许久过后,他叹息一声说道:“为救龙苴将军,也只得如此矣!” 待传令官刚要离去,项羽却喊住了他。 “大王,…可有要事交代?” “汝告知钟离将军,…若解救不成龙苴将军,…本王定斩杀于他!” 第34章 不信任钟离昧 众将领皆大惊。 他们虽然知道项羽不信任钟离昧,可未曾想,为了能够解救出龙苴,项羽竟然能说出‘斩杀’钟离昧的话来。 季布连忙上前,他面色惊恐。 “大王不可,钟将军尽力即可,…万不可如此威胁之?” “…为何不可?” “钟离昧手握重兵,…一旦………” 季布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钟离昧拥兵五万,若是解救不了龙苴,再面对项羽的责罚,他定然起兵造反。 众将领皆左右观望,他们俨然认同了季布的观点。 若是龙苴所部被歼灭,钟离昧再跟着造反,那楚国将面临亡国的风险。 项羽一脸的不屑,他摆了摆手。 “季将军言重了,…钟离昧家眷皆在本王控制之下,…若他有不轨之心,本王必杀之!” “…大王……” “无需多言,…本王心意已决!” —————— 齐地潍水河畔,此时虽是深夜,汉军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韩信满脸自得,他看向了帐外的夜空。 “龙苴莽夫,…汝定然心力交瘁矣!” “大将军,…如今吾军已与齐楚联军交战两日,联军虽未曾突围,…吾军何不全面进攻矣?” “不可,联军势大,…待继续‘疲之’方可!” 李左车摇了摇头,他很是不理解韩信的做法。 齐楚联军虽然兵力占据优势,可韩信却只围不攻。 他除了抽调兵力替补‘背水列阵’的两万汉军,又坚持让骑兵继续骚扰外,并没有令其他兵马实施进攻。 这两天下来,虽然两军虽未正式决战,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到这,李左车面露忧色。 “大将军如此围而不攻固然妥当,可…楚军若是前来增援,…吾军岂不落败矣!” “…楚军援兵?” “…是也!” “无妨,…吾已令陈豨率领斥候绕过潍水,并在齐楚边境探寻。…若楚军前来,吾再趁机消灭齐楚联军尔!” “…若楚军援兵出现齐地,一日半便可抵达此地!一日半之间隙,吾军若不能速胜之,…岂不危矣?” “…无妨!” “…大将军为何如此自信?” 韩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指了指油灯旁飞舞的‘蚊子’,略有所指的看向李左车。 “…李先生,…此乃何物?” 李左车懵了,他看了看嗡嗡直叫的蚊子,又看了看韩信。 “…非蚊子乎?” “…是也!” “大将军,…此蚊子岂是稀罕物?…当务之急,吾军如何应对楚军援兵之?” “…楚军援兵即使到达齐地,也非一日半可至,…李先生无需担忧!” “…为何?” 韩信乐了,他被李左车‘不明所以’的询问逗笑了。 “李先生,…蚊虫冬季常见否?” “…不常见!” “…何时方可遇之?” “…需春暖花开之时也!” “…既有蚊虫,…当属春末矣?” “…是也!” “…既已春末,…潍水可有冰面否?” 说到这,李左车瞬间顿悟。 韩信特意以蚊子提醒,并间接的说出了此时的季节来。 既然天气暖和了,潍水的冰层自然也都融化了。 之前为了令两万汉军‘失去退路’,并能够‘背水死战’,韩信曾特意命令曹参破坏了潍水的冰面。 如今天暖和起来了,潍水的冰块定然融化了。 如此看来,陈豨的斥候即便发现了楚军援兵,楚军再经过一天半才能赶到潍水。 即便他们赶到潍水东岸,一时间也无法渡过潍水。 想到这,李左车难以置信的看向韩信。 “…大将军,吾才学匪浅,…未能参透大将军之深远谋略也!” “…如今可知晓乎?” “…略知也!” “李先生,…本将军欲继续围而不攻,需待齐楚联军气衰、粮尽,…时日可达数日。不知李先生…可有顾虑否?” 听到韩信要等到齐楚联军士气大衰、粮草耗尽再进攻,李左车又一次担忧起来。 “…如此,需多达数日,…楚军援兵岂能隔河观望尔?” “李先生所言极是!…如令楚军援兵不得贸然过河,…不知李先生可有良策?” 李左车陷入了沉思,他的脑海里飞速旋转起来。 突然,他看向嘴角微动的韩信大叫起来。 “啊!…吾已知晓矣,…大将军之才能,真乃旷古罕见尔!” 韩信点了点头,他对李左车能够看出接下来的谋划感到很是满意。 时间飞逝,如同白驹过隙般。 转眼间,天亮了。 齐楚联军本是追击汉军,他们并未带太多的粮草。 本来不多的粮草,又经过这两天汉军骑兵的烧毁,联军大营如今已经断粮了。 没了粮食,人人皆陷入了恐慌。 战争是最耗费体力的,无法得到食物的补充,他们的体力也无法得到恢复。 面对汉军只围不攻、断粮、士气低迷,龙苴和田广选择了‘绝命反击’。 他们没有继续进攻潍水河畔的两万汉军,而是对包围圈的汉军发起了进攻。 联军兵分三路,分别向着南、北、西三个方向杀去。 在联军殊死一搏的冲锋下,汉军没有应战,他们选择了边打边退。 三方十来万兵马,在潍水西岸的土地上各自为战。 联军一路猛攻,他们不管不顾。 汉军则不住的后退,并保持着‘安全距离’。 此战,从清晨开始,直接打到了中午时分。 虽然两方都没多大的伤亡,可齐楚联军却支撑不住了。 他们又累又饿,只得在汉军一路的纠缠下,被迫回到潍水河畔。 回来的十几里路面上,到处都是联军的尸体。 他们回来时损失了近万人,才于傍晚时分艰难的回到了大营。 夜幕又一次降临,齐楚联军彻底失去了希望。 汉军的战法太怪异,令他们看不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许多士卒饥肠辘辘,他们选择了趁夜逃跑。 跑出大营的士卒无法突围,他们便选择了投降汉军。 三天下来,联军因战死、因伤病故、投降,竟多达五万有余。 此时,联军由开始的十万兵马,锐减到了四万余人。 相对于联军的惨状,汉军则大相径庭。 除去背水列阵的伤亡人数,他们从开始的七万五千兵力,到如今依旧还有将近六万兵马。 四万余人的联军面对六万汉军,他们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第35章 宰马而食 联军因为粮食,他们的马匹被大量宰杀。 数千匹战马被宰杀,令四万余联军暂时填饱了肚子。 肚子虽然不饿了,可汉军骑兵却成为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因联军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汉军骑兵进入联军大营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所向披靡。 往往联军刚刚列阵完毕,汉军骑兵便冲杀至其它地方。 这一整夜下来,联军‘短暂的解决了食物问题’,却为无法应对汉军骑兵忙的焦头烂额。 这些天,他们太累了。 抢夺马肉时,才是他们唯一一次看到希望的时刻。 第二天,齐楚联军毫无动静。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绝命反击’也是徒劳的,汉军只会‘远远的注视着他们’。 可联军没了其它想法,汉军骑兵可不会可怜他们。 汉军骑兵随时随地都会前来,之前都是夜袭,如今大白天也不愿放过他们。 无法得到充足的睡眠,他们皆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 他们如今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固守不出,等待援兵的到来。 接下来,他们的马匹吃光了,为了饱腹,他们只得多喝水。 此地为潍水河畔,最不缺的便是水源了。 在漫长的煎熬中,他们又坚持了两天时间。 当他们饿得饥肠辘辘之时,他们看到了‘光’。 那道光来自潍水东岸,那是楚军‘楚’字旗帜,还有那黄衣黑甲的楚军。 他们揉了揉眼睛,再一次证明没有看错。 他们被围困数日,第一次发出了高呼。 “援军来矣!吾等命不该绝尔!………” 区区百米河面虽然近在咫尺,甚至触手可及。 可奇怪的是,这百米河面仿佛又是那么的‘遥远’。 楚军援兵来到潍水东岸,他们无比‘怪异’的停了下来。 刚刚投降钟离昧的田横显得很是心急,他围绕着钟离昧足足转了好几圈。 “钟将军,…吾等已至潍水,为何驻足不前也?…大王田广生死未卜,龙苴将军亦是如此,…吾等需涉水解救才是!” “…不可!” “为何不可?…” 钟离昧没有回答,他指了指面前的潍水河面。 田横看了看河面,又扭头看向钟离昧,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水浅矣,涉水可渡之!…既可渡,为何驻足不前?” “田相国,…如今气候渐暖,…该为何时?” “…自然春末矣!” “既为春末,…潍水怎会缺水乎?” “…何意?” “若本将军猜测属实,…潍水上游必被汉军堵住尔!” 田横满脸惊愕,他又看了看潍水河面,俨然认同了钟离昧的猜测。 “钟将军,既是如此,…吾等应及时抢占上游也!” “田相国言之有理!…若汉军提前放水,…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田横又是一惊,他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眼眸微转,沉思片刻后说道:“吾等需尽快伐木为船,…方可确保万无一失尔!” “…田相国所言极是,本将军已命人前往伐木。只可惜,…此举需耗费数日兮!” 田横沉默了,他认为钟离昧说得没错。 楚军来的太匆忙,根本就没有准备渡河工具。 若是先抢占上游,再伐木打造渡河船只,数日应当是比较保守的说法了。 若是船只不足,并分批前往潍水对岸,一定无法顺利的占据对面河滩。 如此分批过河,若不能稳住阵脚,将要面临汉军的‘步步蚕食’。 这样的话,岂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想到这,田横渐渐冷静了下来。 “钟将军,…若是如此等候,岂不令项王心疑尔?” “…此乃无奈之举,将在外,…君命有所受,…有所不受也!” “…可?…据项伯所言,若钟将军无法解救龙苴将军,…吾等岂有命在?” “非也,…既便吾等身死,…万不可令五万将士白白送命矣!” 田横眼睛瞪的老大,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钟离昧,内心中却无比后怕。 他之前败于曹参,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投奔了钟离昧。 未曾想,好日子没安生几天,马上又要人头不保了。 这时,项伯急匆匆走来,他肥胖的身躯显得很是疲累。 “钟将军,为何不渡河,…在此隔河相望,岂非等死乎?” 钟离昧瞥了他一眼,随即背过脸去。 “…大王有令,若解救龙苴将军不成,…吾等皆死矣!” “…本将军知晓!” “既知晓,…为何见死不救矣?” “…此时不可,…需数日之后方可!” “…数日?数日之后吾等命当休矣!” “事已如此,…不知项参军可有高见乎?” 项伯眼睛眨了眨,他看了看河对面,又看了看田横。 他随即凑到钟离昧耳朵前轻声细语道:“既无生路,…不妨…………?” “铮” 钟离昧一把拔出佩剑,那拔剑出鞘的声响吓得项伯连连后退。 一不小心,项伯直接坐在了地上。 钟离昧持剑上前,抵在了项伯的脖子上。 “如此悖逆之言辞,…汝如何脱口而出乎?” “…不…” “吾等皆为楚人,岂可叛国,…岂可叛君矣?” “…不…钟将军勿动,…吾乃随口说之,…望钟将军莫怪!” 钟离昧‘眼眸微转’,他犹豫片刻,随即回剑入鞘。 “汝乃大王叔父也,…此话今后莫要说之!” “…钟将军所言极是,…吾今后谨记尔!” 项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被吓得不轻。 他起身擦了擦屁股上的泥渍,有意的躲避着钟离昧投来的目光。 项伯这段时间过得无比凄惨,他不但要随军出征,还特别不受待见。 钟离昧就不说了,单是一个田横就令他很是头疼。 只要他偷偷有意的开导田横,田横就立马向钟离昧告状。 在项伯看来,钟离昧和田横皆是冥顽不化的‘榆木疙瘩’。 这两人在一起很是聊的来,反而把他这个参军当成了摆设。 在几人面对潍水河面一筹莫展之时,河对面传来了厮杀声。 这厮杀声很是激烈,令几人不禁为齐楚联军捏了一把汗。 此时,龙苴和田广也看出援军无法渡河。 面对援军无法渡河,他们已不能再等。 再继续坚守,只能越来越被动。 在龙苴的提议下,齐楚联军分为了两路。 第36章 两路突围 一路为田广率领的四万主力,他们负责强攻背水列阵的两万汉军。 只需突破这两万人,齐楚联军便可以涉水逃生。 另一路则是龙苴亲率的两千精锐,他们负责吸引汉军主力,并伺机突围。 “呜…呜呜…” 悲亢的号角声响起,联军快速的集合起来。 此时,田广已来到军阵前列。 他目视四万齐楚联军,随即转身指向潍水河畔高声喊道:“生路只此一条,前进一步者可生,…后退、迟滞者皆斩杀之…杀啊!” “杀…杀啊!………” 在田广义愤填膺的鼓舞下,四万齐楚联军展露出了非凡的气势。 脚步声整齐有序,两军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近,每个人皆是一副悍不畏死的神色。 百步危险距离将近,四万联军放弃了以往的列阵冲杀,他们皆奋力奔跑起来。 进入百步范围,天空中飞来一波接一波的羽箭,并给冲锋的联军带来了极大的伤亡。 倒地的士卒皆胸前中箭,也对得起他们最后的英勇。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他们甚至抛弃了铠甲、甚至内衬的麻衣。 在这些悍不畏死、赤膊上阵的士卒带领下,联军如同下山的猛虎,他们不管不顾,只希望击败挡道的汉军。 “噗呲…噗呲……” 一排长戟刺穿了他们的身躯,他们单手拉住戟柄立而不倒,竟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投出了手里的武器。 一杆杆长枪、长戟、短刀扔向汉军,为他们的死亡换来了最后一丝价值。 汉军虽有着背水一战之勇气,他们着实被联军拼死一搏的气势给震撼到了。 在汉军付出了伤亡,并短暂愣神时,黑压压的联军快速扑了上来。 他们直接穿过长戟之间的空隙,与汉军进行了贴身肉搏。 在联军只进不退的攻势下,汉军竟然被逼退十来步。 此时,两军最前方彻底杀疯了。 汉军的前排阵列被打乱,到处都是两军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有的士卒因武器刺向对方身躯不能拔出,他们就抢夺敌军的武器。 抢不到武器的,就拿下自己的头盔进行反击。 什么都没有的,他们就用石头、拳头、泥巴、甚至牙齿。 整个潍水河畔,两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杀式搏斗’。 一方背水一战,毫无退路。 一方面对唯一的生路,只进不退。 ………… 潍水河畔杀的难解难分之时,一支两千人的队伍杀向了包围圈的汉军。 这支队伍以龙苴为首,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杀出包围圈趁机涉水逃生。 龙苴骑在唯一的战马之上,他手提硕大的长枪,一马当先的冲向了汉军。 发觉这支队伍的意图,汉军调来了仅剩的四千骑兵。 龙苴策动战马,他一人一马就冲了上去。 几十个汉军骑兵率先迎了上来,他们看出龙苴的身份,都想夺下这‘斩将’的巨大军功。 只一个深呼吸,两方便迎面相遇。 龙苴借助马匹奔跑的速度,他一杆长枪率先奋力刺向迎面之敌。 “噗呲”一声闷响,两个汉军直接被捅穿。 两侧的汉军骑兵趁势杀来,他立即舍弃长枪,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汉军两杆长枪同时刺来,他一个俯身极速躲过,紧接着便向两个汉军挥砍下去。 他力道极大,适合直刺的长剑在他的力道下,竟硬生生的将两个汉军的头颅砍了下来。 他趁机拔出长枪,立马与迎上来的汉军拼杀起来。 “铛铛锵锵”的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龙苴奋力拨开袭来的武器,他一个顺势横扫,直接把三个汉军骑兵打落马下。 落马的汉军,瞬间被马匹踩踏而死。 他微微侧目,感觉到身后微风的变动。 一个侧身,躲避了几杆长枪的同时,他顺势把四杆长枪夹于腋下。 在他的力道下,那四个汉军骑兵无论如何用力抽枪,那四根长枪仿佛长在龙苴身体里,竟无法抽动半分。 龙苴大笑一声,他单手抡起长枪,一个横扫奔向了汉军脖颈。 一阵劲风扑来,四个汉军骑兵皆仰面倒了下去。 只是短短的迎面相遇,龙苴一人便斩杀十几个汉军骑兵。 看到如此震撼的场景,其他汉军骑兵不由得拉了拉手里的缰绳。 就在这时,两千联军快速杀到,并与四千汉军骑兵拼杀在一起。 两千联军吸引了汉军骑兵的注意力,龙苴顿感压力大减。 他一人一马左冲右突,一杆长枪上下翻飞,竟在汉军骑兵里如入无人之境。 只单他一人,就足足杀死六十多汉军骑兵。 他的悍勇,令远方观阵的韩信大为叹息。 “勇将龙苴,…不愧为霸王帐下第一猛将也!” “…世人皆知项羽神勇,不知可比龙苴否?” 韩信笑了,他对李左车提出的问题感觉好笑。 “据本将军所知,…龙苴虽悍勇,可敌不过项羽三招矣!” “…如此差距,…项羽岂非神人?” “…千斤巨鼎,项羽可抗之,汝问世人谁人可为之?” 李左车张大了嘴巴,他虽然知道项羽无敌,竟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项羽。 “大将军,项羽之神勇当属千古无二,吾甚是钦佩也!…可龙苴也如此悍勇,不知吾汉军谁人可敌之?” “…两人与之伯仲之间尔!” “…谁人?” “…英布、樊哙应与龙苴相差不大!” 听到这,李左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暗自庆幸,还好这两人都在汉军阵容里。 “大将军,…英布、樊哙亦如此悍勇,…不知他二人合力可否拿下项羽否?” “…绝无可能尔!” “…为何?” “李先生有所不知,…项羽大怒之下,万人皆莫能敌之!项羽有着万夫不挡之神勇,试问英布、樊哙可行否?” 李左车深深的被震撼到了,他许久才回过神来。 看到龙苴从混战的军阵杀出,并向着己方这边杀来时,李左车大惊。 “龙苴杀来,…大将军速速避之!” 韩信没有说话,他只是笑了笑。 “…传本将军令,弓箭手上前!” “诺!” 在韩信的命令下,弓箭手快速上前并拈弓搭箭。 就在龙苴冲杀至百步时,弓箭手纷纷释放了手里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一阵破空声发出,成百上千的羽箭飞向龙苴。 龙苴顿感不妙,他快速俯身马腹。 “噗呲噗呲……” 一阵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龙苴的马匹发出了一声哀鸣,便无力的倒了下去。 只见,那倒下的马匹,俨然被射成了超大号的‘刺猬’。 此时,龙苴也身中数箭。 他奋力推开死去的马匹,双手拄着长枪站了起来。 他看向韩信,怒目而视。 第37章 龙苴的不甘 “胯下匹夫,本将军虽死,吾楚人皆在矣!…待大王将至,定杀匹夫,…吾愿地下与汝再战兮!” 话罢,龙苴忍受着浑身的伤痛,冲向了韩信。 “嗖嗖嗖…” 又是一波羽箭射来,极速飞来的羽箭直接把冲过来的龙苴顶回去好几步。 此时,龙苴身中数十支羽箭,可他依旧屹立不倒。 他微微抬头间,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目视着不远处的韩信,他努力睁开无比沉重的眼皮。 “…胯下…匹夫尔,吾…地下待之!…啊…” 他说出了最后的不甘,随即怒吼一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抛出了手里的长枪。 长枪飞出,他力竭而亡。 飞出的长枪力道极大,直接奔着韩信面门而来。 韩信面露惊愕,他急忙扭头躲了过去。 待长枪从他耳朵边飞过,韩信虽然险险躲了过去,而他身后的士卒却没能躲避。 龙苴生命中的最后一击,那长枪擦着韩信的耳朵飞来,直接贯穿了三个汉军士卒的身体。 看着身后倒下的三人,韩信回头又看向死去的龙苴。 他叹息一声说道:“他虽莽夫,…亦是英雄也!…传本将军令,厚葬龙苴将军矣!” 此时,潍水河畔已安静下来。 由于田广死在了乱军之中,剩下的两万联军也纷纷投降了。 此战,韩信以极其高超的军事天赋,全歼了十万齐楚联军。 当韩信来到潍水河畔时,百米距离外,他看到了‘老熟人’。 韩信目视对面的钟离昧许久,他最终无法压住内心深处的‘情怀’。 他高声喊道:“钟离将军,…许久不见矣!” 钟离昧没有回答,他选择背过身去。 韩信是什么样的人,他最为了解。 若韩信穷困之时,他是可以交往的人。 可若是韩信发达了,他的‘自私自利’也将展露无遗。 钟离昧略微迟疑,他冲着田横梗了梗脖。 “战事已结束,…吾等速速离去矣!” 当两人正要离开时,项伯却显得很是着急。 “钟离将军,…如此隔岸观火之举动,大王得知岂能饶了吾等?” 钟离昧停下脚步,他略带迟疑,随即还是离开了。 “…钟离将军…” 项伯又一次呼喊钟离昧,他希望钟离昧能够解释一下。 可钟离昧的离去,令他深感后怕。 项羽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一不二,他定然能够‘说到做到’的。 项伯虽是项羽的叔父,他最是惧怕项羽。 想到即将回到梁地等死,他的双腿就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五万楚军最终还是走了,他们虽然时不时的回头,最终也只得无奈的离去。 韩信这一战全歼了齐国所有的兵力,他彻底把控齐国的同时,也因此名声更盛了。 ————— 当项羽得知龙苴战死的消息,他伟岸的身躯微微颤动,就仿佛一座琼天大厦即将倒塌般。 “…不…龙苴将军怎可战死?…不…尔等休要胡言?………” 他不住的自言自语,他俨然无法接受龙苴战死的噩耗。 “大王,…事已至此,…大王勿忧之!” 项羽拿起矮桌上的酒壶奋力扔向季布,并一脚踹翻了矮桌。 “扑通”一声,矮桌被他踹出老远。 “哗啦”一声,矮桌上堆积的竹简也随即散落一地。 “季布,…汝告知本王,龙苴既战死,…钟离昧何在?” “…这…” “…速速说来?” “大王,…据项伯回信…钟离将军虽到潍水河畔,…可…未曾过河支援……” “为何不过河?…为何见死不救乎?” “…末将不知!” 项羽呼吸声异常急促,他仿佛一只发怒的老虎。 “…钟离昧,…本王岂能饶之!” 众将领看到项羽如此震怒,他们皆默默的低下头不敢吱声。 “传本王令,…命周殷携本王印信赴梁地,且告知钟离昧前来面见本王!” “诺!” 传令兵离去,季布显得很是着急。 “大王,…此举不妥!” “…为何不妥?” “…钟离将军已知晓大王暴怒,定然不会前来之。…若强令其前来,…定将适得其反尔!” “…适得其反?…他若不敢前来,那莫怪本王无情矣!” “…大王三思……” “…莫要多言,本王心意已决!” 话罢,项羽拔出了佩剑。 “…谁若多言,本王必杀之!” 虞子期赶忙拉了拉季布,他微微摇了摇头。 “季将军,…此事需大王怒火稍歇方可劝慰之!” 在虞子期的小声提醒下,季布也只能无奈的低下了头。 待众将领离去,项羽轻轻的叹息一声。 “龙苴将军勿怪本王,…待本王夺取天下,…汝可为吾楚国之英烈也!” 项羽自言自语一阵,他随即出了中军大帐。 当项羽来到范增住处,范增已等的有些着急了。 “籍儿,…韩信可否拿下齐地?” “…如亚父所言,确实如此尔!” “妙哉,妙哉!…天助吾大楚,刘邦小儿将命不久矣也!” “亚父深谋远虑,…令籍儿甚为佩服矣!” 范增笑着摆摆手,他开始踱起步来。 他自顾自的念叨着,仿佛在沉思。 突然,他忽的转身。 “籍儿,既送人杀之,普通之人万万不可,需位高权重之人方为妥当矣!” “此事,…籍儿已安排,亚父莫要担心。” “哦,…谁人前往之?” “周殷!” “…周殷?…为何周殷矣?” “此人心怀有二,…需趁此除之。…他乃副相之高位,送死之事唯他不可!” “妙,妙哉!…籍儿之思虑,老夫甚是满意矣!” 两人又聊了许久,项羽渐渐的感觉有点饿了。 他冲着门外喊道:“庄弟!” 喊了一声,没见项庄,他很是气愤。 又大声喊了一次,依旧没人应答,他立马来了脾气。 就在他正要起身时,范增摆了摆手。 “庄儿饮酒也,勿怪罪于他!” “…饮酒?…他岂能私下饮酒矣?” “…老夫允许之,籍儿莫怪!…多日来他甚是辛苦,让其自在一下未尝不可矣。” “…既是亚父应允,籍儿不怪便是!” 对于项庄私下喝酒的事,项羽也没放在心上。 可接下来几天多次看不到项庄,项羽却无法容忍了。 他特意趁着项庄回来时来到了范增住处。 “庄弟,…汝又饮酒乎?” “…王兄莫怪,皆是同僚盛情难却尔!” “同僚?…何人邀之?” 项庄搓了搓手,他显得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速说,…莫等本王动怒矣?” “…乃雍齿大哥也!…王兄莫怪,他乃一番好意尔!” “…好意?…雍齿为何巴结于汝?” 在项羽看来,项庄虽然被降为执戟郎,他依然是自己的王弟。 雍齿特意邀请项庄喝酒,定然是私下里巴结他。 想到这,他很是反感。 他认为,若想升官发财必须靠实力,岂能通过酒场关系攀龙附凤呢。 “速说,…他是否巴结于汝?” “…并非如此,吾与雍齿大哥相见甚欢尔!” 项羽叹息一声,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对项庄很是失望,与啥人交往不好,偏偏与那个‘喜欢当叛徒’的雍齿合得来。 “庄弟,…今后莫要与雍齿来往,此人心术不正也!” “…王兄安心,吾谨记矣!” 当项羽进入大帐,他来到蒲团处跽坐下来。 项羽一脸的铁青,显得很是气愤。 范增刚才听得真切,他只是笑了笑。 “籍儿,…劳逸结合尔,莫要因此伤身即可!” 对于范增的劝慰,项羽微微点头。 自从送走了虞姬,项羽除了平时处理军务,他基本上都待在范增这里。 在这里,他不但能学到谋略,甚至还体会到‘家’的感觉。 范增对他很好,就如同对待亲生儿子一般。 凡是项羽不懂的地方,范增都会耐心讲解。 这段时间下来,范增的辛苦没有白费,项羽也是受益匪浅。 为了多陪陪这位七旬老人,项羽更是在这里铺下了床铺。 为此,范增也是无比感动。 深夜,项羽看了看熟睡的范增,他随即也准备休息了。 就在他刚要起身时,他听到了大帐外传来了清脆的“咯嘣”声。 在战场上,他经常扭断敌人的脖子,这声音自然不陌生。 第38章 不速之客 项羽顿感不妙,他快速来到范增床铺。 叫醒范增的同时,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随即伸手指向大帐外。 范增眼眸微转,顺着项羽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立马明白过来。 “咯嘣!咯嘣!”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项羽已经确定了‘帐外的情形’。 他悠悠起身,伟岸的身躯立与范增前面,并冷冷的目视着大帐的‘落帘’。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大帐的落帘缓缓被掀起。 只见落帘被掀起一半时,几个矫健的身影快速的一拥而入。 当这些‘不速之客’抬头看向床铺时,他们同时瞪大了眼睛。 一个身材无比高大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并怒目圆睁的注视着他们。 “项…项羽…” 带头一人目露惊恐,他竟难以压制内心深处的恐惧便脱口而出。 这些不速之客惊呆了,他们特意前来刺杀范增,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项羽。 若是得知项羽在此,就算给他们的胆子打一针‘膨胀剂’,他们也万万不敢前来。 此时,两方的表情很是‘滑稽’。 一方的项羽怒气冲冲,他仿佛一只超大号的‘恶猫’般,静静的注视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另一方的五个不速之客皆浑身颤抖,他们就如同‘偷食的老鼠’,在恶猫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贼人,…竟胆敢刺杀本王,本王岂能饶之!” 项羽突然间一声暴喝,令对面五人吓得肝胆欲裂。 他们齐齐后退,直到他们五人紧紧贴在一起没了退路,他们方才恢复了一丝意识。 “…不妙,…项羽无敌也,吾等速速离去!” 他们从惊吓中醒来,竟然忘记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看到项羽的那一刻,他们便自知不敌。 此时,他们恨不得长一对翅膀、挖一口地洞。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逃生的希望。 这些人皆是悍不畏死的亡命徒,他们见到项羽退缩的举动,完全是被项羽的威名、由内而外的杀气所震慑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一瞬间的直视‘死神’,他们皆被吓破了胆。 时间仿佛凝固,待他们反应过来,正要扭头便跑的时候,项羽则快速的冲了上来。 项羽一个箭步‘扑过去’,他两只大手分别掐住了一个脖颈。 只见他微微用力,那最后两人就如同小鸡仔一般,被他轻松提了起来。 “…刺杀本王者,本王必杀之!” 话罢,项羽两只大手的虎口处微微用力,那被提在半空中的两人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两人四肢拼了命的挣扎,就仿佛‘溺水之人’临死前的不甘。 “贼子可恶也!” 项羽怒骂一声,他使出了全力。 在他巨大的力道下,他手里的脖颈竟被硬生生的掐断。 刚刚还奋力挣扎的两人,因失去了头颅的束缚,他们的躯体扑通一声掉在了久违的地面上。 那失去头颅的身躯微微颤抖一阵,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安静了下来。 亲眼目睹两个兄弟被项羽徒手掐断了脖子,剩下三人皆面面相觑。 项羽看了一眼手里的两颗头颅,他冷哼一声。 “哼,…乃熟人也!” “…杀神矣!” 三人中的一人发出一声尖叫,他扭头便冲出了大帐外。 其他两人反应过来,他们立马也跟着跑了出去。 项羽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帐门前,他掀开落帘就追了出去。 看着玩命奔跑的三人背影,项羽又看了看远方巡逻的楚军,他怒气冲冲的吼道:“拦住此三人,需留活口矣!” 听到动静,百十人的巡逻队立马向着奔跑的三人追去。 项羽没有离开,他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刺客。 若是刺客刺杀他不成功,再趁他离去转头欲伤害范增的话,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项羽快速回到了大帐,看到目光呆滞的范增时,他心中很是担忧。 “亚父莫怕,…籍儿在此,无人敢伤亚父分毫矣!” 范增微微抬头,他看了看远处失去头颅的躯体,他微微摇了摇头。 “…亚父莫要吓籍儿,…他们胆敢刺杀本王,本王乃是极怒之举动也!” 看着一直不说话的范增,项羽误认为他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 “…亚父,…籍儿不该如此手段,令亚父受惊吓,实乃籍儿之过错矣!” 范增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他又看了看项羽,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籍儿,…老夫无碍!” 终于听到范增说话了,项羽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心想,范增可不能出事。 他若因此惊吓过度,而变得痴呆、发疯,那自己今后如何能战胜刘邦。 若是败于刘邦,岂不是又要死一次。 “…亚父无碍便好,…亚父吓到籍儿矣!” “籍儿,…汝对此事有何看法乎?” “…此五人为之前汉军降兵,…此事定是刘邦所为。…他欲刺杀本王,并趁机夺取天下尔!” 范增乐了,他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亚父为何发笑?” “籍儿乃万夫莫敌之神勇,…刺客刺杀于籍儿,莫不是嫌命久矣?” 项羽微微点头,他感觉范增说得很有道理。 谁人不知自己的威名,竟然还敢主动送死。 这岂不如同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想到这,项羽微微点头。 “亚父所言极是,…可…此等贼子必竟来之!” “…他们目的非籍儿也!” “…非籍儿?……”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意味深长的指了指地面。 “籍儿,…此乃何处矣?” “…亚父大帐尔………” 项羽略微迟疑,他便脱口而出。 当他反应过来这里是范增住处时,他立马明白了过来。 “…刺客乃刺杀亚父矣?” “是也!” “…如此卑劣手段,本王必杀之!” 得知刺客的目标是范增,项羽大为震怒,他起身便要前往斩杀逃跑的刺客。 当他刚要起身,范增立马拉住了他的手臂。 “…亚父何意?” “籍儿,…此事乃天赐良机,吾等需加以利用之!” “…天赐良机?” 范增大笑一阵,他随即凑到项羽耳朵旁轻声细语一番。 “………………” 范增话罢,项羽瞪大了眼睛。 “…亚父,如此可行否?…籍儿略感不妥矣!” “籍儿莫要迟疑,…需速速行之!” 项羽一脸的凝重,他总感觉范增的计谋‘太简单了’。 若是如此便可以欺骗刘邦的话,那刘邦那边的谋士简直如同吃白饭的了。 “亚父,…此计谋怎可骗过张良、陈平乎?” “…籍儿莫要担忧,未知总是神秘之,事态反着来,便越能让人琢磨不透尔!” 项羽微微点头,他感觉范增说得有点道理。 当他正要起身时,项庄则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看到范增安然无恙,项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吾饮酒误事,…令亚父身危,请王兄责罚之!” 第39章 将计就计 看到项庄的那一刻,项羽简直气爆了。 他正要动手收拾项庄时,范增却有意咳嗽了一声。 想起刚才范增提出的‘将计就计’,项羽不甘心的收回了动手暴揍项庄的念头。 三人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项庄也立马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 他认为此事非同一般,其中定然有雍齿在其中搞鬼。 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让雍齿配合‘演戏’,他们随即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待项羽离开大帐时,不远处已经打的热火朝天了。 项羽面露疑惑,他心想,五个刺客已经被自己杀了两个,还剩下三个有这么难对付吗? 当他来到近前,他彻底无语了。 只见其中一个刺客已经被斩杀,而另外两个还在拼命搏斗。 与两个刺客搏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季布和虞子期。 他们两人分别应对一个刺客,竟然打的有来有往、不分伯仲。 季布和虞子期武力如何,项羽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皆是以一敌百的猛将,可面对两个刺客,他们竟然一时间难以拿下。 看着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楚军将士,项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季布、虞子期速速退下!” 项羽一声暴喝,令战斗的四人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季布和虞子期目视刺客后退几步,他们收剑入鞘后,赶忙来到了项羽身前。 季布率先说道:“大王,…刺客武义高深莫测,…末将无法速胜之!” 项羽没有说话,他瞥了一眼季布和虞子期,目光随即看向两个刺客。 “汝等…岂非之前投靠本王之楚人乎?” 两个刺客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提刀立于面前。 他看向项羽的目光很是担忧,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楚人?吾等岂是楚人乎?” “既不是楚人,…又是何人尔?” “吾等皆为秦人矣!” “…秦人?” “项羽屠夫,…汝可忘记二十万秦军之亡魂乎?” 那人提到二十万被坑杀的秦军,项羽立马明白过来。 “本王知晓,…汝等乃其后人乎?” “是也!” “…已是过往之事,…吾楚人与秦人仇恨已了,本王很是欣赏尔等之武义,…尔等可否效忠于本王矣?” 听项羽这么说,那两个刺客显得很是愤怒。 他们齐齐目视项羽,只恨不得立马杀了项羽为二十万秦军报仇雪恨。 “项羽屠夫,…二十万秦军中,乃吾等之兄长也,…吾等虽无法杀汝复仇,即便身死也不会投降于汝!” “二十万秦军有汝等兄长乎?哼,…尔等可知晓‘鄢郢之战’矣?” “…鄢郢之战?…汝乃何意?” “白起当年率军克吾楚国鄢城、破郢都、烧夷陵,…单单鄢城被秦军水淹至死者多达数十万之众!…如此国仇家恨,本王岂能不报之?” 两个刺客惊呆了,他们站在秦人的立场上,从未曾想过秦楚之仇恨如此久远。 他们虽知此事,却为了站在正义的立场上,两人依旧面色坚定。 一人说道:“既如此,…此事可抵消矣!…可…汝斩杀吾秦王子婴之事,可否属实?” 项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很是不屑。 “汝等皆知本王斩杀秦王子婴,…吾楚怀王之事迹,汝等可知晓?” “…楚怀王?…吾等不知!” “既不知,本王愿提及一二!…当年秦为破解齐楚联盟之关系,并允诺割让六百里疆域与吾楚国。…可事后,秦只狡辩六里有余尔。为此事,…吾楚之怀王被骗至秦国,最终…于囚禁中抑郁而终矣!” 两刺客一脸迷茫,他们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秦杀吾楚王,…为何本王不可如同两位一般复仇矣?” 两刺客仿佛被说得理亏,他们没了办法,便开始讨论起来。 讨论声停止,一刺客问道:“此上两事不提,…汝当年巨鹿一战,为何俘虏王离将军而杀之?” “…汝乃王离之后乎?” “是也!” “那便好,…既是王离之后,可知晓王离祖父何人也?” “…吾等自然知晓,王翦乃吾等先祖,吾等岂能不知?” “既知王翦乃汝等祖父,…汝等可知本王之祖父乎?” 项羽话罢,两人仿佛明白了过来。 项羽的祖父不就是楚国名将项燕吗? 为了抵抗秦军,项燕最终兵败王翦。 “哼,…王翦可杀本王之祖父,本王为何不可如同两位一般复仇杀王离矣?” 两人语塞了,他们本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项羽的所作所为。 未曾想,秦楚之世仇是他们未曾考虑到的。 “两位莫要担忧,楚秦之世仇已了结,望汝等莫要替他人白白送命矣!” “…他人?” “…岂非刘邦匹夫尔?” 项羽猜到了刘邦,两人也没有反驳。 他们又开始议论起来,俨然感觉被刘邦给蒙骗了。 他们商议许久后,一人说道:“吾等皆知楚王神勇,方才略感惧怕之!…不知楚王可否屈身,令吾等应战之!” “此乃小事尔,…不知胜负又如何待之?” “吾等胜之,…便杀楚王矣!吾等败之,…愿为大王鞍前马后死而后已也!” “…此事当真?” “君子诺言,一言九鼎尔!”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虽两世为人,却最是喜欢讲承诺、重情义的人。 项羽没有废话,他解下腰间佩剑便走了过去。 两个刺客相视一眼,他们也丢下短刀上前两步。 面对身材伟岸的项羽,他们迟疑一下便齐齐冲了上去。 项羽没有动,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两人。 待两人一上一下同时攻击时,他只是略微后退半步。 待两人拳脚同时落空时,他的两只大手快速的抓住了准备收回去的手臂。 只见项羽微微用力,只是一个拉扯,紧接着抬腿顶膝。 两人因手臂吃痛本就卸了力,面对项羽膝盖的撞击,他们仿佛离线的风筝一般,直直的飞出了好几米。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传来,他们纷纷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可服之?” 两人微微抬头,他们皆面露惊愕。 他们知道项羽无敌,可没想到项羽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看项羽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们也看出项羽手下留情了。 面对一招就被制服的碾压局面,他们四目相对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项羽…不…楚王果然神勇,…吾等心服口服矣!” 第40章 秦楚恩怨 项羽走向近前,他俯身搀扶起两人来。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吾姓王名轲!” “吾姓王名单!” 项羽点了点头,他随即带着两人来到了中军大帐。 来到中军大帐,王轲和王单略显拘谨。 “两位,汝等今后便跟随本王左右可否?” 王轲迟疑一下说道:“此事乃承诺,吾等必遵守!…不过…秦楚之间……” 项羽听到这,他立马明白过来。 “两位莫要担忧!…本王在此允诺于二位,…楚秦恩怨已了结,若本王日后不善待秦人,本王人神共诛之!” 得到项羽如此承诺,两人皆是无比震撼。 两人迟疑一下,连忙俯身施礼。 两人齐声说道:“吾等愿终生追随大王左右,若违背誓言,愿生可磨灭躯体、死亦挫骨扬灰也!” “既如此,…本王甚是满意矣!” 项羽随即问了两人幕后之人是谁,王轲也随即说出是刘邦派五人过来,并配合雍齿来刺杀范增的。 得知雍齿是假意投降,并想趁机杀害范增,项羽没有动怒。 他令两人以楚人身份暂时隐藏在江东子弟中,并命令两人必须躲着雍齿。 …………… 第二天一大早,楚军大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无比平静的楚军大营,令雍齿无法适应。 他认为,即便那五人刺杀未遂,楚军中也不应该如此平静。 可这与平时并无区别的楚军大营,却令雍齿呼之欲出的心脏无法再压制下去。 为了得知范增是否被刺杀,他又一次找到了项庄。 “项庄老弟,…今日并无事,吾等兄弟可否痛饮一杯矣?” 项庄连忙点头,他仿佛许久没闻到酒味的酒鬼一般,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两人来到雍齿住处,便开始喝起酒来。 酒过三巡,项庄的脸色微红,他说起话来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雍齿…大哥…乃爽快人也!” “…项庄老弟见外矣!…汝乃大王袍弟,今后需多多关照矣!” “小事…尔!…此乃小事尔!” “项庄老弟,…大王降汝为执戟郎久矣,…不知因何事如此迁怒于汝乎?” 项庄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他摆了摆手,一副并不想提及此事的模样。 “此事…休提,执戟郎尔…已是过往之事,吾…今日官复原职矣!” 项庄伸了伸打结的舌头,他说得风轻云淡。 可这话听在雍齿耳中,他却是无比的震惊。 “…此话怎讲?…莫不是军师换人值守矣!” 项庄摇摇头,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此事…吾也不曾知晓!…自昨晚…吾从雍大哥这里回去,便被王兄通知了…此事。” “哦,保护军师责任重大,…大王为何换人矣!” “…吾也不知!” 两人喝了一下午的酒,最终项庄喝了个‘酩酊大醉’,才被雍齿送了回去。 没有从项庄这打探到什么,雍齿无法平复内心的忧虑。 为了确定刺杀是否成功,他趁着夜色前往了范增住处。 当他远远观望时,却看到项羽带人在大帐处忙活着什么。 除了项羽时不时的抬头观望外,其他人好像在挖掘什么。 这大半夜的,镐头上下翻飞的景象着实令雍齿感到怪异。 只见项羽非常之谨慎,他一边指挥几个士卒,一边还时不时的向着四处察看一番。 项羽的举动,就好像是挖到了宝贝,生怕外人窥探到一般。 看到这,雍齿很是好奇。 他心想,项羽大半夜的忙活啥呢? 雍齿紧紧的贴着一处大帐的边缘,他迫切的想看清楚项羽的怪异行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知不觉中,一个时辰过去了。 待雍齿看的眼睛略感发涩时,项羽竟然低着头从大帐内走了出来。 雍齿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他不愿放过接下来的每一帧画面。 突然,一口棺材被四个士卒抬了出来。 那口棺材不大,也并不奢华。 以此看来,打造这口棺材定然很是急迫。 四个士卒抬着棺材出了大帐,紧接着便把棺材放在了刚才挖好的坑里。 雍齿张大了嘴巴,他想不通项羽这大半夜的搞什么鬼。 他屏住了呼吸,生怕因此被项羽发觉。 就当他看的入神时,更为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昏暗的月光下,趁着四个士卒正在忙碌,项羽竟然偷偷的拔出了腰间佩剑。 在那‘四个士卒’正要埋土时,项羽竟挥剑斩杀了他们。 斩杀四人后,项羽又赶忙环顾四周。 观察了一周,项羽立马把四个士卒的尸体一一扔进坑里。 这一切忙完,项羽又拿起一柄镐头,并快速的铲土掩埋起来。 雍齿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看了看正在‘填土’的项羽,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帐。 突然,一个‘极为震撼’的联想结果,一瞬间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自言自语道:“范增死矣,…原来如此尔!” 确定了范增已死,他赶忙顺着帐篷匍匐一段距离。 来到了安全地带,他怀揣着内心的激动,并加快了步伐。 ………… 当项羽填完土,他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随即又看了看远方。 接着,他令人把此处方圆五百步围起来,并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若胆敢进入五百步之内者一律斩杀。 忙完这一切,项羽回到了住处。 看到项羽回来,范增很是急切。 “籍儿,…一切可否顺利?” “…亚父放心,此乃小事尔!” 范增点点头,他若有所思一阵。 “…钟离将军可有消息?” “…此事需天亮便可得知!” “…为何?” “…籍儿昨日方令周殷前往梁地矣!” 范增眼眸微转,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莫非…钟离昧、项伯家人之事乎?” “亚父真乃神人!…” “嗯,…此事钟离将军当记头功尔!” “籍儿知晓矣!” ………… 第二天一大早,项羽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他简单的叙述了当下楚汉之间的局势发展,并令各将领一一做了表述。 当会议进入到如火如荼之时,一个传令官则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大王…不妙,…大王不妙矣!” 项羽眼睛微眯,他目光扫视众将领,随即看向那传令官。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本王决不轻饶尔等!” “大王,…钟离昧斩杀副相周殷,…他…他起兵谋反了!” 话音刚落,中军大帐一片哗然。 项羽目露凶光,他的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 “此事…可否属实?” “大王,…此事千真万确!…钟离昧斩杀副相周殷,…并带军占领了吾国都之彭城矣!” 话罢,中军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彭城不但是楚国的都城,同样还是楚军的粮道必经之地。 若是彭城丢失,那广武前线的二十余万楚军将面临无粮可吃的尴尬处境。 第41章 钟离昧占据彭城 众将领得知钟离昧斩杀了副相周殷,并趁机占领了彭城,他们皆纷纷看向了项羽。 项坨率先说道:“大王,…彭城乃吾楚之国都,又乃吾楚军粮道必经之地,…若不发兵夺取之,吾楚军将粮尽兵败矣!” 季布上前一步,他看向项坨的眼神略显愤怒。 “钟离昧乃吾楚国之臣,他叛楚迹象不明,岂能贸然发兵攻打之?” “季将军,…钟离昧隔河观望龙苴将军战死、不愿面见大王、斩杀副相周殷、又趁机夺取彭城,…这等悖逆之行为岂乃迹象不明尔?” “…汝……” 项坨一连串的反问,憋的季布说不出话来。 他呼吸越发急促,嘴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项坨的话有理有据,令季布很是尴尬。 他虽无力反驳,便立马转身看向项羽。 “大王,…此事需谨慎处之!…如今吾楚军粮道被断,情势急转直下也。…若内部再生事端,岂不令汉军渔翁得利矣?” 项羽没有回答,他目光看向了项坨。 “…彭城丢失之事关乎重大,…以叔父高见,本王该当如之奈何兮?” “…大王无需迟疑,需尽快夺回彭城,方可扭转当下之不利局面尔!” 季布嘴巴张了张,他还想说话,却被项羽的‘瞪视’给堵住了嘴巴。 项羽背过身去,他仿佛在沉思。 此时,中军大帐内异常安静。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影响到项羽接下来的判断。 许久过后,项羽微微转身。 他一脸的凝重,神色也黯淡许多。 仿佛在刚才那一刻,他经历了无比痛苦的心理挣扎般。 “…叔父言之有理,彭城乃吾楚之国都,又乃吾楚军之粮道必经之地。…若不及时夺回,吾军不日后将不攻自乱矣!” 项羽叹息一声,他闭上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睛时,他的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众将领听令,…本王命项坨为主将、周兰为副将,汝等二人领军十万发兵夺取彭城。” 项坨、周兰齐齐上前。 “诺!” 项羽眼眸微转,他看向了项坨。 “…钟离昧及项伯之家眷百余口,…汝等需一并带之。…若钟离昧拒不投降,汝等需阵前斩杀其家眷,以此来震慑叛逆并壮吾军之兵威!” 项坨和周兰相视一眼,他们略作迟疑一番,便齐声回答:“大王,…末将遵命!” “…大王不可…” 季布连忙阻止,他的语气显得很是无力。 项羽侧目间,他早已目露寒光。 “莫要多言,本王心意已决!…若可夺回彭城,…叛逆之人莫说百余口家眷,即便千余又何足道哉!” 话罢,他甩袖而去。 项羽离开了中军大帐,他回到了住处。 范增看他神色恍惚,立马看出了原由。 “…籍儿莫要心存顾虑,…成大事者需心狠手辣方可!” “…可……” 项羽欲言又止,他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籍儿谨记,…自古至今,皆成王败寇也!” “…成王败寇?” “历史之实事,…乃成功人方可书写之!…若吾等败亡矣,岂知后人如何评价乎?” “亚父,…百余口家眷乃无辜……” 项羽话没说完,范增挥手阻止了。 他来回踱步一阵,回头间嘴角挂着笑。 “籍儿,…尧舜可非贤明之君?” 项羽眼睛眨了眨,他暗自寻思起来。 以他的记忆认为,自古尧舜皆是圣人,这是无可非议的事实。 “亚父,…尧舜当属贤明之君也!” “…为何?” “…尧舜皆注重传承,并以禅让制令世人心悦诚服也!” 项羽话罢,范增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怪异,轻蔑间又带着一丝嘲讽。 项羽很是疑惑,他不知道范增为何发笑。 “亚父,…岂乃籍儿所言不妥矣?” 范增止住笑,他摆了摆手。 “籍儿切记,…史书不可信、传言亦不可信也!” “…何事可信之?” “虽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即便目堵其实,皆不可信其眼,…即便耳听为真,亦不可信其耳也!” 范增说得话太深奥了,项羽只感觉脑袋有点晕晕乎乎的。 “若眼耳皆不可信,…何物方可信之!” “籍儿,…若欲成就霸业,万物皆不可信之!” “…亚父吾亦不可信之?” “…是也!” 项羽有点怀疑人生了,若是连范增都不能相信,那还能相信谁? 范增笑了笑,他又立马收住了笑容。 “籍儿,…那两个刺客乃秦人,汝为何留之?” “…此二人虽为秦人,可解世仇矣!” 范增大惊,他愣了愣神,又看向了项羽。 “…留下此二人,乃籍儿之远见乎?” “亚父,…籍儿正有此意!” “此二人虽可解远忧,…当下却令老夫心中不安矣!” 项羽略微沉思,他听出了范增话里的意思。 若是他们假意投降,并趁机泄露了范增还活着的‘天大机密’,那筹划这么久的‘大阴谋’将功亏一篑。 想到这,项羽看向范增。 “亚父勿需担忧,…此二人已被安顿吾等江东子弟中,籍儿已命人秘密监视之。…若此二人真乃别有用心之人,籍儿决不心慈手软矣!” “妥,…此举甚妥之!” 听到项羽这么说,范增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来。 …………… 时间飞逝,如同白驹过隙。 当彭城方向的战报传来,项羽被气的‘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钟离昧铁了心‘背叛’自己,并完全不顾及家人的死活。 项坨十万大军足足攻打了十来天,损兵折将不说,连彭城的城头都没爬上去。 项羽极为震怒,他‘没想到’项坨竟然如此不堪。 他目光扫视众人,很想听听众将领的看法。 “当下无法拿下彭城,吾军粮草亦所剩不多矣,…不知众将领可有良策乎?” 话罢,众人皆低头不语。 季布左右看了看,他起身说道:“大王,…末将与钟离昧私交甚深,吾愿前往说服钟离昧矣!” 项襄摇了摇头,他很是为季布的情商感到担忧。 项羽是什么样的人,他此时还会相信与钟离昧交情深厚的将领吗? 只见季布话罢,项羽摆了摆手。 “…不可,…此地需季将军驻守,汝不可前往之!” “…可…项坨将军久攻不下,再耽搁下去…吾楚军之局势将愈发被动矣!” 项羽没有说话,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项庄。 项庄会意,他立马站了起来。 “…王兄莫忧,…区区一钟离昧,吾可前往胜之!” 第42章 项庄主动请缨 项庄的主动请缨,项羽很是满意。 他当即便任命项庄为‘讨伐叛逆’的主将,并让其动身赶往彭城接替项坨。 可在副将的任命上,项羽却犯了难。 他目光扫过众将领,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季布,他缓缓摇了摇头。 正在项羽感到比较为难时,项庄则主动举荐了雍齿。 雍齿只是校尉军职,项羽有些不放心。 他略作犹豫,没有立即答应项庄。 无奈项庄态度坚决,他不但一一列举了雍齿曾经的战绩,还愿为此战之胜败立下了‘军令状’。 看项庄如此信心,项羽便点头答应起用雍齿为副将。 当项庄正要签下军令状时,项襄则满脸的担忧。 “庄儿,…军令状并非儿戏,万万不可莽撞行事?” “…叔父,吾信心十足,并非莽撞行事尔!” “不可,…若不胜之,军法无情矣!” “…叔父多虑矣!”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令项羽很是心烦。 他面色铁青,仿佛认为项襄没有把自己这个大王当回事。 “叔父,…汝可立下军令状否?” 面对项羽冷厉的发问,项襄顿感不妙。 他强挤出一丝微笑来,便老老实实的坐了下去。 待项庄签完了军令状,项羽面色缓和许多。 “…庄弟,此战关乎吾楚国之命运,若不可胜之,…可莫怪本王不顾及兄弟之情义兮!” 听项羽这么说,项庄面色凝重。 他迟疑片刻,微微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项庄便带着雍齿前往了彭城。 待项庄走后,项羽随即命人把项庄的妻儿带至广武前线。 对于项羽‘这种做法’,季布又加以劝慰,奈何项羽却不愿理会。 项羽忙完军务,他便前往了军中的‘俘虏营’。 此处俘虏营虽然是关押汉军俘虏的,可这里与其它俘虏营大为不同。 这里身处楚军大营最中央,也是楚军大营里防范最严密的地方。 只见此处不是环境恶劣的‘大围栏’,而是重兵环伺的农家小院。 小院里有三间泥瓦房,还有着一片生机勃勃的蔬菜地。 此时,‘一老者一少妇’两人正在蔬菜地里忙碌着。 这两人中,老者乃是刘邦的老爹,被称作刘老太公。 他发须皆白,与范增年龄相仿。 另一人则是一美貌少妇,她虽身着麻衣,却气质非凡。 此人,便是刘邦的正妻吕雉。 项羽缓缓走向近前,他轻轻咳嗽一声。 “…两位忙碌矣?” 两人回头看去,发现是项羽,他们放下手里工具的同时,神情却显得很是轻松。 对于项羽,他们刚被抓来时还是无比惧怕的。 可两年过去了,项羽非但没有难为他们,还令人好生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 面对项羽的做法,他们还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两人相视一眼,吕雉轻声回答:“并无忙碌,…不知项王前来可有事宜?” “…并无大事,本王与刘邦为天下相争久矣,也令天下之黎民百姓无法安享太平。…本王认为,天下之大岂能容不下吾等二人乎?” “…项王何意?” “本王已释然,…欲与刘邦平分天下尔!” 听项羽这么说,刘老太公拄着拐棍向前挪动两步,他满脸的激动。 “项王,…不打矣?” “是也!” “既不相争,…可否放吾等公媳离去矣?” “…此乃常事,本王若罢兵言和自然释放之!” 刘老太公难掩激动,他一行泪水滑落,竟前往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他一边挪动步伐,一边还自顾自的念叨着。 “不战便好…不战便好矣!……” 刘老太公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吕雉则一脸的平静。 她表情淡然,双眸呆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汝不欢心乎?” 吕雉忽的抬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项羽无比坚毅的脸庞上。 她没有回答,而是呆呆的凝视着项羽。 她曾经也是一个美貌秀丽的美少女,而面对终身大事,她也无法左右家人的决定。 她比刘邦小了十五岁,可她心中却对刘邦一直不是很满意。 刘邦虽然表面上宅心仁厚,可他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多情种’。 平时沾花惹草不说,浑身还充斥着市井流氓之秉性。 项羽则完全不同,他出身名门望族,重仁重义不说,还做事光明磊落。 虽然外界对项羽看法不佳,可他属实是一个难得的‘痴情人’。 虞姬的幸福发自内心,甚至浮现在脸上。 而她无论是内心和表面,都无法从刘邦那里得到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想到这,吕雉脸颊潮红。 她低下头的同时,又偷偷看了项羽一眼。 “项王,…汝乃真男人,…今日之事不知可否当真?” “待日后商榷此事,…本王自会放汝等离去矣!” 话罢,项羽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吕雉猛然抬头,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汝有何事?” “项王,…当初广武涧汝以太公生命作威胁,尚未令汉王动容。…如今项王主动谈议和,汉王岂会应允?” “哼,他乃小人尔,本王岂能与他一般见识!…今日本王乃好心提醒汝等,望两位再忍耐数日。” 话罢,项羽随即转身离去。 看着项羽离去的背影,吕雉叹息一声,他俨然没有得到‘该有的惊喜’。 —————— 广武对峙前线,汉军中军大帐。 此时刘邦异常兴奋,他怀抱着貌美如花的戚夫人,正得意洋洋的享受着项羽送来的‘天大喜事’。 “吾未曾想之,项羽竟会与本王主动议和尔!…此乃大喜,此乃大喜之事也!” “大王英明神武,天下归心当属应得之!” “爱妾所言极是!爱妾最懂本王之心思矣!” 话罢,刘邦恰到时机的亲吻了戚夫人。 在两人正沉浸在你侬我侬的状态时,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 刘邦抬头间,便看到了张良和陈平走了过来。 他轻轻咳嗽一声,随即挥了挥手。 戚夫人会意,她有点不情愿的起身离开了。 刘邦端起酒杯,他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放下酒杯,他抬头看向了张良。 “子房,…汝等可为项羽提出议和之事而来?” “…大王,…此事很是怪异,吾担心有诈尔!” “又是怪异?又是有诈?…项羽已妥协,有何担忧之?” 面对张良如此的谨慎又多虑,心情大好的刘邦有些不太满意了。 可想到没有张良的话,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刘邦随即便释然的笑了笑。 “范增老匹夫已死,独剩项羽莽夫又有何惧之?” “大王,…雍齿所言虽可信任,…可…吾等需眼见为实方可!” 第43章 君臣三人 刘邦很是不以为然,他完全相信雍齿探知‘范增已死’的消息。 可面对张良的不认同,他也只能询问一下张良的看法。 “子房,…汝对此事有何见解?” “范增是否身死,吾不敢断定。…可项羽主动议和之事,吾观点有二。” “…子房速速说来。” “其一,楚军近来内部生乱,想必乃项羽之无奈举动。…其二,范增之生死,吾也无法知晓矣!” 刘邦点点头,他略微沉思一番。 “子房,…此事过于复杂,吾等需分析一二,方可应允议和之事矣!” 接下来,张良提到了龙苴被韩信包围,而钟离昧则‘隔岸观火’之事。 对于此事,刘邦给出了答案。 据韩信的战后汇报,若钟离昧贸然越过潍水解救龙苴,他定然会中了‘半渡而击’的计谋。 以此看来,他们君臣三人皆认为钟离昧军事能力比较突出。 毕竟,能一眼看出韩信堵截潍水上游的奇谋,那钟离昧定然不是一个莽夫。 接下来,刘邦提出了钟离昧为何不敢面见项羽一事。 陈平则给出了解释,钟离昧没能解救龙苴,定然是担心项羽的问责。 毕竟,钟离昧发兵救援龙苴之前,项羽可是说出狠话的。 一旦不能解救出龙苴,将斩杀钟离昧。 此事,君臣三人皆点头认可,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在他们认知里,龙苴不但是项羽的心腹爱将,而且两人私下里的关系也是情同手足。 相对于龙苴,钟离昧则属于不受待见之人。 接着,张良又提出钟离昧为何斩杀楚国副相周殷之事。 三人经过一番推敲,皆认为钟离昧不愿接受‘战后问责’。 一旦钟离昧随同周殷面见项羽,那他肯定会被项羽斩杀。 面对‘明知回去是死’,他斩杀周殷的举动也属正常。 对于项庄接替项坨为主将之事,刘邦很是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项庄除了‘剑术高明’之外,他并不是一个军事能力比较突出的将领。 陈平按照项伯的说法解释为,项羽并‘不信任异姓将领’。 首先,委任项坨为主将便可看出端倪。 其次,楚军虽有季布、桓楚、虞子期……等将领可堪重用,可项羽依旧选择了袍弟项庄前往接替项坨。 以此看来,项羽确实是一个‘任人唯亲’之人。 以上的事件皆是楚军内部的矛盾,君臣三人分析一二,便看出项羽为何主动提出议和的事了。 毕竟,彭城既是楚国都城,又是楚军粮道必经之地。 如此重要的地方被钟离昧占据,想必楚军已经是粮草不济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二十余万楚军每天耗费粮草巨大,若没了粮草,他们肯定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联想起钟离昧一时半会不可能被拿下,君臣三人皆认为项羽主动提出议和之事,当属‘无奈之举动’。 议和的事情分析完毕,陈平却提出‘范增身死’之事。 “大王,范增既已身死,…项羽为何故意隐瞒之?” “此事岂难理解,…定然乃项羽稳住军心之策略!” 刘邦认为,范增在楚军中名望极重。 若是楚军得知范增已死,定然会军心大乱的。 因此,项羽才故意隐瞒范增已死的事实。 张良和陈平没有说话,他们皆认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看着张良和陈平没有认同自己的观点,刘邦有点坐不住了。 “两位先生,…本王分析不妥否?” “大王,…范增之老谋深算,吾等不得不防矣!…若欲得知范增是否身死,需试探其一二,方可下定论矣!” “…试探一二?…如何试探之?” 对于张良提出的试探范增是否真的死了,刘邦听后立马来了兴趣。 “若是能确定范增已死,…那项羽将不足为惧。” 张良笑了笑,他随即凑到近前。 “大王,需如此……………” 话罢,刘邦点点头。 “子房大才,…此计谋可行之!” —————— 楚军大营,摇曳的灯光下,两人相视而坐。 项羽很是困惑,他此时已然没了主意。 刘邦认为和谈非儿戏,需两方重要人物齐齐到场,方能对和谈事宜展现出该有的重视。 这提议看着很是合情合理,却里里外外透露出不相信范增已死的事实。 若是不让范增出面,那接下来的‘大阴谋’该如何实施下去呢? 项羽一脸的愁容,一时想不出好法子,他随即便看向了范增。 “亚父,…此事如何应对之?” 范增笑了笑,他摆了摆手,露出一脸的不屑。 “籍儿,…此乃雕虫小技尔,老夫早已算到会有此举动。” 项羽大喜,他本以为此事很令人头疼,竟没想到范增早就有了应对策略。 “…亚父,请速速说来?” 范增看了眼门外,他随即凑到项羽耳朵前嘀咕起来。 “……………” 听了范增的交代,项羽依旧一脸疑惑。 “亚父,…此法可行矣?” 范增笑了笑,他点了点头。 看范增如此自信,项羽随即也不再多问。 …………… 第二天一大早,三百米宽的‘广武涧’异常热闹。 这广武涧两侧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好一番难得的热闹景象。 广武涧西侧,乃是刘邦为首的汉军。 而东侧,则是项羽为首的楚军。 由于之前被项羽隔着广武涧射伤,刘邦此时也长了个心眼。 他整个人都躲在一排巨盾后方,只略微探出半个脑袋看向对面的楚军。 当下天气晴朗,视野也开阔,三百米的距离也能看个真切。 当刘邦看到背手而立的项羽时,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生怕项羽又突然间给他射上一箭。 这里虽然距离三百米,可刘邦当初大意了。 他认为弓箭手射箭最多百步距离,而广武涧直线距离三百米,那就是两百多步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刘邦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谁人能把羽箭射过来。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项羽不但做到了,还给了他一个‘满环’。 那支箭虽然不致命,可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想到这,刘邦不由得感到背部发凉。 “大王,…项羽身后可否是范增尔?” 刘邦看了一眼张良,他随即顺着张良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项羽身后有一辆豪华马车,那马车四周皆是用薄纱围起来的。 透过薄纱看去,里面确实坐着一个老者的身影。 看到这,刘邦大惊。 “…不妙,不妙矣!…范增老匹夫未死,范增老匹夫竟活的安生矣!” 张良笑了笑,他没有说话。 接下来,汉军的骊商和楚军的武涉相互穿梭于两军之间。 他们各自代表着己方的诚意,令双方的大王签下了‘停战协议’。 此协议内容很是简单,今后以‘鸿沟’为界,两方划定了疆域范围。 鸿沟以西皆为汉土,鸿沟以东则为楚国疆域。 为此,项羽还肯定了刘邦汉国的‘合法性’。 为了表达对停战事宜的诚意,项羽立马令人释放了刘老太公和吕雉。 吕雉来到项羽面前,她俯身施了一礼,便‘三步一回头’的前往了汉国疆域。 和谈事宜很是顺利,可刘邦却一直忧心忡忡。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项羽身后,俨然对范增没死的事实表示担忧。 就在刘邦看的入神时,张良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刘邦的肩膀。 “大王莫要忧虑,…范增已死矣!” 第44章 范增已死 刘邦目视张良,他一脸的呆滞,就仿佛没有听清张良的话语。 “子房,…汝适才怎讲?” “…范增已死矣,大王请细细观察。” 刘邦赶忙看向对面,他目光越过项羽便看向了薄纱后的身影。 看了许久,刘邦也没看出端倪来。 他眉头扭成了麻花状,甚至怀疑张良是在逗自己开心。 “子房,既看出范增已死,…汝乃如何看出之?” “大王,吾等来此多久尔?” “…大概两个时辰不止矣!” “既两个时辰,敢问大王,…何人可端坐两个时辰纹丝不动乎?” 经过张良这么一提醒,刘邦又赶忙看向对面。 足足看了半刻钟,他才放声大笑起来。 “子房心细也,…那范增一动不动,岂非假人乎?” 刘邦话罢,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直到他笑得直不起腰来,他才艰难的咳嗽几下停住了笑。 “项羽莽夫有才,他竟使用假人欺骗本王矣!可笑,…可笑至极也。” “大王,…范增既已身死,大王需撕毁协定,并趁项羽离去尾随击之!” 刘邦惊呆了,他没想到张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停战协议虽然刚刚签下,可此事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 “不可,…若本王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岂不令天下人于背后议论之!” 刘邦不同意撕毁停战协议,张良和陈平便开始劝慰起来。 张良认为,此时项羽内部矛盾重重,范增也已经死去,当下正是消灭项羽的最佳时机。 若此时放任项羽离去,待他补充了粮草并消灭了钟离昧,那将错失大好的良机。 陈平很是认同张良的说法,他认为,欲成大事者不必在意这些纸面协议。 若能趁机消灭项羽,才是当下最迫切的事情。 刘邦没有说话,他显得很是难以抉择。 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的事,他其实并不在意。 对于能否消灭项羽,他有点不自信。 他虽然拥有二十万兵马,可项羽岂是二十万兵马就能轻易消灭的。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 “此事不妥,…待日后再做决定矣!” 刘邦虽然不愿追击项羽,可张良和陈平则态度坚决。 为了说服刘邦,两人可是没少下功夫。 张良认为,项羽起初兵力三十余万,去除韩信消灭的‘四万楚军’,和楚国各地方驻守的兵马,如今项羽最多不超过二十六万兵力。 再去掉钟离昧手里的五万将士,楚军如今应该只有二十万兵马。 而项庄又率领十万大军前往了彭城,如此算来,那对面的楚军兵力大致也就十万人。 若项羽只有十万兵力,再加上楚军的粮道已被钟离昧截断了。 如此看来,楚军真可谓是‘外强中干’。 “大王,…莫要错失良机!” 陈平也附和道:“需趁他病,要他命矣!” 听两人这么说,最终,刘邦点了点头。 他同意项羽撤军后尾随追击,并寻找机会消灭项羽。 ————— 楚军大营,项羽刚回到中军大帐,他便接到一个‘天大的噩耗’。 项庄攻打彭城多日未果,他便率军投降了钟离昧。 对于投降钟离昧这件事,项羽还能‘忍痛接受’。 最过分的是,钟离昧竟然推举项庄为楚国的大王。 如今,楚地九郡一分为二,并同时拥有‘两个楚王’。 这件事对项羽伤害太大了,他暴怒许久后,便令人把项庄的妻儿给斩杀了。 眼看粮草告急,又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项羽选择了撤军。 在离开广武前线之前,项羽做了一个令人‘很是费解的事情’。 这个让众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是,他令楚军去抢夺百姓的粮食。 在项羽的命令下,十万楚军如同蝗虫过境般。 他们所过之处,百姓皆‘如遭大难’。 楚军不杀人放火,不奸淫抢钱,他们只抢粮食、牲畜。 另外,只给百姓留下三天的粮食,其它的余粮、牲畜则被劫掠一空。 楚军离去后,百姓纷纷怨声载道。 所有人都辱骂楚军的同时,并对刘邦的汉军怀揣着‘期盼和等待’。 楚军所有将领对项羽的做法很是不理解,他们虽然心存抱怨,却不敢在项羽面前提出来。 项羽深知他们的心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军中粮草不足为借口,来堵住众人的质疑。 收集完了大量粮草,项羽随即便带领大军离开了广武前线。 撤退的路上,楚军又开始了抢掠行为。 —————— 楚军抢劫百姓粮食的事被刘邦得知,他着实‘气的不轻’。 他一边痛骂项羽穷凶极恶的行为,又暗自为百姓的‘人心所向’而感到欣喜。 张良为了汉军能出师有名,他随即为项羽罗列出‘十一大罪状’。 一. :违背“先入关者为王之”的约定。 二. :谋杀了楚怀王熊心(义帝)。 三. :未经诸侯同意,擅自率领诸侯军队入关。 四. :焚烧秦朝的宫殿。 五. :挖掘秦始皇陵墓。 六. :杀害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 七. :活埋二十万秦军降卒。 八. :分封将领到好的地方,却驱逐原来的诸侯王。 九. :使臣子们争相反叛。 十. :自身行为不公正、不公平。 十一.抢夺百姓粮食,令百姓怨声载道。 看了张良为项羽陈列的十一条罪状,刘邦连声称赞起来。 “子房真乃大才也!” 眼看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刘邦也认为消灭项羽的时机已成熟。 他向天下颁布了项羽十一条罪状,接着撕毁停战协议,便带领二十万汉军越过了鸿沟。 当二十万汉军来到楚军大营时,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这时,陈平提议寻找范增的尸体,以此来确定范增是否真的死去。 对于开棺验尸这件事,张良认为不妥,陈平则一再要求。 陈平认为来都来了,若不开棺验尸,又怎能打消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 刘邦认为陈平说得有道理,虽然猜测范增一定死了,可毕竟没有亲眼所见。 若不打开棺材确认一下,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安。 张良虽不愿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可他熬不过刘邦的坚持。 刘邦对范增可谓是恨之入骨,他嘴上说开棺确认一下,实则恨不得把范增的尸体挫骨扬灰。 第45章 寻找范增 楚军大营异常庞大,由于帐篷被拆走了,也便失去了‘参照物’。 为了寻找埋葬范增的地点,刘邦可没少下功夫。 他令人找来了大量百姓,并让百姓来配合汉军进行挖掘。 在这面积无比庞大的楚军营地,汉军和大量百姓联手合作,他们俨然一副‘军民一家’的难得场面。 数万汉军和百姓排成一列,他们从大营的边缘处开始,一步步的开始挖掘起来。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翻找出楚军大营任何一处‘动土’的地点。 大半天过去了,汉军动用了数万人却收效甚微。 除了挖到大量了旱厕、排水渠、储藏蔬菜的地窖……,竟一时无法寻找到埋葬范增的地点。 刘邦很是急切,他感觉再继续挖掘下去简直是浪费时间。 就在刘邦准备放弃挖掘时,陈平则出了一个主意。 在陈平的建议下,刘邦令人找来了一批‘野狗’。 这些野狗皆是瘦的皮包骨头,打眼一看便知道它们平时没少吃人肉。 野狗被汉军释放到楚军大营,它们简直如同撒欢的‘牛羊’,在这边广袤的地面上开始‘觅食’起来。 野狗的鼻子嗅觉异常灵敏,它们闻到‘美食’,便兴奋的嚎叫一阵,随即便用前肢扒拉起地面来。 在野狗的引领下,汉军排除了一处处可疑的地点。 最终,在楚军大营的中间位置,找到了一处埋藏尸体的地方。 顺着发现的尸体继续挖掘,竟然先后挖出了四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来。 这些尸体‘膨胀’的厉害,每一个都成了‘巨人观’。 刘邦捂住了口鼻,他强忍着恶臭继续等待着。 “大王,此处定然乃是埋葬范增之地!” “哦,…陈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据雍齿传来的消息,项羽偷偷埋葬范增时,只一副棺椁。另之,…项羽为防止范增已死之消息泄露,竟狠心的杀害了四个士卒。” “以此看来,…这四具尸体便是矣!” “大王,此地定然不会错矣!” 刘邦大喜,他立即命人加快挖掘速度。 他话音刚落,一个校尉便高声喊道:“棺椁,…此物乃棺椁矣!” 刘邦听闻大喜,他赶忙上前,并站在深坑边探头看了看。 果然,坑底赫然一副黑漆漆的棺椁。 “传本王令,速速确认之!” “诺!” 待不大的棺椁被抬上来,刘邦的内心砰砰直跳。 看到‘范增的棺椁’,对于刘邦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他做梦都希望范增早点死,可亲眼看到范增的棺椁,他又显得有点‘失落’。 当棺椁被打开,一股冲天恶臭随即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皆难忍尸体发出的臭味,他们面色无比痛苦,并不自觉的捂住了口鼻。 刘邦、陈平、张良微微皱眉,三人便齐齐走向近前。 待三人探头看向棺椁内部,只见此时的‘范增’竟然变成了‘大胖子’。 不大的棺椁内部,竟被他‘膨胀的身躯’给填充的‘满满当当’。 由于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三人皆无法确认是不是范增。 张良又看了看,他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大王,…不挖则矣,既挖之,…吾…越无法相信范增已死矣!” “子房,…为何如此怀疑?” “…此尸体已腐败,怎可确认乃范增尔?” 刘邦点点头,他随即令人把尸体抬出来确认一番。 当尸体被抬出来,刘邦立马上前进行确认。 “…发须皆白,…此乃老者矣!” 刘邦大喜,他指着尸体的头发和胡须向着张良说道。 张良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尸体无法看清模样,他们又看向棺材内部的陪葬物品来。 只见这些陪葬物品里,除了一些华丽的官服、一块玉壁、一堆竹简外,还发现了范增的‘官印’。 张良仔细端详着不大的官印,他微微点头。 “…此乃范增之物也!” “子房,如此看来,…此尸体确乃范增矣?” 张良没有回答,他又连忙拿起一卷竹简。 打开看了看,张良又一次点了点头。 “此书籍乃绝品,…定乃范增之物!” “…子房,既如此,汝可安心矣?” 张良看了一眼尸体,他犹豫了起来。 犹豫片刻,他看了一眼天空,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 “大王,…楚军一路劫掠,定然行进缓慢,吾等需快速追赶之!” “…子房言之有理!” 随后,在刘邦的命令下。 令汉军立即追击楚军的同时,又派人前往齐国通知了大将军韩信。 一路上,汉军如同‘正义之师’。 他们所过之处,皆是百姓夹道欢迎。 可百姓的粮食被楚军抢走了,这事却令刘邦很是‘尴尬’。 大量的百姓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他们皆是泪眼朦胧的看着路过的汉军。 一些光屁股的孩子饿的没办法,他们竟然向汉军乞求食物。 按理说,百姓如此‘恭迎王师’,总不能狠心让他们饿肚子吧? 可如今是战乱年代,即便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粮食。 汉军虽然‘不抢不夺’,可他们的粮食也不富裕。 张良一眼便看出刘邦的心思,他笑了笑。 “大王,粮食于吾军固然重要,…若相对于民心而言,…不知孰轻孰重乎?” “…子房所言极是!” 在张良的劝慰下,刘邦妥协了。 他令人把军粮分给了沿途的百姓,并命人传令大后方的萧何,让其想办法筹集更多的粮草送过来。 ————— 此时,十万楚军正赶往‘固陵’。 一辆豪华马车内,项羽和范增相视而坐。 项羽时不时的看向窗外,他有点心烦气躁的,还时不时的叹息一声。 “籍儿,…为何发愁尔?” “…亚父,…吾军抢夺百姓粮食、牲畜,…此举甚是不妥矣!” “为何不妥?” “…沿途皆乃吾楚国之地,如此恶劣行径,…岂不失民心乎?” “民心?…民心固然重要,可仁义乃负担矣!” 项羽无语了,他不理解范增为何这样安排。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啥时候听说失去了民心,还能得取天下的。 “亚父……” 项羽正想询问,却被范增挥手打断。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了项羽。 “籍儿,令大军停下休整片刻,…可令大军埋锅造饭矣!” “…籍儿立即安排!” “莫急!…” “…亚父可有其它嘱咐?” “切记,…需埋灶两万方可!” “…两万灶台?” “是也!” 项羽彻底无语了,他实在想不通了。 大军行进中,一直以‘十人为一灶’。 只有十万楚军,一万灶台已经足够了,哪里需要的了两万个灶台? “亚父,…籍儿不解矣?” “籍儿切记,…对待愚笨之人,需高深莫测之计谋。反之,…若对付张良、陈平尔,计谋越简单越可发挥奇效也!” 第46章 增灶疑兵 项羽点点头,他虽没想明白,但还是令人安排下去了。 ————— 二十万汉军一路上追来,他们也发现了楚军‘两万灶台’的‘怪异事件’。 当这个消息汇报到刘邦那,刘邦顿感不妙。 他听说过‘增兵减灶’的例子,可从未听说过‘增加灶台’的。 一时间,他有点心神不定。 “…不妙矣,莫非楚军不止十万,…而乃二十万之众矣?” 看着刘邦满脸的担忧,张良、陈平相视而笑。 “…此事甚是诡异,…不知两位先生为何发笑尔?” 陈平俯身说道:“本以为项羽乃匹夫之勇,…不曾想,他竟也使用计谋也!” “…计谋?…陈先生为何如此认之?” “大王莫要担忧,…楚军定然十万兵力只少不多,…增加灶台之行为乃项羽疑兵之计也!” “…疑兵之计?项羽为何如此?” “想必项羽心虚矣,…用此计谋乃阻止吾军继续追击也!” “…原来如此!” 刘邦幡然醒悟,他轻蔑一笑,接着冷哼一声。 “项羽匹夫惧怕本王追击,…吾便死咬不放矣!” ‘看穿了’项羽的‘增灶’计谋,刘邦信心大增。 他随即命令二十万汉军全力压上去,并死死地咬住楚军。 汉军放下了戒备,他们的行军速度立马加快了数倍。 不久后,两军三十万兵马于‘固陵‘’首尾相接了’。 得知汉军二十万兵力追了上来,项羽极为震怒。 “刘邦无赖,竟违背约定追击而来,…既违约,本王便令尔等付出违约之代价!” 话罢,项羽率先来到了楚军后方。 他随即命令后军转前军,向二十万汉军发起反击。 命令下达,项羽亲率八百江东子弟在前,三万骑兵在后,剩余楚军步军随后跟上,便立马向汉军发起了进攻。 “呜…呜呜………” 高亢的号角声响了起来,项羽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楚军进攻了,汉军也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备。 奈何项羽冲锋速度极快,还没等汉军多释放几波箭矢,项羽便杀到了近前。 项羽双腿夹紧马腹,乌骓马吃痛,它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敌阵。 一杆硕大的霸王戟,在项羽的手中挥舞起来。 凡是霸王戟所及之处,汉军士卒皆被拦腰斩断。 只是一个照面,便有四十多个汉军被项羽斩杀当场。 汉军皆满脸惊愕,他们目视着‘天降战神’,皆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怕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杀人如同切菜一般的‘狠人’。 汉军止步不前,项羽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又斩杀四个汉军士卒,立即策动乌骓马往汉军深处杀去。 乌骓马猛然奔跑起来,吓得挡道的汉军连连躲避。 无人敢挡在前面,凡是挡道者皆被项羽接连斩杀。 此时,八百江东子弟追了上来。 他们顺着项羽突破的‘口子’,快速杀了进去。 这八百江东子弟皆是项羽之亲信,他们有的身经十余战,有的则跟随项羽并肩作战七十余场。 八百江东子弟人人皆精锐,人人皆可‘以一当十’。 八百江东子弟策马杀入,瞬间便把汉军的阵列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汉军凡是敢于应战者,皆被长枪迎面刺穿。 即便想要逃跑的,也无法逃脱追杀。 由于汉军阵列出现了突破口,后面的三万楚军骑兵也紧跟着杀了进去。 三万骑兵的杀入,令汉军阵列彻底被打乱。 前方汉军士卒连连后退,令后方的汉军士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汉军本就拥挤的军阵,此时竟然前后推搡起来。 前面被吓得连连后退,后面的还不明原由的继续上前。 一时间,大量汉军士卒纷纷跌倒。 跌倒的士卒很想第一时间爬起来,可拥挤的人群没有给他们机会。 在无数士兵的踩踏下,跌倒的士卒再也没能站起身来。 他们除了不断的哀嚎,也只剩临死前的不甘了。 在汉军阵列大乱时,楚军七万步兵顺势碾压过来。 七万楚军所过之处,凡是倒地不起者、起身准备逃跑者,皆被七万楚军如同潮水般淹没。 此时,项羽已带领骑兵杀到汉军阵列中央。 他挥戟斩杀两个汉军士卒,便抽空看向前方。 当他看到远处一‘汉’字大纛下一熟悉面孔时,他回头喊道:“刘邦立于大纛之下,随本王杀将过去!” 话音刚落,八百江东子弟纷纷斩杀当面之敌,便策马跟随项羽冲杀过去。 项羽冲的太快,令汉军阵列出现了一个“空洞”。 在这密密麻麻的汉军阵列里,这个空洞显得不是很大。 相对于整个军阵,这个空洞估计也就方圆十几米的范围。 虽然这片空洞范围很小,可军阵后方的刘邦却看得真切。 他猛然起身,立马抬手观望。 当他看到正在无情斩杀己方士卒的项羽时,他吓得连连后退两步。 “项…项羽…项羽杀来了,吾等如之奈何?” 张良看了看远处的项羽,又看了看阵脚大乱的汉军阵列,他摇了摇头。 “大王,速速鸣金收兵,楚军强悍,吾军不可抵挡也!” 张良的话语简直如同天籁之音,令此时的刘邦听起来很是舒服。 “…子房言之有理,子房所言极是也!” 话罢,刘邦赶忙命令‘鸣金’。 “铛…铛…铛……” 金鸣声起,汉军闻声便转身后撤。 刘邦下达完命令,就第一时间跑掉了。 他是一分一秒也不敢逗留,生怕项羽杀过来砍下他的脑袋来。 刘邦虽然下达了撤退命令,他还是令人留下万余汉军进行断后。 有了这万余人的阻挡,楚军暂时放弃了继续追杀汉军主力。 等到解决了一万多汉军,刘邦已经带领大部分汉军跑没影了。 此战,楚军斩首汉军两万余,也令刘邦吓破了胆。 刘邦一口气跑到了‘陈下’,他一边令人加强防备,又一边令人挖沟筑垒。 等项羽杀来时,汉军早已摆出一副‘坚守不出’的架势来。 项羽没惯着刘邦,他立马令人发起了进攻。 在楚军猛烈的攻击下,刘邦再也不敢久留此地,他又连夜逃往了‘荥阳’。 即便刘邦逃到了荥阳,项羽又后脚跟了过来。 ……………… 汉军中军大帐,刘邦背着手不住的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驻足侧耳倾听,又时不时的发出叹息声。 “唉!…楚军如此悍勇无敌,吾等如之奈何兮?” 刘邦又深深叹息一声,他赶忙跑到大帐门口。 他竖起耳朵来,很想听一听楚军的动静。 可听到了楚军的呐喊声,他又赶忙跑进了大帐。 他此时如同‘受到惊吓的小猫’,生怕楚军这条‘恶犬’会随时杀进来。 第47章 假齐王 张良笑了笑,他来到了刘邦面前。 “大王,大将军韩信未至,凭吾军之实力…欲消灭项羽定然难事矣!” 张良提到了韩信,刘邦的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 韩信的名字就如同一缕‘火焰’,一下子便点燃了刘邦内心积蓄已久的‘火药桶’。 他跑向帐外,一把拔出亲卫的长剑,回到大帐内,他愤怒的对着帐内的摆设挥砍起来。 直到他砍累了,那把长剑便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他微微抬头间,看向张良的目光依旧无比愤怒。 “本王越过鸿沟时便派人通知于他,…如今时日已久,他为何不来矣?…若他前来,吾怎会被项羽一路追杀至此矣?” “大王,…未曾允诺于韩信,他岂肯前来之?” “…允诺?…何意?” “自韩信夺取齐国,他的实力已今非昔比也!…如今,他不仅占据齐地,并拥兵三十余万众。…若大王未曾封赏于他,他岂肯前来?” “韩信竖子,本王何曾待他不薄?…当初他乃一粮库小吏,若非本王重用于他,怎会令其才能得以施展矣?” “大王,…今日非同往日也!” “哼!…” “…………” 两人正在议论韩信的事时,传令官跑了进来。 刘邦微微皱眉。 “…汝有何事?” “大王,大将军韩信使者前来。…据使者所言,他乃代替韩信前来,并特意向大王请罪也!” “…请罪?他竟知有罪矣?…本王不见,令其滚回齐地!” 传令官正要离去,张良连忙阻止了他。 刘邦看了看传令官,又看向张良,他有点搞不明白。 “子房,…此乃何意?” “大王,既来之,…何不探探韩信之口风矣?” 刘邦眉头紧锁,他仿佛在沉思。 沉思过后,他看了一眼张良,随即转身看向传令官。 “…令其前来之!” 待韩信的使者进入大帐时,刘邦已经坐在了高位上。 此时,刘邦的左侧是张良,而右侧则是陈平。 在三人冷冷的注视下,那使者反应过来立马俯身施礼。 “大王,吾乃大将军之使臣,特奉大将军……” 刘邦伸手立马打断使者的话语,他的表情显得很是不耐烦。 “莫要废话,…韩信为何许久不来矣?” “…大王莫要怪罪大将军,大将军无法动身前来,乃事因有二!” “…事因有二?…汝乃一一道来?” “其一,齐地局势不稳,大将军若离去,担心齐地有变。…其二,…大将军身体有恙!” “哦,…难怪矣!…不知韩大将军何时方便前来之?” “大王,大将军认为,身体有恙倒也无妨。…可齐地沃野千里事宜繁杂,…若能令大将军暂做‘假齐王’,定然可令齐地之百姓信服也!” “…假齐王?” “是也!” 听到韩信要求假齐王的称谓,刘邦的呼吸声又一次急促起来。 他无比愤怒,他此时很想‘揍一顿’面前的使者,再率军前往齐国‘讨个说法’。 他眼睛四处寻找,看到矮桌上的茶壶时,他便要起身抓起茶壶来。 这时,张良赶忙伸腿踢了他一脚。 被突然踢一脚,刘邦很是愤懑。 他本就被韩信提出的假齐王气的不轻,又被这突然一脚踢了一下,他更加愤怒了。 当他顺着被踢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张良所为。 刘邦无语了,他想不通张良为何如此。 当他看向张良时,竟发现张良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两人在一起多年,对方的一举一动自然再熟悉不过了。 刘邦又看了一眼张良,他随即顺着张良的目光看向了前面的使者。 这时,刘邦好像理解了张良的用意。 他眼眸微转,开始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他好像想通了。 只见,他抬头间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韩信之忧虑,便是本王之担忧矣!…齐地广袤千里,岂可无王乎?…至于假齐王,本王认为不妥。…既为王,何需假王矣?” 使者连连点头。 “既封王…不妨如此,本王令子房随汝前往齐地,并正式加封韩信为齐国之齐王尔!” 使者又点点头,他便退下了。 待使者离去,刘邦‘捂着胸口’看向了张良。 “子房,…此事可妥当乎?” “大王英明!不过……” 刘邦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紧皱起来,他想不通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大度。 “子房,说来无妨,…本王岂乃心胸狭隘之人?” “大王,加封韩信为齐王甚是妥切,若能…………” 听了张良接下来的话,刘邦实在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张良的意思是,加封韩信为齐王的同时,把陈郡以东之地也全部划给齐国。 割地就如同拿刀子生割刘邦的肉,他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可,此事本王岂能为之?此事…需消灭项羽方可再议!” 看着刘邦态度很是坚决,张良随即跽坐下来。 他靠近刘邦近前,便开始劝慰起来。 “大王,…若韩信不至,项羽可否灭之?” “…这……” 张良好像说到了刘邦的痛处,令刘邦瞬间语塞。 “大王,…若欲灭项羽,即便韩信前来…亦不可有十全之把握矣!” “…韩信前来,亦不可?” “是也!” “本王定杀项羽,…不知…如何方可有十全之把握乎?” “…俗话说,…好友越多越妙,敌人越少越佳尔!” “…好友?…敌人?” “是也!” “子房,…汝可否告知本王,谁人可为友,谁人可立敌乎?” “…敌之只一人,非项羽莫属!” 刘邦点点头,他示意张良继续说下去。 “…友之,可韩信也,可项声也,亦可钟离昧、项庄也!” 听张良这么说,刘邦对韩信、项声倒没啥反感。 可张良说起钟离昧和项庄,刘邦则摇了摇头。 “子房,…汝不知晓吾与钟离昧之仇恨矣?…他乃恶犬也,曾数次欲阵斩本王,本王岂能与之为友?…至于项庄,他鸿门宴会之事,令本王对其恨透矣!” “大王,…今日为友,明日可否为友乎?” 刘邦听后语塞了,他眼睛转了转,仿佛陷入了沉思中。 若是能令钟离昧、项庄帮助自己消灭项羽,那夺取天下后,再给他们来个‘秋后算账’。 为了消灭项羽,可以拉拢他们。 一旦消灭了项羽,那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自己可就拎得清了。 想到这,刘邦忍不住大笑起来。 “妙,妙哉!…子房之提醒,皆本王之疏忽矣!” 第48章 拉拢 刘邦被说服了,张良满脸皆是欣慰之色。 “大王,…既如此,韩信封王划地之事?…” “本王应允!” 张良微微点头,他随即‘别有深意’的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平。 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陈平轻轻咳嗽一声。 “大王,韩信之事只乃其一,不知…大王如何拉拢其他之势力?” 刘邦微微侧目,他略微沉思间,眼神中皆是迷茫。 他认为韩信还好说,毕竟,给了他齐王,他定然能够心满意足。 可项声则不同,当初刘贾前往九江国,并带了大量财物和美女,也只是探知他有‘弃暗投明’的心思。 可他看不上金钱美女,并有意做九江王。 项声虽有此想法,可九江王岂是他想做就能做的? 单不说他的功劳不足以封王,即便为了消灭项羽而为其封王,那英布岂能罢休? 英布乃灭亡暴秦后,因功被项羽加封的九江王。 为了策反英布,自己可没少在他的身上‘下功夫’。 若是加封项声为九江王,那英布必然不满。 若英布因此伤了心,以他在九江国的影响力,早晚也是一个‘隐患’的存在。 项声和英布都有意九江王,这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情。 面对这左右为难的事情,刘邦顿感‘一个头两个大’。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轻叹一声。 “唉,…项声寸功未立,吾怎可为其封王矣?” 陈平眼眸微转,他随即也跽坐下来。 “大王,…金钱美女皆不可令其动容,唯有封王之,方可令其心满意足也!” “…封王?…若封其为王,英布岂能罢休矣?…当初吾费尽心思劝降于他,若最终令其不可为王,他岂不造反作乱尔?” “若二人皆为王,…大王可否应允之?” “…二人皆为王?” “是也!” 刘邦有点懵了,他感觉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陈先生,…汝乃何意?” “如今之九江国可令项声为王,…另将楚国之淮水两岸八百里范围设为淮南国,以此允诺于英布即可!” “…淮南国?…淮南王尔?” “大王认为…此分配可否妥当?” 刘邦愣了愣神间,他猛然间想到一个人来,那人便是项庄。 如今项庄虽自封楚王,可他毕竟也是需要拉拢的。 若是从他的楚国划出一块地设立淮南国,并把淮南国拱手相让于英布,那项庄绝对要与己方兵戎相见了。 想到这,刘邦摆了摆手。 “不妥,…此地乃楚国疆域,若是如此划分,…项庄岂能应允?” “大王,项庄虽自立楚王,可其控制范围仅区区彭城及梁地也。…若是不消灭项羽,他之楚王岂能名正言顺尔?” “…陈先生所言极是!他与项羽皆为楚王,若令其助本王消灭项羽,…他之楚王方可独一无二也!” “非也,大王理解有误矣。” “…为何?” “项庄之楚王,…需大王助其得之,非他相助于大王尔!” “…吾助他?…非他助本王尔?” “是也!” “…此话怎讲?” “若大王不助其消灭项羽,待日后项羽得到喘息之机,…二人皆同为楚王,项羽岂能轻饶于他!” 刘邦一拍大腿,他瞬间面露喜色。 他看向陈平,心中已是无比的钦佩。 本来还不知道如何安顿英布,被陈平这么一分析,‘一盘死棋’瞬间便被‘盘活了’。 若项声答应背叛项羽,他便可以如愿以偿的当上九江王。 而英布只需等到项羽灭亡,他便可以成为淮南王。 另外,项庄定然会配合消灭项羽,不然他将命不久矣。 毕竟,‘不被项羽消灭’与‘失去八百里土地’,正常人定然会选择前者。 想到这‘双赢的局面’,刘邦一张老脸上便笑开了花。 大笑一阵,他突然间表情又僵住了,仿佛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陈先生,…项庄可否值得信任矣?” “大王,…据可靠消息,项庄、钟离昧、项伯三人之家眷百余口,皆被项羽所斩杀。…如此血海深仇,他等岂能不反?” “…此事当真?” “此事乃项伯所言,…据项伯所说,他三人皆要活捉项羽,并剥其皮、食其肉尔!” “…项羽匹夫如此暴虐,真乃自作自受矣!” “……………” 随后,君臣三人又探讨了一下细节,便开始了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刘邦此时信心满满,他随即命张良前往齐国为韩信加封齐王事宜。 又令刘贾前往九江国,为英布和项声两人分别加封淮南王、九江王。 另外又命骊商前往了彭城,认可项庄为楚王的同时,并送去了大量钱财。 这一切安排妥当,刘邦满脸得意。 他笑眯眯的看向大帐外,自言自语道:“项羽匹夫,…汝猖狂之日将不久矣!” —————— 齐国临淄城,王宫一厢房内两人‘一坐一立’。 一人手握竹简一脸的悠闲自得,一人则站立其身侧满脸的愁容。 跽坐蒲团者,正是韩信。 他放下竹简,便侧目看向身旁一人。 “蒯先生,…汝为何对消灭项羽一事纠结多日矣?” 闻声,蒯通背过脸去,他俨然一副不愿搭理韩信的模样。 “汉王若加封本将军为假齐王,本将军定然替汉王解忧之。…本将军只需消灭项羽,假齐王便可为真齐王尔!…如此看来,吾若为王,汝等岂不随之水涨船高矣?” 蒯通轻哼一声,他转头看向韩信时,已是满脸的失望。 “吾乃一竖儒尔,…岂敢随大将军一同享受荣华?” 韩信微微皱眉,他尴尬的笑了笑。 “汉王重用于本将军,…本将军岂能做出过河拆桥之事乎?” “大将军,汝之军事之才能,令吾甚是佩服,…可汝之战略眼光吾乃不敢恭维也!” “…蒯先生何意?” “敢问大将军,…项羽必灭否?” “…必灭之!” “项羽若灭,…汝必亡矣!” “蒯先生说笑之,…项羽之生死,于本将军有何干连?” “大将军,殊不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道理乎?” “…蒯先生此话怎讲?” “如今局势异常明朗,…天下之势力可为四,实则乃为三也!” “…四方势力?…三方势力?” “大将军独占齐地,并拥兵三十余万,当可为其一。汉王占据大半天下,可为其二。项羽若退守江东,仍可为三。项庄自立为王,便为其四。” 韩信微微点头,他感觉蒯通列举的四方势力很是贴合实际。 他笑了笑,又饶有兴趣的看向蒯通。 “四势力既为此,…‘实为三’又当怎讲?” “吾之认为,大将军无需同汉王会师,可联络项羽共同剿灭项庄尔。只需消灭项庄,天下便可一分为三。而三方势力相互牵制,便可保持平衡也!” 韩信听后,他的眉头渐渐的紧绷起来。 “大将军,…一旦天下为三,若刘邦攻打项羽,吾等便支援项羽。…若项羽攻打刘邦,吾等可帮助刘邦尔。…若其中一方攻打齐国,吾等可联络其一应对之。…如此往复,吾齐国将立于不败之地矣!…以上皆是中策,吾还有上策尔。” 此时,韩信已是面色冰冷。 他看向蒯通的眼神里,也早已透露出杀气来。 “…上策?…敢问何为上策?” 第49章 上策 蒯通没有留意韩信脸色的变化,还自认为韩信被说动了。 他赶忙来到韩信身旁,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韩信眼眸微挑。 “…蒯先生乃是何意?” “大将军,…随吾前往殿外便知!” 韩信缓缓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大门。 出了厢房,两人来到了王宫的亭台。 此地乃王宫主殿旁一观景台,也是整个王宫的最高处。 在这里视野极好,不但可以看到王宫的其他建筑,甚至还可以看到临淄城的民房及远方的城墙。 两人分别立于围栏边,他们却表情不一。 韩信面色复杂,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蒯通则俯视远方,显得很是激情澎湃。 “蒯先生,…不知汝等之上策何意?” “大将军可曾听闻‘鹬蚌相争’之典故乎?” “…鹬蚌相争?” “是也!” “…有所耳闻!” “大将军既有耳闻,…可曾看出谁为鹬蚌?谁又可为渔夫矣?” “…项羽、项庄可为鹬蚌,…汉王与本将军皆可为渔夫尔!” 韩信话罢,蒯通微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韩信,却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蒯先生,…本将军回答不妥否?” 蒯通没有回答,他伸手指了指远方。 “大将军,…如今汝乃占据齐国千里之地,携齐国百姓数百万之巨,另统领带甲之士三十余万,…为何只愿屈居人下尔?” “…蒯先生莫要胡言?” “如今项羽只乃十万兵力,项庄也只十五万士卒,而刘邦之兵马仅二十余万有余,大将军之抉择可定天下,…为何愿做良弓、走狗矣?…若待鹬蚌相争久矣,大将军可………” “蒯通!…汝欲谋反矣?” 韩信一声怒斥,令蒯通很是猝不及防。 他微张着嘴巴,看向韩信时,他的眼睛已略显湿润。 “…大将军…” “莫要胡言!…汉王待本将军不薄,若非汉王重用,本将军岂有今日之成就?” “大将军,…若摒弃上策,可否退而求其次,…中策亦可也?” “中策亦不可,…本将军食君之禄,必解其忧尔!” “…必杀项羽否?” “必杀之!” 韩信坚决的态度,令蒯通彻底伤痛了心。 他很心痛,作为一个谋士,他早已看穿韩信现在的处境。 此时此刻,韩信就如同来到了一条‘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有三条路,每条路的命运皆不相同。 若选择‘三分天下’这条路,韩信可进可退,可以做到松弛有度、收放自如。 若选择‘君临天下’,韩信可以迎来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可他,偏偏选择了‘屈居人臣’。 蒯通看了一眼韩信,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唉!…大将军之抉择,乃汝之命运矣,…吾以尽力也!” 话罢,他转身离去。 韩信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蒯通离去的背影。 只见蒯通略显佝偻的身躯,在缓缓远去间,已是尽显苍老。 蒯通的离去,并未让韩信感到伤心。 反之,他随后便迎来了‘他所认为’的‘高光时刻’。 在张良的主导下,在万民的仰慕中,他戴上了‘梦寐以求’的‘王冠’。 —————— 荥阳汉军中军大帐,刘邦表情很是复杂。 一天之内,他同时收到了好几个消息。 这几个消息‘有喜有忧’,一时间,令他不知道该兴奋还是该忧伤。 喜的是,韩信、英布、项声已发兵前来。 忧的是,项庄、钟离昧虽同意共同剿灭项羽,可他们提出了一个‘非常过份的要求’。 刘邦来回踱步后,他抬头看向了陈平。 “陈先生,…项庄提出三十万石粮草之事,…汝如何看待?” “据项伯所言,…楚军粮草大多由江东供应之,由于项庄的公然反叛,项羽便令江东停止其粮草之补给。…如此看来,项庄定然乃缺粮之原由。” “…如今粮可比金,本王粮草也不富裕也!” “大王,三十万石粮草属实有点多!…若大王不愿应允,恐怕……” “…陈先生何意?” “若项庄没能如愿,…他会否为项羽留下一条生路尔?” “…生路?” “大王,如今韩信已率三十余万兵马赶来,吾等合兵一处便可拥兵五十余万众。…面对吾军之兵威,项羽只得向江东方向撤退。…而退往江东之南路,已被项声、英布、刘贾封锁也。…以此看来,项羽只一条路可回江东。” “…乃东南方之彭城乎?” “是也!” “…可项庄与项羽有‘血海深仇’,他岂会留生路尔?” “非也,项庄本是叛逆,即便项羽身死,江东之地亦不愿归顺于他。…若如此,项庄十五万兵力无法得到粮草补给,定然会与项羽私下媾和尔!…以此看来,项羽可有一生路尔!” “陈先生所言极是,…此粮草一事?” “…可满足其要求也!” 送出三十万石粮食,刘邦顿感万分不舍。 可如今项羽穷途末路,他又不愿放过如此大好时机。 刘邦目露寒光,他表情略显狰狞。 “本王不可放过项羽,…若不一举消灭之,他日又将翻盘矣!” 为了彻底消灭项羽,刘邦也下定了决心。 他令人把粮草送给项庄的同时,又命大后方的萧何继续想办法筹集更多的粮食。 —————— 此时,荥阳城外的楚军大营,楚军已然是‘玩嗨了’。 他们除了时不时的攻打一下荥阳城,其它时间便是‘收集粮食’了。 说好听点,是收集粮草。 实则,却是毫无底线的‘明抢’。 这段时间,他们一刻都没闲着。 自‘荥阳’城外到‘乌江边’,几乎所有百姓的粮食都被他们进行了‘武力掠夺’。 抢劫百姓粮食、牲畜不说,项羽还令虞子期带人前往了乌江渡口。 给虞子期的命令是,‘大量建造船只’。 对于项羽下达造船的命令,众将领虽不知原由,也能看出项羽有‘撤往江东的念头’。 毕竟,过了乌江便可回到江东。 ……………… 此时,已来到深秋。 被楚军抢夺粮食、牲畜的百姓虽怨声载道,可他们依旧在坚持。 他们在等,在等他们心目中的‘王师’。 得到消息的百姓,纷纷聚集在前往北方的官道两侧。 当下,天空中乌云密布,仿佛欲将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一并吞没。 在这压抑的天空下,无数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 当他们看到北方的尽头出现一条‘黑线’时,他们人人面露喜色。 当黑线越来越近,他们已是激动不已。 待一面‘汉’字大旗和‘齐’字大旗出现时,他们开始了欢呼。 在这两面旗帜的引领下,无边无际的士兵缓缓走来。 人群中一人高呼:“齐王来矣!” 这声呼喊,令所有百姓都无法压制‘多日来受到的委屈’,许多老者都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第50章 分兵两路 韩信带兵前来的事,项羽很快便已知晓。 为了‘大阴谋’继续实施,项羽选择了撤退。 撤退的路上,项羽没有骑马,他和范增同在一辆豪华马车内。 颠簸的马车里,项羽面色不佳。 他看向窗外的眼睛若显迷茫,仿佛在寻思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范增,他张了张嘴,仿佛有话要说。 可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范增睁开了眼睛。 “籍儿,…可有疑惑?” 项羽赶忙看向范增,他点了点头。 “籍儿,…当初之谋划无关紧要,老夫不必瞒之。…可当下乃生死存亡之间,老夫也是万分担忧矣!” “…亚父……” 范增摆了摆手,他苦笑一声。 “唉,…如今,最为关键的一步需籍儿行之!” “…亚父速速说来,籍儿定不负所望也!” “籍儿,…汝可否信任老夫尔?” “…籍儿不敢质疑亚父!” “嗯,…如此便好!…籍儿,如今四面皆敌,吾等需分兵两路方可!” “…兵分两路?…如何分之?” “老夫带领七万步兵撤往乌江渡口,…籍儿负责断后尔!” “亚父,籍儿可为亚父断后,…可四面皆是汉军,亚父如何顺利到达乌江渡口?” 范增笑了,他捋了捋胡须别有用意的看向项羽。 “籍儿乃楚王,汝亲身引诱之,…汉军定然对老夫无暇顾及。” 项羽有点无语了,他没想到范增竟拿自己当诱饵。 不过范增说得没错,只有自己留下断后,才能把汉军全部吸引过来。 “亚父,籍儿已知晓!” “莫急,此战籍儿只需引诱,…万万不可多杀敌军尔!” “…为何?” “此乃必胜之奇谋,…籍儿需谨记于心!” 项羽微微皱眉,他想不通为何不让多杀敌人。 打仗不就是杀敌越多越有胜算吗?不杀敌军,还怎么打赢刘邦。 “籍儿,…可否牢记?” “…籍儿谨记矣!” 两人又商谈一番,项羽便下了马车。 已有了应对策略,项羽便令大军停了下来。 召集了众将领,他便交代了接下来的任务。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单独留下了季布。 他把季布带到了马车上,并严令其贴身保护范增。 季布看到范增活的安然无恙,他也是大为惊喜。 他赶忙答应项羽,并立下了承诺。 接下来,项羽把七万步兵的指挥权交给了范增,并命令季布需全力配合。 季布也是满口答应,当他看到范增时,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项羽又对季布交代一些事情,他便带领三万骑兵留了下来。 当汉军追上来时,三万骑兵已经摆好了应战的架势。 发现了大量楚军骑兵,汉军也赶忙在号角声中排兵布阵。 待汉军阵列摆好,楚军骑兵却没有进攻,他们竟然调转马头离开了。 汉军后阵的刘邦大为不解,他不知道项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知韩信大军快来了,刘邦也生出了一丝底气。 他看着远去的楚军骑兵,随即又命令大军紧紧跟上去。 前方的楚军走的不紧不慢,若是汉军追不上了,他们还会停下来等一下。 这一路上的走走停停,令刘邦更加郁闷了。 可楚军皆是骑兵,汉军则大多都是步兵。 若想紧紧的咬住楚军不放,他感觉做不到。 他也想过用骑兵追上去,可楚军一路上的怪异举动,又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项羽的实力,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一时没了办法,刘邦只能不紧不慢的跟着楚军。 他此时只希望韩信早点过来,一旦韩信来了,那项羽即便再如何神勇,他也无法逃脱。 当项羽令骑兵停下休息时,一斥候策马赶来。 “大王,吾等于北方发现大量兵马!” “…可是韩信所部?” “此兵马打着齐汉军旗,…想必乃齐国兵马!” “…本王已知晓!” 得知可能是韩信大军赶来,项羽立即令大军快速离开了此地。 楚军前脚刚走,韩信大军便与刘邦会师了。 面对‘无法战胜’的项羽,刘邦也自知不敌。 他听从了张良的建议,直接把五十万兵马的指挥权交给了韩信。 接过五十万大军的指挥权,韩信万分感动。 他没想到,刘邦竟然如此信任他。 为了不辜负刘邦的重任,他立即令灌婴率领骑兵先行追赶,并要求其只需跟随不许贸然进攻。 灌婴接到命令,他随即带领五万骑兵追了上去。 一路上,灌婴大军皆是马不停蹄。 他们跟随着楚军留下的马蹄印、马匹粪便,很快便追了上来。 可追到了楚军骑兵,灌婴却犯了难。 韩信给他的命令是,只追不击。 他无奈,只得一边紧紧跟随,一边令人向韩信通知了楚军的动向。 项羽得知后方有汉军骑兵跟随,他一脸的不屑。 他对汉军的行为满不在乎,他只想为范增的撤退争取足够的时间。 怀揣这个想法,项羽几度令大军停下休息。 直到天彻底黑透时,他才赶到了‘垓下’。 楚军进入垓下城没多久,韩信大军便追了上来。 夜色里巍峨高大的垓下城,就如同匍匐在前方的远古巨兽一般,庞大、威严、骇人。 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汉军大营绵延数十里。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无数的火光点缀着这片大地。 在火光的映照下,大小不一的帐篷隐约可见。 此情此景,相对于夜空中的繁星,竟然一点也毫不逊色。 在这无数的火光中,最中心的一处灯火异常明亮。 那火光来自一顶无比庞大的帐篷。 这顶帐篷很是巨大,它如同夜空里的启明星,被周围如同小星星的其它帐篷紧紧的包围。 此处灯火通明,时不时的还有人进进出出。 当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赶来时,大帐内的所有人全部走了出来。 众人齐齐施礼后,便众星拱月般跟随老者进入了大帐。 这位老者不是别人,他便是汉王刘邦。 刘邦进入大帐,他随即坐到了最高处。 他目光扫视众人,最后看向了韩信。 “项羽如今已穷途末路,…不知齐王当如何胜之?” “大王,小王熟知项羽之秉性,待本王明日摆下五军大阵,定可以灭亡项羽矣!” “…五军大阵?…齐王可否介绍一二?” 第51章 五军大阵 “所谓五军大阵………” “五军八军之,何不一拥而上杀将而去矣?” 韩信刚打开话匣子,就被樊哙堵住了嘴巴。 他虽心生不满,也不好当场反驳回去。 众人皆眉头紧蹙,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樊哙。 “…本将军所言不妥否?…吾军五十余万,项羽匹夫只乃十万之众,五倍于敌为何畏缩不前尔?” 韩信瞥了一眼樊哙,随即又看向了刘邦。 他虽为齐王,又刚接掌全军,并不想在刘邦这个主人面前‘训斥家犬’。 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可樊哙的冒失举动,着实令他颜面扫地。 接过韩信投来的目光,刘邦立马会意,他微微点了点头。 暗中得到刘邦的应允,韩信大为感激。 他悠悠起身,目光扫视众人,最后看向了樊哙。 “樊将军,…吾等赶路而来,可否携带攻城器械尔?” “…未曾带之!” “既未带之,…汝可飞之?” “…本将军岂有飞天遁地之神通!” “既无攻城器械,汝亦无此神通,…不知樊将军如何攻之?” “…这……” 樊哙顿时语塞,目视着韩信,他一张粗犷的大脸瞬间憋的通红。 他心里瞧不起韩信,更是对他率先封王之事心生嫉妒。 可面对韩信的反问,他才发觉‘脑袋大’并不代表‘智慧广’。 “…这……” 众人皆看向支支吾吾的樊哙,都想看看他能不能把‘新官三把火’给灭了。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寂静的可怕,简直落针可闻。 “咳咳…” 就在这氛围无比紧张时,一声咳嗽声恰到时机的传来,令在场的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众人顺声望去,只见刘邦满脸的微笑。 “樊将军莫要莽撞?…比之勇武,齐王不及于汝。…若论兵事,汝等岂可比肩齐王矣?” 刘邦说得风轻云淡,他并未训斥任何人,而是不偏不倚的夸奖了两人的长处。 他话音刚落,众将领皆是满脸仰慕之情。 刘邦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良,他回头又看向了韩信。 “齐王莫要介意,…望继续说来?” 刘邦适才的举动令韩信大为感激,他微微点头。 “五军大阵乃……” 韩信话刚开了个头,刘贾却从帐外匆忙闯入。 “大王,紧急军情……” 众人皆目视刘贾,看他如此神色恍惚,不难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刘邦看了一眼韩信,他微笑着压压手,接着便看向了刘贾。 “…何事如此惊慌?” “大王,…傍晚之时,大量楚军冲破末将驻守之防线,并前往东南方向而去矣!” “…大量楚军?” 刘邦大惊,他猛地起身后愣了愣神。 接着,他又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张良。 张良嘴角微动,他冲着刘贾的方向梗了梗脖。 刘邦立马反应过来,他快速的压住刚才透露的惊色,眨眼间便恢复了淡定自若的模样。 “刘将军莫要惊慌,…可知谁人之兵马,需细细道来!” “…据末将所见,突围之楚军多达数万,旗帜乃‘季字将旗’也!” “数万之楚军?…季字将旗?…莫非楚将季布尔?” 刘邦默念着季布的名字,他微微侧目。 “子房,…吾等是否被骗矣?” 张良微微皱眉,他摇了摇头。 “…不似,…据灌婴将军所言,他乃亲眼目睹项羽已进入垓下城。” 听张良这么说,刘邦赶忙扭头看向远处的灌婴。 “灌婴将军,…汝可亲眼目睹项羽之踪迹?” “…回禀大王,末将确乃亲眼所见!” 话罢,大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虽然不确定项羽是否在垓下城,可他们也坚信灌婴不会说谎。 刘邦眼眸微转,他又看向了灌婴。 “灌婴将军,…此话当真?” “…末将敢以性命担保,项羽必在垓下城!” 灌婴回答的异常果决,众将领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嘈杂的声音经久不息,令刘邦很是心烦。 他下巴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张老脸也随之紧绷起来。 张良看了一眼众将领,他随即凑到刘邦耳前轻声细语起来。 “……………” 听了张良的耳语,刘邦僵硬的表情瞬间融化。 他站起身来,冲众人挥了挥手。 随着他手臂的下落,大帐内立马安静下来。 “项羽既在垓下,…本王有何忧之?…只需消灭项羽,楚军余部皆不足为虑也!” 话罢,他看向了韩信。 “齐王,…如今吾军攻城器械未至,速速详解汝之五军大阵尔!” 众人看向韩信,皆屏住了呼吸。 韩信立马起身,他点了点头。 “…大王,…小王之五军大阵乃分‘前后左右中’,共五部兵马。…大战之时,需诱敌深入,并两翼迂回之!” “…前后左右中五部兵马?…诱敌深入?…两翼迂回?” “是也!” “此阵法本王未曾听闻,…需细细言之!” “…五部乃为前、后、左、右、中,本王愿亲率三十万主力为前,大王领兵十万为中,周勃、灌婴可领兵五万断后,左翼右翼皆为骑兵,可由骑将孔熙、陈贺领兵掩护之。” 刘邦迟疑片刻,待他反应过来,他连忙鼓起掌来。 “…妙,妙哉!” 待刘邦收回手时,他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暗自寻思一阵,脑海里灵光一闪。 可万一项羽坚守不出,此阵法岂不形同虚设了。 带着心中的困惑,他又一次看向了韩信。 “齐王,汝之五军大阵甚妙,…可若项羽坚守不出,…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大王莫要担忧,项羽之战法本王已了然于心。…他历次对敌皆以骑兵突袭为根本,并以斩将夺旗乱敌阵。…他之兵法虽单一,却屡试不爽,既如此…本王可诱敌深入也!” 刘邦微微点头,他感觉韩信说得很有道理。 可想到诱敌,他不免有些后背发凉。 他偷偷看了一眼韩信,生怕韩信突发奇想的让自己来作为诱饵。 “齐王,…诱敌深入虽妙,不知何人可引诱之?” “…小王可引诱之!” 听到这,刘邦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笑了笑,满脸皆是欣慰之色。 “…项羽神勇无敌,齐王若亲身范险,…不知可有必胜之把握?” 韩信点点头,他一脸的自信。 看到韩信如此有信心,刘邦又一次鼓起掌来。 “如此甚好,本王明日便阵中等候,…只待齐王再立新功矣!” 第52章 过往 夜深如墨,夜晚的天空虽繁星闪闪,却在这深秋时节透射着无尽的寒芒。 垓下城头,一身材伟岸之人背手而立。 一阵寒风吹过,他坚毅的面庞依旧神态自若。 他目光直视前方,望不到尽头的汉军帐篷令他略显惆怅。 当初,他也曾拥有过如此阵容,可那一切都是过往。 如今,他夜临城头,只想瞧瞧敌人的模样。 “本王曾送汝等之生机,汝不知珍惜尔!…既赶尽杀绝,勿怪本王心狠矣!” 项羽自言自语一番,也是对曾经的自己进行了总结。 “大王,夜已深,此地交由末将值守即可!” 项羽闻声侧目,看向了来到近前的桓楚。 “桓楚将军,…汝随本王许久矣?” “…七年有余!” “嗯,…吾之兄弟尔!” “…末将不敢!” 项羽轻叹一声,他伸手指向正前方。 “汉军势大,…汝可惧之?” “…末将不惧!” “为何不惧?” “…汉军虽众,不及暴秦矣!…当面之敌虽众,吾等皆信大王可破之!” “为何如此信任本王?” “…大王每战必身先士卒,吾等岂能退缩!…往日巨鹿、彭城皆强敌,吾楚人何曾胆寒乎?” 项羽点点头,他伸手拍了拍桓楚的肩膀。 “吾等楚人,…该当如此!” “大王,…汉军逼人太甚,吾等该如何破敌?” “…汝可有见解?” “…不妨破其阵、斩其将、乱其心,以此可胜之!” “不可,…此战乃故人为敌,本王善用之战法他已知晓也!” “…可否韩信尔?” “是也!” “…既如此,大战之时,末将必率先杀之!” “不必,本王已有应对策略,…待明日坚持一日方可!” “末将遵命!” 项羽摇了摇头,他随即下了城墙。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渐渐淡去,就如同墨汁里注入了清水。 水多了,墨淡了。 当天空出现了斑驳的鱼肚白,夜幕方才万分不甘的离去。 “叽叽喳喳…” 鸟儿的啼叫声传来,新的一天便拉开了帷幕。 当项羽来到城墙上时,汉军正排着整齐的阵列缓缓逼近。 “咚…咚…咚……” 战鼓每击打一次,一望无际的汉军便前进一步。 随着汉军渐渐的逼近,他们仿佛吞噬万物的远古巨兽,在一次次鼓点声中,便将生机盎然的草地步步蚕食。 距离垓下城一百五十步时,鼓声戛然而止,汉军闻声而停。 看到这,项羽一脸淡然。 他轻哼一声,侧目看去。 “…取本王霸王弓?” “诺!” 话罢,王单俯身递过霸王弓,并随时准备送上羽箭。 项羽接过弓箭,他挺直了腰板。 他左腿上前半步,霸王弓便被他拉了一个满圆。 “嘣…嗡嗡…” 当弓弦因他的力道发出了声响,他已拈弓搭箭蓄势待发。 “嗖!” 随着他手指的瞬间释力,那根羽箭仿佛泥牛入海,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里。 王单立马屏住了呼吸,他眼睛瞪的老大,并死死地盯着羽箭离去的方向。 当他正准备换气时,两百步开外一汉军将领忽的仰面倒了下去。 王单眼睛眨了眨,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转头看向项羽时,他已目露惊恐。 “大…大王,…那将领距此岂止两百步,大王如何能射出如此之距离?” “…霸王弓厉害尔!” 话罢,项羽随即把霸王弓递给了王单。 “…汝可一试便知!” 王单接过霸王弓,他无比激动。 他还没拈弓搭箭,便已经开始幻想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一箭离去,敌军应声而倒的场景。 项羽并没骗他,霸王弓确实与众不同。 可不同的是,一般人根本就拉不动。 王单也是有样学样,他做足了射箭前该有的准备。 可当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后,竟无法拉开霸王弓。 他比较固执,又尝试了多次。 眼看因用力过猛,他额头的汗水便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叹息一声,又恭恭敬敬的把霸王弓交给了项羽。 “大王天生神力,…卑职莫不能及也!” 项羽接过霸王弓,在王单一支支羽箭的递送下,他便开始无情的点杀。 当十几支羽箭射出去,汉军阵列竟集体撤到了三百步开外。 看着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汉军,王单怀疑了人生。 他虽知道项羽无敌,可万万没想到,只凭借一把弓,便能令五十万敌军齐齐后撤。 此时,清晨的太阳冉冉升起,一缕金色的光芒恰巧映射在项羽坚毅的面庞上。 目视身材伟岸的项羽,看着那刺眼的光芒,他一时间仿佛看到了‘神明’。 王单张大了嘴巴,他无比震惊,仿佛只有‘顶礼膜拜’才能表达他内心的仰慕之情。 适才,有幸看到项羽惊为天人的壮举,城墙上的楚军全部成为了‘木头人’。 楚军的惊讶相对于汉军,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汉军五十万大军撤到远方,他们还是不放心。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竟然调来了盾牌手。 一面面盾牌被竖起,他们方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去。 刚才的惨状他们亲眼所见,一个接一个都尉、校尉被射杀。 此时,汉军士卒虽然无比恐惧,可他们心中却有点庆幸。 还好射杀的都是领兵将领,不然…… 当十几个中层将领被射杀的消息传到韩信那,韩信没有震惊,更没有悲伤。 他嘴角微动,随即冷笑一声。 “项王,…汝乃神人也!” 接着,韩信抬手观望垓下城一阵,他随即侧目看去。 “令使臣前往两军阵前,…本王欲同项羽阵前相见!” “诺!” 安排了使臣,韩信又侧目看向曹参。 “曹将军,…立马召集五百亲卫,同本王面见项羽。” “诺!” 当使臣回来复命时,韩信正面对五百亲卫阵前训话。 “汝等皆本王之亲随,…若本王遭遇险境,汝等该如何应对乎?” “身立于前,不惧生死!……” 韩信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甚好矣!” 当使臣告知项羽同意阵前相见,韩信抬手挥了挥。 “汝等随本王前行,切记,勿让项羽靠近本王!” “诺!” 话罢,韩信让五百亲卫走在前,他随即便跟了上去。 当韩信来到阵前,他探头探脑的看向垓下城。 随着城门的开启,项羽便一人一马的赶了过来。 第53章 阵前相见 待项羽来到近前,他翻身下马便找寻起韩信来。 汉军足足来了五百人,他们皆是将近七尺多的身高。 由于他们身高的缘故,又一百人为一排,足足站了五列。 这令项羽足足扫视两三个来回,他也没看出哪个是韩信。 他一时间找不到韩信,便立马来了脾气。 “执戟郎,…汝欲戏耍本王乎?” 五百亲卫不明所以,他们纷纷扭头看向了后方。 韩信看到所有人都有意看过来,他笑呵呵的举起手来。 “项王,…许久不见矣!” 顺声望去,项羽便看到了人群后的韩信。 “汝欲阵前相见,…躲与豪杰身后岂算英雄尔?” “项王,…汝之威名赫赫,本王岂可不防之?” “本王?…汝岂称本王乎?” “…今时不同往日也!” “乃刘邦无赖册封之?” “…是也,乃汉王册封之!” “因何封王?” “…灭楚除霸王尔!” 项羽微微皱眉,他目光直视韩信。 “汝乃聪慧之人,…可知‘异人同命’之道理乎?” “…异人同命?…项王何意?” “本王乃刘邦之劲敌,若吾身死,…汝之性命岂能长久矣?” 韩信愣了愣神,他略微沉思,心中生出了一丝疑虑来。 他感觉项羽说得话很熟悉,好像听谁说过类似的话。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一个人来。 “项王,…莫非蒯通投奔于汝乎?” 听到蒯通的名字,项羽暗自思量一番,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韩信,汝既听不进善语,本王亦无需多言!…既邀本王前来,岂非叙旧闲聊尔?” “…项王言中矣,本王乃代替汉王招降于汝,…若项王悟透时局,可保余生安稳矣!” “笑话,…本王乃天下之霸主,岂容刘邦小儿劝降之?” “汝若不降,…可否死战矣?” “为何不可!” “既如此,…本王与大纛之下候之,望项王莫要令本王失望矣!” “汝速回,…本王随后便至!” 话罢,项羽单手扶着马背,他一个翻身便骑到了马背上。 离去前,他扭头看向韩信。 “汝洗净脖子,…莫要吓破胆矣!” 说完,项羽策动乌骓马,便缓缓离去。 待项羽走远了,韩信捧腹大笑起来。 “莽夫,…汝有胆前来,岂能回之!” 韩信笑呵呵的回到了军阵,他回来后,一刻也没闲着。 又是令人召集众将领,又是命人把好消息汇报于刘邦。 待众将领过来,韩信赶忙下达了作战命令。 他令曹参留守前军,并告知其‘诱敌深入’之计谋。 他又命周勃、灌婴前往后军,随时支援的同时,兼负责保护刘邦的安全。 最后,他又安排孔熙、陈贺各率两万五千骑兵保护两翼安全,待项羽‘孤军深入’再来个‘两翼包抄’。 韩信忙完这一切,他又命传令兵通告下去,凡斩杀项羽者,汉王可为其赏千金、封万户侯。 一切准备妥当,他便来到了大纛之下的王椅上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大纛,总感觉大纛不够显眼。 他接着又令人找来更高的长木,以此来吸引项羽的注意力。 待五丈有余的圆木替换完毕,他才满意的点点头。 可接下来,他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不觉中,清晨的太阳已经来到了半空中,可依旧不见楚军出来应战。 这时,曹参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看了一眼垓下城,又看了看已经略显不淡定的韩信。 “齐王,…吾等莫非被戏耍之?” 韩信没有回答,他忽的从王椅上站了起来。 “项羽莽夫,…他竟失信于吾!” “…齐王,若项羽坚守不出,…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韩信呼出一口闷气,他看了看天空。 “…诱敌不通,吾等不可耽搁下去,…汝速速命人伐木,并连夜打造攻城器械也。” “诺!” “呜…呜呜……” 曹参刚要离开,垓下城方向传来了高亢的号角声。 曹参抬头看去,他大笑起来。 “齐王,…楚军出城矣!” 韩信闻声而起,他赶忙抬手观望。 只见,楚军骑兵纷纷从城门口蜂拥而出。 楚军出了城、又过了护城河,便立马井然有序的开始排列阵容。 不一会,随着最后一波骑兵出了城,那厚实的城门也随即被关闭。 放眼望去,楚军骑兵黑压压一片。 看这阵仗,足足有一万多骑兵。 韩信微微皱眉,他感觉楚军来的太少了。 当他看到楚军阵列前的项羽时,他又一次激动起来。 “本王只需斩杀项羽,剩下之楚军不足为惧也!” “咚…咚…咚……” 就在这时,楚军的城头响起了鼓声。 在这鼓声的催动下,项羽一马当先的发起了进攻。 看着冲杀过来的楚军,韩信心中万分激动。 他认为上次潍水对战,两人算是平手。 这次,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一定彻底击败项羽,令世人瞧瞧谁才是‘天下第一’。 他瞳孔瞬间扩张,他的心脏也砰砰直跳。 就在韩信的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时,鼓声竟然停了。 随着鼓声的消失,楚军也紧跟着停在了原地。 韩信虽站在高台之上,他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来。 他此时很是困惑,楚军明明发起了进攻,可为啥半路停了下来。 一旁的曹参也是万分紧张,他的目光在楚军和韩信之间来回转换。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韩信。 “齐王,…楚军未进攻,是否看出吾等之计谋矣?” 韩信摇了摇头,以项羽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破阵、斩将、夺旗、乱军心。 “齐王,…吾等需如之奈何兮?” 韩信嘴角抽动,他冷冷的看向曹参。 “楚军既不进攻,…吾军进攻矣!传本王令,…命三十万前军压上去。” “诺!” 随着韩信的命令下达,汉军战鼓“咚咚咚”的敲动起来。 在鼓点的催促下,三十万前军跟随着鼓点发起了进攻。 可汉军发起了进攻,楚军则选择了撤退。 当楚军全部过了护城河,便堵在了城门口。 由于城门洞略显狭窄,万余楚军疾驰到城门前,一时半会却无法完全进入。 看到这,汉军的鼓点越发急促起来。 当他们逼近百步危险范围时,城头上的羽箭如同冰雹般,迎头便‘倾泻’下来。 汉军虽然有盾牌的掩护,可也无法保护所有人。 一时间,汉军阵列便出现了大量的伤亡。 第54章 诱敌深入 汉军冒着箭雨,他们眼看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当他们来到护城河时,却犯了难。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抵挡楚军的进攻,并没有携带跨越护城河的‘长梯’。 而护城河上的几座吊桥,已被楚军第一时间升了起来。 面对十几米宽的护城河,他们只得止步不前。 汉军的止步不前,却没能换来城头上楚军的同情。 更多的羽箭居高临下的射了下来,得不到盾牌保护的汉军如同待宰的羊群。 在连绵不断的羽箭攻击下,他们成片成片的倒了下去。 后方观战的韩信看到此情此景,他顿感不妙。 本是吸引楚军进攻的‘诱敌深入’,却因项羽的‘故意失信’,反被楚军‘诱敌深入’了。 他想立马令大军撤回来,可他看到城门口的楚军骑兵‘不见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多’时。 他一拍脑门,顿感大事不妙。 若是此时撤回来,楚军绝对趁机追杀过来。 凭借着楚军骑兵的强悍,不说杀光己方兵马,乱军之中斩杀敌将定然不是难事。 想起与项羽分别时说出的狠话,他才方知自己又轻敌了。 韩信拍了拍脸颊,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随着他心态渐渐平稳下来,一个‘绝妙的计谋’随即浮现脑海。 若令进攻的大军‘一分为二’,由‘后军’先撤,‘前军’再最后撤离。 如此安排的话,最后撤离的前军定然伤亡惨重。 可若是楚军骑兵趁机追杀过来,便可利用后撤的前军再来一次‘诱敌深入’。 只要能消灭项羽,多死点士兵算什么。 想到这,他随即命令大军分批撤退。 在韩信的命令下,汉军快速的一分为二。 后军撤离的同时,前军顶着楚军的箭雨‘屹立不动’。 待后军撤到安全距离,他才下令前军撤回来。 当前军慢慢后退时,韩信早已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城门口的楚军骑兵,又看了看快要落下来的吊桥。 他心中已然在默念:“速落吊桥,速速发起反击………” 可看到前军也撤到安全区域时,他懵了。 楚军的吊桥又升了起来,而楚军竟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城内。 看到这副场景,韩信心中无比的困惑。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汉军中定然有项羽安插的‘细作’。 若非如此,项羽怎可能不进攻。 在五丈高的大纛下,韩信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这五丈高的大纛,仿佛成为他失败后的耻辱柱,令他自卑的抬不起头来。 ……………… 垓下城头,项羽目视着远方的大纛,他一脸的淡然。 俯视着护城河边的汉军尸体,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大王,…适才为何不反击尔?” 项羽侧目看向桓楚,他伸手指了指远方的汉军。 “既如此,吾军已胜之,…若再追击,吾等将陷入重围矣!” “…这乃为何?” “桓楚将军有所不知,…韩信虽乃胯下匹夫,他也曾以钓鱼为生矣!” “…钓鱼?…钓鱼与此战有何关联尔?” “若钓小鱼,…需小饵。若钓大鱼,…韩信岂乃吝啬饵料之人?” “可大王应允韩信决战,…又为何拖延至午时?” “此乃败其性,令其兴也!” “…何为败其性?…又何为令其兴?” “简而言之,…先冷他片刻,再让其看至希望矣!” 桓楚听得糊里糊涂的,一时无法领悟其中的含义,他急得直挠头。 “此事作罢,勿寻思太多,…不则伤脑筋也!” 桓楚微微点头,他又时不时的看向项羽,显然还有许多疑惑。 项羽侧目间,他俨然看出了端倪。 “桓楚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勿要犹豫不决尔?” “…大王曾说坚守一日,…可如今已过午时,吾等何时同季布将军汇合矣?” “今夜!” “…今夜何时?” 项羽看向远方的汉军,他梗了梗脖。 “本王若离去,…岂能无‘歌声相伴’尔?” “…歌声相伴?” “是也!” “…大王何意,末将不解!” “莫要多言,…传本王令,命所有将士于深夜竖起耳朵,…若闻歌声便可全力突围!” “诺!” —————— 汉军中军大帐,气氛异常压抑。 刘邦一脸阴沉,他时不时的看一眼低头不语的韩信。 得知韩信反中项羽的‘诱敌深入’,他心中很是愤懑。 韩信自带兵以来,可谓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即便他如此厉害,可竟在敌我兵力如此之悬殊的情况下,还被项羽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可看着满脸失落的韩信,他又不敢贸然发火。 若是韩信也没办法战胜项羽,他真的无法在汉军中找到第二个可用之人了。 想到这,他起身来到韩信身前。 “齐王,胜败乃兵家常事尔,…勿需为此事纠结矣?” 韩信微微抬头,他满脸皆是感激。 可两次都没能在项羽面前占到便宜,还损失了大量兵马,他的神色立马又暗淡下来。 他对自己非常之自信,他不相信项羽会这么厉害。 当他目光扫视其他将领时,他又一次怀疑内部出了问题。 想到这,他缓缓起身。 “…大王,…小王可否单独……” 看着说话吞吞吐吐的韩信,刘邦顿感浑身不自在。 “齐王,…为何如此支吾不语?” 韩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看大帐内的众将领一眼。 看到这,刘邦立马会悟。 他令所有将领离开了大帐,接着便看向了韩信。 “齐王,…有何难言之隐,速速说来?” 韩信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张良和陈平,他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看到这,刘邦大怒。 “两位先生乃本王之臂膀,…汝岂可不信任乎?” “大王,小王并无此意,…可………” “速速说来!” 眼看刘邦发火了,韩信微微点头。 “大王,小王之败,…并非项羽胜于本王矣!” “…何意?” “小王认为,…吾军中必然有细作尔!” “…细作?” “是也!” “…为何如此认之?” “项羽事事料于先,…岂非奸细透露小王之战略意图乎?” “…可知何人?” “不知!” 刘邦来回踱步,他仿佛在沉思。 对于军中将领,他太了解不过了。 若是出现细作,又会是谁呢? 他寻思了许久,也没感觉谁比较可疑。 这时,张良缓缓走来。 “大王,此乃小事尔,…若有此怀疑,何不试探一二?” “试探?…又欲试探乎?” “只需一试,…便可知晓也!” “…如何试之?” “吾愿与齐王共出一计策,若项羽仍可料敌于先,那细作定非他人矣!” 第55章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刘邦一把拉住两人的手,他显得很是激动。 “子房乃谋略见长,齐王以兵事为傲,…若两位能够珠联璧合,定可灭亡项羽尔!” 陈平连忙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 在刘邦和陈平的注视下,张良和韩信便开始了谋划。 他们来到蒲团处跽坐,两人时不时的侧目耳语。 只见韩信说完,张良则时不时的笑着点点头。 待张良低声嘀咕几句,韩信也露出了满脸的惊讶之色。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谈起来。 时间飞逝,足足一个时辰后,两人才相视一笑的站起身来。 看到这,早就等到不耐烦的刘邦立马上前。 “如何,…可有对策?” 张良看了一眼韩信,他笑着点点头。 “齐王之兵事,真乃惊为天人,吾听之甚是佩服矣!” 刘邦大喜,他赶忙看向韩信。 “齐王,子房皆如此赞之,…不知乃何等计谋尔?” “大王,小王之计谋乃辅之,张先生之谋略方是破敌良策也!” 刘邦大惊,他随即又看向张良。 “子房,…可否言之?” “大王,吾之计谋,…只乃攻心之计尔!” “…攻心之计?…如何攻之?” “大王需寻得楚人,…方可实施此计也!” “…楚人?” “是也,此计乃歌谣尔,…需楚人吟唱之方可发挥奇效也!” “…寻楚人乃易事,…不知歌谣何以破敌乎?” “因此歌谣乃楚人乡律,以哀伤悯人为旋律,…若楚军闻之,定可令楚军生之思乡之情。” “…思乡之情?…望子房细细道来!” 看着刘邦满脸的期待,张良淡然一笑,他便开始了讲解。 他认为,当楚军听到熟悉而又哀伤的楚歌,便会令楚军士兵产生思乡之情、孤独感和绝望感,并削弱他们的战斗意志和信心。 其次,便是对楚军士气的瓦解。 当楚军听到熟悉的歌谣,会严重影响他们的士气。 使士兵们感到孤立无援,对胜利失去希望,从而降低他们的战斗力和团结性。 再者是,战略迷惑。 让项羽难以判断局势,令楚军陷入混乱和困惑之中。 刘邦理解了楚歌的妙用,他激动的握住了张良的手。 “此计甚妙,一曲歌谣便可令楚军生乱,…奇谋也,真乃奇谋也!” 张良笑了笑,他看向了韩信。 “吾之计谋乃乱其心,…若项羽欲逃之,非齐王之策略方可杀之!” 听到可以杀项羽,刘邦先是一惊,接着便露出了满脸的疑惑。 若能灭亡项羽,那真是太好了。 项羽这个对手太强大了,若是能杀了他,那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刘邦连忙看向韩信。 “齐王,…不知何等策略,乃令子房如此赞誉之?” “十面埋伏尔!” “…十面埋伏?…何为十面埋伏?” 在刘邦的期待下,韩信便讲述起来。 他认为,一旦楚军因‘楚歌’动摇了心理防线,必定会令项羽做出抉择。 而项羽的选择无非两种。 第一,面对士气丧失,选择坚守、投降。 第二,趁士气尚存,率部突围出去。 可他对项羽的了解,项羽绝不会投降。 他若不投降,也就只得固守和突围了。 面对项羽的固守和突围,最好的办法便是围困。 可项羽毕竟不是一般人,他的实力无论到何时都不能小觑。 接着,韩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四人来到地图前,他伸手指向垓下城的位置。 他认为,垓下乃地处平原地带,这里很适合汉军的重兵包围。 若想彻底消灭项羽,首先需要对垓下城四面重围。 一旦楚军因‘楚歌’动摇了心理防线,项羽即便不选择突围,他也一定坚持不下去。 若是项羽选择突围,汉军可以在垓下城的四个城门前,分别放置十万大军。 四个城门,也就是四十万大军。 即便如此,若项羽还能‘破阵而逃’,那便在垓下城的八个方向埋伏兵力。 这八个方向分别是,东、南、西、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 每个方向的伏兵可设伏兵三万,并对侥幸逃出的项羽进行伏击。 一旦项羽被其中一方纠缠住,便令灌婴率领五万骑兵随时支援上去。 若五万骑兵依旧不能斩杀项羽,其它方向的兵力将源源不断的赶来。 若是如此,即便项羽是神,他也将活活被耗死。 韩信说完,刘邦久久无语。 他回味着韩信的每一句话,还时不时的点点头。 当他伸手算一算兵力时,他摇了摇头。 “不妥,…此计谋需六十九万兵力,本王岂有如此实力?” 韩信笑了笑。 “大王,此地五十万众,项声、英布、刘贾仍有六万兵马,…另之项庄更有十五万兵力矣!” “…齐王言之有理,皆吾等损兵折将,项庄岂可旁观之!” “是也!” “若如此可杀项羽尔,便立即实施下去便是!” 得到刘邦的同意,韩信便开始对各部兵马进行统一部署。 他命周勃、曹参、樊哙、吕泽各率军十万,对垓下城进行了四面重围。 令项声、英布、刘贾所部六万人马,埋伏于垓下城的东南方、南方。 又命夏侯婴、卢绾率军三万,埋伏于垓下城的西南方。 最后命传令官通知项庄,令其十五万兵力负责东、东北、北、西北、西五个方向。 …………………… 垓下城头,当项羽看到十万汉军列阵于前时,他冷哼一声。 “该来之,…必将来之!” “…大王不妙矣!” 项羽侧目看去,他看向了略显慌张的桓楚。 “何事如此惊慌?” “…大王,其它三门皆被汉军围之!” “是否皆为十万汉军?” “…是也!” “莫惊,…此事本王早已知晓!” “…当下,吾军应如何应对之?” “传本王令,…吃饱喝足等待歌声便可!” “…大王,为何待歌声?” “此乃雅乐尔,乃吾楚人激励吾等之佳音!” “…雅乐?” “告知将士,…吾等之家人乃担忧吾等,深夜时分将以‘歌谣’激励于吾等。” “诺!” 很快,项羽下了城墙,他回到中军大帐。 在一幅地图前,他驻足目视许久,最后伸手指向了‘阴陵’。 第56章 突围 项羽暗自确定了突围路线,他便令所有的都尉、校尉来到了中军大帐。 待众人按照职位大小依次落座,他说出了突围的计划。 众将领听后先是一惊,接着便陷入了沉思。 他们知道,如今垓下城已被汉军重重包围。 若想冲出汉军的包围圈,简直难如登天。 看到这,项羽显然已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没有发火,而是一脸的淡然。 “诸位,…可知楚歌之事乎?” 众人皆点点头。 “既知此事,…可知为何?” 众人皆一脸迷茫,他们开始左右观望起来,显然更希望同僚能给出答案。 一时半会没人应答,他们便齐齐看向了桓楚。 毕竟,这里的正牌将军,也只有他了。 桓楚被众人注视,他顿感压力。 环顾左右,他缓缓起身。 “大王,楚歌之事,末将已通告下去,…可吾军皆不理解为何!” “此事乃汉军所为!” “…汉军所为?” “汉军强行捕获吾国楚人,并令其劝降吾等。” “…汉军欺人太甚矣!” 项羽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 “…即便汉军‘恩威并济’,奈何吾楚人‘天生傲骨’,非但不惧汉军之淫威,亦将吟唱吾楚之歌谣来激励吾等!” 话罢,众人皆是无比愤怒。 “汉军卑鄙行径,竟将淫威施加于百姓,…此乃懦夫之行为尔!” “是也,…若英雄尔,岂不与吾等阵前决一生死乎?” “凌驾于弱小之上,汉军之行径真乃令人发指尔!” “……………” 众人越说越气愤,俨然一副与汉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桓楚嘴角抽动,他气的是咬牙切齿的。 “大王,…吾楚人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吾军岂能坐视不理乎?” 在桓楚的带头下,众将领皆纷纷附和。 “大王,吾等愿出战汉军,请大王速速下令矣!…” 桓楚气的浑身发抖,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安静下来,他便看向了项羽。 “大王,吾楚人自古便不服周,…岂可屈服汉军尔?…吾等愿死战,望大王成全尔等?” “如此贸然死战,岂非罔顾楚人之期盼尔?…诸位死战之决心,本王亦是如此,每每念之楚人遭受汉军之凌辱,本王亦是义愤填膺尔!” “大王,既如此,…吾等需如之奈何兮?” “待国人歌声起,吾等需全力突围之,…待汇合吾军大部,再令汉军鼠辈胆寒尔!” “大王,…可有突围之方向?” “本王已有谋划,待突围之时,本王便告知尔等!” “诺!……” “…汝等需速速回营,并将此事告知各部!” “诺!……” 待会议结束,天空也渐渐昏暗下来。 随着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楚军将士皆精神抖擞。 他们没有被城外的阵仗所震慑,反而更加期待突围时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渐渐的,天空中的光亮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空下,垓下城静的有些可怕。 蟋蟀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 在楚军将士的等待下,远方终于传来了歌声。 那歌声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有数万人一同在吟唱。 那歌声宛转悠扬、悲伤悯人,令人听着心生忧伤。 那歌声仿佛拥有着无穷的魔力,竟令吵闹的蟋蟀也安静了下来。 众将士皆侧耳倾听,只听那歌词却是意味深长。 “九月秋凉兮,四野飞霜,日月征战兮,终归刘邦。” “白发老母兮,盼断肝肠,妻子何堪兮,独守空房。” “弟兄想见兮,跺足拭掌,姐妹思念兮雨泪千行。” “故交好友兮,登门看望,窗兄窗弟兮,问短问长。” “一旦交兵兮,枪尖而亡,骨肉为泥兮,同战沙场,何不思故兮,各奔家乡,居家团圆兮,永得安康。” “…………” 熟悉的乡音经久不息,可楚军虽心生悲凉,可更多的则是愤慨。 他们知道,这些楚人也是无奈。 在汉军的淫威之下,楚人只得如此方能保住性命。 在楚歌的‘加持’下,楚军便开始了突围。 项羽令桓楚带领两万兵马于城内待命,他则亲率一万骑兵出城打乱敌军阵容。 临行前,他一再对桓楚交代,必须等待敌军阵容大乱时方可出城。 桓楚虽不愿项羽以身犯险,可项羽主意已定。 当垓下城的南门缓缓打开,一万楚军骑兵便静悄悄的出了城。 当一万骑兵只出来一半时,汉军却发现了他们。 发现楚军出城了,汉军立马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听着汉军阵列里传来的号角声,项羽立即令人放下吊桥。 当吊桥稳稳落下,项羽便带领出城的五千骑兵,率先对汉军发起了进攻。 五千骑兵过了吊桥,他们的速度也逐渐提了上来。 马蹄声由开始的“滴滴答答”,渐渐的演变成了“轰轰隆隆”。 看着反应过来的汉军已严阵以待,项羽率先向着汉军的中军大纛杀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斩杀敌将。 若可斩杀敌将,定然能令敌人军心大乱。 只需敌人军心大乱,楚军骑兵方可趁乱杀出重围。 当项羽策马冲锋至汉军阵列一百步时,汉军的羽箭如同过境蝗虫般迎面飞来。 在这万分紧急时刻,十几个圆盾挡在了他的面前。 “钉钉铛铛……” 羽箭与盾牌发出了碰撞声。 项羽侧目看去,才发现是王轲等人为他竖起了盾牌。 他微微点头,便令楚军继续冲锋。 在这百步距离上,楚军虽悍不畏死,可依旧有大量的骑兵中箭落马。 当骑兵冲杀至二十步时,汉军阵列便竖起了巨盾,并立起了长戟。 看着如林般的长戟,楚军骑兵皆义无反顾的继续冲锋。 当两军距离十步时,两方皆看出对方神色的变化。 汉军表情无比惊恐,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面对骑兵的迎面撞击,他们脸上露出了惊惧。 反观楚军则不然,有项羽带头冲锋,他们俨然已不顾生死。 人人皆是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他们恨不得把汉军阵列一路踏平。 当马匹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两军便发生了碰撞。 第57章 冲阵 “轰!” 一声巨响传来,百余前排骑兵撞向了汉军阵列。 迎面的长戟、长枪刺穿了他们的身躯,就连马匹也因力道过猛被刺了个对穿。 可这百余骑兵虽身死当场,可在他们全力冲撞下,也把三排汉军士卒给撞翻在地。 倒下去的汉军士卒纷纷起身,有的直接起来了,而有的刚起身一半便吐血而亡。 骑兵冲阵的力道太大,被撞击的汉军也伤及了内脏。 汉军三排士卒有死有伤,令后方的汉军一时没缓过劲来。 趁此时机,楚军骑兵便快速冲杀了上去。 在更多楚军骑兵的冲撞下,汉军前列出现了一个‘大豁口’。 大豁口的最深处,项羽已杀入敌阵。 已冲入敌阵的项羽挥戟斩杀面前几个汉军,抽空看去,他暗自心痛。 若不是为了趁敌人来不及反应,他也不会带领五千骑兵不要命的冲阵。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将士能够突围出去。 想到这,项羽瞬间大怒。 一杆沉重的霸王戟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凡是被霸王戟接触之人,皆是兵器尽断、甲嘣、人碎、血雾飞溅。 他的气势太强大了,短短一瞬间,便有近五十人被他斩杀当场。 看到如此场景,汉军皆手持长戟止步不前。 他们的腿在抖,他们的表情无比震惊,就连他们手里的长戟也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当王轲、王单率人来到项羽身边时,十万人的汉军阵列出现一个方圆百米的‘无人地带’。 无人地带里,项羽策马在先。 项羽看了一眼两人,他又回头看向后方。 这时,五千骑兵已剩下不足千人了。 他大为震怒,这些骑兵皆是楚军精锐,未曾想今日会陨落于此。 他呼出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内心的愤怒。 当他看向远方的大纛时,他侧目命令道:“汉军主将乃前方尔,跟随本王斩其将、夺其旗也!” “诺!……” 话罢,项羽双腿用力,乌骓马因吃痛而奋力奔跑起来。 在项羽的带领下,不足千人的骑兵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远方大纛之下的敌军主将和那‘汉’字大旗。 楚军虽不足千人,可皆是‘数战存活的老兵’。 他们弓马娴熟,他们士气高昂。 又加上有项羽带头冲杀,竟一时间令汉军阵列的内部混乱不堪。 楚军不顾生死的冲杀,被远方大纛之下一人看的真切。 这人身高八尺,长得虎背熊腰。 他时不时的抬头观望,又时不时的磨拳擦掌。 此人便是汉军中最勇猛之人———樊哙。 面对项羽的神勇,他太想与之分个高下。 可刘邦曾千叮咛万嘱咐:“莫要与项羽争勇斗狠,项羽不可敌也!” 刘邦这句话如同‘紧箍咒’,时常令他顿感头疼。 作为两军‘超一流猛人’,他好战之心早已饥渴难耐。 当看到项羽不足千人彻底被己方团团围住,他浑身的血液便止不住的升腾起来。 他太渴望与项羽一战,若是能亲手斩杀项羽,刘邦估计也能给他封个王。 这时,他下定了决心。 此时,他作为十万汉军的主将,他权力在手,也不再顾及什么。 他左手持巨盾,右手拔出长剑,他冲着前方的汉军吼道:“速速闪开,若胜项羽者,非本将军不可矣!” 樊哙的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在这令人耳目发聩的声响下,汉军阵列齐齐向着两侧避让。 汉军不断的拥挤,竟给樊哙留出了一米宽的通道来。 行走在一米宽的通道里,樊哙因拥挤而略带不满,可想到若亲手斩杀项羽并因此封王,他立马就不在乎这么多了。 当他穿过人群来到那片不大的空地时,他笑了。 看着还在不断斩杀己方士卒的项羽,他怒喝:“项羽,可识得本将军否?” 项羽闻声看了一眼,他赶忙一戟挑飞两个汉军士卒,并半空中将两个士卒拦腰斩断。 解决了当面之敌,项羽看向了樊哙。 两人虽距离百米,可两人寒厉的眼神已于半空中发生了碰撞。 项羽冷哼,他本想杀过去斩将,未曾想,敌将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樊哙,本王‘鸿门宴会’赏汝猪腿一条,竟令尔等吃壮胆乎?” “项羽,…吾之同僚皆赞汝无敌,本将军不敢苟同尔!” “…既如此,…何不一试便知?” 在项羽公然的挑衅下,樊哙大怒。 “尔等速速退下,待本将军斩杀项羽尔!” 他命令下达,还在拼命厮杀的汉军齐齐退了回来。 项羽微微点头,他很满意樊哙的做法。 既然他主动应战,那也不用冲阵寻找他了。 “既吃猪腿壮胆矣,本王便令汝知晓实力之差距尔!” 话罢,项羽策马冲了上去。 樊哙无比愤怒,目视冲杀过来的项羽,他暴喝一声迎了上去。 他虽未骑马,可他却是一身的胆。 他虽一手持盾,一手持长剑,他却一点都不惧怕项羽。 曾经无数次的‘先登’、‘斩将’、‘夺旗’,令此时的樊哙彻底失了智。 当两人距离不足数米时,项羽率先扬起了霸王戟。 那霸王戟势大力沉,被他双手高举半空,简直如同一根警天柱般骇人。 看项羽这气势,他俨然用尽了浑身的力道。 樊哙看到这,他也不敢怠慢。 他双手高举百十斤的巨盾,想凭借自己的力道挡下项羽的奋力一击。 待项羽一招用尽,他便持剑斩杀之。 待两人做足了准备,只见电光火石间,那霸王戟便带着呼啸的劲风于半空中砸来。 “哐!” 一声巨响传出,樊哙竟原地飞了起来。 那面巨盾被砸的粉碎,他那黑熊般的身躯如同‘超大号的保龄球’,在项羽的力道下竟然飞向了天空。 他飞了好几十米,竟飞向了汉军阵列上空。 看到己方主将‘飞过来’,下面的士卒本能的躲避开来。 可樊哙的下落速度太快了,他们竟没来得及。 “扑通!” 一声闷响传来,樊哙直直的砸翻了几个士卒。 那些被砸中的士卒,有当场死亡的,也有口吐鲜血的。 此刻,樊哙竟然还在动,他身躯不住的颤动,他嘴巴不住的嘀咕着什么。 几个士卒反应过来,他们连忙上前搀扶。 “将…将军,…汝无碍否?” “吾…吾会飞矣!” 话罢,他便晕死过去。 樊哙不知是死是活,项羽可不会给他机会。 第58章 追杀樊哙 项羽策马冲杀过来,他斩杀几个拦道的汉军,持戟向前喊道:“斩下樊哙头颅者,赏百金!” 众楚军闻声,皆扬起马鞭狠狠的抽打马屁股。 马匹因吃痛,嘶鸣声此起彼伏,便发了疯的冲了出去。 在不足千人的楚军追杀下,汉军内部阵列被冲的变了形。 此时,汉军大阵就如同‘蟒蛇吞下了大石头’,因消化不了,整个腹部显得极为‘膨胀’。 眼看着樊哙被七八个士卒拖走了,楚军当场急眼了。 他们跟着项羽不断的追杀,为了得到斩将的功劳,为了那百金的奖赏,他们已然失去了理智。 就在项羽带头追杀樊哙时,桓楚则带领两万五千骑兵撞向了敌阵。 因汉军内部‘膨胀’变了形,在两万五千骑兵的撞击下,汉军阵列彻底得到了‘解脱’。 那如同蟒蛇腹部的军阵,如同受到了极大的外力,只是一个冲锋下来便给击穿了。 击穿了汉军阵列,楚军借助着马势,便开始了一路的追杀。 他们的长枪刺入敌军身体里无法抽出,便立即抛弃长枪。 回手间,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们手持长剑左右直刺、劈砍,凡是被击中者、被追上者、被弓箭射中者、因慌张摔倒者,皆被奔驰的千军万马碾压而过。 这两万五千骑兵以桓楚为利刃,整个阵容就仿佛一柄巨大的利剑。 在这柄利剑的直刺下,只片刻功夫,便将十万汉军阵列由中间‘一分为二’。 当桓楚追上项羽时,已看不出项羽本来的模样。 借着火把的火光看去,他连人带马,皆是略显粘稠的血液。 仔细看去,他的铠甲上还悬挂着‘不知名的物体’。 还好现在是初冬,不然一定很招苍蝇。 桓楚暗自钦佩的同时,他看了一眼跑向远方的汉军士卒。 那数百士卒高举着火把,逃跑的样子很是狼狈,就连军中的大旗都是连着‘旗杆’拖着跑的。 “大王,吾军已全部突围,是否继续冲杀之?” 项羽虽满脸狰狞,他仿佛又一脸的不甘。 他冷冷的看向前方,正是樊哙逃跑的方向。 他俨然没听清桓楚的询问,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 “屠狗莽夫,…莫要再遇本王矣!” “…大王,吾等是否继续冲杀之?” 项羽闻声侧目,他看向了桓楚。 由于项羽怒气未消,他回头间,竟令桓楚连人带马吓得连连后退。 “…大王,…乃末将也!” 项羽眼睛眨了眨,他浑身的杀气瞬间大减。 他目光越过桓楚看向远处,竟发现无边无沿的‘火把’向这里赶来。 他猛然回头,又一次看向桓楚。 “莫要停留,吾等需速速离去尔!” 话罢,他策马疾驰而去。 桓楚愣了愣神,他反应了过来,便立即策马追了上去。 ……………… 汉军中军大帐,一个油灯尊被刘邦一脚踢翻。 他感觉不解气,又拿下一个士卒的盔胄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嘴巴不住的抽动,令大帐内众人皆不敢抬头。 眼看无人答话,他又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士卒,伸手便指向了地上一人。 “…樊哙,…项羽无敌,莫要与之争勇斗狠,…此话本王是否言之?” 樊哙直挺挺的躺在草席上,他身躯已无法挪动。 他微微转头,满脸恐惧的看向了刘邦。 “…大王,…吾之过错矣!” “汝之过错?…据吾所知,汝可‘飞’之是否属实?” “…不,…乃项羽……” 樊哙话说一半,他羞愧的背过脸去。 “汝可飞,…何不飞之城头乎?” 这时,韩信慢步走来。 他看了一眼樊哙,又转身看向了刘邦。 “大王,樊将军立功心切,…此事莫要怪罪之!” 韩信话音刚落,樊哙转过头来,他露出了满脸的感激。 刘邦微微皱眉,他看了看两人,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沉了。 “齐王,当下项羽杀出重围,…本王心有不甘尔!” “大王莫忧,…即便项羽离去,他亦无法逃脱小王之十面埋伏。” “…齐王如何为之?” “小王已令灌婴率领六万骑兵追杀之,…另已通知刘贾所部矣!” “…如此,本王仍感不妥!” “大王,…项羽出逃之方向已明了,吾等需速速追击方可万无一失尔!” “…齐王所言极是!” 得知项羽的出逃方向,韩信便令其它方向埋伏的兵马全部撤了回来。 撤回来的同时,并向着项羽的出逃方向追杀过去。 汉军开拔的路上,韩信为刘邦准备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刘邦一言不发,他默默的低着头。 当路面颠簸时,他便趁机偷偷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张良。 他很信任张良,如果拿亲生儿子与张良交换的话,他也毫不犹豫。 可面对‘士气大振’的楚军,他又不知该如何询问张良。 若是直接问,那张良肯定会有想法。 可若是不问,又憋的难受。 不大的马车里,虽然坐着三人,可没人开口说话,气氛也显得异常怪异。 刘邦的一举一动,张良早已看在眼里。 他一直不开口,也是难以相信‘悲伤的楚歌’过后,楚军为何‘士气大振’? 他虽然聪明绝顶,可他也想不通。 楚歌不但失去了作用,竟然还促使楚军士气大振。 一旁的陈平虽不知道两人具体想什么,他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看了看两人,便轻轻咳嗽一声。 他的咳嗽声很轻,却令刘邦和张良瞬间投来了目光。 刘邦嘴角微动,他强挤出一丝笑意。 “陈先生,…路途劳累,令汝等随本王遭罪矣!” 陈平笑了笑,他听出了刘邦话里有话。 “大王,…吾甚是不解矣?” “…有何不解,…速速言之!” “据韩信所言,…项羽可料事于先,莫非……” “…陈先生可否认同韩信之观点乎?” “非也,…此计谋虽吾等君臣四人知晓,可毕竟无人可入垓下城。…如此看来,莫非项羽乃顺风耳也?” “…顺风耳?…非也!…项羽若真如此,为何当下方用之?”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分析许久,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 刘邦没了办法,他又不自觉的看向了张良。 “子房,…汝之乱敌军心之计策,本王甚是佩服,…可……” “…大王,此事属实怪异!…项羽如何知晓吾等之计谋不提,他乃如何令孤军士气大振之?” “子房,…莫非吾等君臣四人,…亦有细作乎?” “…这……” 第59章 细作 刘邦、陈平、张良皆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心中仿佛也生出了疑虑。 刘邦认为,张良、陈平绝不可能是细作。 他们乃是谋士,作为谋士最大的梦想无非得到君王的重用。 而如今,他们已然是最受重用的人了。 张良和陈平相视一眼,他们仿佛有话要说。 可话到嘴边,他们又纷纷咽了下去。 正在沉思的刘邦,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 ……………… 当项羽带领两万五千骑兵过了淮水时,天空已然大亮。 而此时,到处尽是‘白茫茫一片’。 秋天至冬初时节,平原地带本就多雾,这时候的雾气也是最严重的时候。 他们一路上的奔跑,马匹也已体力不支。 项羽拉了拉缰绳,他看着马匹已累的口吐白沫,众将士也都累的俯身马背。 他抬起手臂挥了挥,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待大军停下,项羽便下马趴在了地上。 他想通过压低身体,来看穿五米外的地方。 可雾气太大了,他起身时露出了一脸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便不由得侧目看去。 当他看到桓楚那瞪大的眼睛时,他有点郁闷了。 “为何如此直视本王矣?” “…大王,…汝之身躯皆肮脏之物也!” 经桓楚这么一提醒,项羽不由得打量周身。 这时,他才发现铠甲上悬挂着乱七八糟的内脏。 他微微点头,便令人找来一些水。 当水袋被送来,他却一股脑的喝了个精光。 看着把水袋收起来的项羽,桓楚眼睛眨了眨。 “大王,…为何不清理一番?” “…速速补充体力,…前方仍有敌人也!” “…仍有敌人?…吾等已奔跑半夜,汉军岂能追之?” “莫要多言!” 项羽不愿多说,桓楚也不敢多问了。 他们吃了一些携带的干粮,又顺便给马匹喂食了一些谷物。 接着,众人便拉着马绳准备原地休息。 这一切刚忙完,浓雾深处便传来了马蹄声,并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 听到动静,桓楚猛然起身。 “大王,…莫非敌军来矣?” “是也!” “…吾等如之奈何兮?” “速速离去,此地不可久留尔!” 话罢,众人皆翻身上马。 一路上,浓雾虽可以掩护行踪,可也令众人失去了路标。 为了快速摆脱追兵,他们只得跟着太阳缓缓前行。 平时异常刺眼的太阳,此时却格外的柔和。 那淡淡的光源,竟令人有一种身处仙境的错觉。 一路上的缓缓行进,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当太阳高高升起时,大雾也随之散去。 随着大雾的散去,众人的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 当远方出现丘陵时,才发觉来到了平原地带与丘陵地带的‘交合处’。 这里的平原依旧占据主体,可一处处丘陵也是抬眼可见了。 由于视野已然清晰,楚军便开始策马奔驰起来。 当楚军顺着官道继续往南行进时,官道的尽头竟伸向了一处‘丘陵’。 这座丘陵与其它的并无区别,不同的是,他的中间位置正是官道的尽头。 距离丘陵还有一段距离时,项羽又一次抬手示意停下。 桓楚拉了拉缰绳,他满脸的疑惑。 “大王,…此时视野开阔,为何停滞不前尔?” 项羽冲前方梗了梗脖。 “此地虽乃矮丘,可官道直通其中,…若埋伏兵力于两侧,吾等将寸步难行矣!” “…若有伏兵,…吾军需绕路否?” “不可,…吾等需前往阴陵,此地乃必经之地也!” “…既如此,吾军将如何过之?” 项羽没有回答,他又抬手观望一阵。 当他发现丘陵上的‘草木’,他微微点头。 丘陵上虽然都是矮小的灌木丛,可此时已进入初冬。 一眼看去,此时的灌木丛都已经枯黄了。 项羽略微沉思片刻,他侧目看去。 “桓楚,命人前往烧之!” “…乃烧山矣?” “是也,…汝等切记,需顺风烧之!” “诺!” 看着桓楚离去,项羽又看向了前方的丘陵。 虽不确定有没有伏兵,可他却不敢贸然进入。 若敌军人少还好,若是有重兵埋伏。 己方大军遭到伏击不说,若一时半会难以通过的话,那汉军的援兵将源源不断的赶来。 一旦被汉军再一次拖住,那早晚将被活活耗死。 当桓楚带人渐行渐远,项羽眼睛如同鹰隼,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又伸手试了试风向,感觉很满意。 虽然风向很好,可风力不是很大。 风力不大已经无关紧要,因为那丘陵上的草木丛太茂盛了。 只需一把火下去,即便有伏兵,也将被驱赶出来。 想到这,项羽浑身释然许多。 远远看去,桓楚带着几千人开始收拢干草。 他们每人收拾了一堆,便抱起来放在了土丘下方。 只见桓楚弯腰做了一个动作,待他起身时,那堆干草便冒出了浓浓白烟。 白烟之下的火苗虽小,可它却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快速变大。 当火苗变成了火焰,桓楚随即带人抱起干草开始引燃。 接着,他们又将引燃的干草拿到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不一会,整个丘陵的下方便燃起了大火。 虽然风力不大,可那火是从下方点燃的。 只见,那条长长的点火地带,顺势便向着上方烧去。 渐渐的,那火烧的越来越猛,在“霹雳啪啦”的燃烧中,竟然形成了一条‘火龙’ 当桓楚笑眯眯的跑回来,项羽便令人继续行进。 项羽策马走在最前面,渐渐的便来到丘陵跟前。 这时,大火已经烧到了顶峰。 那火焰虽然猛烈,却被更为浓烈的烟雾给遮挡住了。 虽看不到火焰,可整个丘陵皆冒起烟来。 眼看大火烧过了顶峰,竟没有伏兵跑出来。 看到这,项羽摇了摇头。 “…本王多虑矣!” 桓楚笑了笑。 “大王,…未有伏兵也无碍,烧山乃助山也!” “…烧山乃助山?…为何?” “年前烧一遍,年后绿一片矣!” 项羽顿感无语,他只是顺手让桓楚烧山搜敌。 不曾想,他还烧出‘乐子’来了。 “大王,…既无伏兵,吾军是否前行之?” “…嗯……” 项羽刚要点头,前方忽的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顺声望去,前方的山坡上竟跑下来一群‘火人’。 有的火人是跑下来的,有的则是顺着陡坡滚下来的。 由于他们后背着了火,竟引燃了陡坡上的灌木丛。 第60章 火人 桓楚张大了嘴巴,他伸手指着前方。 “大…大王,…伏兵也!” “…本王眼神不好否?” “……!” “速速杀去,…勿必斩杀其主将尔!” “诺!” 面对这种顺风局,项羽俨然没了兴趣。 他悠哉悠哉的跟在骑兵的后面,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只见,两万五千骑兵在桓楚的带领下,嗷嗷叫的冲杀了过去。 他们刚斩杀一批跑下来的汉军,便又下来了一批。 在这一面倒的屠杀下,丘陵上也渐渐的消停了下来。 这时,桓楚令人爬上丘陵察看一番。 待那人上了丘陵,他看向了远方。 看了一眼远方,他冲着下面喊道:“将军,汉军已从南侧逃跑矣!” 听到汉军逃跑了,桓楚气的是暴跳如雷。 他翻身下马,提着长枪来到一汉军伤兵面前。 “啊呀呀…” 他哇哇大叫一声,便把那人捅了个对穿。 看到这里,项羽板着脸来到近前。 “莫要多杀,…留下尔等之性命!” “大王,…为何?…他等皆汉军尔?” “此乃亚父之计谋,莫要多言之!” “…亚父?…军师否?” 项羽没有搭话,他拍了拍马脖子便率先离开了。 一路上他们没有停留,于傍晚时分便赶到了阴陵。 到阴陵时,由于天渐渐黑了下来。 因天黑,这里出现了两条无法分辨的道路。 为了不走错道,项羽令人前往附近的村子抓个人过来。 当一个老头被带过来时,项羽策马上前两步。 “老者,…乌江渡口如何行之?” 那老头抬头看了看项羽,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楚’字大旗,他微微点头。 “老夫知晓,…行之左侧即可矣!” 项羽微微点头,他挥了挥手。 “送老者离去,…莫要为难老人家!” 当老者离去,桓楚看了看左侧道路。 “大王,末将在前引路尔!” “莫急!” “…大王可有要事矣?” “此路不通,…吾等需行右侧方可!” “…可…老者言之左侧尔?” “他乃哄骗于吾等,莫要信之!” “…可…老者为何如此?” “吾等近来抢掠之行径太过之,…乃民怨尔!” “…若如此,末将命人速去杀之!” 项羽摆了摆手,他立马阻止了桓楚的行为。 调转马头间,他便走向了右侧道路。 在这黑夜里,为了隐蔽前行,楚军行进速度极慢。 他们半途中又休息一段时间,到天亮时才到了‘东城’。 楚军到了东城,并没有停留,他们直接前往了乌江渡口。 快要离开东城时,项羽回头看了一眼后方,他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既寻死,本王将一个不留也!” 话罢,他便策马疾驰离去。 当一条横亘大地的江面出现在视野里,项羽双腿加紧马腹‘站直了身体’。 他身体站的笔直,并抬手观望远方。 他想看清乌江,更想看到久别的范增。 为了见到他们,他驱使马匹加快了速度。 可马匹已经奔跑到了极限,他依然不满足。 在马匹最快速度奔跑下,他也看得越来越清晰。 当他看到数万大军‘背水而立’,他忍不住回头喊道:“速速追上,吾等回家矣!” 他话音刚落,后方传来了兴奋的呐喊声。 这呐喊声里,还时不时的夹杂着‘口哨声’。 当那面楚字军旗越来越近,他便看到了旗帜下的‘老人’。 他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又一次直起身,并举起马鞭摇晃起来。 “…亚父!……亚父,籍儿来也!” 当距离不足百米,项羽立即拉紧了缰绳。 他接着翻身下马,快速跑了过去。 此时,他对面的范增也赶忙迎了上来。 待两人到了近前,项羽立即单膝跪了下来。 “亚父,多日未见,令籍儿甚是思念之!” 当项羽抬头时,范增已然是泪眼朦胧。 “…籍儿,…汝辛苦矣!” “为吾楚国,本王必当如此!” “…………” 两人又聊了一番,便齐齐来到了中军大帐。 当范增把‘两份竹简’交给项羽时,他有点疑惑。 “亚父,…此乃何物尔?” 范增笑了,他捋了捋胡须,便亲手打开了两份竹简。 “此乃钟离昧、项声送之,籍儿需细细看来。” 项羽接过竹简,他看了一眼‘笑得很是诡异的范增’,他略带犹豫的看向了竹简。 当两份竹简一一看完,他的表情从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惊惧’。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范增,他眼睛眨了眨,他很想再一次看清面前的老人。 他本以为消灭刘邦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可没想到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又一次看向了竹简。 待他又一次看完,他摇了摇头。 “…亚父……” 他话刚说出口,范增摆摆手阻止了他。 “老夫深知籍儿不可接受,为此,老夫已私下安排妥当也!” “…可…这乃‘泼天之骂名’,…籍儿如何担当之?” “籍儿,…可忘记老夫之教诲矣?” “…如何之教诲?” “史书…乃成功之人方可书写之,…籍儿岂不知成王败寇矣?” “…可……” “莫要纠结于此,若成功,需抛下一切之负担,待成功之时,方可行仁义之道尔!” 项羽沉默了,他久久无语。 他本以为范增的‘大阴谋’够狠、够毒,可知道了结果,他却无法接受。 “亚父,…籍儿可否不应允此事?” “不可,此书信乃最后一封,吾等之书信已无法送出矣!如今汉军即将赶来,此事‘木已成舟尔’!” “…亚父……” “莫要多言,当初若非心慈手软,如今怎可到此之局面矣?…汝与刘邦二人,不可同在之,他不死,…汝必死矣!” 项羽略微沉思,他用力的点点头。 “亚父所言极是,他若不死,吾命休矣!…他已提刀而来,籍儿怎可心慈手软矣!…此战,吾必杀刘邦匹夫尔!” “籍儿当如此,…楚王该当如此矣!” 项羽又看了一眼竹简,他微微抬头。 “亚父,…吾军需应战七日尔?” “是也,七日!…吾军虽不足十万众,籍儿可有必胜之决心?” “亚父,…籍儿之神勇,莫说十万,…三万足已令刘邦匹夫胆寒尔!” 听到项羽的豪言壮语,范增大笑起来。 第61章 发动江东男子 项羽的自信令范增大为感动。 他捋着胡须笑了好一会,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他因大笑而涨红的脸颊,一瞬间便显得很是僵硬。 他又捋了捋胡须,便来回走动起来。 一边走,他还一边不住的念叨着什么。 “…略有不妥…此处乃关键…不可……” 看到这,项羽大为困惑。 刚才范增还自信满满的模样,怎么笑了一阵就变得心事重重了。 ‘莫不是谋划中有啥疏漏’? 项羽带着内心的疑问,他张了张嘴。 “…亚父,何事如此担忧之?” 闻声,范增猛然回头。 “籍儿,速速令人赶往江东!” “…赶往江东?…江东有何事?” “江东无碍,…可彭城不稳也!” “…亚父何意?” “籍儿莫要多言,此事关乎大局之关键,若彭城易手,…刘邦便可逃出生天尔!” “…彭城既如此重要,…籍儿当如何为之?” 范增立马上前,他靠近项羽近前耳语一番。 “…………” 项羽听后虽有点惊讶,但他也不敢怠慢。 他连忙答应范增的同时,又立即令人找来了虞子期。 当虞子期赶来,项羽赶忙迎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和楚王印玺,便一股脑的塞在了虞子期怀里。 虞子期有点懵,他低头看了看,才发现是项羽的玺印。 “…大王,…这般乃何意?” “莫要多言,…汝速速渡之乌江前往江东,并以本王之命令,‘凡十五至五十岁男子’速速集结,并于七日内勿必抵达彭城。” “…可…彭城乃叛逆项庄之地,…吾江东男子怎可前往之?” “此事勿需忧之,…只需带往彭城即可!” “…末将亦前往彭城尔?” 项羽眼睛瞪的老大,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看着项羽逐渐愤怒的神色,虞子期赶忙点头。 “…大王莫要动怒,…末将立即前往!” “莫急!” 虞子期刚转身,他又一脸懵逼的回过身来。 “…大王,…可有其它吩咐?” “过乌江之前,汝只需留下一条船离去,其余之船只…一律烧之!” “…大王…这?……” 虞子期一时无语了,他满脸皆是问号。 这些船还是项羽令他建造的,好不容易赶造出两百多只小船,怎么说烧就烧? 他带着疑问,偷偷看了一眼项羽。 “…大王,…吾等造船不易,…怎可随意烧之?” “莫要多言,此事若成,虞姬可为王妃,汝亦可封侯万户。…若再敢耽搁,莫怪本王翻脸无情矣!” 项羽话罢,虞子期‘馊的’一下,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范增上前一步,他笑了笑。 “籍儿,…又亦烧船之?” “是也,…俗话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吾军兵微,需此…方可拖延几日尔!” 范增‘略微迟疑’,他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大帐落帘忽的升起,只见季布匆忙跑了进来。 他一路跑来,差点在门口摔了一个‘狗吃屎’。 看着一脸惊慌的季布,项羽板起脸来。 “季将军,…何事如此惊慌?” “大…大王,…汉军来矣!” “汉军人马几何?” “…无边无沿!” 项羽微微点头,他立马向着大帐外走去。 当项羽出了中军大帐,他看向乌江水面。 一眼望去,只见水面上的船只已经点燃了。 他原地注视良久,随着浓烟的升腾,点燃的火苗也逐渐覆盖了船身。 在熊熊烈火下,一部分船只渐渐的开始了沉没。 看到这,他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他便赶往了大军前阵。 当他来到大军前阵,一眼便看到‘连接着天边’的汉军人马。 汉军兵力太多了,若用一个词汇妥切的形容。 那只有,‘比肩继踵、目不所及’。 汉军缓缓赶来,由于他们的阵仗太过庞大,竟令‘天地的边沿’升起了‘滚滚浓烟’。 项羽背手而立,他冷冷的注视良久。 待汉军距离‘三百步’时,一声号角声起,他们竟原地停了下来。 项羽冷哼一声,他摇了摇头。 “记性极好,吃一堑长一智也!” 话罢,他侧目看去。 “季将军,命人寻来‘釜’来,…只需‘军中之半数’即可。” “诺!” 待季布离去,汉军阵列里走来一人。 那人文人模样,一路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待那人到了两军中间位置,他便停了下来。 那人停下来立于原地,还不住的朝着己方这边挥手。 看到这,项羽已然明白了汉军的意思。 他随即命传令官上前,去探探汉军的口风。 传令官领命,他便一路跑了过去。 待传令官与那人会面,只见两人简单交谈了一番。 交谈完毕,两人便纷纷回到各自的阵列。 传令官又是一路跑了回来,他来到项羽跟前缓了缓气息。 “大王,…刘邦愿同大王阵前相见尔!” 项羽眼睛微眯,他有点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在项羽看来,谁与自己当面会谈都有可能,唯独刘邦绝无可能。 “…刘邦匹夫尔?…本王未听错乎?” “大王,…此事乃汉军使臣言之!” 项羽点点头,他摆摆手示意传令官离去。 待传令官离去,项羽略微沉思片刻,他又看向了汉军阵列。 他依旧背手而立,可眼神中却是无比的冷厉。 当他看到汉军阵列出现骚动时,他伸手放于眼睛上,做起了观望状。 只见汉军前排阵列缓缓向着两侧打开,打开的阵列立于两边。 两侧皆是汉军站立,他们皆持戟不动。 看这阵容,仿佛在恭迎某人。 紧接着,在这打开的阵列里,一支‘庞大的军阵’缓缓开拔出来。 当这支庞大的军阵彻底远离汉军本阵,项羽方才看得真切。 这庞大的军阵人数太多,足足有一万余人。 看到这,项羽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刘邦如同樊哙一般’,‘猪腿吃多了壮了胆’。 未曾想,‘他依旧如此’。 相比于韩信五百人的护驾亲随,这刘邦的排场、‘警惕性’可非同一般。 当那万余人来到了两军中间,他们便‘识趣’的停在了原地。 项羽叹息一声,他向着右侧伸出手来。 “王单,…取霸王弓来?” “诺!” 当那把熟悉的霸王弓递过来,项羽随即接过弓箭背过身去。 拈弓搭箭的同时,他自言自语道:“万人可保汝之性命否?” 话罢,他瞬间把弓拉了一个‘满月’。 只一个呼吸,他猛然转身,便将羽箭的目标对准了一百五十步外的刘邦。 随着他眼神的逐渐狠厉,他那拉着弓弦的手指,便瞬间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 一声破空声发出,那只羽箭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第62章 ‘破釜沉舟’ 随着那根羽箭的离去,项羽并没有继续放箭,他只想看清楚刘邦中箭的模样。 虽然距离一百五十步,他却很相信自己的箭术。 短短几秒钟过去了,只见汉军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很快,汉军便又恢复了平静。 看到这,项羽大失所望。 就在项羽无比失望时,对面的汉军阵列竟齐齐撤了回去。 看到这,项羽略微沉思。 他感觉刚才那箭很准,若不是刘邦中箭了,他们怎么可能撤退呢? 想到这,他微微释然。 “哼,即便射汝不死,…汝亦不可阵前立威也!” 随着汉军回到了本阵,季布也带人搬来了军中煮饭的‘釜’。 “大王,军中半数之釜已至,…不知大王如何用之?” “破之!阵前破之!” “…又来之?” 项羽微微皱眉,他露出了略带不满的表情。 “本王喜好破釜乎?” “……呃!末将即刻破之!” 季布赶忙转身,他赶忙冲着百十个楚军挥了挥手。 在他的命令下,百十个楚军齐齐抱着釜走向阵前。 他们来到阵前,便高高举起了釜。 在季布的命令下,他们皆用力的将釜摔在了地上。 接着,他们又捡起了石头,把地上的釜砸了个粉碎。 他们破釜的举动异常显眼,两方的士卒也瞧得真切。 楚军这边,许多士卒顿感疑惑。 他们带着心中的困惑,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这乃何意?” “…此物岂非军中釜也?” “…为何破之?” “…午时无食否?” “…………” 听到嘈杂的议论声,项羽忽的转过身来。 随着项羽的猛然转身,九万五千楚军齐齐闭上了嘴巴。 此时,他们紧绷着嘴。 就仿佛他们嘴里含着一口水,一旦张开嘴巴,那口水便会流出来一般。 此时此刻,现场异常安静。 就如同深更半夜时分,独自一人来到了‘乱葬岗’一般。 他们齐齐目视着项羽,仿佛等待着他的发声。 项羽眼眸微转,他清了清嗓子。 侧目看去,他看向传令官。 “本王言之,…汝等令人传达后方众将士!” “诺!” 随着传令兵的到来,他随即高声喊道:“吾等皆为楚人,自古便不服周,吾楚人之秉性,皆勇于同强者对抗之!…周人虽强,…吾楚人之先辈可否屈服之?” “不服!不服!………” “晋人虽大,…吾楚人可曾服之?” “不服!不服!……” “秦人矣?” “亦不服!不服!……” “如今汉军已略地,吾等身后便是家乡,若吾等退之半步,千里江东将战火四起。…本王之家人,汝等之家人皆在江东,…为国为家而战,汝等可惧之?” “吾等不惧!吾等不惧!………” “既不惧,…可否战之?” “死战!死战不退!………”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随即伸手指向乌江水面。 “吾等之船,已烧之!…吾等之釜,已破之!…军中余粮只七日尔,若可死战七日,吾等皆可活之!” “死战!死战!…………” 在项羽的煽情下,楚军士气高涨。 他们皆高呼“死战”的同时,所有人皆已目露凶光。 他们高举手中的武器,他们击打着手中的盾牌。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这响彻云霄的呐喊声,竟令对面的汉军生出了些许的寒意。 汉军皆左右观望,他们满脸都是不解的困惑。 随着楚军呼喊声越来越大,他们竟不由得向后退了退。 ………………… 此时,汉军中军大帐。 刘邦低头不语,他仿佛还沉浸在惊惧中。 项羽那支箭太突然了,也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虽然那支箭没有射中他,可他也是侥幸。 当时他躲在盾牌后方,眼见项羽迟迟不来,他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就在他心烦气躁时,他便移动了脚步。 他刚迈开步子,那根羽箭便顺着他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他虽然没事,可后方的士卒竟被射穿了脑门。 那脑浆迸发的场面,他此时依旧历历在目。 回想起刚才的危险,他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项羽匹夫可恶至极,本王若不是命大,…吾命将休矣!” 带着心中的惊惧,刘邦忍不住骂一句。 他微微点头间,便不好气的看向了张良。 “子房,…今后为将士提升士气之事,莫要本王前行矣?” 张良尴尬的笑了笑。 他本想让刘邦给汉军提升一下士气,再按照韩信的部署,令汉军一鼓作气拿下楚军。 可未曾想,士气没得到提升,刘邦还差点被项羽阵前给射杀了。 “大王,…吾谨记矣!” 刘邦点点头,他随即看向了韩信。 “齐王,…当下如何胜之?” “大王,以小王之见……” “大王不好矣!……” 韩信话刚开了个头,便被跑进来的周勃给打断了。 刘邦眉头紧皱,他仿佛憋着气。 “何事如此惊慌?…若非楚军进攻之?” “…大王,…楚军未攻之!” “既未攻之,…为何如此冒失?” “楚军焚烧船只,并阵前破釜,…此举动令楚军士气为之大振也!” 刘邦愣了愣神,他若有所思一阵。 微微抬头间,他看向了韩信。 “齐王,…楚军之举动,…似曾有之?” “大王,此乃项羽之破釜沉舟尔!” “…破釜沉舟?…巨鹿一战曾用之?” “是也!” “项羽匹夫,…汝待吾秦军矣?” 刘邦暗自嘀咕一句,他立马又看向了韩信。 “齐王,…汝乃随项羽巨鹿一战尔,可否知晓如何应对之?” 韩信眼眸微转,他随即笑了笑。 “此时楚军士气大振,…吾等需避而不战方可!” “…避而不战?…何时可战矣?” “待楚军气衰即可!” 韩信话罢,不远处的卢绾轻哼一声。 “楚军破釜沉舟,吾等便避战!若楚军以此往复,吾等岂非在此迎‘首岁’乎?” 卢绾的话说得很难听,可其他将领却点头表示了认同。 看到这,刘邦叹息一声。 “…如此不可,吾之七倍兵力,岂可退而不战矣?” 韩信环顾一眼众将领,他笑了笑。 “大王,…当初巨鹿一战,小王曾亲身经历之。…楚军虽五万众,可去除断秦粮道之两万兵力,亦只三万余众。…即便三万众,在项羽破釜沉舟之激励下,他等皆以一当十、势不可挡也!” “…此事…本王知之!” “大王既知此事,…可否再战乎?” “…这……” 这时,张良来到了近前。 “大王,吾军…可比秦军四十万虎狼之师乎?” 刘邦犹豫半晌,他有点不自信的摇了摇头。 “…不可比之!” “若楚军真乃以一当十,…十万楚军又当几何兵力乎?” “…百万?” 第63章 士气碾压 当刘邦说出‘百万’时,众将领皆是一片哗然。 众将领的震撼声,令刘邦很是气愤。 他环顾众人,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 “项羽已穷途末路,尔等竟如此惧之?若再涨敌之士气,灭己方之威风,本王立斩不赦!” 话音落地,众将领皆低下了头。 一时间,大帐之内寂静的可怕。 刘邦喘了一口粗气,他背起手来。 “唉!…项羽背水列阵,亦破釜沉舟,…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听着刘邦无奈的感慨,夏侯婴有点看不下去。 他起身看向韩信,露出了一脸的轻视。 “齐王,…汝乃吾汉军之主帅,怎可无谋矣?” 夏侯婴语气很是生硬,他俨然对韩信心存不满。 刘邦微微抬头,他竟奇迹般的没有开口阻止。 韩信看了一眼刘邦,他又笑着看向了夏侯婴。 “…吾已言之,…楚军士气正盛,需避而不战也!” “齐王喜好背水列阵,…此遇项羽之背水列阵,汝便无伎俩否?” 夏侯婴说到背水列阵,卢绾忽的站起身来。 “对矣,…楚军既背水列阵,…吾等何不截水淹之?” 卢绾的话,立即引起了众人的重视。 此刻,他们心中皆暗自钦佩。 他们未曾想,名不见经传的卢绾,竟然能想出这等奇思妙计来。 带着由衷的佩服,众人皆向卢绾投来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被这么多人看着,卢绾顿感很是受用。 他极力的控制着内心的喜悦之情,只差一点,便憋不住大笑起来。 而此时,韩信眼睛微眯。 他看向卢绾的眼神,如同看见了一个‘傻子’。 “卢绾将军,…此地吾已看之,并无截水之地也!” “…齐王,…何以见得?” “此乃乌江,乃江也!…汝如何截水堵之?” “…江?…江为何不可堵之?” “不可理喻!” 韩信嘟囔一句,便不好气的背过脸去。 听到这,刘邦立马来了兴趣。 他看向韩信笑了笑。 “齐王,乌江虽为江,…为何不可堵之?” “大王,此地乃平原地带,乌江上游便是长江,…即堵之,谁人可为之?” 韩信一番解释下来,令众人瞬间幡然醒悟。 卢绾顿感有些丢人了,他便偷偷摸摸的坐了下来。 得知此计谋无效,刘邦又一次叹息一声。 “唉,…如之奈何兮?” “大王,楚军虽士气高昂,…若欲速胜,只得以气势上碾压方可!” 韩信话罢,刘邦忽的抬起头来。 他目视韩信,开始回味起韩信话里的含义。 “…气势碾压?” 他自言自语的默念一遍,接着,他又陷入了迷茫。 “…齐王所言极是,…可…若气势碾压,当如何为之?” “小王不认同主动应战,…需待几日方可!” “如此待之,…若楚军故技重施,项羽何时可灭之?” 韩信眼睛眨了眨,他默默的低着头。 这时,陈平上前两步。 陈平略作迟疑,他便凑到刘邦耳朵前嘀咕一番。 “………………” 待陈平说完,刘邦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先是‘惊讶’,然后是‘震惊’,最后却是一脸的‘阴沉’。 “此事,…需本王三思!” 他说完,‘看了张良一眼’便回到高位坐了下来。 来到高位处,他仿佛有点不开心。 只见,他自顾自的倒起酒来。 倒满的酒杯端到嘴边,他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眼眸微微上挑,又一次‘有意无意的看向了张良’。 此时,张良也注意到了刘邦的举动。 他凑到陈平近前,询问了一番。 当张良得知陈平的计谋,他的表情也是瞬间一惊。 被陈平的计谋震撼的同时,他的内心却犹豫起来。 他不想‘名声大噪’,可即便聪明如他,竟也遭了刘邦的‘道’。 在刘邦几次三番的‘会意’下,他眼眸微转,大脑也跟着飞速的旋转起来。 好一会过后,他笑着看向了韩信。 “齐王言之有理,…若欲战胜楚军,需在气势上碾压楚军方可!” “…张先生过奖之!” “齐王,吾乃一‘私事’,吾等可否帐外一言之?” 韩信微微点头,他随即看向了刘邦。 刘邦笑了笑,他推了推手。 得到了刘邦的应允,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大帐。 当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张良又看了看周围。 发现无人,他便凑到韩信耳朵前嘀咕起来。 “………………” 张良话罢,韩信也是一惊。 “…这……” “齐王,若不妥,…可与大王私下商议一番!” 话罢,张良便进了大帐。 韩信矗立原地许久,他仿佛还没回过神来。 很快,大帐内的其他将领便蜂拥而出。 当灌婴最后一个出来时,他来到了韩信身旁。 “齐王,…大王请之!” 韩信看了一眼灌婴,他又看了看走远了的张良。 “张良尔,…汝之家人可安好乎?” 他怒骂一声,便气呼呼的进入了大帐。 韩信刚进入大帐,刘邦便迎了上来。 他一脸的笑嘻嘻,接着一把拉住韩信的手。 “楚军气势正盛,…令本王甚是忧虑矣!” “…大王……” “莫要多言,…破敌需良策,既良策,又岂是一朝一夕便可寻思之!” 说完,他便拉着韩信来到了高位。 连忙拉着韩信坐下的同时,他又为韩信斟满了一杯酒。 酒杯倒满,他立即端到了韩信面前。 “齐王,…吾等久久未曾畅饮,今日需痛饮一番矣!” 接过酒杯时,韩信万分感动。 他看了一眼刘邦,顿感受宠若惊。 回想起当初,他只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大头兵。 即便久经战阵,他也没能得以施展心中的抱负。 若不是萧何看出了他的才能,他也不可能接触到刘邦。 可未曾想,刘邦开口便册封他为大将军。 不但封他为大将军,还特意给他搭建‘拜将台’。 这种‘超规格’的礼遇,令他永远都无法忘怀。 即便面临‘更高的诱惑’,他也不曾动摇。 当韩信喝了杯中酒时,他的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大王……” “莫要多言,吾等君臣二人只饮酒矣!” 话罢,他又接过韩信的酒杯。 在韩信的注视下,又一次倒了一杯。 “齐王,…此杯吾等君臣二人共饮之!” 第64章 秦人 渐渐的,连着几杯酒下肚,两人便敞开了心扉。 “大王,汝乃伯乐也,…若无伯乐,谁人识之千里马乎?” 韩信感激着刘邦的‘识人重用’,而刘邦则更多的提到了‘天下苍生’。 “唉!项羽蛮横霸道,…他岂知天下之事乎?” “大王所言不虚!” “可楚人悍勇,…将可亡…而不亡矣!唉!” “…大王……” 韩信的欲言又止,仿佛勾起了刘邦的兴趣。 “齐王,…何事支吾不语?吾等虽君臣,此乃私下谈心,…当述则述也!” “…大王……” “…速速言之!” 韩信拿起酒杯,他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时,看到了刘邦的满脸期待。 “…大王,…若速胜楚军,小王已有计策尔!” 刘邦略微迟疑,他揉了揉脑门。 “哎呦,…年长矣,不胜酒力尔!” “…大王无碍否?” “无妨无妨,齐王乃吾军之统帅,…既有良策,便放开手脚便是!…本王何曾疑之齐王尔?” “…可……” “哎呦!” 刘邦捂着脑门,他的表情极为痛苦,就仿佛酒劲上了头。 “齐王,吾需休息片刻,…汝既生良策,便放手施展之!…待灭亡项羽,吾等便共饮酒共享天下尔!” 话罢,刘邦扶着矮桌悠悠起身。 他看着韩信笑了笑,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 看向刘邦略显佝偻的身躯缓缓离去,韩信拿起了酒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后,他的眼神变的无比冷厉。 此刻,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很快,他便令人找来了军中的‘秦人将领’。 ……………… 一日过后,两军依旧相对而立。 楚军中军大帐,项羽一脸的不屑,范增则神态悠然。 项羽看了一眼帐外,他冷哼一声。 “本王之破釜沉舟,已令吾军士气为之大振,…若汉军识趣,三日内将不可擅动刀戈!” “籍儿,如此甚妙!…若三日近,吾军气衰,籍儿可否再抵挡数日?” “亚父,…‘若非为之谋划’,破釜沉舟时便乃进攻之良机尔!” “不可,汝之战法众人皆知,汉军岂能不防?再者,…汉军乃韩信尔,此人绝不可轻视之!” “亚父所言极是,…籍儿两次与其交手,已看出此人乃用兵甚妙也!” “…籍儿细细言之?” “此人善谋算,无论再多之兵力,于其手中皆可如同臂膀尔!…实乃进可攻、退可守,一进一退间,偶尔卖弄破绽。…若遇贪功冒进者,必遭其道!” “…卖弄破绽?” “潍水之畔,其亲身范险、百般引诱之,若非本王心思缜密,怎可小胜矣!…垓下对决,其深知籍儿用兵之道,也乃费尽心思引诱之!…后引诱未果,其竟肯舍弃十几万汉军之性命,…如此之行径,皆为一胜!” “籍儿已知己知彼,…老夫当安心矣!” “…………” “呜…呜呜……”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时,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项羽闻声而起,他面露疑惑。 “只乃一日,…汉军便欲进攻否?” “…籍儿,…吾等不可轻视!” “亚父所言甚是!籍儿谨记!”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中军大帐。 待两人来到军阵前,汉军方向竟出现了‘怪异的一幕’。 只见,汉军阵列从中间打开。 打开的军阵处,竟走出大致五百汉军。 这五百汉军虽排着阵列走来,可他们皆赤裸上身,并每人手提一把长剑。 那长剑皆拖拉地面,俨然一副‘不惧生死’之架势。 在这初冬季节,天气已经异常寒冷。 可这五百汉军赤裸着上身,竟面色从容。 远远望去,竟从他们冷视的眸子里透露出无比的‘决绝’。 项羽大为困惑,他侧目看去。 “亚父,…汉军此乃何意?” 范增没有说话,他满脸皆是震惊。 他低头沉思一下,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汉军。 再次看去,他的瞳孔瞬间扩大。 “籍儿,…速速令江东子弟出列!” “…江东子弟?…为何?” “莫要多言,…速速调之!” 眼看范增很是迫切,项羽也不敢耽搁。 “吾之江东子弟,皆尽数来之!” 他一声大喝,江东子弟便齐齐走了出来。 待他们来至近前,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亚父,…当初八千江东子弟随吾过江而西,七年矣,只剩一千八百余。…除去钟离将军处一千人,垓下对决又乃阵亡两百余,如今陪伴籍儿者,只乃六百尔!” 说到这,项羽露出了满脸的自豪。 范增没有回答,他眼睛目视前方久久没有移动半分。 “…亚父?” 被项羽这么一喊,范增猛然回头。 他看了看六百江东子弟,便立即看向了项羽。 “籍儿,…‘吾军后阵危矣’,…汝速速前往后军,…万万不可耽搁尔!” 范增很是急切,他一边说,一边还动手拉起了项羽。 第一次看到范增如此失态,项羽很是不解。 “亚父,…后军怎可有恙?” “莫要多言,速速离去!” 范增一声大喝,他俨然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看到这,项羽有点懵。 他不敢迟疑,连忙点头。 “…亚父,…籍儿这便前往之!” 话罢,项羽接过乌骓马的缰绳。 他一个飞跃,便飞身上马。 “架!” 他一声催促,那乌骓马便快速奔向了大军后阵。 待项羽离开时,对面的五百汉军已来到百步距离。 他们凝视楚军半晌,一个貌似带头的人率先走了出来。 那带头一人手提长剑,他提剑指向楚军。 “灭吾国、斩吾王、屠吾军、焚秦祠,此仇可忘否?” 在他的带动下,五百汉军皆振臂高呼。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在五百汉军的呼喊声中,那带头一人目视着楚军,便提起了手中剑。 待五百人停下了呼喊,他们皆‘提剑放于脖颈之处’。 看到这,楚军大为惊讶。 他们瞪大眼睛,一边交头接耳的议论,一边还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秦人否?” “既有仇,当攻之,…为何提剑立于自身脖颈之处?” “如此之行径,…岂非自杀乎?” “…………” 在楚军的议论声中,五百汉军怒目圆睁。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话罢,五百人齐齐挥剑割喉。 一时间,鲜红液体飙溅如柱。 随着鲜红液体的‘无力’,五百人皆身死当场。 这怪异的一幕,楚军看得真切。 他们瞪大了眼睛,内心已生出了恐惧。 他们见过自杀的,何时见过五百人集体自杀的。 他们表情呆滞,皆是一脸的惊惧。 “…汉军皆如此悍不畏死乎?” “…此战可胜否?” “…若汉军皆如此,…吾等当为之奈何?” “…………” 相对于楚军发出的‘噪杂声’,远处的汉军则瞬间气势如虹。 他们仿佛被五百人自杀的行为所触动,几十万汉军皆仰天咆哮起来。 第65章 抢夺士气 “杀!杀!杀!………” 汉军的喊杀声响天彻地,他们一瞬间的士气高涨,令主帅韩信很是满意。 眼看时机已到,他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随着韩信恰到时机的下达命令,汉军的战鼓紧跟着噪声大作。 “咚…咚…咚…………” 在战鼓声的催促下,汉军早已蓄势待发。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喊着‘汉军必胜’的口号,立即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发起了进攻。 眼看汉军斗志昂扬的杀来,范增又看了看己方的阵容。 一眼看去,他满脸尽是失望之色。 只见,楚军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惊惧中。 他们左右观望、目光闪烁,在汉军的喊杀声中竟不由的连连后退。 他们的后退,引起了督战将领的注意。 虽然有督战将领在压阵,可此时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眼看楚军如此不堪,范增回头看去。 只见,汉军已进入了一百五十步范围。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他看向了六百江东子弟。 “汝等皆为吾楚军之翘楚,自大王起兵以来,汝等皆跟随大王身先士卒。…大王对待汝等皆如手足,如今楚国危矣,…汝等当何为?” 六百江东子弟不明所以,他们便齐齐看向了一‘偏将军’。 他们虽然都是军中将官,也只有那个偏将军职位最高了。 偏将军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他赶忙看向范增。 “军师,大王莫在,…吾等望军师明言!” 范增没有回答,他伸手指向了五百汉军尸体。 “士气尔,…汝等可否明了?” 话到此,那偏将军已然心知肚明。 他点了点头,便回身看向六百江东子弟。 “敌军悍勇之举动,…吾楚人岂可落于人后尔?”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他们心中不服的火焰,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每人皆是义愤填膺。 “汉军不惧死,吾等怎惧乎!………” 偏将军点点头,他率先丢下了长枪。 丢下长枪的同时,他又接着脱去了铠甲麻衣。 在他的带动下,六百江东子弟纷纷效仿。 眼看汉军将至,偏将军看向范增。 他重重的点点头,随即便扭头迎向了汉军。 待他们足已看清双方面孔时,偏将军拔剑放于脖颈。 他怒视汉军的同时,高声喊道:“楚虽三户!” 他话音刚落,六百江东子弟仿佛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亡秦必楚!………” 话罢,六百江东子弟齐齐自刎当场。 六百楚军集体自杀,震撼力完全不输汉军的五百人。 冲锋过来的汉军,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 他们看的真真切切,就在眼前。 那愤恨的眼眸,那不屈的意志,那飙溅的血液……… 汉军放缓脚步的同时,他们皆左右观望起来。 “…楚军悍勇!” “…楚军拼命矣!” “楚军不畏死,…吾军可胜否?” “……………” 就在汉军行进缓慢的时候,楚军阵列传来了一片哗然。 “…自杀者,乃吾之都尉尔!” “…吾之校尉亦也如此!” “将军皆如此,…吾等岂可退缩乎?” “杀将而去,…为将军复仇矣!” “………………” 看到这,范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侧目间,看向了季布。 “季将军,速速擂鼓攻之!” “诺!” 当楚军中军战鼓“咚咚咚”的响起,楚军‘皆为身先’的冲向了汉军。 这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楚军竟率先冲到了近前。 刹那间,天空中箭矢如蝗,两军阵前喊杀声大作。 戟与戟相互碰撞,并发出了令人胆寒的“铛铛锵锵”声。 当两方长戟相互探入对方身躯,便被捅杀、钩住。 一旦被勾住的士兵,便被对方用力拉了出来。 被拉出来的,将迎来数根长枪的‘招待’。 凡是被长戟拉出来的士兵,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了。 当这个士兵死去,他的空位便会被后面的顶上。 以此往复,两军竟在原地僵持不下。 在这一步两步的距离上,他们竟做到了‘寸土必争’。 当更多的士卒被杀死,两军中间地带的尸体便堆积起来。 有了尸体的阻隔,他们便率先抢夺‘制高点’。 他们为了占据高处,往往一排士卒爬上去,便会被对方射死、捅杀,甚至被长戟勾住腿拉下来。 当一方占据高处的士卒死去,对方立即便会冲上来。 冲上来的士卒脚跟还没站稳,他们便迎来了‘相同的对待方式’。 这种相似的方式,令两军的前排出现了‘一条线’。 这条线虽然不是很笔直,可却令人难以逾越半步。 这条线的两侧很是醒目,他们旗帜分明、颜色不一。 一边全是黑甲红衣的汉军,另一边则是清一色黑甲黄衣的楚军。 当红黄色相互交织,那‘尸山’则越堆越高。 就在两军打的难解难分时,楚军中军高台处,项羽‘不明所以’的赶了过来。 看着楚军虽人数少,竟能与汉军打的难分伯仲,项羽顿感疑惑。 他离开时,汉军士气大振。 怎么去了一趟后军回来,己方大军竟也如此奋勇无敌了。 他心想,难道是范增‘鼓舞了士气’。 带着疑惑,他看向了低头不语的范增。 “吾等士气如此高昂,亚父居功至伟矣!” 范增微微抬头,他强挤出一丝笑意。 “…鼓舞士气,…老夫也知晓一二也!” “亚父治军,籍儿钦佩矣!” 言罢,项羽扭头看向两军交战前阵。 看着己方士卒死战不进,他摇了摇头。 侧目看去,他看向了范增。 “亚父留此坐镇,…待本王召集江东子弟破其阵也!” “莫急!” 范增起身,他一把拉住了项羽。 看了看前军,他若有所思一阵。 “籍儿,汉军势大,…如此破之不妥!” “…为何不妥?” 范增一时语塞,他随即便左右张望一番。 待他看到擂鼓的士卒时,他笑了笑。 “籍儿,…若破敌阵,老夫有一良策尔!” “…哦,亚父速速言之!” 范增指了指中军战鼓。 “籍儿,汝乃楚王,…若汝亲往擂鼓助威,吾楚军定将一鼓作气,可破敌之阵也!” 项羽连连点头,他感觉范增说得很有道理。 “亚父,…待籍儿擂鼓助威也!” 话罢,项羽径直的前往了中军‘鼓台’。 当他顺着阶梯来到鼓台时,他一把抢过擂鼓手的鼓槌。 他悄悄迟疑,便奋力击打起来。 项羽本就天生神力,两个鼓槌在他手中简直轻若无物。 在他奋力的击打下,那战鼓竟发出了刺耳的“哐哐”声。 这声音异常怪异,又无比的紧凑。 当这鼓声传出,所有楚军皆抽空观望。 当看到是项羽亲自擂鼓,他们震惊了。 震惊的同时,他们的丹田仿佛一瞬间涌上了无穷无尽的力道来。 “大王擂鼓助威,吾等当奋勇杀敌也!” 不知在谁的高呼下,一瞬间便令楚军士气膨胀到了极点。 第66章 项羽擂鼓助威 楚军奋力捅杀尸山上的一排汉军,他们便立即丢弃手里的长兵器。 丢下长兵器的同时,他们有剑的持剑,没剑的顺手在尸体里捡一些长剑、折断的戟头、胄盔…… 他们带着着物品,双手并用的爬上了尸山。 他们到了顶上,直接从高处扑向了爬上来的汉军。 当他们的短兵器刺入了敌人的脖颈、身躯,他们便起身扑向后一排汉军。 当他们刚扑上去,便被迎面而来的长戟、长枪刺死。 他们虽然倒下了,而后面的楚军已源源不断的冲了上来。 在楚军这种不要命的攻击下,汉军竟连连后退好几步。 汉军前排的突然后撤,令后面前进的汉军大为恼火。 在楚军潮水般的进攻下,汉军竟然相互挤在了一起。 他们本可以有‘一身’的距离,而此刻却演变成了身挨身、脚踩脚。 一时间,汉军阵列拥挤不堪。 他们的拥挤,也令他们手中的长兵器无法得以施展。 就在汉军大为被动之时,楚军的长兵器刺向了他们的要害。 被刺中要害的汉军接连倒地,竟连着倒下五排士卒,却依旧无法摆脱困境。 他们处境尴尬,楚军可不会给他们缓过劲的机会。 当楚军长兵器一刺一拉间,更多的汉军倒了下去。 大量的汉军倒下了,他们的军阵竟变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 在这锯齿状的‘齿尖’处,刚才还侥幸没事的汉军,此刻已然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随着这些齿尖的倒下,汉军竟然又恢复了‘整齐的阵列’。 可这整齐的阵列只是暂时的,当楚军长兵器又一次刺来,他们又成为了锯齿状。 以此往复,在十几排汉军接连倒下后,汉军士气崩溃。 眼看着前面的人‘瞬间消失了’,后面的士卒大为惊慌。 当目视着楚军一步步碾压过来,他们便不自觉的转身就跑。 有一个跑的,就会有第二个。 当汉军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逃跑,督战官也杀不过来了。 督战官连着斩杀数人,也无法挽回溃败的局面。 督战官看到楚军快到近前,他们竟也选择了转身逃跑。 此时,楚军已然杀红了眼。 他们玩了命的追,汉军则相互推搡着跑。 跑的快的暂时没事,跑的慢的便被‘留了下来’。 在这一面倒的局势下,楚军的进攻简直如同屠杀。 看到楚军已然取得了战场的主动权,韩信大怒。 他拔出佩剑,看向了一旁的曹参。 “传本王令,命弓箭手上前!” “…大王,…吾军还在撤离,怎可弓箭射之?” “速速执行!” 在韩信的怒斥下,曹参立马令弓箭手摆开了阵列。 在韩信的命令下,汉军弓箭手进行了无差别攻击。 逃跑的汉军没有死在楚军手中,却在回来的路上被己方给射杀当场。 大量汉军被射死,楚军却依然在进攻。 当黑压压的羽箭扑面而来,大量的楚军便被射成了刺猬。 随着一排又一排楚军被射杀,令楚军无法在前进半步。 借着这个空档,汉军又组织起了反扑的兵力。 待汉军的反扑兵力组织完毕,所有的弓箭手也立马停止了放箭。 当弓箭手撤离军阵,汉军整整齐齐的军阵便出现在楚军面前。 正当楚军不知如何是好时,后方的战鼓声停,金鸣声响了起来。 “铛…铛…铛……” 在这鸣金声的召唤下,楚军便服从了撤退的命令。 楚军中军,高台处。 看着己方将士正有序撤回,项羽叹息一声。 “韩信匹夫,…治军够狠矣!” 范增笑了笑。 “韩信不可小觑!…在如此被动之局面,他竟当乱则乱,并以强硬之手段,化解了不利之局面,…此人乃兵事奇才尔!” “是也,…若不如此,吾军定杀至其中军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两方的战损也在进行统计。 当季布告知项羽战损结果时,他竟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只阵亡一万三千余,为何折损将领六百余?” “…呃……” 季布看了眼范增,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为何?…速速告知本王!” “…大王………” 季布刚开口,范增起身阻止了。 “籍儿,…六百江东子弟已阵亡尔!” 说完,范增连忙背过脸去。 听到六百江东子弟阵亡了,项羽顿感头晕目眩。 他伸手扶着旗杆,又赶忙捂住了脑门。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裂了。 “…为何?…尔等为何阵亡矣?…为何?” 在项羽暴怒的询问下,竟无人敢应答。 他一时气急,一把拉住了季布的胸甲。 “…汝,…汝言之?” “…大王……” “籍儿莫怪季将军,…此乃老夫所为!” 范增的话仿佛一声惊雷,竟把项羽吓得连连后退。 “亚父,…尔等皆锐士,…如何齐齐阵亡之?” “…为吾军之士气尔!” “…吾军士气?” 范增没有解释,他指了指军阵前方。 项羽抬眼看去,他便赶忙跑了过去。 众人跟着项羽,很快便来到两军阵前。 当范增告知了来龙去脉,项羽摇了摇头。 “亚父,不当如此矣!…自‘勾践令死士阵前自裁’,他便被后人所不耻。…此等恶毒之计谋,怎可在此重复之?…亚父,伤人道也!” 范增低头不语,季布则看不下去了。 “大王,…军师乃无奈之举动,此乃韩信先为之!” “…韩信?” 季布点点头,他伸手指了指远方。 “此乃汉军之秦人,不知为何,竟被韩信蛊惑之。…其率先寻死,以打击吾军之士气也!” “韩信,…吾此仇必报之!” 项羽发了狠,他便来到了那个‘偏将军’身前。 他俯身间,便一把抱住了那个偏将军。 “景兰将军,本王错矣!” 说着,他流下了泪水。 “七年矣,吾随叔父起兵日,汝便随吾斩杀郡守殷通尔。…宋义举足不定时,汝乃随吾立军法尔。…巨鹿一战时,吾等并肩而战之,九进九出也。入主咸阳,吾竟未令汝共享荣华………” 项羽抱着景兰哭诉着往事,众人也听得是泪眼朦胧。 不知过去多久,项羽缓缓起身。 他看向季布时,双眼已布满了血丝。 “季将军,传本王令,…厚葬两军千余勇士!” “…千余勇士乎?…汉军五百亦厚葬之?” “是也,…汉军无情,吾军需有义之!…愿此战之后,再无此等卑劣之行径尔!” “诺!” “莫急!” “…大王可有吩咐?” “令人打扫战场,…汉军之尸,亦妥善送归汉军矣!” 季布愣了愣神,他脑袋好像有点短路了。 项羽不但厚葬汉军五百人,还把汉军其他阵亡的尸体送给了汉军。 季布拍了拍脸颊,他有点无法适应。 “…大王……” 季布刚开口,便被范增拉了一下。 “…军师……” “韩信无义,…吾军岂可同行之?” “诺!” 当季布离开,范增看了看左右无人,他轻轻叹息一声。 “籍儿,…此举甚妥也!” 项羽微微点头,他伸手搀扶着范增。 “籍儿之言乃‘收心’也,…亚父莫要怪责!” 范增笑了,他捋了捋胡须。 “籍儿多日之习读,…真乃日进斐然尔!” “乃亚父教诲之!” 范增笑了笑,他看了看汉军方向。 “尸体送之,…刘邦小儿如何应对乎?” 第67章 打击士气 项羽看了一眼远方,他来到范增跟前。 “亚父,…此计策…可否令汉军士气萎靡数日乎?” “此计甚妙,既笼络已方之人心,亦可打击敌之士气。…即便如此,吾军亦需多加防备也!” “籍儿知晓!” ……………………… 汉军中军大帐,已人满为患,所有汉军重要将领都来到了这里。 帐外寒风凛冽、大风呼啸,而帐内则‘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在这安静的大帐内,众人为了取暖,他们纷纷聚拢在火盆前。 火盆里的木炭已烧的赤红,可这升腾的热浪,却难以驱赶他们‘内心的寒意’。 众将领伸手取暖的同时,他们皆默不作声。 他们左右张望间,顺便偷偷看向不远处的刘邦。 此刻,刘邦内心窝着火,他坐在高位的台阶下低头不语。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他的叹息声。 “唉!…” 当大帐的落帘缓缓升起,并发出了“啪嗒”的声响。 听到声响,众人皆不约而同的看向落帘。 只见晃动的落帘前,矗立着一个略感不知所措的将领。 大帐内的气氛很是凝重,这沉闷的环境令人很是压抑。 当刘邦缓缓起身时,这压抑感也随之‘升了起来’。 刘邦拍了拍屁股,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便看向了来人。 “曹参将军,…吾军之伤亡可否统计?” “大王,…此战吾军战死三万八千余!” “嗯,本王知晓矣!” “…可……” 看着曹参欲言又止的模样,刘邦眼睛眨了眨,他仿佛在沉思。 他看了一眼张良、陈平,又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韩信。 当他目光看向众将领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汝等速速离去!” 刘邦话罢,在他的冷视下,众将领纷纷起身。 他们掀开大帐的落帘,便一股脑的‘钻了出去’。 待众将领离开,刘邦笑呵呵的看向了曹参。 “…汝乃何事?” “大王,吾军攻之不利,…全军士气萎靡不振尔。…可楚军…竟将吾军阵亡之尸首送至!” “哦,…楚军行为之反常,…此乃难得之行径!” “…可……” 刘邦眉头紧皱,他脸色有点不耐烦了。 看到这,曹参赶忙看向了张良几人。 张良起身上前,他来到了刘邦身旁。 “大王,…此事非同一般!” “…哦,…子房何意?” “大王,兵者,胜负主为‘气’也,而此气便乃士气!…而战争目的则为‘义’,若无义,便失士气!…楚军之举动,…乃伤吾军之士气,并以此…占据正义之制高点!” 张良话罢,刘邦极为震撼。 楚军送回尸体的事,他本没放在眼里。 可经过张良这么一解释,他顿感不妙。 战争本是残忍的,若不占据正义,谁人敢贸然发起战争。 而楚军的做法,完全把己方认作了‘侵略者’。 想到这,刘邦极为恼怒。 “项羽匹夫,勇亦勇之,勇而不言,…竟同本王耍起‘心计’矣!…吾军当属正义,项羽匹夫岂可逾越乎?” 刘邦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吹胡子瞪眼的看向了曹参。 “汝乃直言,…吾军士气当下如何?” “大王,…士气大衰也!…多数秦人怨声载道,…并………” “速速言之!” “多数秦人已心生退意,…并扬言…当‘首岁’前返回三秦之地尔!” 话罢,刘邦方知事态的严重性。 他心里很清楚,汉军二十万兵力里,秦人占据多数。 这些秦人为了复仇、灭楚,才主动投身汉军之中。 若是他们感觉这场战争非正义,那汉军真的要面临‘分崩离析’了。 想到这,刘邦有点急了。 他急得直转圈,转了足足好几圈,他反而更加焦躁不安了。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兮?” “大王,…此事非同一般,当速下决断也!” 张良的话仿佛一针‘稳定剂’,顷刻间便令‘狂躁的刘邦消停了下来’。 “…何意?…子房可有良策尔?” “大王,…吾军自垓下至此,已损兵六万余,…如今…只乃四十四万之兵力矣!” “…此事本王知晓!” 张良略微迟疑,他便凑到刘邦耳朵前嘀咕起来。 “既兵损力折,…何妨重为之组?” 张良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韩信。 刘邦捋了捋胡须,他不断的琢磨着张良话里的‘含义’。 四十四万大军重新组建,这不就是打乱原有的编制吗? 可这四十四万大军里,除了汉军,其他的全是清一色的齐军。 这齐军,可都是韩信带过来的兵马。 若是重新组建,只需主导权在手,那组建完毕的…岂不全是‘汉军’了。 如此一来,由于齐军的加入,也可以把秦人分散到各处。 秦人分散了,他们即便再有想法,也很难‘翻起大浪来’。 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太妙了,竟令刘邦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他顺着张良的目光看向韩信时,他又赶忙收住了笑。 他看着张良不断眨巴的眼睛,便很快明白了张良的会意。 他捋了捋胡须,便笑着走向韩信。 “齐王,当下项羽之诡计,令吾军之秦人心生变故。…此事若转危为安,…当需齐王可解矣!” “大王,…吾乃臣子,当为大王分忧之!…不知,小王如何为之?” 眼看韩信这么‘上道’,刘邦的脸上仿佛绽开了花,他笑的很是灿烂。 “齐王真乃吾之良才!” “…大王过誉矣!” 接下来,刘邦令人准备了好酒好菜。 酒桌之上,连着几杯酒下肚,他又同韩信打起了‘感情牌’。 “齐王,…为之黎民苍生,…汝乃居功至伟!” “…大王赞誉矣!” “齐王,吾等二人共饮一杯?” “…谢大王!” 话罢,两人相互笑了笑,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 刘邦轻轻咳嗽一声,他侧目看了一眼陈平。 陈平会意,他赶忙起身拿起酒壶。 “两位大王难得同饮,…容吾为大王斟酒便可!” 他笑呵呵的来到刘邦身前,先给刘邦斟满一杯,接着又把韩信的酒杯也倒满了。 陈平亲自倒酒,这令韩信大为感动。 他看了看刘邦,接着又看向陈平、张良。 “…大王,…小王实乃不该令陈先生斟酒矣!” 他刚要说话,刘邦摆了摆手。 “此乃兄弟饮酒之,…岂分君臣乎?” 第68章 ‘蛇吞象’ 刘邦话罢,张良、陈平也跟着恰到时机的附和两句。 “齐王同大王皆为王,…斟酒之美事,当属吾等效劳!” “齐王莫要见怪,大王宽厚,私下毫无威严!” 韩信点点头。 “…二位先生所言极是!” 说着,他也不再客气。 随着美味珍馐、美酒佳酿的下肚,韩信也渐渐的‘融入了他们’。 眼看韩信喝开了,刘邦也感觉时机已到。 “唉!” 刘邦突然发出的叹息声,令浓烈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良看了一眼刘邦,‘他显得很是不解’。 “大王,酒已尽兴,…为何唉声叹气乎?” “子房有所不知,…吾虽当面尽兴,然则内心愁苦!” 张良‘不明所以’的看向陈平,两人又同时看向不明所以的韩信。 韩信大为困惑,他不自觉的放下了端起来的酒杯。 “大王,…为何发愁?” 韩信话罢,张良、陈平又齐齐看向了刘邦。 “唉,‘汝之计策’虽提士气,…可却令秦人怨声载道!…如今项羽又乃施以仁义之举动,并占据正义制高点,…此举令吾军甚是被动!” “…秦人?” “适才曹参将军已明言,…秦人欲打退堂鼓,并欲‘首岁’前回往三秦之地!…齐王,汝乃吾军之统帅,…此事当如之奈何兮?” 韩信愣了愣,他虽知汉军内部的秦人巨多,未曾想他们竟首先闹起了情绪。 “大王,秦人既心生退意,…需刚柔并济,方可化解危机!” 刘邦略微沉思,他摇了摇头。 “不可,…此计已多次实施之,多用则无效尔!” 韩信语塞了,他提出的建议被否决了。 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这时,张良笑了笑。 “大王,秦人多有抱怨,岂非‘抱团取暖’乎?” “…抱团取暖?…是也,子房所言非虚!” “若如此,…不妨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不可,吾汉军之秦人众多,…如何分之?” “是也,大王思虑甚是!…即便分而治之,秦人众多,…实乃无效之举动!” 张良言罢,他与刘邦皆摇头叹息起来。 “唉!…项羽匹夫,可恶至极!” “是也!” 就在这时,陈平摆了摆手。 “哎,…既便秦人众多,…又岂有齐王兵马众多?” 陈平的话仿佛一把‘智慧的钥匙’,一下子便打开了众人的‘脑回路’。 几人‘顿然醒悟’,他们便齐齐看向了韩信。 看着几人投来的目光,韩信微微点头。 “…陈先生言之有理,…若令秦人分散至小王之麾下,却可分而治之!” 刘邦大喜,他一把拉住韩信的手。 “齐王,…汝亦作此念乎?” “…大王,小王认同陈先生之见解!” “妙哉!…若如此,秦人之情绪可解!” 刘邦无比激动,他又连忙给韩信倒了一杯酒,并亲手给韩信端了起来。 “齐王,…汝乃吾之良才!” 韩信笑了笑,他接过了酒杯。 “…大王过誉矣!” 当韩信喝了杯中酒,陈平又恰到时机的给几人的杯子一一倒满。 韩信看了一眼杯子酒,他冲着陈平点点头。 当他抬头间,他看向了刘邦。 “大王,…如此分而治之,定可令军心稳固,…可……” 韩信的欲言又止,令刘邦瞬间紧张起来。 他非常担心韩信会反悔,若他不同意,那这‘蛇吞象’之谋略可要暂时搁置了。 虽然韩信的将领都是刘邦这边的,可此时项羽未灭,也只有韩信可与项羽一分高下。 若是现在强行翻脸,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想到这,刘邦尴尬的笑了笑。 “齐王,…汝乃顾虑否?” “…大王,…若此时分而治之,军中战力定然弱于当前。…而此时乃大战之时,…如此以来,实乃不妥!” “齐王思虑甚是,…若如此,…吾军短日内将不可再战!” 刘邦说到这,他目光看向了张良、陈平。 陈平笑了笑,他摆摆手。 “大王,…此事吾有计策!” “哦,…陈先生速速言之!” “若吾军不动,…则可令项庄、项声所部,…先同楚军对战之?” 刘邦略微沉思,他猛的一拍大腿。 “陈先生才思之敏捷,…真乃奇才!” 夸赞完陈平,刘邦连忙拿过酒壶。 他好一番忙碌,把几人的酒杯一一倒满。 放下酒壶,他满脸得意。 “分而治之乃陈先生之功劳,此事,当由陈先生‘配合’齐王实施!” 韩信和陈平听后,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刘邦略微沉思,他又看向了张良。 “子房,…令项庄、项声出战楚军之事,…汝替本王拟订书信可否?” “大王,…吾愿代劳!” 刘邦侧目看了看大帐门口,他笑了笑。 “…今日之酒会到此为止,…此二事关乎吾军之胜败,望尔等尽力而为也!” 刘邦话罢,韩信和陈平施了一礼,两人便共同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了,刘邦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项羽匹夫乱吾军心,…未曾想,竟被吾等如此轻易便化解矣!” “大王,…此乃一喜!” “哦,…一喜?” “若可令项庄、项声出战,…岂非‘后之敌应今敌’乎?” “…后之敌应今敌?…子房此乃何意?” “大王,…若项羽覆灭,项庄、项声岂非敌人乎?…若此时令他等相同搏杀,无论谁胜谁负,吾等皆可获利也!” “…妙,妙哉!…后敌应今敌,此乃奇谋也!” 此时,刘邦无比的兴奋。 他不但吞并了韩信的齐军,还能令项羽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他认为,项庄的十五万兵马,再加上项声的五万兵力,这便是二十万之众。 有了这二十万兵力,即便项羽再厉害,也够他‘喝一壶’的。 即便这二十万兵马死光了,他也无所谓。 毕竟,他们可都是消灭项羽后,己方所要面临的隐患。 想到这里,刘邦又忍不住大笑一阵。 “妙哉,妙哉!…彼等一家自相残斗,如犬互咬,…本王正可待其犬毙,…畅然食其肉矣! ” 第69章 ‘狗咬狗’ …………… 当张良拟订好的书信,分别送到了项庄、项声手上时,两人对于迎战项羽的态度,则是‘天差地别’。 项庄的原话是:“吾军曾为项羽麾下,若两军决战,定将军中生乱。” 而项声则是‘满口答应’,他不但‘痛骂’了项羽,还准备趁机拿下楚地,并以此扩大九江国的地盘。 当使臣把两人的口信带来时,刘邦大怒。 “项庄小儿,收本王粮草之时,乃是何等之痛快!…令其出力时,却畏缩不前!…可恶,…可恶至极!” 张良走向近前,他一脸的担忧。 “大王,…此项庄心怀鬼胎,吾等不可不防!” “…子房何意?” “如今吾军与楚军决战,而项庄则旁而观之,…若其乃‘渔翁’,吾军岂不危矣!” “…子房提醒甚是,…然项庄毕竟拥兵十五万,其竟如此不听调遣,…吾当何以应之?” “他既有心保存实力,…倒不防让其攻打江东腹地!” “…江东腹地?” “如今项羽与吾军对峙,并已将舟船烧之,…若项庄此时攻之,此乃对项羽两面夹击之策略!” “妙哉!此重任非项庄不可。…毕竟,他可绕过彭城直抵东海郡、吴郡。…一旦攻破此二郡,便可拿下会稽郡!” “是也,…若吾军前往之,必经项庄之领地,…他若不允,吾军将极难通行之。” “…若他不从之,吾等当如何应对之?” “大王,此乃美差,…若其不从,那定乃心怀有二!” “此法可行,…一可断项羽之退路,…二可试探项庄之心境,子房果乃奇才也!” ………………… 楚军大营,乌江河畔。 此时,项羽和范增共同坐在一块石头上。 两人皆是面向江面,而表情却是不一。 项羽远眺江面,他目光呆滞,仿佛在想着什么。 而范增看向江面只是‘近观’,更多的则是看向项羽发呆的表情。 “籍儿,…可有忧虑乎?” 闻声,项羽转过脸来。 “亚父,…若死战不退,可乃英雄?” “…当属英雄!” “若有退路,仍死战,…可当英雄乎?”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露出了沉思状。 他迟疑片刻,只是笑了笑。 “籍儿,…人之生,当为何?…若为英雄,则当不退之!…若为枭雄,当有生则生之!” 项羽略微沉思,他仿佛明白了。 “…亚父言之有理!…当知为何而生,方可为何而活,…此乃真言!” 范增微微点头,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今籍儿蜕变极大,令老夫甚是欣慰也!…可一切仿佛梦境,令老夫甚感患得患失矣!” “…亚父莫要怪疑,若梦可长久,…岂非事实乎?” 范增乐了,他起身看向了江面。 “老夫只为大楚,…‘虽有伤天合’,…可吾乃楚人也!” 项羽站起身来,他也看向了江面。 “英雄路短,…吾愿狭路逢生矣!” “呜…呜呜………” 当两人尽情释放心中情怀时,后方传来了号角声。 两人闻声,便匆忙赶回了前阵。 半路遇到季布时,季布告知,汉军仿佛有进攻的意向。 项羽摆摆手,他一脸的怀疑。 “汉军昨日初败,以令其军心不稳,…此时怎可继而攻之?” 当三人来到中军高台处,才发现汉军果然有进攻的企图。 只见汉军阵列又一次打开,打开的阵列里竟出现了黑压压的兵马。 看到这些兵马,项羽大惊。 他们皆是‘黄衣黑甲’,全是楚军的服饰。 当看到那熟悉的‘项’字大旗时,项羽愣了愣神。 “…此乃项庄所部乎?” 范增摇了摇头。 “籍儿莫要猜疑,…非项庄之兵马!” “…亚父为何如此笃定?” “籍儿,…汝乃不信任项庄矣?” “…可……” “籍儿,…老夫若没猜错,…此兵马定乃项声之部众!” 提到项声,项羽微微皱眉。 他虽然应允项声假意投靠刘邦,可刘邦却给了他九江王。 在这如此巨大的诱惑下,他也不敢保证项声是否‘动心’。 不过庆幸的是,他提前抽走了九江国的兵马。 并利用九江国的兵力,为楚军做了‘替死鬼’。 即便如此,项声依旧拥有五万兵力。 若此时他真的倒戈刘邦,那他将是真正的敌人了。 带着顾虑,项羽看向了范增。 “亚父,项声若……” 他话没说完,范增摆了摆手。 “籍儿莫要担忧,项声仅五万兵力,…他无法左右胜负之关键!” “…可…九江国军中,并无吾军之人也?” 范增没有回答,他冲前方梗了梗脖。 “项声来矣!” 项羽抬眼看去,便看到三面大旗之下,有三人策马在先。 这三面大旗,分别为淮南、九江、汉。 大旗之下骑马三人,项羽也不陌生。 分别是,英布、项声、刘贾。 看到英布时,项羽气的牙痒痒。 他此时,恨不得手撕了英布这个‘叛徒’。 此时,一个传令官跑了过来。 “大王,汉军于阵前邀战,…且挑战吾军之将领。” 项羽眨了眨眼睛,他仿佛有点没听清。 “阵前挑战之,…此乃寻死之!” 话罢,他准备赶往前阵。 这时,范增一把拉住了他。 项羽停下脚步,他一脸疑惑。 “…亚父,…汉军胆敢寻死,吾岂可饶之?” “籍儿,汝听仔细,…汉军乃挑战吾军之将,…谁人敢挑战于汝乎?” 项羽迟疑一下,他看向了传令官。 “是否如此?” “…汉军却有此意!” 项羽看了看前方,他冷哼一声。 他侧目看去,看向了季布。 “…汝胜算几何?” “大王,…若非英布出马,末将必可胜之!” 听季布这么说,项羽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汝乃守诺之士,亦为弗言诳语者。” 他冷哼一声。 “令桓楚、王轲、王单三人,随本王一同前往!” 话罢,他快步下的中军高台。 当一行五人赶到两军阵前,项羽一眼便看到了英布。 他目光直视英布,表情已是无比的狰狞。 “黥布,本王何曾待汝不薄,竟敢公然背叛本王?…汝当初乃一刑徒,若非叔父收留,岂有汝之命在?…本王待汝如同左膀右臂,灭亡暴秦之时,本王亦将九江之地划汝为王。…汝既有胆背叛,可敢同本王决一生死乎?” 第70章 四将战英布 项羽的阵前斥责加挑衅,令英布顿感无地自容。 在项羽的怒骂下,他连人带马竟不住的后退。 直到他的马屁股抵到一士卒的脸上,他方才拉了拉缰绳。 他看了一眼后方,又回头偷偷看向项羽。 看着项羽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杀气,他又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心里很清楚,若项羽出手,他必死。 可两军阵前如此丢人,他着实无法忍受。 转头间,他看向了一旁的项声。 “九江王,吾军全力冲阵便是,为何执意阵前挑战之?” 项声看了一眼项羽,他侧目‘诡异一笑’。 “本王知晓淮南王不及项羽,…可吾等并非同项羽对战,…只需淮南王斩杀一二楚将,吾军便可乘胜攻之!” “…可…项羽立于阵前,…本王岂能放开手脚战之?” “淮南王,…若项羽允诺不战,…汝独战其余楚将可有胜算?” “…若项羽退去,谁人前来,吾皆可胜之!” 项声看了一眼刘贾,两人相视而笑。 当项声收住笑,他转头看向了项羽。 “项羽,吾等已言明,只战汝等楚将。…汝自阵前视之,岂非楚军无人乎?” 项声说完,刘贾、英布暗自佩服的同时,皆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听了项声‘别有深意’的阵前问话,项羽眉头一皱。 他有点搞不明白,这项声‘阵前挑战’,到底玩的哪一出。 就在这时,季布凑到了近前。 “大王,…军师有言,大王需回中军视之!” “…可…汝等岂乃英布之对手?” “大王莫要担忧,此地吾等四将在此,…若不敌,吾等四人便围而攻之!” 项羽略微沉思,他微微点头。 抬头间,他又看向了项声。 “汝等忌惮本王,…吾便如汝等所愿!” 话罢,项羽瞪了一眼英布,他便策马离开了。 眼看项羽离去,英布立即挺胸抬头。 他浑身的胆怯消失不见,一瞬间便转换了英姿勃发的神态。 他的变化,也令胯下的马匹‘来了自信’。 那马匹抬了抬前肢,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英布又看了眼项羽离去的方向,他又一次确定项羽已走远。 这时,他朗声大笑一阵。 接着,他便笑眯眯的看向了季布。 “季布,吾等曾为同僚,本王不忍杀汝,…若汝识趣,不妨转投本王麾下可否?” “黥布,若大王轻视于汝,汝之反叛当属无可非议。…可大王待汝重恩,汝等岂可背信忘义?” 被季布直呼‘贱名’,他瞬间大怒。 “莫提往事,…汝若有胆,阵前可敢分一生死?” 季布略微迟疑,他看向了早已饥渴难耐的桓楚。 “桓楚将军,汝先战之,若不敌……” 季布话还没说完,桓楚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他提枪指着英布,他的眼睛已燃烧了熊熊怒火。 “叛徒,速速出战之!” 那怒吼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英布瞬间吞没。 英布歪头一愣,他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既寻死,本王便成全汝等!” 话罢,英布提着方天画戟,便策马冲了上去。 只见,英布的马匹不断加速。 此时,战场上狂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战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士兵们都屏住呼吸,紧盯着即将碰撞的两位猛将。 桓楚的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手中的长枪闪烁着寒芒,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决绝。 英布的方天画戟,则散发着霸道的气息。 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自信。 两匹马越来越近,瞬间,枪戟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花四溅,如同璀璨的烟火在战场上绽放。 桓楚和英布都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试图在第一回合就压制住对方。 桓楚的枪法凌厉而刚猛,每一招都带着破风之势。 英布的方天画戟则灵活多变,巧妙地化解着桓楚的攻击,并有意的卖弄出破绽。 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战马嘶鸣,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围的士兵们被这激烈的战斗所震撼,他们的心跳随着战斗的节奏而加速。 然而,战斗的局势瞬息万变。 英布瞅准了桓楚的一个破绽,猛地一挥方天画戟。 他一戟力道极大,强大的力量使得桓楚的手臂一阵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只见桓楚咬紧牙关,他重新调整姿势,再一次向英布发起了攻击。 但此时的英布已经占据了上风,他的攻击愈发猛烈,让桓楚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众人都以为桓楚即将落败之时,他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向英布扑去。 英布微微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侧身躲过桓楚的致命一击,然后反手一挥方天画戟,便拍打到了桓楚的后背。 在这势大力沉的拍打下,桓楚从马上跌落下来,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眼看桓楚受伤落马,英布大喜。 只见他大喝一声,提戟便刺向地上的桓楚。 桓楚大惊,他赶忙抽身躲避。 可英布的戟尖下落速度太快,他已然没了逃生的机会。 没了生还的可能,他便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准备接受命运时,就在戟尖距离他的胸膛只有一寸时,一柄巨大的长枪由半路击打过来。 “哐当” 巨大长枪与方天画戟发生碰撞,这声音巨响,差点把桓楚的耳膜给击穿了。 桓楚晃了晃脑袋,他又看了眼胸膛。 眼看没啥事,他赶忙顺着长枪看上去。 看到战马上的季布,他此时的身躯竟是如此的伟岸,简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 在桓楚震撼、仰慕、发呆时,季布瞪大了眼睛。 “莫要在此逗留,汝乃速速离去!” 季布话音落地,桓楚立马反应过来。 他瞪了一眼正在战斗的英布,便爬起身跑回了本阵。 季布看了眼离去的桓楚,他立马回头看向正与英布交手的王轲、王单二人。 他看着与自己可以打平手的两人,竟联手也无法在英布身上讨到便宜。 那英布武义十分了得,左右抵挡两人攻势的同时,还时不时的回戟进行反击。 看到这,季布不敢怠慢。 他一声大喝,便持枪向着英布的后背刺去。 他的长枪带着怒气,刺出时竟如同一道游龙。 待他的长枪距离英布一寸时,那杆方天画戟竟半路把他的长枪击打开来。 一击不中,季布大怒。 “吾等三人携手,此战必杀英布叛逆!” 话罢,季布、王轲、王单三人,从三个方向对英布进行了猛烈的攻击。 第71章 临阵倒戈 在三人全力攻击下,英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仿似一道‘闪电’。 那闪电在他的周身格挡的密不透风,竟令三人的攻击无法‘逾越分毫’。 此时,场内的大战异常猛烈。 这场将军之间的生死相搏,令两军士卒看得是目瞪口呆。 眼看场内四人僵持不下,刘贾有点着急了。 虽然英布并未露出疲态,可长久下去定然不是好事。 他侧目看去,看向了项声。 “九江王,…如此三对一当属不妥,容末将前往,为淮南王分担一二!” “哎,淮南王实力如何,吾等岂能不知?…若此时出手相助,定伤其颜面也!” “…当何时助战方可?” 项声略微沉思,他‘诡异一笑’。 收住笑时,他侧目看向刘贾,勾了勾手。 “刘贾将军速速近前,…本王‘告知’于汝!” 看着项声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刘贾来了兴趣。 他带着好奇,赶忙策马靠近了项声近前。 “…九江王速速言之?” 项声看了看周围,他又笑嘻嘻的勾勾手。 “此乃机密,…刘贾将军再近些方可!” “…机密?” 刘贾眼眸微转,他笑了。 他的好奇心太大了,他这次直接策马贴在了项声的小腿跟前。 他看着一脸笑嘻嘻的项声,他赶忙侧过耳朵准备倾听机密。 “扑哧!” 一声利器入肉的声响传出,刘贾好奇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僵硬的表情只坚持一会,便又透露出无比的痛苦。 待痛苦消失,他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项声。 看着项声依旧一脸的笑嘻嘻,他又低头看向胸口的长剑。 那长剑直刺他的胸口,而剑柄却握在了项声的手中。 他嘴角鲜血流出,抬头间凝视着项声。 “…为何?…汝…乃…为何?” 话罢,他无力的跌落马下。 随着刘贾落马,那柄顺势抽出的长剑通体血红。 当那血红的液体汇集到剑尖,便形成了一滴血珠。 当血珠滑落,便落在了刘贾死不瞑目的眼睑上。 随着那长剑的一抖,项声便回剑入鞘。 他收起长剑,便翻身下马。 下了马,他转身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五万大军。 他目光扫视众人,便伸手指向刘贾的尸体。 “此人乃汉将,吾等乃楚人,…吾之楚人可挺胸抬头赴死,…何时跪地祈求而生乎?” 他话音刚落,五万大军皆是一脸震惊。 他们目光看向项声,皆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时,一名将领高举手臂。 “吾乃楚人,岂可同族相残?…族人在前,敌人在后也!” 他话音刚落,又一将领高举手臂。 “临阵倒戈,效忠大楚!” 这时,五万大军仿佛反应了过来。 他们目视项声,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临阵倒戈,效忠大楚!……” 五万人的呼喊声太震撼了,竟令战斗的四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季布三人一眼看来,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英布扭头看去,他仿佛明白了。 他听着五万人呼喊的口号,他又看向一脸笑嘻嘻的项声。 此时,他竟体会一次被队友‘背刺’的事实。 这种感觉很复杂,就仿佛他未曾体会过一般。 只一瞬间,他斗志昂扬的神态消失不见。 而身处两军之中的他,内心中却涌上来无尽的悲凉。 那悲凉很是怪异,不是冰凉的,而是略带‘咸淡’。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却无法压制下去。 只见他捂住胸口的同时,一口鲜血竟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 看到这,季布三人有点懵。 他们不知道的是,‘英布为何吐血’。 当听清五万敌军的呼喊,他们立马明白了过来。 季布大喜,他看向一脸笑嘻嘻的项声。 “项声,此举甚妥也!” 话罢,他赶忙向英布发起了攻击。 眼看季布的长枪来到近前,英布反应过来,他挥戟猛地挡开。 当王轲、王单也发起了攻击,英布已然战意大减。 又连着挡开三人的攻击,他没有选择还击。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处境’。 被十几万大军包围了,他的念头只有一个,那便是逃跑。 带着这个念头,他立即调转了马头。 当季布三人的攻击逼至,他回头又是一个横扫,又一次挡下了他们的攻击。 借着这个空档,他双腿夹紧了马腹。 马儿腹部吃痛,便向着‘开阔地带’跑去。 所谓的开阔地带,便是两军阵前的一侧。 他没有选择回本阵,因为他知道回去便是死。 即便他玩命狂奔,他的两侧也全是排列整齐的兵马。 而他奔跑的尽头,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 就当他的马匹奔跑百十步时,两侧的大军皆默契的拈弓搭箭。 只见,两方大军的主帅默契的落下手中的旗帜。 “嗖嗖嗖……” 随着两方旗帜的落下,两军射上天空的羽箭,竟然遮住了天空中的光亮。 英布作为战场宿将,他经验十分丰富。 此刻,他选择了‘俯身马腹’。 在死亡面前,他又一次选择了‘背叛’他的战马。 随着漫天箭雨的落下,那匹被他背叛的战马,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大号刺猬’。 一阵不甘的嘶鸣声传来,马儿的躯体不住的晃动。 那马儿很是坚强,又挪动一步便无力的倒了下去。 随着马匹的倒下,两方大军又一次默契的停止了射箭。 这时,那战马的躯体下‘动了动’。 看到这,季布和项声隔空对视一眼。 他们微微点头,便策马迎向了对方。 待两人见了面,他们相视一笑。 项声微微点头,他侧目看向英布的战马。 “季布将军,英布定然没死,…汝等大战多时,此‘斩王’之功劳当属汝等!” “…项声将军不可,…斩杀英布乃汝之功劳也!” “哎,…吾等皆兄弟,何必相让?” “…不可不可!” “……………” 就在两人相互客套时,桓楚拖拉着长枪走了过来。 “磨磨唧唧,岂可为将?…汝等相互推让,不妨本将军取之!…待吾领赏千金,吾等五人平分便是!” 话罢,他‘晃悠悠’的走向了英布的战马。 看到这,季布和项声相视无语。 可为了确保桓楚安危,他们也赶忙策马跟了上去。 待几人来到那死去的马匹跟前,才发现英布身中数箭,并无力的喘着粗气。 他虽没死,却被马匹压的动弹不得。 第72章 斩杀英布 五人齐齐看向英布,他们皆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见英布浑身插满了羽箭,连同他的胳膊上也被羽箭覆盖了。 庆幸的是,他的胄盔坚硬,并未伤及脑袋。 此情此景,就仿佛‘捕食豪猪的野豹’。 眼看英布进气少、呼气多,项声赶忙笑嘻嘻的凑上近前。 “淮南王,…‘背叛’的滋味如何?” “…汝…为何?……” “糊涂,本将军乃项家族人,怎可投奔刘邦匹夫?…军师已直言,若项王战败,吾等皆命不久矣!…此话,…汝可理解乎?” “…汝………” “哎,汝同龙苴将军之武义不相上下,…可相对于‘忠心’,真乃天差地别也!” “…咳咳………” 项声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 “桓楚将军,此乃‘千金之躯’,汝可莫要心慈手软?” 说到这,四人齐齐看向了桓楚。 “诸位,…此千金当属末将乎?” 四人齐齐点头。 桓楚愣了愣神,他笑呵呵的拔出了佩剑。 他伸手拍了拍英布的脸颊,便一剑挥了下去。 季布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 “叛逆者,…该当如此!” 五人相视一眼,便齐齐前往了中军高台。 桓楚立功心切,他第一个跑到了项羽跟前。 他手里提着英布的头颅,还不住的喘着粗气。 “…大…大王,此物…可值千金?” 项羽眯着眼,他看了看英布的头颅,又看了看桓楚。 “…汝之所为?” “…呃………” 项羽点点头,他冲一旁的传令官勾了勾手。 “桓楚斩杀英布,当赏千金!” “诺!” 话罢,项羽看向桓楚。 “此赏钱,…汝速速领之!” 桓楚连忙点头,他随手丢下头颅,便转头跑开了。 当项声几人赶来,项羽、范增上前几步迎了上去。 项声到了近前,他赶忙俯身施礼。 “末将拜见大王!”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项声,莫要本将军自称,…此战之后,本王亲授汝为九江王!” “…大王,…这……” “为何如此?…莫非九江王小矣?” “…末将不敢!…末将功勋不足,…怎可封王?” 项羽暗自点头,他侧目看向了范增。 范增一脸微笑,他上前一步。 “项声,…在吾军如此困境之下,汝亦可明辨是非、保持初心,…此举当属不易!” “…军师赞誉,…末将不敢当!” 范增满意的点点头,他冲项羽使了一个眼色。 项羽会意,他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汝乃九江国之王,…待日后,本王将铸玺印为诸位册封王爵!” “…呃……” 项声还在犹豫,季布抬腿踢了他一脚。 “大王已开口,…汝岂欲当楚王乎?” 项声愣了愣,他连忙点头。 “多谢大王,末将…本王……” 看着项声激动的语无伦次,范增、季布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被丢在地上的英布头颅,项羽侧目看向范增。 “亚父,‘此物可否喜之’?” “籍儿心意,老夫甚为感动!…‘夜壶’已有之,叛逆之头颅不需矣!” 项羽点点头,他挥了挥手。 “此物送之刘邦匹夫,劝其莫要‘离间’吾等君臣!” “诺!” 派人把英布的头颅送给了刘邦,项羽又令项声把五万人马调回了本阵。 又询问了项声一些汉军的情况,项羽和范增便共同回到了中军大帐。 两人相视而坐后,项羽为范增倒起茶来。 范增一边抚摸胡须,他一边默念着什么。 “一日…三日……” 项羽推了推茶杯,他看向范增。 “亚父,…七日是否围之?” “可围!…如今已三日,…吾等再需坚持四日便可!” “亚父,据项声所言,汉军内部不稳,…若此时汉军心生退意,吾等之‘谋划’岂不功亏一篑?” “…籍儿所言极是,…若如此,吾等需‘卖露些许破绽’方可!” “…如何卖露破绽?” 范增端起茶碗放在嘴边,他停下了动作。 看着范增如此模样,项羽赶忙屏住了呼吸。 看出范增在想主意,他生怕打扰到范增。 不知过去多久,范增手中的茶碗晃了晃。 他轻轻抿了一口,便立马看向了项羽。 “籍儿,…速速令人打造船只!” “…打造船只?” “是也!” “…为何?…又欲烧之?” “非也!…此次不烧,…吾等欲过江而去!” “…过江而去?…若此时过江,汉军岂肯罢休?” “籍儿,…汉军不罢休,汝可否解释一二?” “亚父,…只乃区区四日,如何打造十三万人过江之舟船?…即便连夜赶工,百艘小船易属难得。…而一艘小船最多可乘二十人,一次过江岂非两千余?…若吾军过江之行径暴露,汉军岂不趁机攻之!…吾军若被攻击,‘又面临生路’,结局岂不大败乌江河畔?” 范增笑了笑,他摆了摆手。 “籍儿之顾虑虽在理,可籍儿疏漏‘疑兵’之计策?” “…疑兵之计策?…亚父需明言?” “籍儿,…打造舟船需‘半遮半掩’,既要‘稍稍进行’,亦要‘透露一二’。” 项羽微微点头,他示意范增继续说下去。 “待船只打造完毕,…只需将船只横贯江面,便可制造‘浮桥’!” “…浮桥?…此法可行!” “籍儿可已领会?” 项羽微微皱眉,他暗自寻思起来。 若是在乌江上搭建浮桥,确实可以将所有兵力送过乌江。 可十三万兵力,若是‘全部过去’,也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若是人马刚过去一半,被汉军发现了意图,汉军岂不趁机攻打过来。 若如此过江,岂不损失惨重。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 “…不妥,…此计不妥!” “如何不妥?” “…亚父,船只本就狭窄,若十三万兵力全部通过,需待何时?…再者,于汉军注视下如此冒险,…岂非寻死之行径?” “籍儿,…汝并未领会老夫之用意?” “亚父勿弄玄虚,…望亚父直言?” “籍儿,…吾等之目的乃‘全歼汉军’,…既全歼汉军又岂可过江乎?” 项羽点点头。 “此浮桥虽可过江,…吾等偏偏不过,…既不过江,…为何多此一举?” “籍儿,若汉军查探乌江河面已有浮桥,…汉军当作何想?” “…定然断定吾军以生退意!” “是也!…此浮桥乃是‘幌子’,以此牢牢吸引汉军之注意。” “…可吾军一直不过江,…岂不令汉军生疑?” 范增笑着摆摆手。 “白天吾军不过,夜间吾军‘假意’过之!” 项羽愣了愣,他拍了拍晕晕乎乎的脑袋。 他心想,‘只是拖住汉军别撤退’。 又是‘白天不过江’,又是‘晚上假意过江’的,他越想越迷糊了。 “亚父,…恕籍儿愚钝,此计策籍儿实难理解!” “籍儿只需知晓,‘此浮桥非浮桥’,浮桥乃是‘迷惑’汉军之假象!…若造浮桥可拖延汉军三日,…假意过江又可拖延汉军一日,…如此汉军便可全歼!” 第73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项羽揉了揉太阳穴,他的表情显得很是痛苦。 抬头看了一眼范增,他点点头。 “亚父,…籍儿这就命人打造船只!” 范增笑了笑。 “籍儿,…此计谋汝岂不知?” “…呃………” “此乃韩信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项羽微微点头,他一脸迷茫。 他虽然知道韩信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总感觉又有哪里不对劲。 他依旧困惑,可他也只得点点头。 ……………… 楚军这边‘半遮半掩’的打造船只的同时,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已被送到了汉军大帐。 汉军中军大帐,众将领神色复杂。 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低声议论,还有的看着‘人头’发出了轻叹。 众将领的神色,皆被背手而立的刘邦看在眼里。 他积攒一下情绪,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盒子。 那盒子虽是普通的木盒,可里面却摆放着英布、刘贾的人头。 他眼睛用力挤了挤,他的眼睛立马湿润起来。 他面色无比的痛苦,就仿佛‘死了老爹’一般难受。 三步并作两步间,他快速的来到两个人头跟前。 只见他身体微微颤抖,接着他缓缓俯下身来。 “淮南王……刘贾堂兄………” 当他喊出两人的名字时,便已是潸然泪下。 “汝等之惨状,皆乃本王之过错,…若非本王信任项声小儿,岂令两位战死沙场矣!…当今天下将定,又令本王错失左膀右臂也!…………” 刘邦的哭声很是感人,他的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 他伸手抚摸着英布、刘贾的头颅,又看着那死不瞑目的眼睛。 摇了摇头间,他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二位之死,实乃冤屈,…吾不报此仇,…岂当立于天地之间?” 轻轻为两颗头颅抚平了双眼,他缓缓起身。 目视众将领,他勃然大怒。 “传本王令,…楚军杀吾之爱将,吾军当全力攻之!” 刘邦命令下达,众将领皆齐齐起身。 这时,张良连忙跑上近前。 他冲着众将领摆摆手。 “大王气急,…此命令不得当真!” 话罢,他拉了拉刘邦的手臂。 刘邦会意,他没有抬头。 他抬手挥了挥。 “汝等速速退下!” 话音刚落,众将领稍微迟疑,便全部离开了大帐。 “啪嗒!” 随着大帐的落帘传来一声响声,刘邦抬眼看了看。 发现所有将领都离开了,他又赶忙环视四周。 眼看大帐内只剩下张良和陈平,他悲伤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只见,他擦了擦未干的泪水,轻声叹息起来。 “哎!项声小儿手段毒辣,…他假意降吾军,竟令英布、刘贾死于其手!…可恶,…真乃可恶至极!” “大王,项声固然可恶,…项羽亦是杀人诛心也!” “…哦………” “据曹参所言,楚军送至头颅时,…并亦传达项羽之口风!” “…项羽匹夫何意?” 张良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平,他略显迟疑。 “…呃……” 得不到回答,刘邦有点着急了。 “子房,速速言之,…莫要吞吐不语?” “…据曹参所言,项羽发下狠话,…莫要吾等离间楚臣,…若………” 说着,张良低头看向地面上的头颅。 “若吾等执迷不悟,英布、刘贾便是吾等之………” 刘邦摆摆手。 “…莫要言之,…本王已知晓也!” “大王,如今项声临阵倒戈,…不知那项庄可否值得深信?” 刘邦摆摆手。 “子房忧虑矣,…项庄与项声怎可同论。” “…大王何以见得?” “项羽灭门之事,岂乃小事,…若本王如此之行径,…敢问何人愿如此为之?” “大王,此事非同小可,吾等不可全信之!…倘若项庄、钟离昧乃苦肉计,…吾军之局势亦乃被动也!” “…苦肉计?…何人愿接受灭门之苦肉计?” “即便如此,灭门之事,乃项伯所言,…吾等岂可信其一面之词?” 刘邦微微皱眉,他目视着张良。 “子房,汝于项伯乃救命之恩,…汝当下亦不信任项伯?” “大王,吾当初实乃救他一命,…可此事关乎吾军之胜负,…吾亦岂敢信之!” 张良说到这,刘邦略微沉思。 他迟疑片刻,转头看向了陈平。 “陈先生,项庄、钟离昧灭门之事,…可否属实?” “大王,…此事当真,绝无半分虚假!” “哦,…陈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大王,项伯一门亦被项羽诛杀,此乃其一。另据雍齿所言,他亲眼所见项庄妻儿之首级送至彭城,此乃其二。” 刘邦微微点头。 “如此看来,…此事属实!” 张良面色凝重,他转身看向陈平。 “陈先生,此事既为真,…汝可知晓项庄兵马之动向?” “…哦,…据项伯、雍齿传信,项庄已发兵十万,并逼至东海郡。…若两人再次传信,便可得知项庄大军之现状!” 话罢,刘邦张良微微点头。 “啪嗒!” 这时,落帘升起又落下,曹参走了进来。 刘邦看向曹参,他笑了笑。 “曹参将军可有要事?” “…大王,…吾等高台观望,竟发现楚军于乌江河畔…打造舟船!” “…打造舟船?…楚军何意?” “…末将不知!” 刘邦略微沉思,他来回踱步间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盒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抬头看向曹参。 “淮南王、刘贾之头颅带去,…需厚葬之!” “诺!” 三人看着曹参一番忙碌,几人皆没有说话。 直到曹参离开了,几人依旧沉默不语。 不知过去多久,刘邦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张良,轻声咳嗽一声。 “子房,…楚军打造舟船,…岂欲心生退意?” “…大王,…此事难以断定!” “既打造舟船,…岂非渡江而用之?” “…如今楚军主力未损,又未断粮缺水,…为何此时萌生撤退之意图?” “…呃………” 张良分析的头头是道,令刘邦也生出了怀疑。 “此事实乃古怪,…以楚军多日之势头看来,又乃破釜又亦沉舟,当属决一死战之架势!…可……” 张良摇了摇头。 “大王,…此事乃怪事,吾等需密切关注之!” “…哦……” “大王,…若非楚军之后方危矣,楚军定然不可有此举动!” 张良说到这,刘邦点点头。 寻思着张良的话,他赶忙看向了陈平。 “陈先生,…汝速速联络项伯、雍齿,令两人告知项庄大军当前之动向!” 第74章 高台观望 陈平点点头,他接着便离开了大帐。 大帐内只剩刘邦和张良,他们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一时难以理解楚军的做法,他们便出了中军大帐。 出了中军大帐,他们直奔汉军搭建的高台处。 这处高台,乃是汉军为了观察楚军的动向而特意搭建的。 搭建的位置本是一处高坡,又加上五六丈观望台的高度,凭此高度,足已察看楚军的‘一切动向’。 当两人顺着阶梯,一前一后的来到了高台之上。 踏足高台之上,两人便迫不及待的看向了楚军方向。 只见,楚军大营内的帐篷,如同天上的繁星般,星罗棋布。 他们的目光略过这些帐篷,一眼便看向了乌江河畔。 此时,虽已进入冬季,可乌江河水却依旧清泼荡漾。 在乌江边上,大量的楚军士卒正在忙碌着。 他们把大营的一些木桩拆下来后,便几人一组的送到了乌江边。 那些木桩被送去后,他们拐了一个弯,又进入了一处‘视野死角’。 这视野死角被几个帐篷挡住了,仿佛像是楚军‘故意为之’。 两人看到这,他们有些怀疑。 刘邦回头间,他看向了曹参。 “曹参将军,…汝何以看出楚军造船之举动?” 曹参快速上前几步,他伸手指了指乌江河面。 “大王,…那处便有一条小船。” 顺着曹参手指的方向看去,刘邦抬手观望起来。 只见,那河边确实有一条不大的小船。 看到这,刘邦眉头紧皱。 “一条舟船而已,…汝怎可如此断定?” “…此船早上未有,大概一个时辰前,方才出现于河面。” “…哦………” 这时,张良赶忙回头。 “大王,曹参将军所言不虚。” “…子房可看出端倪?” “那处又多一舟船,…大王速速看之!” 刘邦伸手放于眼睛上,他又一次做出了观望状。 一眼看去,在刚才那条小船的旁边,果然又多出一条类似的小船。 看到这,刘邦点点头。 “…呃,…以此看之,楚军确在打造舟船!” 确定了楚军造船的意图,刘邦回头看向曹参。 “汝等需密切关注,…一旦楚军欲渡江而去,汝等需即刻告知本王。” “诺!” 刘邦微微点头,他随即下了高台。 待两人来到地面,却听到远方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响’。 这声音很是嘈杂,又隐约间带着哭腔。 听到这,刘邦看了看张良。 “吾军大营,…何人在此哭泣?” 张良摇了摇头,他俨然不知何事。 两人出于好奇,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当两人快来到营门时,夏侯婴匆忙迎了上来。 “大王,…汝怎来矣?” 刘邦没有回答,他看向了营门处。 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时,他大为困惑。 “夏侯婴,…营门何人在此喧哗?” “大王,…此乃附近之楚人,他等粮食被楚军劫掠,…此时已无食果脯!” “…附近楚人?” “是也!” “本王来此之时,已令汝等散粮于他等,…只才几日,他等便无食果脯矣?” “大王,…吾等之粮皆乃千里路途运至,…由于路途遥远,十之粮草运至,以不足一二。…因此,吾等散粮之事,只维持楚人三日之需!” 刘邦点点头。 “是也,…关中发往三秦,三秦又运至荥阳,荥阳据此更是千里路途。…一路之上除去民夫若需,却也剩不下几何!” “大王,…他等皆是‘楚人’,吾军何须如此待之?再者,…吾军之粮草已然不足!” 得知粮食不足,刘邦顿感头疼。 又看了一眼营门口,他叹息一声。 “令他等离去,…并告知吾军粮草已不足矣!” “末将以如此言之,…可……” 听到这,刘邦的暴脾气上来了。 “本王只欲消灭项羽,方才施舍于他等,…他等粮食耗尽,岂可再次来之?…汝带人驱赶之,令其前往楚军大营讨取!” “…他等皆惧怕楚军,…方才来此!” 得知楚人不敢前往楚军大营,反倒来自己这里要粮,刘邦大为恼火。 “本王乃善人否?” “…呃……” 看着夏侯婴吃瘪,张良笑了笑。 “大王,…他等虽为楚人,日后便是汉民,…若此时拒绝,岂不有辱吾军仁义之声名?” “…可…吾军四十四万兵力,…又岂能饥食而战?” 张良略微沉思。 “…若可送一日之粮,并令其前往楚军大营寻之!…若不如此,吾军之声名将因此毁于一旦也!” 刘邦来回走动两步,他仿佛在犹豫。 许久过后,他抬头看了张良一眼。 “灭亡项羽之日,吾军需树立名望,…既如此,只送一日之粮便是!” “大王英明!” 刘邦叹息一声,他冲夏侯婴推推手。 “只一日之粮,…不可多送之!” “诺!” 看着夏侯婴离去,刘邦显得很是心烦意乱。 他看了一眼营门外,便转身走开了。 当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中军大帐,一眼便看到了陈平。 刘邦赶忙上前,他一把拉住了陈平。 “陈先生,…项庄大军可有消息?” “大王,…据项伯、雍齿所言,他等随项庄攻下了东海郡、吴郡,…下一步便可一举拿下会稽郡!” “…此事当真?” “此事属实,…项庄、钟离昧领军十万前往,所过之处皆是望风而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若项庄拿下会稽郡,项羽之退路将彻底封死。…如此看来,项羽将命不久矣!” 张良眼眸微转,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大王,…若此事属实,想必项羽造船之行为,…莫非乃是过江解救江东之地?” 听张良这么提醒,刘邦如同醍醐灌顶。 他联想起楚军偷偷造船的行为,立马明白了楚军的意图。 “是也,…原来如此!…项羽匹夫急于过江而去,吾军岂可轻易放其离去!” ‘看透了’项羽的所作所为,刘邦赶忙令人喊来了韩信。 他一再要求韩信率军紧盯着楚军,一旦楚军有过江的行为,立即令大军进行攻击。 他此时万分激动,若能趁项羽半渡之时进行攻击,那楚军将面临惨败。 若楚军损失严重,即便项羽过了江,他也将失去江东之根本。 到时候,再配合项庄来个两面夹击。 想到这,刘邦忍不住大笑起来。 “项羽匹夫,…汝乃命不久矣!” 第75章 仁义之道 刘邦暗自欢喜之时,有些胆子大的百姓已然前往了楚军大营。 他们前往楚军大营索要粮食,‘汉军也是极力的配合’。 待他们来到了楚军大营门前,周兰得知消息赶忙跑了过来。 当他得知百姓们的要求,他顿感头大。 可看着百姓皆是衣衫褴褛,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嘱咐百姓稍等的同时,又赶忙通知项羽。 当他来到中军大帐,项羽和范增正在下棋。 回头间,项羽看向周兰。 “周将军可有要事?” “大王,大量百姓聚集营门前……” 说到这,周兰支支吾吾一阵。 “百姓聚集营门前,汉军已包围此地,他等如何来之?…来此,…他等又为何事?” “…据百姓所言,他等前去汉军大营借粮,汉军只分其一日之粮。…汉军交代,让其来吾军大营寻粮!” 项羽放下手中的棋子,他看向了范增。 “亚父,百姓定然缺粮无以继日,…如此冒险之举动,…定然当属无奈!” 范增微微点头。 “籍儿,…此事汝乃何意?” “…散粮,毕竟,…此粮皆乃百姓之物!” 范增笑了笑,他没有立即回答。 看着陷入沉思的范增,项羽冲周兰挥了挥手。 周兰会意,他立即离开了大帐。 这时,范增端起茶碗,他轻轻抿了一口。 “籍儿,…散粮不可!” “…为何?” “此粮若散去,…‘围歼汉军之日’,将会对吾军带来极大的麻烦!” “…可……” 范增笑了笑,他起身来到项羽近前。 凑到项羽耳朵前,他开始轻声细语一番。 “………………” 话罢,项羽微微一愣。 “…如此甚好,…若汉军阻拦百姓,又该当如何?” “籍儿岂不了解刘邦?…此人乃‘名声所累’,他绝不可做出阻拦百姓之事!” “…既如此,本王立即前去!” 言罢,项羽起身写下一份信件,便带着信件离开了中军大帐。 出了中军大帐,他便把信件交给了周兰。 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周兰赶忙跟了上去。 待项羽来到大营门前,他有点惊讶。 他本以为百姓不多,可一眼看去,起码有万余百姓。 当项羽出现在众人视线内,万人百姓皆眼巴巴的看着他。 项羽目光扫视众人,他有点过意不去。 只见,所有百姓皆是瘦骨嶙峋,大冬天的皮肤依旧露在外面。 当他目光落在一老者身上时,他迟疑一下,便走向了近前。 “老者,…吾乃楚王,…过往之事,实属无奈!” 老者默默的低着头,他不敢言语。 “吾楚军错事在先,…若老者信任本王,可携带众人过江而去。…待众人前往江东,定可令诸位度过难关!” “…大王,…此话当真?” 项羽点点头,他伸手接过周兰递过来的竹简。 “此物可令江东郡府开仓放粮,…可老者需应下本王一承诺!” “…大王,…何等承诺?” “当下数日,…号召更多百姓前往江东!” “此事不难,…可…吾等去之,…是否粮食充足?” “老者莫要担忧,此书信乃为其一,…若老者仍有担忧,本王便将另一物送之!” 说着,项羽把竹简交给老者。 接着,他又解下腰间佩剑。 “此剑乃本王之王剑,它随本王数年,江东大小官员皆是无人不知。…老者只需带之此剑,定可令诸位暂解困境!” 老者没有接剑,他有点犹豫。 “…大王,…只乃暂解困境否?” 项羽摇了摇头。 “老者,本王在此承诺,…若此战之后,本王未能令诸位生活得以改善,本王愿遭人神共诛之!” “…大王……” 老者很是感动,他立马带头跪了下来。 在他的带领下,万余人也都纷纷匍匐在地。 看到这,项羽略带不满。 他搀扶老者起来的同时,目光已经看向几个中年人。 “汝等皆为男儿,岂可轻易跪之?…吾楚之国,皆以礼相待,何需卑躬屈膝?…此乃本王当尽之责,汝等莫要感激!” 言罢,他把王剑交给了老者。 “老者切记,…尽一切之能力,将更多之百姓带往江东。…只需此战胜之,汝等将来福之不尽也!” “谢大王!………” 项羽摆摆手,他便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周兰仿佛心事重重。 他不住的搓着手,又时不时的看向项羽。 最终,他还是没有压住内心的顾虑。 “大王,两物交与百姓,…汉军岂肯放行?” “周将军勿忧,…此物汉军不可拦之!” “…此乃大王之王剑,汉军岂肯放行?” “错矣,此物虽王剑,此刻便乃民心!…若汉军拦之,他等将民心丧尽!” 说完,项羽快步赶往了中军大帐。 周兰停在原地,他略微沉思。 “是也,…是乃此理!” 当项羽回到中军大帐,范增已然泡好了一壶茶。 倒了两碗茶,他笑着看向项羽。 “仁义之道,…可感浑身舒爽乎?” 项羽点点头。 “籍儿,…无论此时何人辱骂于汝,他等皆乃糊涂之人。切记,…未曾功成之日,汝等之善举皆将淹没于失败之下!” “亚父所言极是!” “待吾等消灭刘邦之日,便是吾大楚善待百姓之时!…如今吾等之‘卑劣行径’,待胜之,便可归属刘邦所为!” “…嫁祸刘邦否?” “非嫁祸,…此乃史实之道!” “…史实之道?” “籍儿可否忘记,…老夫曾言,史书皆为成功之人方可书写之?” 项羽略微沉思,他点了点头。 “亚父实乃言之!” “籍儿,尧舜并非禅让,…汝可知晓?” “…此事,籍儿不知,…亚父何以知晓?” “老夫看透人性矣!” “…人性?” “是也,人性乃自私自利,…岂有禅让之圣明之举?” 项羽有点无语了,他本以为范增有啥证据依托。 没想到,他只是通过人性来判断的。 在项羽发呆时,范增递过一杯茶。 “劳烦亚父矣!” “籍儿,吾军造船之同时,…需令大军深挖沟、高筑垒!” “…此举为何?…莫不防范汉军骑兵?” 范增笑了笑,他没有说话。 “亚父安心,即便本王亲率骑兵,也不可轻易冲击敌军战阵。…垓下之冲阵,亦乃万不得已而为之!…若换作汉军,谁人可与吾之骑兵比悍勇?” “非也,据吾所知,…‘战车’于吾军极具威胁!” “…战车?…此物局限性颇大,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时,便已落幕战场矣!” “即便如此,…吾军亦当防之!之前乃‘武力诱敌’,如今需‘渡江坚守’,此一时彼一时也!” 第76章 夜空下的‘火光’ 项羽点点头,他感觉范增说得很有道理。 接下来,他便令大军‘三面’深挖壕沟,并高筑壁垒。 随着楚军大营内的木桩不断减少,一百艘小船也渐渐打造完毕。 建造船只的三天里,两军都‘默契的选择了休战’。 当两军对战的时间来到第六天晚上,楚军终于有了‘动作’。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楚军的小船在火把的映射下,缓缓的离开了乌江河畔。 ………………… 汉军望台上,一人抬手观望。 只见,乌江河畔突然出现‘点点火光’。 那火光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在这夜风下不住的摇曳着。 随着那点点火光的分散,整个乌江河畔竟出现了‘一盘星辰’。 漆黑的夜空下,那‘星辰足有百十颗’。 在这些火光的点缀下,使得整个乌江河畔显得很是幻彩夺目。 随着这些火光的慢慢移动,它们竟然飘向了乌江深处。 它们的速度很慢,却肉眼可见。 不一会,这些火光来到了乌江的中央。 到了乌江正中央时,‘它们移动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一部分继续往乌江对岸离去,剩下的移动成了一个‘一’字。 当远去的星辰快到对岸时,它们也组成了一个‘一’字。 就当两个‘一’字合而二为一时,观望台上的曹参大叫:“不妙,楚军欲偷渡乌江!” 他带着震惊,又远远看去。 一条百十个‘火光’组成的一条线,此时竟稳稳的横贯江面。 看到这,他已然确定了楚军‘偷渡乌江的计划’。 曹参再也不敢耽搁,他三步并作两步,便快速的下了望台。 当他脚跟刚触碰地面,他又赶忙跑向了中军大帐。 待他掀帘而入,一眼略过众人,他直接看向了高位上的刘邦。 “大王,…楚军欲夜渡乌江!” 刘邦闻言,他忽的站起身来。 目视曹参,他露出了一脸的喜色。 “曹参将军,…此话当真?” “末将亲眼所见,适才,…百十只舟船离岸而去,并于乌江河面连通一座浮桥!” “…浮桥?…黑夜之下,汝怎知晓?” “大王,…每只舟船皆有一火把,此时已横贯江面矣!” “…如此看来,楚军欲夜渡乌江!” 刘邦目光环饲,他冲众人挥了挥手。 “汝等随本王前去察看,…若楚军夜渡之,吾军便可趁机攻之!” “诺!………” 话罢,在众人簇拥下,刘邦离开了中军大帐。 当一行人来到了望台,刘邦率先爬了上去。 上了高台,他赶忙看向乌江水面。 他一眼看去,果然有一条闪闪发光的火光横贯于江面。 看到这,他大喜过望。 转头间,他看向了韩信。 “齐王,…汝需速速攻之!” “…大王,小王遵命!” 韩信正要离开,张良一把拉住了他。 看到这,刘邦顿感困惑。 “子房,…此乃何意?” “大王,江面虽有火把,亦可证明此乃楚军之浮桥。…可此浮桥虽横贯江面,吾等并未眼见楚军渡之?” 张良说到这,刘邦又赶忙看向江面。 他一眼看去,只见闪烁的火光下漆黑一片。 可小船之上,并无楚军渡江的迹象。 看到这,他心中生出了疑虑。 既是偷渡,浮桥已连接对岸,为何楚军不选择快速过江呢? 看向张良,他微微点头。 “子房所言极是,…楚军并未渡之!” 韩信上前一步。 “大王,…若攻之,需楚军半渡之时方可!…若楚军半渡,剩余之楚军定然军心大乱。…待楚军大乱之时,吾军定可一举消灭楚军大部主力!” “…齐王所言甚是!…如此看来,吾军需静观其变方可!” 由于楚军已搭建好了浮桥,刘邦几人也不敢轻视。 他们纷纷看向乌江方向,并等待着楚军的下一步动作。 就在几人看得入神时,更多的火光从楚军大营汇集。 仔细看去,那些火光足足有数千之多。 那些火光短暂的汇集后,便快速的向着乌江河畔移动。 待它们到了乌江河畔,并以两个火光为一列,便开始顺着浮桥向江心移动。 在那两个火光的后面,更多的火光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那一列火光无比漫长,在这黑夜里,就如同一条‘火龙’。 当这条火龙离开乌江水面,那火光也随即被熄灭。 半刻钟后,楚军大营内又出现数千火光。 接着,这些火光又分为两列。 这两列火光来到乌江河畔,便又通过浮桥前往了乌江对岸。 接下来,这条火龙不断的出现。 看到这,刘邦大笑。 “…汝等可细细数之?” 张良略微沉思,他点点头。 “…大致五次矣!” “是也,…若一次两千楚军过江而去,五次便乃万人!” 说到这,刘邦不再犹豫。 “齐王,速速令吾军攻之!” “小王遵命!” 当韩信下了高台,他便令汉军对楚军大营发起了全面进攻。 “呜…呜呜……” 高亢的号角声响彻夜霄,在这号角声的召唤下,数十万汉军快速的向着楚军大营冲去。 随着号角声的消失,数十万汉军已对楚军大营进行了三面包围。 “咚…咚…咚………” 中军战鼓噪声大作,在这战鼓的催促下,汉军对楚军发起了全面进攻。 当汉军距离楚军大营百步时,前方传来了密集的“嗡嗡”声。 这声音接连响起,就仿佛什么‘物体被外力拉到了极限’。 听到这种声音,汉军一些老兵顿感不好。 他们太熟悉了,这分明是弓弦紧绷的声响。 可后方的战鼓还在擂动,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空里传来了“嗖嗖嗖”的破空声。 听闻此声,汉军前排立即竖起了盾牌。 他们的盾牌刚刚竖起,楚军的羽箭便‘接踵而来’。 连绵不断的羽箭从夜空中落下,射在盾牌上时,竟发出了“钉钉铛铛”的声响。 在这密集的箭雨下,汉军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迎着漫天箭雨继续前行。 前进的路上,,汉军仍有大量的士卒中箭倒地。 当两军距离越来越近时,一道道壕沟挡住了汉军进攻的道路。 对于壕沟,汉军俨然做了防备。 他们一边令盾牌手挡在前方,一边令士卒掩埋壕沟。 掩埋壕沟时,他们又付出了大量的伤亡。 当一道又一道壕沟被掩埋,两军终于在夜空下迎面相遇。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汉军付出了大量伤亡,才逼近楚军,他们岂能轻易放过。 在一声声呐喊声下,汉军皆手持长戟冲向了楚军。 第77章 五百乘战车 两军相见,那是分外眼红。 没有一丝的停留,两军便交战在一起。 呐喊声、兵器碰撞声、痛苦的哀嚎声,在这夜幕下相互交织。 汉军虽仗着人多,可他们在楚军顽强的抵抗下,竟无法前进半步。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时,韩信心中大感困惑。 已方兵马发起进攻时,楚军应该过江数万人了。 可看着楚军的规模,竟足足有十几万兵力。 看到这,他摇了摇头。 一旁的曹参看得真切,他走向韩信。 “齐王,…楚军是否未过乌江?” “汝亦看出?” “…是也!…若楚军部分人马渡过乌江,剩余之楚军怎可如此规模?” “既如此,…楚军为何佯装渡江之举动?” “…呃……” 韩信带着疑问,他前往了望台。 待他上了望台,刘邦几人已齐齐看来。 “齐王,…楚军未曾过江否?” “…大王,小王亦是顿感困惑!” “既已攻之,撤退自不可取,…不知齐王可有胜敌之策略?” “大王,如今吾军之战车刚刚抵达,…若用战车强攻敌阵,定可令楚军阵列溃散!” “…如此甚妙,齐王速速令其攻之!” “小王遵命!” 当韩信回到中军,他便令五百乘战车发起了进攻。 这五百乘战车,乃是韩信为了对付楚军阵列,特意向刘邦提出的。 为了筹集五百乘战车,汉军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战车便被骑兵逐渐所替代。 这些战车,皆是秦朝留下的老古董了。 为了彻底击败楚军,这五百乘战车更是星夜赶来。 他们从咸阳出发,一举行进数千里,终于在这关键时刻赶到。 接下来,韩信令‘两个方向’的汉军继续进攻。 当这两个方向的汉军还在进攻时,另一方向的汉军则井然有序的退了下来。 ………………… 楚军中军高台。 项羽看着侧面的汉军撤退了,他心中暗自佩服。 范增说得没错,汉军定然是利用战车冲垮战阵。 他暗自钦佩的同时,立即令侧面的大军撤退。 当楚军全部撤到指定地点时,五百乘战车便来到了汉军阵列前方。 这些战车皆是四匹战马牵引,每个战车上分别矗立三个汉军。 三个汉军里,一人持戟、一人持弓箭、一人持长枪。 看到这,项羽露出了一脸的轻蔑。 “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传来,五百乘战车发起了攻击。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击穿楚军阵列。 战车发起了进攻,那些驭手俨然不满足战车的速度。 他们扬起了马鞭,并不断的抽打着牵引的战马。 那些战马因吃痛,不断嘶鸣的同时,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在那些战马奋力的奔跑下,五百乘战车距离楚军阵列越来越近。 一百步、六十步、五十步…… 当距离逼近三十步时,那些驭手大感疑惑。 在他们气势汹汹的冲锋下,楚军士卒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 在那无数火把的映照下,他们竟看到了楚军一脸淡定自若的模样。 事先得知楚军的壕沟被填平了,他们对于击穿楚军阵列,已然充满了自信。 可楚军如此淡定,倒令他们心里有点发虚。 进攻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冲锋了。 当距离来到二十步时,最前方的战车竟原地‘飞跃起来’。 那些因震动而飞向天空的汉军,落下来时,便已摔的口鼻流血。 他们还想爬起来,可后面疾驰的战车已然来到近前。 当后方的战车碾压而过时,他们的战车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那些战车不知什么原因,竟在一条线上接连起飞。 当一个未死的驭手看向地面,他明白了一切。 只见楚军阵列前方的地面上,竟横亘着一道又一道壕沟。 由于天太黑,他们竟没有发现。 又因己方的马速太快,而车轮陷入深沟,便会因力道过猛而人仰马翻。 知道了这一切,他猛然起身。 他起身大喊,他想第一时间令其他的战车停下来。 可他的声音虽大,却无法令冲锋的战车停下来。 当几十乘战车接连车毁人亡时,后方的战车便看出了端倪。 他们震惊的同时,赶忙拉紧了缰绳。 随着缰绳的拉动,几百乘战车接连停了下来。 战车停下后,他们惊恐万状。 看着前方支离破碎的战车,他们略感庆幸。 可他们的庆幸是暂时的,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在他们的注视下,楚军竟齐齐拈弓搭箭。 他们怕了,他们的眼神里尽是恐惧。 此时,他们的想法不是进攻,而是安全的撤离。 可距离楚军阵列太近了,他们都慌了。 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他们只得拉着战马调转方向。 可四匹战马同时调转方向,这谈何容易。 为了调转方向,他们只得不断的抽打马屁股。 战马因吃痛,接连发出了嘶鸣声。 在这人喊马嘶的氛围下,天空中传来了“嗖嗖嗖”的破空声。 当一波又一波箭雨过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 当战车覆灭的消息传来,韩信大惊! 他本以为楚军的壕沟被填平了,未曾想楚军竟留有后招。 因战车未发挥奇效,又发觉楚军准备充分,他便下达了鸣金收兵的命令。 “铛…铛…铛……” 金鸣声起,汉军闻声,便交替掩护着撤了回来。 看着己方兵马撤了回来,刘邦大为恼火。 他不理解韩信为何撤兵,更不能原谅韩信擅自下达撤兵的命令。 带着怒火,他前往了中军。 当他来到中军,他伸手指向韩信。 “…汝乃何意?…为何鸣金收兵?” “…大王,…五百乘战车已覆灭……” “战车覆灭,…乃汝撤兵之原由?…吾军三倍于楚军,为何不一举破之?” 韩信低着头,他没有回答。 在他的认知里,他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明知楚军准备充分还继续攻打,这不是他的做法。 看着韩信默不作声,刘邦的暴脾气压不住了。 他眼睛瞪的老大,伸手指向韩信的脑门。 “汝…汝遇项羽匹夫,从未胜之!” 刘邦这句话说完,韩信满脸涨红。 他虽心有不服,可刘邦说得乃是事实。 看着韩信被训斥,又看着刘邦又要开口,张良赶忙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韩信,又转头看向刘邦。 第78章 怪哉! “大王莫要动怒,想必楚军并未渡江,…若如此,吾军不妨静候佳音便是!” “…静候佳音?…何意?” “大王,吾军已牢牢牵制楚军,只待项庄拿下会稽郡,…楚军即便凶悍,也只得于吾等之围困下束手就擒!” 刘邦略微沉思,他点点头。 “…若如此,也未尝不可矣!” 在张良的劝慰下,刘邦心情舒坦了一些。 他看向韩信笑了笑。 “齐王,…本王言行粗鄙,汝可莫要记挂于心?” “大王,…小王不敢!” “如此甚好,…如今楚军之浮桥横贯江面,…着实令本王心生不安矣!” “大王莫忧,…小王定令属下严密视之!” “嗯,…齐王辛苦矣!” 话罢,刘邦挥袖离去。 ……………… 楚军中军大帐。 范增看向项羽,他露出了玩味的笑。 “籍儿,…此计可否拖住汉军三日?” “亚父高明!…半遮半掩之造船,便令汉军心生疑虑。…今夜试探性过江,又令汉军乱了阵脚。…此计甚妙!” “籍儿,…不可令汉军放松警惕,夜间需令两千士卒穿梭于江面,…以此方可疲惫汉军!” “籍儿知晓!” 接下来,楚军又令两千士卒带着火把过了江。 这两千士卒过江后,便赶忙熄灭了火把。 他们摸黑返回后,又重新点燃了火把。 带着火把,他们又一次过了乌江。 以此往复下来,汉军那边紧张坏了。 为了防止楚军趁夜撤离,汉军又一次集结兵马,并对楚军发起了进攻。 当汉军全面压过来时,又一次被楚军严阵以待的阵容挡了下来。 发觉楚军并未过江,韩信无奈,他又一次选择了鸣金收兵。 当汉军撤回来后,‘楚军又开始了过江’。 经过几次的折腾下来,韩信也看出了端倪。 他认为楚军这是故意疲惫己方,待己方放松警惕时,楚军一定会选择渡江。 毕竟,‘江东局势迫在眉睫’,项羽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有了这个想法,韩信一夜未睡。 他一边令人严密监视,一边随时准备着‘半渡而击’。 可一夜过去了,楚军大营竟是纹丝未动。 他们没有离开大营,更没有渡江而去。 天终于亮了,韩信终于放下心来。 确定楚军并未渡江,韩信立即赶往了中军大帐。 看到刘邦的那一刻,他发现刘邦的眸子里充满了血丝。 看到这,他微微低头。 “大王,…夜未休矣?” “哎!…楚军折腾一夜,本王如何得以安稳!…齐王,楚军此刻可曾消停?” “大王,…楚军并未渡江!” “…并未渡江?” 话罢,刘邦看向张良。 “子房,…楚军折腾一夜,又未渡江,…此乃何意?” 张良略微沉思,他摇了摇头。 “…此事极为怪异,若项羽得知江东危矣,他定然渡江而去!…可…楚军未动,此事非同寻常也?” “…呃…莫非项羽不知江东之危?” “大王,楚军于江东只一水之隔,…他怎可不知?” 说到这,张良顿感不好。 他瞪大了眼睛,神色显得异常紧张。 他目光略过刘邦,直接看向了陈平。 “…陈先生,自项庄拿下东海郡、吴郡,…项伯、雍齿可否传来消息?” “…未曾…传回消息!” 在陈平支支吾吾的回答下,他仿佛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面色惊恐。 看着两人很是紧张,刘邦很是好奇。 “…二位为何如此神色?” 张良赶忙上前一步,他看向众将领没有说话。 看到这,刘邦会意。 他冲众将领挥了挥手,众将领略微迟疑,便纷纷起身离去。 待众将领离开,张良一把拉住了刘邦的手。 “大王,…此事怪载!” “…如何怪之?” “大王,…吾军之粮草所剩几何?” “…大致两日,…子房莫要担忧,后续之粮草即刻便会送至!” “大王,…若吾估计无错,…粮草已不可送至!” “…子房多虑,此地后方皆已为吾之汉地,…吾军怎可无粮乎?” “不,…此间疏漏也!” “…疏漏?…何处疏漏之?” “项庄共计十五万兵马,而攻打江东之兵力只乃十万,…另五万之兵力何去何从也?” “…自当戍卫彭城矣!” “若此五万人马攻打荥阳,…吾军当如之奈何?” “…荥阳?” 说到荥阳,刘邦大惊。 荥阳背靠敖仓,敖仓也正是汉军的粮草聚集地。 若荥阳被占据,敖仓定然不保。 若这两地被切断,就如同掐住了汉军的命脉。 想到这,刘邦显得很是紧张。 “子房,…此事汝如何得知?” “猜测!” “…猜测?” 听到张良乃是猜测,刘邦忍不住笑出了声。 “子房,…只凭项庄未全力进攻江东,汝便妄加猜测乎?” “非也,…若江东危矣,项羽定然不可坐视不理之!…可…楚军并未渡江,此事便可证明江东无碍!…若如此推理,项庄、钟离昧岂非苦肉计?” “…苦肉计?…灭门之仇,岂乃苦肉计?…若如此,项羽将许下何等承诺?” “…可…项伯、雍齿三日未回信,此事当如何解释?” “…莫非事杂耽搁矣?” 这时,陈平快步来到近前。 “大王,…绝非事杂耽搁!” “…陈先生何意?” “以往,吾之去信,他等皆乃隔日必回!…可…此次去信已三日有余,吾竟未收至回信!” 陈平说到这,刘邦又一次紧张起来。 他怕了,他真的担心中了苦肉计。 若真是苦肉计的话,那荥阳定然丢失了。 若是荥阳丢失,那己方的几十万大军将无粮可吃。 如今只剩下两天的粮食,即便是立即动身赶往荥阳。 只怕是还没到荥阳,军中粮食定然已经耗尽。 若是几十万大军没了粮食,又距离荥阳千里之外。 想到这,刘邦急得满头大汗。 “不,…此事绝无可能!……” 就在他不住的喃喃自语时,夏侯婴匆忙跑了进来。 “大王,…大事不妙矣!” 刘邦猛然起身,他目视夏侯婴。 “何事?…速速言之!” “田横率军夺取荥阳,…并焚烧吾军之敖仓!” 听到这,刘邦愣了愣神,他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楚军中军大帐,项羽和季布相视而立。 季布被喊来,他有点懵。 “大王,…唤末将前来可有要事?” “汝速速过江搜集舟船,…两百足已!” “…大王需过江而去否?” “非也,…此船需渡淮水之用!” “…淮水?” “是也!” “…淮水与乌江大同,百十只舟船便可横渡之,…如今吾军已有百艘舟船,何需寻之?” 听到这,项羽和范增相视一眼,两人随即大笑起来。 看着项羽大笑,季布吓得连连后退。 “…大…大王,…汝怎可笑之?” “哦,…本王不可笑之?” “…末将追随大王多年,…‘从未见大王笑之’!” 项羽嘴角微动。 “季将军,此战之后,…本王将每每于汝笑之!” 第79章 ‘反间计引来的报复’ 季布惊呆了,他赶忙擦了擦眼睛。 当他又一次看向项羽时,项羽已然板起脸来。 他脑海里飞速旋转,终于在最快的时间想起了‘搜集船只’的任务。 “大…大王,…末将速速前往!” 话罢,他赶忙跑了出去。 …………………… 汉军中军大帐。 “…大王……” “…大王无碍否?………” “…………” 张良和陈平好一番忙活,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呼唤。 “…呃……” 刘邦轻哼一声,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张良、陈平皆是满脸的欣喜,他手臂挥了挥。 “二位先生,…荥阳粮道被断,…吾等如之奈何兮?” 张良赶忙搀扶刘邦起来,他面色很是凝重。 刘邦起身看了一眼陈平,他紧接着又看向了张良。 “子房,…汝乃大才,…可否解救吾之数十万兵马?” “大王,…二日之粮尽,吾军乃危矣。…若破局,…需粮尽之日谋一生路!” “…粮尽之日谋生路?…如何谋之?” “大王,此地往西,需近千里方可至衡山国。…可此路必经九江国,如此,吾军往西乃死路也!” “是也,…项声小儿可恶,此路不可往!” 说到这,刘邦猛然抬头。 “至西不可,…西北、北方可否行之?” “大王,此地乃楚国腹地,西北荥阳乃千里之外,北方亦是如此。…若回之,粮草难以为继不言,…田横定然据险力守!” 刘邦愣了愣神,他顿感头疼。 一提到田横,他就气的牙痒痒。 想到这,刘邦对韩信生起了怨恨。 当初郦食其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已然说服了齐王田广。 可就是这个韩信,他为了当齐王,不但逼死了郦食其,还斩杀了齐国的大部分王族。 即便杀齐国王族,你也要杀的彻底,为何独独放走了田横。 此等灭族之仇,田横岂能释怀? 想到这,刘邦牙齿嚼的咯嘣响。 “韩信小儿,…处事不绝,…乃留祸害矣!” 待刘邦发了狠,他又赶忙看向张良。 “子房,…以上三路皆死路,…不知可否遇之生路?” 张良略微沉思,他自顾自的念叨着。 “…西南过楚乃九江国,…此路不可!…南方乃楚地,亦不可!…此地往东、东南亦是楚地,也不可!…若是进入楚地,楚军若坚壁清野,两日之后吾军必败!” 听着张良的分析,刘邦黑下脸来。 “子房,…其它方向不可,…东北方向如何?” “…东北方向乃楚之彭城……” 张良说到彭城,刘邦一愣。 他神色一怔,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顺势躺在了张良的怀里。 “死矣!…吾命休矣!……” 在刘邦的念叨声中,陈平看向了张良。 “东北方向可行!” 话音刚落,刘邦忽的坐了起来。 他看向陈平,露出了满脸的期待。 “陈先生,…汝速速言之!” 在刘邦、张良的注视下,陈平迟疑一下。 “…此地距彭城不足七百里,…若吾军趁粮尽之日火速拿下彭城,再通彭城撤往齐地,…如此吾军便解危为安也!” 刘邦点了点头,张良则一脸的凝重。 张良看向陈平,他轻叹一声。 “两日行军七百里,…亦需火速夺下彭城,…此事如何行之?” 刘邦微微点头。 “是也,步军一日百里已是极限,如何两日赶至?…再者,…即便赶至,吾军已是疲惫之师,又亦攻打十万楚军驻守之坚城,…此事绝无可能!” “大王,…若骑兵可否行之?” “…骑兵?” 刘邦摇了摇头。 “不可,吾军骑兵共计六万,即便赶至彭城,一无攻城器械、二乃兵力微弱,…此策略不可行!” “…可…唯有夺取彭城,吾军方可转危为安!” 刘邦略微沉思,他看向一脸急切的陈平。 “陈先生之计谋,虽乃唯一之出路,…若兵贵神速,亦不是不可行之!…若骑兵一时难以拿下,…吾等后续之兵力岂不饿死半路乎?” 陈平思虑半晌,他嘴巴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到这,刘邦一把拉住了陈平。 “陈先生,…汝可有良策?” “…大王………” “何事如此吞吞吐吐,吾等君臣三人,…有何不可直言?” 陈平看了一眼张良,他迟疑一下,便凑到刘邦近前。 “大王,…吾军曾散粮楚人,…可否沿路取之?” “…呃……” 听到这,张良摆摆手。 “晚矣,吾军散粮不多,楚人皆已粮尽。…如今楚人皆逃往江东,…恐之沿路无人乎?” 张良说到这,刘邦眼睛眨了眨,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苦肉计?…断其羽翼?…移花接木?…示弱于敌?…假意和谈?…佯装败退?…增兵减灶?…假意降之?…诱敌深入?…坚壁清野?…亲身范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疲之以敌?…固守待日?…声东击西?…断敌粮道?…围而歼之?……” 刘邦一大段话说下来,张良和陈平的脸色铁青。 “不,项羽怎可如此多谋?…其乃莽夫,…若非高人相助乎?” 张良和陈平相视一眼,他们好像想到了什么。 张良摇了摇头。 “大王,…远不止如此!” “…何意?” “若吾估计无错,…范增定然活之!” “…范增?” “是也!” “不,他之尸骨,吾等皆亲眼所见……” 说到尸骨,刘邦怔住了。 回想起那具腐败无形的尸体,他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不,他若未死,岂非‘瞒天过海、金蝉脱壳’之计谋?” 张良又摇了摇头。 “不,…另有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是也!” 说到将计就计,两人齐齐看向了陈平。 陈平低着头,他脸色很是难看。 “…吾之反间计,竟引来如此之灾难,…此乃吾之过错矣!” 听陈平这么说,刘邦和张良沉默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己方一个‘反间计’,竟引来这么多的反击。 最可怕的是,如今之困境,已是死局。 原地不动是死,七个方向撤退也是死。 若是继续攻打项羽的楚军主力,即便再给他们一个月也不可能拿下。 可时间只剩两天,这两天如同倒计时。 真是过一分,少一分。 即便全军上下‘节衣缩食’,也不可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一旦粮尽,楚军不需要攻打。 在这寒冷的冬季,时间会消灭一切。 第80章 抉择 陈平看着发呆的刘邦,他很是心急。 “大王,速速下定主意,…迟则晚矣!” 刘邦面露苦色,他嘴巴张了张。 “…可否一举消灭项羽?” 话罢,张良、陈平皆摇了摇头。 “…二位先生…为何如此态度?” 张良叹息一声。 “摆下如此惊天阴谋,…楚军岂可不防?…他等劫掠楚人之粮食、牲畜时,便已萌生背江引诱之谋划!…即便我等殊死一搏,亦为徒劳也!” “子房,…如此,吾军将必败矣?” “…也不决然!” “哦,…子房速速言之?” “大王,陈先生之计谋,…乃唯一之生路!” “…率骑兵夺取彭城?” “非夺彭城,…吾军若生,…需抛下‘负担’!” “…抛下负担?…何为负担?” 张良没有回答,他看向了陈平。 陈平会意,他点了点头。 看向刘邦时,陈平略显为难。 “…大王,…若欲生,吾军定将抛弃步军!” 听到抛弃步军,刘邦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不可!…如今四十二万兵力,步军便乃三十六万众。…若如此断臂求生,本王绝不可为之!” “大王,吾军对战项羽数十次,何时胜之?…过往之大败,皆因大王无恙,吾军方可东山再起。…若大王不舍之,吾汉国将亡矣!” 刘邦没有说话,他显得很是犹豫。 张良靠上近前,他一把拉住了刘邦的手臂。 “大王当舍则舍,…只需大王生还,…吾之汉军将源源不断也!” “…可………” “大王莫要犹豫,需当断则断!…再耽搁,吾军时日不多也!” “…若舍弃步军,…吾等只六万骑兵,…又岂能夺下彭城?” 张良笑了笑,他摆了摆手。 “非夺彭城,…吾军只需绕城而过?” “…可彭城乃楚国中枢,…吾军当如何绕之?” “梁地!” “…梁地?” “大王,…如今之局势,项庄定然死守彭城。…若吾军露面彭城,再趁夜饶至梁地,亦可通梁地前往齐国。” “…子房,…项庄为何死守彭城?” “大王,…吾军四十二万兵力,如此之规模,…他等岂可轻视之?” “…呃………” “大王,此次前往齐国,…需带之韩信!” “…带韩信?…为何如此?…他之行径令吾军身受困境,本王已对其恨之入骨!” “大王,韩信乃齐王。…若带其前往齐国,再利用其影响力招兵募粮,…吾军舍弃之兵马将可救之!” 张良说到这,刘邦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他整个人神采奕奕,一瞬间便把刚才的愁苦抛向了九霄云外。 他紧紧的握住了张良的手,满眼皆是感激。 “子房,…如此,…定可解救吾之步军?” “大王,汝殊不知韩信之能力?…他乃撒豆成兵之神通!” 提到撒豆成兵,刘邦立马想起韩信一年时间便招募三十万兵力。 “是也!是也!” “大王,…当下如何为之?” “二位之计谋可行!” 话罢,刘邦立即召集了所有将领。 当众将领过来,粮道被断的事,他只字未提。 他给众将领的命令是,北上渡过淮水,武力夺取彭城。 得知夺取彭城,众将领皆是一脸疑惑。 他们不明白,攻打项羽多日,为何突然回头攻打彭城的项庄。 看着刘邦一脸的铁青色,他们也没有问出口。 众将领接了命令,他们便起营拔寨,并井然有序的开始了撤退。 ………………… 汉军这边虽是秘密开拔,楚军这边已令人全程监视。 此时,周兰立于高台之上,他看得真切。 只见,汉军大营的前方很是平静,可后方的帐篷却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看到这,他赶忙下了高台,并飞奔着跑向了中军大帐。 当他一把掀开大帐落帘,竟把喝茶的范增吓了一大跳。 “扑通!” 茶碗落地,滚了老远,范增愣在了原地。 眼看范增吓得不轻,项羽大怒。 他看向周兰,伸手指了指。 “汝乃何事,…惊吓于亚父,汝可知晓?” “大…大王,…汉军…好似撤退之!” 闻听汉军撤退了,项羽和范增齐齐站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看向了周兰。 “汝乃如何得知?” “…大王,末将高台观望,…竟发现汉军后方帐篷逐一拆之!” 听到这,几人立马走出了中军大帐。 待三人来到高台之上,一眼看去,确实如周兰所说。 看到这,项羽略显困惑。 “亚父,汉军已然断粮,…可为何选择撤退,亦不愿与吾军决一死战?” “籍儿,七日之战,…他等岂不知晓吾军之兵威?…如此看来,汉军定将择路逃之!” 听到汉军逃了,周兰大喜。 “大王,汉军逃之,…吾军需趁胜追击方可?” “无需追击,…汉军逃无所逃!” “…逃无所逃?…大王何意?” 项羽笑了笑,他看向了范增。 范增嘴角微动,他侧目看向周兰。 “此时欲逃之,已绝无生路?…若全力进攻吾军,汉军倒可坚持几日。…可惜,汉军求生心切!” 周兰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呃,大王、军师,…吾军既不追击,汉军如何逃无可逃?” 范增笑了笑。 “若汉军命大,可暂保一部无忧!…若命运不佳,将欲全军覆没也!” “…全军覆没?…暂保一部?” “是也,…暂保一部,只乃暂时。…待时日不多,亦欲全军覆没!” 话罢,范增转头看向项羽。 “籍儿,待汉军离去,汝可跟之。…切记,万万不可攻之。” “亚父安心,…籍儿知晓矣!” 接下来,项羽带领着两万五千骑兵出了大营。 范增则坚守营地,并等待季布寻找船只回来。 项羽这一路皆是骑兵,他们的速度很快。 可他们只是远远的跟着汉军,却没有任何想要攻击的念头。 楚军骑兵远远的跟随,令汉军很是不安。 汉军行进速度极快,他们并不想招惹楚军。 这一路上,两军如同不相识的路人。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当汉军来到了淮水河畔,两军微妙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汉军为了快速渡河,他们在原有浮桥的一侧,又造了一座浮桥。 汉军快速通过的同时,还专门派十万大军做了掩护。 这十万汉军严阵以待,生怕已方渡河之时,楚军会突然进攻。 第81章 ‘淮水河畔’ 可汉军多虑了,楚军的骑兵只是远远观望。 他们为了看得真切,甚至‘特意选了一处高坡’。 随着时间的流逝,汉军大部分兵马已然顺利的渡过了淮水。 看到这里,桓楚急得抓耳挠腮。 他瞪大了眼睛,一边看向渡河的汉军,他又时不时的看向项羽。 当留守的汉军准备分批过江时,桓楚实在憋不住了。 他看向项羽时,已经急得吱哇乱叫。 “啊呀呀…啊呀呀呀……” 闻听怪叫,项羽侧目。 看向桓楚时,他一脸的阴沉。 “汝欲何为?” “大王,汉军渡河矣,…吾军为何不趁机攻之?” “哦,…为何攻之?” “…半渡而击!” “不需吾等!” “…不需吾等?…大王何意?” 项羽回头看向过了淮水的汉军,他伸手指了指。 “汝细细瞧之!” 桓楚愣了愣,他赶忙看向了过河的汉军。 只见那人山人海的汉军,此时正在等待。 他们没有立即离开,他们在等待最后一批汉军的过河。 又不知过去多久,当最后一批汉军渡过了淮水,他们便当着楚军的面,给两座浮桥泼洒了火油。 待他们泼洒好了火油,只见两个士卒提着火把上前。 他们只是随手一丢,便将手里的火把扔向了浮桥。 那火把刚一接触浮桥,霎时间便升腾起了炙热的火焰。 那火焰附着在火油上,很快便蔓延到浮桥的周身。 只片刻功夫,两座浮桥便接连沉入了水中。 看到这,桓楚狠狠的拍打自己的大腿。 “啊呀呀,跑矣!啊呀呀,可惜!………” 就在桓楚不住的唉声叹气时,远方竟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 这轰隆隆的声响越来越大,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在快速逼近。 闻声,桓楚赶忙抬头目视前方。 他一脸问号,他又不明所以的看向了项羽。 “大王,…汝可听闻响声?” 项羽神秘一笑,他冲前方梗了梗脖。 “既闻声,…汝便细细观之!” 此刻,桓楚不再多问。 因为那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就仿佛有‘未知的事物’以‘排山倒海的速度赶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汉军那边首先觉察到了危险。 只见汉军阵列里,数万匹的战马齐齐嘶鸣起来。 那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恐惧、惊吓、躁动。 一部分汉军看出端倪,他们赶忙骑上了战马。 当汉军骑上战马,他们便玩了命的往东疾驰。 随着汉军慌乱的奔跑,前方的视野一瞬间便豁然开朗。 看清了未知事物时,桓楚彻底惊呆了。 他眼睛比嘴巴张的还大,他的手伸向了前方,恨不得指向‘汉军慌张的脸庞’。 “大…大王,…大水,…发大水矣!” 项羽侧目,他点了点头。 “韩信喜好戏水,…本王令其喝饱,…令其撑死!” 桓楚好像没听到项羽的话,他依旧无比震惊的看向汉军。 此时,淮水对面,高达一米多的大水呼啸而来。 那大水呈‘黄褐色’,就如同奔腾的千军万马。 那大水铺天盖地,竟从三个方向奔涌而来。 因大水的奔腾,一时间竟然升腾起了大风。 这大风迎面扑来,还带着些许的恶臭。 恶臭的大风呼啸而过,竟令楚军骑兵纷纷拉紧了缰绳。 楚军惊讶的同时,他们座下的战马也齐齐嘶鸣起来。 所有的楚军都很惊讶,他们惊讶的同时,却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他们睁大眼睛不为别的,只是想看清河对面的汉军如何逃脱。 众楚军一眼望去,此时的汉军已被大水所冲击。 在大水的追赶下,黑压压的汉军被瞬间冲垮。 被大水冲倒的汉军不断的挣扎,他们‘时而消失’,时而‘浮出水面’。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当他们喝饱了水,便无奈的被大水所淹没。 汉军还在玩命的狂奔,他们的方向是淮水河畔。 他们径直的下了堤坝,许多士卒因慌乱而顺坡滚了下来。 眼疾手快的,立马又起身狂奔。 跑的快的,已然来到了淮水河畔。 跑的慢的,一瞬间便被大水所吞噬。 当大量的汉军跑到淮水河畔时,他们看着平静的淮水,却愣在了原地。 他们此时很懊悔,代表生路的浮桥已经不在了。 他们没了办法,可时间却不会停下。 当大水裹挟着泥沙、树枝、木桩、落叶、汉军士卒,从高高的堤坝冲刷下来时,河边的士卒呆立当场。 他们此时愣在原地,人人皆是一脸的绝望神色。 他们很想返回淮水对面,可退路却是如此的遥远。 没了退路不说,那无穷无尽的大水,此时已然顺着低洼的地势流淌下来。 这流淌下来的水,足足有千钧之重。 凡是落到汉军士卒的脑门上,便会当场砸翻在地。 倒地的士卒毫无挣扎,他们如同‘眩晕的大头鱼’,只得顺着水流钻进了淮水。 在这如同‘瀑布’的大水面前,无数的汉军拼了命的嚎叫。 可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竟难以抵挡‘命运的安排’。 当大水漫过他们的脖颈,一些命大的汉军还在奋力的扑腾着。 他们的双手不住的抓着什么,仿佛在他们生命的尽头,欲要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当淮水的流速敌不过大水的淹没,所有的汉军皆顺着水流…‘流向了东方’。 随着汉军声音的消失,淮水的河面也在不断的升高。 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淮水的水面正在极速的扩张。 最初,淮水的水面只有百丈。 当大水来时,水面达到了一百五十丈。 而现在,淮水的水面已来到了两百丈宽度。 淮水的水面还在扩张,眼看快达到两百五十丈时,桓楚赶忙看向了项羽。 “大王,…吾等速速逃之?…若不逃,吾军即将步汉军之后尘也!” 项羽目视前方,他摇了摇头。 “无需逃之,吾军身处高地,并无大碍。…即便大水汹汹,它也无法越过淮水!” “…大王,…汝为何如此自信?” “此水本王所放,…水不淹放水之人!” 桓楚无语了,他伸长着脖子看向项羽,他有点不相信这话。 可看着项羽一脸的淡定自若,他又不敢继续询问。 当他目视前方时,淮水的水面已逼近三百丈。 随着河面的不断扩张,远方的大水仿佛停了下来。 只见,汇入淮水的大水没有停留,它们竟‘扭头’奔向了东方。 看到这,桓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看向项羽时,他已是心悦诚服。 “大王,…此水何处而来?” 项羽侧目看去,他冷冷的注视着桓楚。 接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此水,…乃千里之外,…黄河之水!” “…千里之外?…黄河?…大王……” 第82章 ‘捕鱼捉虾’ 项羽侧目间,他微微皱眉。 “莫要多言,汝速速领兵两万,…于淮水下游‘捕鱼捉虾’!” “…捕鱼捉虾?” “是也,汉将百金,汉王千金,…汝要寻的仔细方可!” 桓楚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不一会他便“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大王,…汝为何如此善待末将?” 项羽回过脸来,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在桓楚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汝速速前往!” “诺!” 桓楚领令,他赶忙召集了两万骑兵。 待两万骑兵整装待发,他便带头朝着淮水下游赶去。 桓楚离去不久,范增、季布便率军赶到。 看着项羽只剩五千骑兵,范增略感困惑。 “籍儿,…汝之骑兵,怎剩五千矣?” “亚父,桓楚已分兵前往淮水下游,…此水虽大,汉军定有侥幸逃生者。…此战大胜,籍儿不可放生他等!” “妥,…此事妥切!…可如此之泼天巨功,…籍儿为何让于桓楚?” 项羽侧目间,他看向了范增。 “亚父,‘桓楚可似龙苴’?” 范增点点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籍儿,龙苴之死,…莫非内有隐情?” “…是也!” “…此乃何因?” 项羽看向远方,他迟疑半晌。 “亚父,待斩杀刘邦,籍儿如实告知亚父!” 话罢,项羽喊来了季布。 “季将军,汝速速率军沿淮水而下,寻一恰当之地…搭建浮桥。” “诺!” 项羽下达了命令,楚军便顺着淮水前往了下游。 一路上,项羽看着河对面的一片汪洋,他沉默不语。 两个时辰后,看到对面的陆地时,楚军便停了下来。 随着季布的发号施令,三百多条船只井然有序的放入了水中。 这三百条船只,有大有小。 大的五六米长,小的只有三米多。 为了保障大军辎重顺利过河,所有船只也按照大小一一区分开来。 小船统一汇合后,便搭建了士兵渡河的浮桥。 大船贯通河面,便由马匹、辎重单独通过。 不多时,两条一宽一窄的浮桥便搭建完毕。 当项羽率先来到浮桥时,他便一脚跨了上去。 待他稳住身子回头时,却看到范增依旧矗立原地。 此时,范增满脸惊恐,他时不时的看向湍急的河面。 看到这,项羽又赶忙回到了范增身旁。 一把拉住范增的手,他露出了一脸的关切。 “亚父,浮桥极为稳妥,…亚父莫要担忧?” 范增摇了摇头,看向奔流向东的水面,他露出了满脸的‘愧疚’。 “不,…老夫不惧水,…老夫心中有愧也!” 闻听此言,项羽反应了过来。 看向河面,他摇了摇头。 “亚父,…此战虽死百万,却乃一战定乾坤也!…若不以此为之,天下将苦战几时?…若再久战多年,死伤者岂止数百万之巨?” 项羽话罢,范增眼睛眨了眨。 他看向项羽时,露出了恍然醒悟后的微笑。 “…籍儿所言极是!籍儿劝慰极是!” “亚父勿忧,……籍儿负亚父渡水即可!” 范增迟疑一下,他点点头。 接着,项羽便背起范增。 在项羽伟岸的身躯对照下,范增显得很是矮小。 在两人缓缓前行间,范增却感动的流下泪来。 当两人过了淮水,项羽立即找来了两个传令官。 对这两个传令官,他一一下达了命令。 第一个命令是,前往淮水下游通知桓楚,并令其尽快赶往彭城汇合。 第二个命令是,令其绕过‘黄泛区’,并星夜前往荥阳。 到了荥阳,便立即令田横半道截杀刘邦。 另外,还特意告知田横,需打着‘汉军旗帜’斩杀刘邦,‘他便可一举封王’。 当两个传令官离去,范增顿感疑惑。 他偷偷擦拭一下泪水,转过头目视项羽。 “籍儿,刘邦匹夫不可逃之,…汝为何令田横劫杀刘邦?” “…亚父,斩杀刘邦之功劳,…唯独田横不可!” 范增回想起项羽刚才的命令,他点了点头。 “籍儿,…汝欲册封田横为齐王?” “是也,齐国田氏威望极重,此战胜之,需他方可安定齐国百姓。…他虽奇袭荥阳有功,可功绩却不足以封王。…若不令其斩杀刘邦,籍儿如何稳住悠悠众口?” “籍儿,…田横可否信任?” “亚父勿忧,田氏一族虽为韩信所灭,又怎可与刘邦逃脱干系?…他等之仇恨,乃不共戴天尔!…若他斩杀刘邦,他将对吾之大楚死心塌地也!” 范增略微思量,他点了点头。 “籍儿之思虑,…乃长远之计策也!” 在两人谈话间,十万楚军已渡河完毕。 待楚军整队完毕,项羽便下达了行军的命令。 大军行进的路上,他们很是震惊。 只见前方的道路上,汉军的尸体竟随处可见。 汉军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们的尸体已然僵硬。 他们虽从大水里死里逃生,却无法在这‘饥寒交迫’的环境下活下来。 随着汉军尸体越来越多,前方竟出现了死亡的马匹。 这些死亡的马匹,在这寒冷的天气下,已然冻的邦邦硬。 看到这,不难想象此时汉军的窘境。 …………………… 彭城…城外。 刘邦跨坐马背上,他整个人晃晃悠悠。 他那苍白的面庞,俨然一副病态的模样。 看到刘邦坐立不稳,韩信立即策马靠近。 他拉住缰绳,便赶忙搀扶刘邦。 “大王,…大王无碍否?” 韩信突然的呼喊,令张良、陈平、夏侯婴几人齐齐看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刘邦握了握手里的缰绳。 他抬头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用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并第一时间看向了彭城城池。 “彭城…到矣,…吾军…所剩几何?” 韩信看了眼‘彭城’两个大字,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骑兵。 他犹豫半晌,还是看向了刘邦。 “大王,…吾军兵马只乃三万余!” 听到三万多兵力,刘邦怔住了。 他奋力转身,他想看个真切。 当他用力拉紧缰绳,并调转了马头。 抬眼看去,他怔住了。 过了一会,他痛苦的摇了摇头。 “吾之五十万兵马,…如今损失四十六万有余,…本王有责,…本王罪过矣!” 他发泄着心中的不甘,众人皆低头不语。 刘邦看了看远方,他的瞳孔瞬间扩大。 “项羽匹夫、范增老贼,二人乃世之罪人!…为之一胜,竟令人掘开黄河堤坝,…此等恶劣之举动,当属人神共愤之行径!” 说完,他看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他举起手来,并怒指苍天。 “吾乃天命之人,…为何数战皆败亡?彭城惨败,吾之三秦之地已乃‘三室一空’。…如今淮水大败,岂非令吾汉地绝种乎?” 说完这句话,他一口气没提上来。 只见他身躯抖动几下,便仰天吐出一口‘血剑’来。 一口鲜血吐出,他的身躯随即瘫软下来。 看到这,夏侯婴跳下马匹飞奔过来。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待他来到近前,刘邦已然重重的摔落马下。 “扑通!” 这一声闷响传来,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就在张良来到近前时,刘邦竟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子房,…此地…不可久留,…吾军…需速速突围…方可!” 第83章 ‘六十多万楚军’ 刘邦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脖子一歪,便无力的瘫软下来。 看此,张良很是紧张,他赶忙伸手探向了刘邦的鼻子。 隐约感触到一丝微弱的呼吸,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众人看着刘邦晕死过去,他们俨然没了主意。 在这群龙无首的困境下,他们只得看向了张良。 陈平拉了拉张良的手臂,他冲彭城梗了梗脖。 “张先生,…吾军需速速突围方可?” 张良点点头,他起身看向了彭城。 只见高大的城头之上,楚字旗帜迎风飘扬。 在那旗帜的下方,密密麻麻的楚军早已严阵以待。 看向楚军为首一人时,他愣了愣神。 愣神片刻,他看向了韩信。 “齐王,…城头将领甚是面生,汝可识得此乃何人?” 韩信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此人乃项羽麾下将领,…虞子期是也!” “…虞子期?” “…张先生为何如此诧异?” “…不,据吾之情报,虞子期当身在项羽帐下,…他此刻怎可出现彭城?” 说到这,张良又赶忙看向城头。 他目视虞子期片刻,又左右扫视一眼楚军士卒。 当他目光来回扫视一周,他的表情显得很是复杂。 “…不,…此地楚军不止十万,…吾等中计矣!” 张良话音颤抖,他整个人的神色异常紧张。 韩信一时没理解,他赶忙拉住了张良。 “张先生,…汝乃何意?” 张良又看了一眼城头,他赶忙扭头看向韩信。 “齐王,汝细细瞧之,…城头之楚军可有异样?” 经张良一提醒,韩信赶忙仔细观察起来。 他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韩信震惊了,他发现城头的楚军虽然众多,可他们并非真正的楚军。 这些楚军里,尽是一些老幼,而且大多都只穿着麻衣。 其中身着铠甲者,少之又少。 这些老幼楚军里,老的起码五十岁,小的竟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看出了端倪,韩信摇了摇头。 “此乃楚之百姓,既如此,楚军何去何从之?” “呜…呜呜………” 他话音刚落,远方便传来了刺耳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来的突然,竟令汉军一下子躁动起来。 韩信嘴角抽动,他举起了手中的马鞭。 “莫要惊慌,自乱阵脚者当斩!” 在他的威严下,三万多汉军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待汉军恢复下来,韩信赶忙顺声望去。 顺着号角声看去,他大为震惊。 只见北、西两个方向,竟突然冒出来望不到尽头的楚军。 这些楚军太多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四十万之众。 看到这,韩信有点怀疑。 若彭城外围有四十万楚军,再加上彭城的十万,此地便有五十万楚军。 最可怕的是,项羽的十几万主力还没来。 若是再加上项羽的十几万兵马,楚军岂不拥有六十多万兵力。 六十多万楚军,项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兵马? 韩信虽然表示怀疑,可他亲自指挥过五十万军团。 这五十万兵马的规模有多大,他太清楚了。 即便彭城内部没有十万楚军,那这城外的楚军,只可能多,绝对不可能低于四十万兵力。 想到这,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张先生,…楚军怎有如此之规模?” 张良叹息一声,他面色痛苦。 “…中计矣!…想必…楚军已发动楚人之青壮!” “…楚人之青壮?” 说到这,韩信愣了愣,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长平之战乎?” 韩信第一时间想到了战国时期的长平之战,那是一场‘举国之间的大决战’。 大决战的双方,分别为秦国、赵国。 这两个国家,皆是当时最强的国家。 为了争夺‘上党’之地,两军进行了长达两年多的殊死搏杀。 最终,秦国利用反间计,成功的把赵军统帅‘廉颇’换成了‘赵括’。 而同时,秦国也秘密的派出了‘武安君白起’为帅。 此战,白起示弱以敌,并将四十万赵军引诱到了埋伏地点、并分割包围。 为了彻底围困赵军,秦国竟发动了秦人青壮进行了合围。 最终,赵军国力不济,生生被秦国给耗死。 从此,赵国一蹶不振。 想到这,韩信看向张良。 “项羽莽夫,…他竟比白起更狠矣!” 随着楚军的缓缓推进,张良很是心急。 “齐王,此事不谈,…当下吾军当如何突围?” 韩信又看了一眼楚军方阵,他面色阴沉。 “此刻东、北、西皆已被围,…吾军需往北方强行突围方可!” 听韩信这么说,张良有点懵。 “齐王,南方未见楚军,…吾军为何欲强行突围北方?” “张先生,楚军如此围之,想必项羽定从南方赶来。…趁楚军列阵未稳,吾军需拼死一搏方可!” 听韩信这么说,夏侯婴立即策马上前。 “齐王,既如此,吾军为何不于东方、西方突围之?” 韩信目光狠厉,他瞪了一眼夏侯婴。 “东边乃彭城,吾军可否攻破之?…西方即便突围,那将是更加骇人之‘黄泛地’!” 韩信说到这,夏侯婴略微沉思,他便低下头来。 没了反对意见,韩信随即下达了往北突围的命令。 命令下达,三万余汉军以夏侯婴为前锋,便迎面向着二十万楚军发起了进攻。 面对三万多汉军的冲锋,楚军停止了推进。 他们立起盾牌、竖起长戟的同时,万余弓箭手齐齐上前。 汉军骑兵奔跑起来的气势很是骇人,他们仿佛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当头的夏侯婴高举长枪,他怒视着楚军方阵。 “冲之!汉之命运在此一举,吾等当杀身报国!” “杀………” “滴滴答答……” “轰隆隆……” 当那杂乱无章的马蹄声渐渐消失,便传来了轰轰隆隆的震撼声响。 楚军中军高台,钟离昧摇了摇头。 他看着冲杀过来的汉军骑兵,又看了看地面上标定距离的羽箭。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当汉军骑兵首先跨过一百步时,他赶忙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一面旗帜猛然落下。 看到旗帜落下,前阵将领果断的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嗡嗡嗡……” 早已紧绷的弓弦蓄势待发,在这声命令下,上万弓箭手齐齐松开了手指。 “嗖嗖嗖……” 万箭齐发后,后排的弓箭手赶忙上前。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一阵万箭齐发。 第84章 围困 楚军的羽箭仿佛无穷无尽,短短百步距离,竟射的汉军骑兵人仰马翻。 大量的汉军骑兵被射成了刺猬,他们落马后,却又遭到了后续骑兵的践踏。 当汉军骑兵被射杀数千人时,夏侯婴气急。 他一边拨打飞来的羽箭,他一边怒骂。 “射箭算何能耐,有胆决一死战乎?……” 他的骂声没有停,便有几根羽箭射穿了他的臂膀。 发现夏侯婴中箭了,后面的骑兵赶忙上前。 他们不顾个人的安危,便将盾牌挡在了夏侯婴面前。 夏侯婴大为感动,他微微点头,又赶忙看向了五十步外的楚军。 “冲之,莫要滞留此地!” 他话说完,汉军纷纷扬起了马鞭。 当两方距离四十步时,楚军弓箭手齐齐退入了军阵。 随着弓箭手的撤离,如林般的长戟手齐齐上前。 只一瞬间,冲来的骑兵便原地停了下来。 那长戟、长枪之上,大量的汉军连人带马被刺穿。 汉军死伤惨重,竟也令楚军前排阵列出现了松动。 在汉军骑兵的冲击下,许多楚军被撞翻在地。 看到这,钟离昧目露凶光。 他看向一侧,随即命令道。 “弓箭手继续射杀,前军一路碾压而去!” “诺!” 两面旗帜同时落下,楚军发起了迎面反击。 “咚…咚…咚……” 鼓声大作,二十万楚军跟随着鼓点的节奏迈出了步子。 在楚军的推进下,汉军的骑兵无法突破楚军阵列,他们竟原地停了下来。 随着楚军不断的前进,汉军骑兵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被刺穿、射杀。 看到己方骑兵纷纷落马,夏侯婴气急。 他此时想到了项羽,他也学着项羽曾经策马飞跃敌阵的样子。 他怒吼一声,便策马进入了楚军阵列。 当他刚落地时,他懵逼了。 他虽然很想学习项羽,可他毕竟不是项羽。 面对四面八方攻击而来的长枪、长戟,他竟顿感手忙脚乱。 “铛铛锵锵………” 奋力抵挡迎面而来的武器时,他的后背传来了钻心的痛。 回头间,他才发现一杆长枪已经刺穿自己的后背。 赶忙回头横扫一枪时,他的小腹又传来了剧痛。 回过头来,他看到了小腹出现了血窟窿。 这时,他急了。 他想撤出楚军阵列,可楚军怎可放其离去。 只见,更多的长戟、长枪刺来。 “扑哧…扑哧………” 接连的捅刺下,他痛苦的大叫起来。 “项羽,…吾不如汝乎?” 在这奋力的怒吼声中,他因失血过多跌落马下。 当他眼睛闭合时,却看到了几十杆刺来的长枪。 “扑哧…扑哧……” 在这无情的捅刺下,他停止了呼吸。 他虽然不甘心,可他却没有项羽单马破阵的能力。 随着夏侯婴的率先阵亡,进入阵列的汉军骑兵一个接一个的落马身死。 最终,楚军推进了五十步后,后续的汉军骑兵也停止了冲锋。 此时,汉军骑兵由三万多,一下子锐减到了两万。 由于初战不利,剩余的两万汉军骑兵,彻底的被数十万楚军包围起来。 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韩信气急。 他本想趁楚军立阵不稳,以此杀穿敌阵。 可令他没想到,夏侯婴竟如此的不堪。 眼看楚军步步紧逼,他不敢再耽搁。 他拔出佩剑的同时,立即带头向着南方杀去。 可此时,南方却不是空地,而是黑压压的楚军。 看到这,他又赶忙停了下来。 拉了拉缰绳,他看向身后的张良。 “张先生,…吾等败矣!” 张良面露苦色,他也看到了缓缓逼来的楚军。 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两人皆是满脸的担忧。 就在两人万分担忧时,楚军的鼓声竟然停了下来。 听着楚军的鼓声停了,张良又看了看四面包围的楚军。 一眼看去,楚军竟停在了原地。 看到这,张良面露疑惑。 “楚军围而不攻,…此举何为?” 话罢,韩信没有回答。 此时,他目光看向了彭城的城门。 在他的注视下,彭城城门大开,虞子期竟带着楚军出了城。 随着出来的楚军越来越多,十个整整齐齐的万人方阵摆开了阵列。 看到这,韩信心中没了怀疑。 他环顾四周,只见足足有五十万楚军包围了这里。 他面色凝重,他很是愤怒。 “项羽,…汝欲侮辱本王乎?” 两军僵持许久,眼看楚军没有进攻的意思,韩信便翻身下马。 他令汉军保持警戒的同时,又赶忙去查看刘邦的病情。 当他看到刘邦毫无血色的面庞,他内心痛苦万分。 “大王,…大王……” 此时,两万汉军彻底被楚军围了起来。 他们虽然间隔百步,却没有选择进攻。 楚军不进攻,因为他们在等,在等项羽的到来。 此时,天空依旧阴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落下了雪花。 这雪花虽然不大,却压的汉军喘不过气来。 雪花不停的下落,渐渐的,地面上开始堆积起来。 不知不觉中,这片土地银装素裹、绚烂夺目。 可这一切的美好,却不能令汉军提起一点兴趣来。 他们仅剩的粮食已被大水冲走,剩下的也只有‘饥肠辘辘’了。 更可怕的是,遮风挡雨的帐篷也不在了。 在这白雪皑皑的环境里,他们只得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不知过去多久,南方传来了马蹄声。 当一面楚字旗帜出现时,楚军士卒皆群情激愤。 反观汉军,他们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纷纷耷拉下脑袋来。 当马蹄声越来越近,楚军的阵列随即打开了一个缺口。 这缺口打开后,黑压压的楚军骑兵顺势挤了进来。 那骑兵堵住缺口后,便停在了原地。 这时,一身材伟岸之人翻身下马。 看着包围圈里围坐一团的汉军,他大笑起来。 “亚父之谋略天衣无缝,此情此景本王甚是满意!” 说话之人,便是项羽。 他星夜赶来,就是想看看刘邦的惨状。 他大笑过后,立即令楚军严密包围,绝不可放走一个汉军。 随着传令兵的离开,项声赶忙上前。 “大王,汉军已败,…吾军为何只围不攻?” “亚父未至,…本王岂可独享其果?” “大王,…待军师前来,刘邦匹夫如何处置?” “放之!” “…放之?…大王,吾等千辛万苦捉来,…为何放之?” “本王欲令其看至希望,再令其绝望中灭亡!…此举,岂非杀人诛心般解气!” 第85章 ‘四面楚歌’ 项声眼睛眨了眨,他“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大王英明!…小王乃由衷之佩服,…大王之远见,吾之习练多年也不可………” 项声话没说完,项羽摆摆手。 “得,阿谀奉承之言词,…多则多矣!” “诺!” 项羽伸手接了一片雪花,他又看了看抱团取暖的汉军。 侧目间,他露出了诡异的笑来。 “饥寒交迫不妥,需‘雪上加霜’方可!” 项声赶忙上前,他一脸的恭敬。 “大王,…如何雪上加霜?” “此情此景,亦是悲凉,…汉军如此之窘境,又怎可缺少雅韵?” “…雅韵?” “楚歌!” “…楚歌?” “是也,…四面楚歌!” 项羽话罢,他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项声。 “汝可知晓?” “…大王,…小王略知!” 项羽点点头,他对项声的‘会误’很是满意。 接下来,项羽回到了中军高台。 他等待范增的同时,静静的看着项声的操作。 不得不说,项声很是聪慧。 他不但找来了楚歌原版,并将这楚歌做了‘略微的改动’。 当天空渐渐黑下来时,当雪花不住的下落时,当范增赶来时,数十万楚军已然开始了吟唱。 “冬月冰凉兮,四野飞雪,日月征战兮,终归楚王。” “白发老母兮,盼断肝肠,妻子何堪兮,独守空房。” “弟兄想见兮,跺足拭掌,姐妹思念兮雨泪千行。” “故交好友兮,登门看望,窗兄窗弟兮,问短问长。” “一旦交兵兮,枪尖而亡。” “骨肉为泥兮,同战沙场。” “何不思故兮,各奔家乡。” “居家团圆兮,永得安康。” “…………” 在这‘四面楚歌’的触动下,汉军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听着这悲伤的楚音,竟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 在这歌声中,他们想到了‘妻儿老小’,想到了‘亲朋故友’。 在这歌声中,他们迷失了方向。 数年之苦战,他们竟不知‘为何而战’。 渐渐的,有的汉军站起身来。 有人带头起身,便有更多的人起身跟随。 当汉军全部站了起来时,韩信无奈的叹息一声。 他知道此时已是死局,即便军法严惩他们,也无法改变现实。 他侧目间,看向了‘表情复杂’的张良。 “张先生,…汝之楚歌也?” 张良没有回答,他抬头仰望夜空。 只见漆黑的夜空里,那雪花纷纷下落。 下落的雪花,如同对他的‘羞辱’,每一片雪花都令他内心发凉。 接下来,楚军的歌声未停。 歌声未停的同时,他们又祭出了‘杀手锏’。 在项声的安排下,楚军拿出了热腾腾的食物,并有意摆放在汉军前方。 在这寒冷的夜晚,这些诱人的食物,俨然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汉军皆目视前方,他们双眼冒出了精光,就仿佛一群面对‘猎物’的‘猛兽’一般。 “当啷!” 随着一根长戟的落地,一个汉军丢下武器,他缓缓的走向前去。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生怕楚军会射来羽箭。 可当他来到近前,并试探性的拿起食物时,近在咫尺的楚军并没有动。 看到这,他不再犹豫。 他此时饿坏了,他拿起食物便往嘴里猛塞。 因为吃的太快,他打嗝了。 而怪异的是,楚军竟给他送来了水袋。 他迟疑一下,便颤巍巍的接过水袋。 又略微迟疑,他又试探性的喝了一小口。 当那甘甜的液体滋润他的喉咙时,他竟体会到了久违的‘幸福感来’。 又看了一眼楚军投来的微笑,他不再犹豫。 胡吃海喝间,他成为了汉军羡慕的对象。 有了他的带头,更多的汉军放下了武器。 他们蜂拥上前,开始接受楚军的‘善意’。 当楚歌声停下来时,包围圈内的汉军只剩下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中,一人躺卧在地,三人低头不语。 安顿好了两万汉军降兵,项羽和范增缓缓走向那四人。 “刺啦刺啦……” 当雪地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三人微微抬起头来。 看到是项羽和范增时,他们又赶忙低下了头。 项羽清了清嗓子,他看向了范增。 “亚父,…他之四人如何处置?”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诡异’的笑了笑。 “战争乃残酷之行径,…吾等楚人皆乃‘喜好’和平之人!” 看向面前四人,范增摇了摇头。 “哎,可惜!…停战协议已签订,某些野心之人不顾及黎民之生亡,…竟悍然撕毁协定并发动战争!” “亚父所言极是,…若心无贪欲,天下岂可大乱乎?…百万余人之覆灭,当下岂可饶恕他等!” 项羽话罢,张良和陈平相视一眼。 只见陈平嘴巴动了动,他仿佛有话要说。 他微微抬起头来,躲避了项羽的目光,他赶忙看向了范增。 “范先生,吾等虽败之,汝等万万不可伤害汉王!…不则……” “…不则?…不则如何?” 桓楚听的真切,他一个箭步上前,顺势拔剑抵在了陈平的脖颈。 “败军之人,…岂敢在此放肆?” “咳咳” 项羽咳嗽一声,他示意桓楚退下。 桓楚满脸的不情愿,他恶狠狠的看向陈平。 “大王,‘盗嫂之人’,…岂不杀之?” 项羽皱眉,他摆了摆手。 “速速退下!” “诺!” 桓楚应了一声,他回剑入鞘。 看着桓楚愤愤离去,范增笑了笑。 他看向陈平,露出了一脸‘好奇’。 “陈先生,…汝未言之?” 陈平看向一动不动的刘邦,他微微抬起头来。 “项王、范先生,恕在下直言,…如今北方之匈奴势大,…若汉王死去…于汝等之楚军极为不利也!” “哦,…陈先生且言之,…本王愿闻其详?” “据可靠消息,匈奴已吞并东胡、大月氏,此刻北方皆为匈奴领地。…若汉王身死,北方谁人抵挡之?…面临吾等之共同之敌,…汝岂不知唇亡齿寒之道理乎?” “…唇亡齿寒?” 项羽默念一遍,他‘微微点头’。 “嗯,…陈先生顾虑甚是!…可百万之人身死,…汝令本王如何向天下之人交代?” “…项王何意?” 项羽‘略微沉思’,他目光扫视四人。 “留下‘一人顶罪’,…其余‘三人可自行离去’!” 听项羽这么说,张良抬起头来。 “…吾之四人…留一人便可?” “是也,…‘留下一人必死’,…汝等愿留何人?” 听到留下一人必须死,张良、陈平、韩信皆沉默了。 “咳咳……” 就在这时,刘邦突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时,便一眼看到了项羽那‘诡异的笑容’。 他先是吓得一激灵,接着便猛然起身后退。 第86章 ‘四留其一’ 刘邦伸手指向项羽,他满脸惊恐。 “项…项羽…项羽匹夫………” 项羽眼睛微眯,他探身上前。 “吾等当初之结义,便乃兄弟相称,…汝同本王相见,为何如此惧怕之?…呵呵,…莫非心中有鬼也?” “…汝…汝……” “刘季,…汝之汉王,乃本王亲封。汝率大军数次犯吾国境,…岂欲称帝乎?” “吾乃顺应民心……” 刘邦话没说完,张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大王,…吾等乃身处绝境,…不可多言之!” 在张良的提醒下,刘邦幡然醒悟。 他看了一眼项羽,又看了看四面的楚军,他最终接受了现实。 眼看刘邦安静下来,张良便凑近嘀咕起来。 “………………” 刘邦眼睛眨了眨,他点点头。 看到这,项羽瞬间震怒。 “汝将本王当路人乎?” 他一声厉喝,张良赶忙回头。 “项王,…汝之言辞可否当真?” “本王之言,可值万金,…汝等岂可质疑?” “既如此,…不知项王欲留何人?” “陈先生所言甚是,…当今匈奴势大,吾等当知唇亡齿寒之道理!…既如此,四留其一即可,劳烦汝等私下抉择便是!” “…项王,…吾等私下抉择?” 项羽点点头,他伸手接过了项声递过来的竹简、毛笔。 只见竹简只有四片,毛笔也只有四支。 项羽瞪了一眼刘邦,他侧目看向项声。 “汝带人将其四人分开,并令其四人分别写下‘必死之人’。” “诺!” 当刘邦四人还在迷茫时,项声便带人把他们拉了起来。 在项羽的注视下,四人分别被带到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根竹简、一支毛笔,便等待他们接下来的‘生死抉择’。 等待的期间,范增凑到项羽近前。 “籍儿,…他等将选何人赴死?” “…他等选谁不重要,…籍儿可定生死也!” “…刘邦必死乎?” “必死!” 范增满意的点点头。 “籍儿此举乃离心之计谋,…不知籍儿愿留何人?” “…起初乃陈平,可其适才一番话,…令籍儿改变主意也!…他乃忠心刘邦者,不可留之!” 说到这,范增笑了笑,他好像看透了结果。 就在这时,项声收集好了四片竹简,他便率先跑了过来。 “大王请目睹之!” “嗯!” 接过竹简,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只见四片竹简之上,刘邦、张良、陈平的皆是‘空白’。 而‘怪异’的是,韩信的竹简,却清晰的写上了‘韩信’两个字。 看到这,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待四人押解过来,项羽笑了笑。 “汝等不愧为之君臣,…所留何人也乃一致也!…既如此,本王释放汝等离去便是!” 说完,他冲项声使了一个眼色。 接着,项声便按照项羽的意思,给刘邦、张良、陈平三人分了食物。 看着三人一脸迷茫,项羽大怒。 “汝等若不离去,…本王当下便斩杀汝等!” 话音刚落,项声立即命人把刘邦三人带走了。 看着离去的三人,项羽扭头看向‘傻愣愣’的韩信。 他掏出一根竹简,在韩信面前晃了晃。 “既如此,…汝可有怨言?” 韩信愣了愣,他看了看远去的三人,他又看了看项羽手中的竹简。 只见,他那迷茫的眼睛,一瞬间便流下泪水来。 看到这,项羽暗自发笑。 他侧目间,看向了桓楚。 “他乃一‘弃子’,…押下去好生看管!” “诺!” 当韩信被带走,项羽冲后方摆摆手。 他手臂落下时,虞子期跑了过来。 “大王,…唤末将可有要事?” “汝点齐五千精锐跟随刘邦,…至百里外时,…若田横不杀刘邦,…汝便连同刘邦、田横齐齐杀之!切记,…若田横杀之,汝便不必理会,…汝可知晓?” “末将遵命!” 虞子期离去,范增上前一步。 “籍儿,田横不可信乎?” “亚父,刘邦必须死,此举可试探他人之忠诚。…若田横不杀刘邦,那他必不可留之!” “嗯,籍儿此举稳妥也!…可…韩信为何流泪矣?” 项羽没有回答,他把四根竹简交给了范增。 范增一一看后,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此离心之计,…令其伤痛心矣!” …………… 刘邦三人被带到了‘黄泛区’时,项声便带人离开了。 看着远去的楚军,刘邦有些懵。 他看了看陈平,又赶忙看向张良。 “子房,…项羽此乃何意?” “…大王,…汝之竹简书写何人?” “…未写半字!” 张良听到这,他脑海里飞速旋转。 突然,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大王,…此乃离心之计!” “…离心计?…何意?” 张良看向陈平,他显得很是急切。 “陈先生,…汝之竹简书写何人?” “…吾亦未书写半字!” “不妙,…韩信之忠心,…救其一命也!” 刘邦满脸诧异。 “…韩信之忠心?…何意?” “大王,…若吾猜测无误,…四留其一,乃是留‘生’之人!” 说到这,刘邦大惊。 看向茫茫黑夜,他仿佛一只脚陷入了鬼门关一般。 “…若如此,…吾等命已休矣!” 张良没有说话,他赶忙看向了后方。 他一眼看去,只见黑压压的楚军跟了上来。 看到这,他一把拉住刘邦的手臂。 “大王,…即便如此,吾等需绝地求生方可!” 刘邦点点头,便带头向着黑夜里跑去。 几人跑向黄泛地,却发现这里的泥潭地结了冰。 看到这,刘邦还感叹上天也在眷顾他。 为了求生,三人整整跑了一夜。 到第二天早上时,刘邦彻底跑不动了。 他本就疾病缠身,又加上一夜的奔跑,目视白茫茫的雪地时,他便“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为了摆脱身后的楚军,张良和陈平交替着背起刘邦来。 当三人又艰难的行走半天时,陈平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和张良脱下了衣服,又找来一些树枝,并做了一个简易的‘爬犁’。 把晕倒的刘邦放上爬犁,他们便拉着爬犁开始了逃亡。 当他们又行进了大半天,所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是,身后的楚军只是紧紧跟随,并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举动。 第87章 斩杀刘邦 虽然楚军没有逼近,可张良和陈平却不敢放下戒备。 当天空中逐渐暗淡下来时,张良和陈平也累的停了下来。 他们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夕阳,又共同看向了刘邦。 两人取出一点食物,便萌生出喊醒刘邦的念头。 此刻,刘邦一天没吃食物,他们很是担心。 “…大王…大王………” 在两人共同的呼唤下,刘邦缓缓睁开眼来。 他看向两人很是感激,接着便试图坐起身来。 当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目光凝视着远方,整个人仿佛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感觉不对劲,张良拍了拍刘邦的手臂。 “大王,…汝身体无恙否?…大王……” 在张良的询问下,刘邦竟“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吾军来矣,…吾命不亡矣!” 看着刘邦激动的表情,并兴奋的伸手指向远方。 两人略微疑惑间,跟着扭头看了过去。 一眼看去,只见落日的尽头来了一群人,那群人大致五百之众。 在那群人的中央,一杆大旗迎风飘扬。 那旗帜在夕阳的映照下,几人看得真真切切。 只见那旗帜黄底黑字,并清晰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汉’字。 看到这,张良、陈平很是激动。 他们仿佛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光’。 那光很是耀眼,那是代表‘生的希望’。 刘邦忽的起身,他兴奋的大叫起来。 “吾命不亡,天助吾也!…吾之‘先头兵力’已至,此乃上天助本王逃之!” “…大王真乃天命所归之人!” “是也!” 在张良、陈平的奉承下,刘邦收住笑悠悠转身。 他看向来的方向,露出了一脸的阴狠。 “项羽匹夫,彭城令吾两次死里逃生,…此乃天意也!…今日吾之不死,择日便乃汝之死期!” 陈平点点头。 “项羽妇人之仁,…他之仁慈,…乃其必亡之根本也!” “陈先生此次大功,本王将默记于心!…待日后吾军恢复实力,…本王必再灭亡项羽不可!” “大王所言甚是!” “大王屡败屡战,并意志不灭,…当属雄主也!” 在几人侃侃而谈时,那五百人来到了近前。 当汉字旗帜落下,并举起了楚字旗帜时,刘邦三人皆张大了嘴巴。 “…汝…汝乃何人?” “楚将田横!” ………………… 彭城王宫,独坐高位的项羽一脸困惑。 看向一旁的桓楚,他微微皱眉。 “桓楚,…近日可见亚父所在?” “大王,…军师邀一商人会谈,…已两日未出房门矣!” “…商人?…两日未出房门?…汝可知晓缘故?” “末将不知,…据军师明言,…不得任何人打扰之!” 项羽略微沉思,他摇了摇头。 “…大王,…末将俘获之汉将,…吾等当如何处置?” “暂且留之!…汝之奖赏,可速速前往项襄处领之!” “诺!” 桓楚嘿嘿一笑,他便兴奋的跑了出去。 桓楚前脚刚走,虞子期后脚便走了进来。 看向项羽,虞子期赶忙俯身施礼。 “大王,田横将军来矣!” 得知田横来了,项羽赶忙起身。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了虞子期。 “…他可杀之?” “已杀之!”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妥,…本王未错看其人也!” 当田横被喊进来时,项羽又赶忙上前握住了田横的手。 “田将军,…汝乃辛苦矣!” 看着项羽如此亲切,田横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迟疑一下,便赶忙冲后方摆摆手。 他手臂下落,三个人走了进来。 三人各抱着一个大木盒,他们齐齐看向了项羽。 看到这,项羽摆摆手,他示意三人打开木盒。 当三个盒子一一打开,便浮现出三个熟悉的人头来。 项羽走向近前,他一一做了确认。 回头间,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田将军…不……齐王立此大功,当为‘奇功’也!” “…大王……” 田横刚要回答,他感觉哪里不对。 又回想起项羽刚才的称谓,他惊呆了。 “…齐王?” 项羽笑着点点头,他一把拉住田横的手。 “汝斩杀刘邦,汝亦乃齐人,…岂非齐王乎?” “…大…大王……” 项羽又笑了笑,他拉着田横来到了高位。 “齐王稍等,…封王之事,当下行之!” 说完,他看向虞子期。 “速速鸣钟,…令吾之楚臣速速前来!” “诺!” 接着,王宫的大钟被敲响。 “轰…轰…轰………” 不多时,楚国的文武群臣纷纷赶了过来。 当大殿内人满为患时,项羽起身看向了众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向了范增。 “亚父,当下吾军大胜,需论功封赏之事也?” “大王英明,…此乃当务之举!” 项羽点点头,他勾了勾手,一个侍从便端来了一个精致的托盘。 那托盘上,四个不大的物体被锦缎覆盖着。 众人一眼看去,皆相互议论起来。 “…此乃何物?” “…莫非印玺?” “…既是论功行赏,当乃印绶也!” “…………” 项羽没有说话,他抬手压了压。 当他的手落下时,众人皆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托盘,又看向钟离昧、项庄几人。 “钟离昧、项庄、项声、田横,…汝等四人速速上前!” “诺!………” 项羽点点头,他带着侍从来到了田横身前。 他侧身示意一下,那侍从立马揭开了锦缎。 只见锦缎被揭开,便出现了四颗金光闪闪的印玺。 这些印玺‘大小不一’,皆是纯金打造,并有瑞兽盘旋之上。 那三个小的‘两寸见方’,一个大的则有‘三寸左右’。 项羽拿起一个小的,他看向了群臣。 “此战,田横奇袭荥阳断敌粮道,并于荥阳以东、筦城以北掘开黄河堤坝,…此举方令吾军大获全胜。…此等功劳,本王当亲授田横为齐王,并执掌齐地,…诸位可有见解?” “大王英明!……” 看着众大臣纷纷俯身,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他把象征齐国权力的印玺放在了田横手中。 看向手中的齐王玺印,田横双手颤抖。 他微微抬头,与项羽四目相对时,他感动的流下泪水来。 “…末将…不…小王谢大王恩典!” 项羽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田横的肩膀。 “此乃齐王当属之功勋,…望齐王日后多为齐地百姓谋福禄方可!” “…小王遵命!” 项羽点点头,他又拿起一个印玺看了看。 第88章 封王 抬头间,他看向了项声。 “汝之忠心令本王甚是欣慰!…在两军未分胜负之时,汝便可明辨是非,…此举当属不易之举。…为此,本王亲授汝为九江王!” “谢大王恩典!” 接着,项羽又拿起一个印玺来到了项庄身前。 “庄弟,此战汝之牺牲巨大,…本王当以承诺册封汝为梁王。…‘其余之承诺’,望庄弟莫要忧之!” 项庄接过印玺,他摇了摇头。 “…王兄,吾只做梁王,…其余之承诺吾之不提!” “不可,…本王之承诺,汝怎可拒绝?” 看着项羽一脸的坚定,项庄微微点头。 项羽略微迟疑,他又拿起‘最大的一颗印玺’。 当他来到钟离昧面前时,钟离昧显得很是紧张。 “…大王………” 项羽摆摆手,他看向钟离昧。 “汝此战乃头功,…本王当重重赏之!” 他说完,伸手拉着钟离昧看向群臣。 “钟离昧之功勋,汝等皆有目共睹。…其立下赫赫战功,本王定当赏罚分明!…今日之后,钟离昧便为吾大楚之楚王!” 项羽话音刚落,众人都懵了。 “…楚王?” “…钟离昧乃楚王?” “…大王乃楚王,…钟离昧怎可为楚王?” “…钟离昧乃楚王,…大王何去何从之?” “………………” 在群臣的议论声中,钟离昧方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项羽时,已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大王,…汝乃楚王,末将怎可为楚王乎?…此举不可,…此乃折煞末将也!” 项羽笑了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汝不为楚王,…寡人如何称帝乎?” “…寡人?…称帝?…大王乃西楚霸王,…为何欲要称帝?” 钟离昧很是不解,西楚霸王是和皇帝一样的地位,为何项羽又选择了后者。 项羽没有解释,他侧目看向了范增。 “寡人称帝之事,…望亚父细细言之!” 范增点点头,他起身看向众人。 “霸王虽与皇帝等同,…可多年来,却并未令天下野心之人所屈服。…经老夫同大王私下商议,可依从秦之先例,以皇帝之名望令天下所归心!” 这时,项襄起身。 他看向范增,露出了满脸的不理解。 “…秦之先例?…秦乃二世而亡,吾大楚怎可效仿之?” “相国莫要担忧,秦亡乃暴政、徭役所至。…吾之大楚若可施以仁政,定当立于万世之巅也!” “…可…大王乃效仿春秋五霸……” “叔父莫要多言,…此事寡人已做抉择!” 项襄还想反驳,却被项羽给阻止了。 他微微点头,便跽坐下来。 项羽转身,他看向了钟离昧。 “寡人称帝之事,…楚王可有见解?” “…末将…不…小王并无见解!” “…小王?…汝乃大王矣!” “…这……” 项羽笑了笑,他拉着钟离昧走上前。 目视众大臣,他举起了钟离昧的手臂。 “今日告知诸位,寡人之下唯楚王为尊!…寡人之言,…汝等可有非议?” “陛下英明!……” 看着众大臣都表明了态度,项羽很是满意。 接下来,项羽令项襄负责统计战功,并将统计好的功劳提交上来。 忙完这一切,项羽同范增回到了后殿。 两人落座后,项羽面露困惑。 “亚父,…何等商人,竟令亚父相谈多日?” “籍儿,…此商人不可轻视也!” “…哦,…亚父需言之?” “此商人乃通北商贩,主以贩马为生,他对匈奴之了解甚深矣!…此次交谈,令老夫大为触动也!” “…匈奴?…如今匈奴实力如何?” “不可小觑!” “…如何不可小觑?” “据言,匈奴之皇帝乃为大单于,此人名讳冒顿。…其能力极强,弑父夺位后,便快速控制匈奴各部落。…并在数年间,吞并东胡、大月氏,如今已乃草原之霸主也!” “…哦,…匈奴兵力几何?” “控铉之士,…数十万之众!” 听到这,项羽没有惊讶。 历史的发展,并没有改变。 只是匈奴的对手,却换成了楚国。 项羽微微点头。 “匈奴如此实力,…不知亚父可有良策破之?” “籍儿,…老夫有良策为二,…可为中策、上策。” “…中策?…上策?…亚父,中策何意?” “中策,乃战胜瓯越、闽越、南越、临江国、衡山国、夜郎国、樊国………” “…哦,…亚父可否透露一二?” 范增点点头,他起身凑到项羽耳朵前。 “…………………………” 待范增说完,项羽大惊。 “…亚父,此举伤天合也!…如此行之,岂非灭亡数百万之人?” “若吾大楚兴之,…伤天合又乃何妨?” 项羽沉思片刻,他点了点头。 “亚父,中策如此毒辣,…上策又乃何意?” “上策灭种匈奴也!” “…灭种匈奴?…如何灭之?” “……………………” 当范增说完,项羽呆住了。 他眼睛嘴巴张到了极限,他竟久久没能回过味来。 “…这………” “籍儿,…中、上两策可行否?” 项羽没有回答,因为他惊悍到了。 任凭他杀人无数,也没有想象出这等‘恐怖的场景’。 “亚父,此中策、上策如此,那下策可否‘和善’许多?” “…下策?…籍儿,下策已用之!” “…下策已用之?…亚父何时用之?” 范增笑了笑,他捋了捋胡须。 “消灭刘邦岂非下策也!” “…灭亡刘邦,…只乃下策?” “是也!” 项羽彻底被震惊的无语了,一战死亡了百万人,‘竟只是范增最次的下策’。 若这样看来,‘中策和上策简直恐怖如斯’。 “咳咳…” 在项羽陷入震撼之时,范增轻轻咳嗽一声。 “籍儿,…如今楚汉相争多年,军民甚是疲惫,…吾军需暂避匈奴之锋芒方可!” “…亚父所言极是!” “…可刘邦已死,汉军又人才凋零,…老夫担忧汉军抵挡不住也!” “亚父莫要忧虑,刘邦虽死,…一人可比刘邦!” “…何人?” “吕雉!” “…吕雉?…其人乃非刘邦之夫人?” “是也!” “…一妇人,…又如何可比刘邦?” 第89章 吕雉 项羽拿起茶壶,他给范增续了一碗茶水。 放下茶壶时,项羽摆了摆手。 “亚父有所不知,…吕雉虽为妇人,其隐忍、毒辣、对权力的把控,…却丝毫不逊色于刘邦匹夫!” “…哦,…籍儿如何得知?” “…‘呃’………” 项羽迟疑一下,他‘赶忙寻思起来’。 当他不自觉的摸起茶碗时,他笑了笑。 “亚父,…若普通一妇人身处敌营,…可否有其…如此之沉着淡然?” 范增暗自思虑一番,他回想起吕雉身在楚营的过往,他微微点头。 “…籍儿识人颇深,老夫甚是钦佩也!” “亚父赞誉也!” “…籍儿,…莫非当初释放吕雉,汝已思虑今日之时局?” “…呃…是也!” 范增乐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 放下茶碗,他又激动的擦了擦嘴角的胡须。 “籍儿此举甚妥!” 范增笑了笑,他眼眸微转间,又立马收住了笑。 看向项羽时,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籍儿,…可…她毕竟一妇人,即便对内强硬、手段毒辣,若应付匈奴人可否………” 范增的话没有说下去,他看向项羽时,依旧对吕雉的能力表示怀疑。 毕竟匈奴人可不比汉臣,若吕雉抵挡不住匈奴人的压力,因而举国投降,那楚国的北方将局势不稳。 项羽暗自‘回忆过往’,他没有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吕雉为人具有多面性和复杂性。 在政治方面,吕雉颇有手段和谋略。 她掌握实际政权后,并展现出了较强的政治能力。 她为了维护政权的稳定,铲除威胁方面,更是表现出果断、坚决的强制手段。 然而,其展露的手段,却极为残忍。 其中,她对刘邦的宠妃戚夫人仇恨颇深,并对其进行了极其残酷的迫害。 她创造出了“人彘”酷刑,此刑法更是骇人听闻。 更甚者,她为了确保亲子刘盈的皇权,竟把刘邦的其他子嗣一一‘残忍迫害’。 可在对待匈奴的态度上,她却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隐忍’。 不但向匈奴人称臣纳贡,更是执意秉承‘和亲换和平’的政策。 她的行事‘两极分化’,却也不得不承认其‘能力之强’。 想到这,项羽看向了范增。 “亚父,此妇人能力颇强,…即便她抵挡不住匈奴人,…她亦有‘独特’之应对策略。” “…独特策略?” “是也!” “…籍儿何意?” “称臣纳贡、和亲谋和平!” 听到这,范增表情很是复杂。 他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 “哼!…若如此行径,…岂非无骨气之策略也?” 说到这,范增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的。 当他看向项羽一脸淡然时,他面露怀疑。 “籍儿,此事乃未知之事,…汝怎可断言?” “…亚父,籍儿‘识人颇深’,…若亚父疑虑,吾等便可试探一二。” “…试探?…籍儿如何试探之?” “亚父,…如今汉国兵微,…吾等不妨敲诈一番?” 说到这,范增恍然大悟。 他大笑一阵,微微点头。 “籍儿,试探可行,…可北方之代、赵、燕三地,…吾军暂不可夺之!” “…亚父此意……” “汉国可为‘盾’,…待吾大楚平定南方众国,…便可回头一举收下!” 项羽思虑一番,他点了点头。 “对于敲诈汉国之事,…亚父可有重视之将领?” “…籍儿所选何人?” 范增没有回答,他把‘皮球’踢给了项羽。 项羽对于吕雉的精准认知,令他来了兴致。 看着范增一脸的笑呵呵,项羽有种被‘面试’的感觉。 他略微沉思,便分析其麾下将领的性格来。 “…钟离昧有勇有谋,…可堪大用也!” 范增微笑着点了点头。 “…季布老成着重,…非留中军不可!” “…嗯,籍儿所言极是!” “…项庄大事不糊涂,…小事不安心也!” “…是也!” “…田横虽文武皆备,…可齐国未稳,不可令其离身!” “…嗯!” “…桓楚忠诚无疑,行事却极为鲁莽,…其…不可独自领军!” “…是也!” “…虞子期忠诚无二,…可其太过沉默寡言!” “…籍儿继而言之!” “…周兰性格懦弱,…为副将尚可!” “…此言不虚!” “…项坨性直,…谋略不足矣!” “…此分析属实!” “…芈洪虽为江东子弟之领将,…可其大字不识片言,…不可独自为将也!” “…是也!” “…项他文武皆备,…可其后方治理能力极强,…需留江东常备之!” “………………” 项羽分析了所有的将领,范增皆是连连点头认可。 “老夫未曾想,…籍儿竟如此知己知彼也!” “亚父赞誉矣!” “籍儿,既如此,…吾军当派何人敲诈汉国?” “亚父,…此事需两路分别施压方可!” “…两路施压?…如何分而压之?” “籍儿所为,一路由荥阳往西,可直逼函谷关。…另一路则由九江国往西,并占据武关。…如此两路攻之,汉国定然不可抵挡!” “妙,妙哉!…既如此,…籍儿可有钟意之人选?” 项羽略微沉思,他叹息一声。 “只乃钟离昧一人可堪大用,…此事乃令籍儿甚是愁苦!” 范增没有说话,他轻轻的拉过项羽的茶碗。 给项羽倒了一碗茶后,他静静的看向项羽。 项羽思虑半晌,他挠挠头看向了范增。 抬眼看去,却望见范增‘诡异的笑’。 项羽愣了愣,他有点不知所措。 “亚父,…汝为何笑之?” 范增收住笑,他‘若有所指’的看向项羽。 “籍儿,…汝仍有两人未分析之?” “…两人未分析?…亚父,何人疏漏矣?” “…汝……” 项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怔了怔,接着便尴尬的笑了起来。 “呵呵,…籍儿疏漏也!” 说完,他顿了顿,紧接着他又看向了范增。 “…亚父,…另一疏漏之人…所为何人?” “项声!” “…项声?” 说出项声的名字,项羽一拍脑门。 他分析了这么多将领,却唯独把项声给忘记了。 从项声当初带领龙苴击败反叛的英布,再到后来乌江河畔的‘临阵倒戈’。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不难看出项声的能力极强。 他为人低调,却能令龙苴对其尤为佩服。 以此来看,他对用将方面‘尤为独到’。 第90章 项声 项羽点点头,他目视起范增来。 “亚父思虑甚是,…项声却有过人之处!” 确定好了人选,项羽便命人喊来了钟离昧、项声、桓楚、周兰。 四人进入了后殿,他们显得很是拘束。 四人左右观望一阵,三人便齐齐看向了钟离昧。 在三人的注视下,钟离昧上前一步。 他看向项羽,便俯身施了一礼。 “陛下,…不知…唤吾等前来可有要事?” 项羽看向一侧的蒲团,他推了推手。 “汝等暂坐,…寡人稍作安排!” “诺!………” 待几人跽坐后,项羽看向了范增。 “亚父,…若带刘邦之头颅,不知可有奇效?” 范增迟疑一下,他点点头。 “…妥!…刘邦头颅可为其一,若有萧何、吕雉之家眷,更当稳妥也!” 说到萧何的家眷,项羽略带失望。 那萧何独管汉国的大后方,他权力颇大。 他为了打消刘邦的疑虑,便把自己的家小全部送到了刘邦军中。 可一战下来,全被大水冲的‘一干二净’。 可想到吕雉的家眷,项羽立马看向了桓楚。 “桓楚将军,汝淮水下游共计俘获多人?…可有汉军之将领?” 项羽话落,桓楚赶忙起身。 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上显得很是为难。 过了好一会,他才一拍脑门。 “大王,末将俘虏汉军士卒不足万余。…汉军将领…乃曹参、灌婴、吕泽、王翳,…其他之将领皆溺亡失踪也!” “…曹参?…灌婴?…吕泽?…王翳?” 说到‘王翳’时,项羽咬紧牙关,他的表情显得很是狰狞恐怖。 看出项羽的‘反常’,范增探身上前。 “籍儿,…为何如此动怒?” 项羽缓了缓情绪,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哦,…籍儿对汉军恨之入骨也!” 说完,他赶忙看向桓楚。 “据寡人所知,…王翳并非主将?” “陛下所言极是,…此王翳乃汉军骑兵校尉,除去以上三人,他之官职最大也!” “哼,‘此人极为可恨’,…需同项伯、雍齿一同看押!” “诺!” 桓楚应答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转了转,看向项羽时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陛下,项伯、雍齿乃汉军之细作,两人吃里扒外、恶行累累,…不妨让末将亲手斩杀他等?” “不可,…项伯、雍齿、王翳三人需留之,…日后寡人将‘用尽其身’方可解恨!” 听项羽这么说,桓楚有点失望的低下了头。 当项羽略微沉思间,大殿里陷入了寂静状态。 他目光扫视四人,随即看向了钟离昧。 “楚王,…寡人命汝为主将,周兰为副将,…汝等合并十万众,即刻发兵函谷关!” “诺!” “且慢,…汝等需携带刘邦之头颅,并押解吕泽前往。…汝等兵压即可,万不可强行攻城略地!…至于刘邦之头颅,及吕雉之大哥吕泽,汝等需‘合理用之’!” “…大王,…末将当如何用之?” “令人通知吕雉,粮草一百五十万石,黄金二十万斤,另加一‘妇人’。…以此三类,少下分毫,汝等可阵杀吕泽,并强行攻下函谷关!” 钟离昧眼睛眨了眨,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他迟疑一下,又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一妇人乃何人?…可为吕雉?” 听到吕雉,桓楚龇起大白牙来。 “陛下,那吕雉已人老珠黄,要其有何用?…不妨挑之少女,也可为陛下快活一番!” 桓楚说完,项羽满脸铁青色。 他怒视桓楚时,恨不得上前‘狠克’其一顿。 “汝莫要胡言,寡人清心寡欲,…岂可同刘邦比拟乎?” “…末将错矣!” 又瞪了一眼桓楚,他看向钟离昧。 “此妇人非别人,…正乃刘邦一夫人‘薄姬’是也!” 钟离昧眼眸下垂,他显得很是疑惑。 “…陛下,…只一薄姬?” “是也,…汝等切记,以上三类,乃寡人必得之物!” “诺!……” 待钟离昧落座后,项羽又看向了项声。 “九江王,寡人命汝为主将,桓楚为汝之副将,并率军八万攻取武关。…汝等切记,只需攻下武关,不得继续攻之!” “诺!……” 项羽点点头,他摆了摆手。 “事至此,…汝等需速速前往!” “诺!………” 待四人走后,项羽又命人喊来了田横。 他对田横的任务是,率军夺下齐国,并攻取魏国、韩国之地。 在田横离开前,项羽明确交代,不得攻打北方代国、赵国和燕国。 这一切安排妥当,项羽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微微转头间,看到了范增一脸的微笑。 “亚父,籍儿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妥!…要之虽多,却又不伤其身也!” 说到这,范增顿了顿。 他看向项羽,嘴巴动了动。 “…籍儿,钱粮乃必须之物,老夫很是认同。…可那一妇人,为何要之?” “…乃一承诺!” “何事之承诺,…需一妇人方可?” “亚父,…汝可知晓籍儿应允项庄、钟离昧之承诺乎?” “…呃,…封王也!” “封王乃为其一!” “…籍儿另有承诺乎?” “是也!” “…籍儿可否言之?” 项羽略带犹豫,他点了点头。 “寡人于钟离昧之承诺,已应允!…可项庄之承诺,…乃皇帝继承之事也!” 听到这,范增猛然起身。 他目露惊恐,并难以置信的看向项羽。 “籍儿,…皇位继承之承诺?” “是也!” “…项庄为之二世楚皇?” “非也!” 听到这,范增伸手抚了抚胸口。 “…非项庄便好!” “亚父,非项庄,…却乃项庄之后也!” 闻听此言,范增瞪大了眼睛。 他起身来到项羽近前,围绕着项羽走了好几圈。 当他停下脚步时,他脸色铁青。 他目视项羽,伸手颤巍巍的指向项羽。 “汝…汝已有子嗣,…为何另选项庄之后?” “亚父,…籍儿之承诺已定,不可更改之!…庄弟此战牺牲巨大,一梁王怎可令籍儿心安矣!” 提到项庄牺牲巨大,范增乐了。 “籍儿,他已无后,…汝如何立二世楚皇?” “…薄姬,…乃籍儿为其特意择之!” “…薄姬?…世间女子众多,汝为何选一寡妇?” “此妇人非同一般也!” “…有何不一般?” 第91章 薄姬 “亚父,…汝可曾知晓薄姬‘原夫’为何人?” “…何人?” “魏王豹是也!” “…魏王豹?…既乃魏王豹之夫人,又有何处不一般?” “据传言,一相士得见薄姬,…便断定其可生天子!” “…生天子?…籍儿,…汝怎可信此谣言?” “‘半信半疑’也,…若真当如此,可令其为庄弟之夫人,便可为吾之大楚延续盛世!” “糊涂!…汝乃糊涂之人!…此事怎可当真?…即便真有此事,薄姬也当属籍儿所有!” “…亚父………” “莫要多言,…此事老夫不赞同!” 范增背着手来回走动着,他气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又走了一圈,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项羽,又仿佛有话要说。 迟疑许久,他走向项羽近前。 “籍儿,那魏王豹死去多年矣,薄姬又被刘邦占据许久,…她又岂能无子?” “…亚父,据籍儿所知,他已有一子,…名为刘恒!” “既有子嗣,…他可为天子?” “…‘这’……” “若其子当为天子,…汝欲何为?” “…亚父安心,她若前来,…其子必死也!” “…籍儿此言何意?” “以吕雉之手段,…他岂会留下‘祸害’!…即便薄姬带之,籍儿亦不留之!” 范增看了一眼门外,他一把拉住项羽的手。 “籍儿,老夫虽非汝之生父,可老夫已当汝为其子。…吾等辛苦获取之天下,岂可便宜项庄之后?” “…亚父………” “汝莫要多言之,…此妇人来此,老夫便令其婚配籍儿!” “…可…若非庄弟之牺牲,吾军岂可一战胜之?” “若不胜,…吾等岂有命在?…若不胜,项庄、钟离昧妻儿老小又岂有命在?” “…这………” “籍儿,此事老夫为项庄另娶之,…汝安心治理天下便是!” “………………” 在两人为此事争论不休时,项襄带人走了进来。 “陛下,功劳簿已撰写完毕,…望陛下批阅?” 项羽看了一眼范增,他叹息一声,随即转身看向了项襄。 “速速抬上近前,…寡人一一批阅!” “诺!” 接着,项襄好一番忙活。 他带着三个侍从,出来进去好几趟,才把所有的功劳簿搬进来。 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项羽顿感头大。 他看了一眼范增,便动手审批起来。 当看到季布、桓楚、虞子期、周兰、项他几人封侯万户,他提笔打了一个‘勾’。 又看到阵亡的景兰后人可封侯,他又提笔打了一个勾。 …………… 最后看到杨武、丁公、吕马童、吕胜四人可为子爵、伯爵,他勃然大怒。 他丢下毛笔,便拍案而起。 瞪视项襄时,他把竹简扔了过去。 “此等四人怎可封爵?…汝乃如何处事之?” 项羽突然间的暴怒,令项襄和范增很是不解。 项襄起身捡起竹简,他看了一遍。 接着,他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此四人虽被陛下所杀,…可仍为吾大楚之英烈也!” “英烈?…此四人怎可为英烈?” “…陛下何意?” “此四人不可计功,…汝可知晓?” 被项羽一顿训斥,项襄不由得看向了范增。 范增也很疑惑,他悠悠起身。 他上前几步,伸手接过项襄递过来的竹简。 仔细看了功绩内容,原来这四人便是当初‘挖坑埋棺’的几人。 又看了一遍竹简,范增抬头看向项羽。 “籍儿,…此四人因老夫而死,汝怎可抹去其之功绩?” 项羽缓了缓情绪,他摆了摆手。 “不,…此四人虽为吾军之官郎、都尉,‘可其私下已沟通汉军也’!…当初寡人得知此事,便有意令几人挖坑埋棺,并借机杀之!…尤其丁公,当初彭城破敌五十六万,便乃此人放走刘邦匹夫!…此人不死,寡人怎可抚慰阵亡楚军之亡灵?” “哦,…原来如此!…籍儿,如此说来,那代替老夫之人也乃军中老卒?” “非也!棺中之人,…乃当地一死去老者!” 得知此事,范增看向项襄。 “相国大人,…既如此,此四人不可计功也!” “…军师所言极是,…吾这便一一划去!” 看着项襄一番忙活,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他回到矮桌前,便又开始审批起来。 当他看到江东四十万青壮皆可免交赋税三年,他提笔打了一个勾。 “此事甚妥!” 又看到所有将士可获得五倍封赏,阵亡将士及家属也得到了合理的抚恤,他又提笔打了一个勾。 “嗯,此事寡人甚是满意!” …………………… 随着时间的消逝,直到傍晚时分,项羽终于看完了所有的功劳簿。 看完功劳簿后,项羽愣了愣。 他眼睛略显呆滞,低头看向矮桌上的竹简时,他总感觉哪里被疏漏了。 当他起身踱步时,一个‘故人’瞬间浮现脑海。 “龙苴!” 他脱口而出后,又赶忙看向项襄。 “此功劳薄为何不见龙苴?…那四万将士之阵亡,为何未曾记录?” 项襄赶忙起身,他苦笑一声。 “…龙苴乃败军之将,…岂可立功也!” “胡言,…汝乃不知内情,为何如此断言?” “…这……” 项襄眼巴巴的看着项羽,他显得很是为难。 一时无法回答,他又看向了范增。 “军师,…汝可知晓此事?” 范增点点头。 “老夫知晓一二,…可……” 说着,他看向了项羽。 “籍儿,…龙苴之事,是否内有隐情?” 项羽重重的点点头,他神色显得极为痛苦。 “亚父,此事籍儿只乃怀疑,…欲知此事,需一人方可解答之!” “…何人可解答?” “韩信!” “…韩信?” “亚父,韩信杀吾龙苴将军绝无可能,…此事令籍儿甚是不解也!” “…籍儿为何如此认定?” “龙苴虽不敌韩信,可籍儿已暗中为龙苴备马数千。…若龙苴将军欲逃,谁人可拦之?” “…竟有此事?” “亚父,…此事极为怪异,需韩信解答方可得知内情!” “既如此,…韩信已被吾军俘获,籍儿当询问一番,不则…功劳有失公允也!” 项羽点点头,他随即令人把韩信押解过来。 韩信还没来,项羽便令项襄先行退下。 待项襄离开了,项羽赶忙看向范增。 “九江国四万将士为吾楚军替死,…亚父如何看待此事?” “籍儿,此事乃无奈之举!…当初汝令一千江东子弟潜伏钟离昧军中,此乃稳妥之计策。…万一钟离昧、项庄不稳,吾等仍可掌控全局。…可项声则不同,他身旁并无吾等之眼线,若不趁机杀之四万兵力,他将拥兵九万之众。…若其拥兵五万,其定然不可左右两军之局势。…可若其拥兵九万,局势对吾等将不可掌控也!” 第92章 ‘迷之操作’ 项羽重重的点点头。 范增一番话说下来,令他感到浑身释然。 “走,莫要磨叽?执戟小儿……” 就在这时,虞子期带人把韩信押了过来。 闻声看去,项羽略显惊愕。 在四个武士的推搡下,韩信显得很是狼狈。 他头发披散至面门,头发油腻污垢不说,发丝间还夹杂着草屑、残羹。 在那半遮半掩的面门上,一对呆滞的眸子时隐时现。 曾经那傲世天下的锐眸消失不见,此刻却如同一对‘死鱼眼’般无神、漠然。 在那无神的眸子下方,他的鼻梁依旧挺拔。 可鼻梁两侧的脸颊,却展露出病态的消瘦。 在看那多日未修边幅的下巴,竟也冒出了少许的胡茬子。 目光下移时,除了那肉眼可见的瘦弱外,他那一身原有的服饰,此时已是脏乱不堪。 在那脏乱的衣服外,一道道麻绳将他勒的蹦蹦紧。 在那麻绳的衬托下,他此刻就如同一根大号的‘麻花’。 项羽目光自上而下,又从下往上看了韩信好几遍,他竟一时间没认出来。 项羽目视韩信,他摇了摇头,接着又叹息一声。 “唉!可怜之人,…真乃可怜之人!” 话罢,他看向虞子期。 “汝等退下!” “诺!” 待虞子期带人离开了,范增来到了项羽近前。 他看了一眼如同‘木桩子’的韩信,他摇头叹息一声。 侧目间,他看向了项羽。 “籍儿,韩信心已死,…不知脑筋可否灵光?” “哼,上天眷顾之人,本乃莫大之机遇。…未曾想,他竟乃一死忠之人。…可笑,…真乃可笑至极也!” “籍儿之评头论足,…甚是贴切!” 项羽微微点头,他走向了韩信。 来到韩信近前时,他伸手掀起韩信面门的头发。 看到韩信那张惨白的脸庞时,他又摇了摇头。 “愚人,…真乃愚笨之人!…妄汝兵事才能如此之出众,…可相对于情智,汝段然不及一孩童!” 项羽言罢,韩信微微抬头。 他眼睛眨了一下,嘴唇微动。 韩信愣了愣,他迟疑片刻,接着又无力的低下了头。 只这一瞬间的动作,项羽已是收尽眼底。 他笑了笑,接着便围绕着韩信走动起来。 当他又一次来到韩信面前时,他伸手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韩信,刘邦几人之举动乃常事,…汝莫要记挂于心?” 提到刘邦,韩信的身躯抖动一下。 察觉到韩信的微弱变化,项羽嘴角微动。 他迟疑一下,便准备趁热打铁。 “韩信,汝岂不知晓刘邦之人性?…他妄称宅心仁厚,实乃卖友求生之小人也!…当初彭城之战,寡人本可活捉于他。…可他为之逃命,竟将一对儿女推下马车。…若非吾楚军‘丁公叛逆’,于关键时刻放其离去,又怎有如今掘黄河堤坝之事?” 韩信没有说话,他仿佛一个‘聋哑人’。 “后来,…寡人于荥阳围困刘邦,在他面临生死抉择时,他竟令手下将领‘纪信’代其死之!…更可恶之事,乃其为之突围,竟令两千女子出城引诱吾之楚军。…他为之逃生,真可谓私欲过重也!” 项羽说完,韩信很平静。 看着韩信依旧不为所动,项羽冷笑一声。 “被刘邦抛舍,汝莫要记挂于心,…毕竟,汝只乃一‘棋子’而已!” 说完,项羽背过身去。 听到棋子,韩信的呼吸声越发急促起来。 又几个深呼吸后,他抬头看向了项羽的后背。 “汝莫要污蔑汉王,…留死之事…乃本王甘心为之!” 终于‘撬开’了韩信的嘴巴,项羽大笑起来。 他一个转身,收住笑时,便冷冷的注视着韩信的眼睛。 看着韩信的眼睛,他轻哼一声。 “垓下对话,…汝可忘记?” “…何意?” “汝吾皆同命,…吾死汝必亡!” 项羽凝视韩信,他说得字字清晰,生怕韩信听不清楚一般。 “…汝死吾必亡?…汝此言甚熟之,…不知可非蒯通之言辞?” “韩信,汝真乃愚钝之人。…汝若听信蒯通之言,又岂有今日之惨状?…即便刘邦匹夫胜之,汝欲安稳一生乎?” “项羽,本王已败,生死由汝。…若有意羞辱本王,又岂算英雄尔?” 看着韩信如此的油盐不进,项羽乐了。 他本就不想招降韩信,只是想让他知道‘愚忠’的下场。 可一番对话下来,韩信却依旧‘愚笨至极’。 面对这个结果,项羽摆摆手。 “罢了,…吾乃好心之言,并非欺压于汝。…汝既如此忠心一片,寡人对汝甚是欣慰也!…今日吾等相见,寡人乃一事不明,…需汝细细言之,方可解惑寡人心中之疑虑。” “何事直言,待吾言之,…可否速求一死?” “…寡人应允!” “汝问之便是!” “韩信,…吾之龙苴将军…可乃汝杀之?” “是也!” “他楚齐联军不下十万,…汝乃如何胜之?” “诱敌深入、疲之、背水列阵断其归路、骑兵扰之……………” 当韩信一大段话说完,项羽更加困惑了。 “…骑兵扰之?…汝有骑兵,吾之龙苴未有骑兵乎?” “龙苴亦有!” “…龙苴仍有骑兵,…为何被汝疲之?…为何被汝扰之?…又为何不领军突围之?” 想到龙苴的骑兵,韩信愣了愣。 他暗自回忆过往,渐渐的,他的神色很是凝重。 当他抬起头,当他看向项羽时,他满脸皆是迷茫。 “本王虽胜之,…吾却不知龙苴之意图!” “韩信,…汝亦不知?” “…是也!” 听到这,项羽有点怀疑人生了。 在两个军事天才的分析下,两人竟被龙苴的迷之操作搞懵了。 在两人想来,即便龙苴被诱敌深入,他也可凭借骑兵咬住敌人,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不但没有咬住敌人,还带领着部下来回奔跑。 当退路被切断时,当韩信派骑兵骚扰时,他的骑兵却毫无作用。 最匪夷所思的是,在断粮多日的情况下,龙苴没有带领骑兵突围。 他不但不突围,还令将士们宰马而食。 这一切无比怪异的举动,令项羽和韩信很是迷惑。 在两人想来,龙苴这一切的操作,‘无法解释’。 第93章 韩信求死 项羽对龙苴的死依旧困惑,他一边踱步一边寻思着。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韩信面前。 当他目光看向韩信时,却看到韩信一双极度‘渴望’的眼神。 他微微皱眉。 “汝欲何为?” “项羽,本王已言之,…只求速死!” “…速死?” “君子一言,汝岂忘乎?” “…君子?…寡人非君子,寡人乃‘流氓’也!” “…汝何意?” 这一刻韩信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的项羽很是‘陌生’。 “虞子期!” 在韩信发呆时,项羽冲殿外喊了一嗓子。 他话音落地,虞子期便带人走了进来。 项羽目光略过韩信,他看向了虞子期。 “此人三日不可令其食之,…另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诺!” 听到三天不给食物,韩信气急。 他瞪视着项羽,便跳脚大骂起来。 “汝乃小人,汝乃不守信之小人………” 当韩信的骂声渐渐远去,项羽方才转身。 转身看向范增时,他上前几步。 “亚父,…此人无药可救也!” “籍儿,…汝欲杀之?” “…非杀之!” “既不杀,…为何虐之?” “…野马需驯其野性,方可日行千里也!” “…汝欲招降韩信?” “非招降,…但可用之!” “…如何用之?” “亚父,…若‘深谙棋道’之人,却不可触碰棋子,…他岂不心痒难耐?” 范增略微沉思一阵,随着他嘴角胡须的颤抖,他仿佛明白了。 “…汝欲令其观战,又不令其掌兵?” “待汉国钱粮送至,籍儿便带之韩信南征。…以吾等之兵事才识,若可珠联璧合,天下将无人可敌也!” “妙,妙哉!” 接下来,项羽令人前往了江东。 令人把虞姬带来的同时,并把秦始皇的‘传国玉玺’也一并带来。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气也越来越冷。 就在首岁的当天,大殿外‘又一次’下起了鹅毛大雪。 那雪花姗姗而落,就如同‘少女的舞姿’一般动人。 可这美丽的雪景,却没令项羽有所动容。 目视此情此景时,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悲凉。 此时,项羽独自坐在大殿的高位。 他多日来忧心忡忡,总是对龙苴之死很是困惑。 目视大殿门外许久,他呼之欲出的内心,竟跟随着雪花渐渐下落。 当他看厌雪花时,他选择了低头漠视。 可他刚一低头,却在恍惚间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英姿勃发,又伟岸至极。 那背影略作迟疑,他便快步走出了大殿。 当那身影走出大殿后,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停下脚步后,那背影突然回头。 回头间,那人淡然一笑。 当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泪眼朦胧’。 两人相视一阵,那人转身走向了漫天大雪中。 当那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时,项羽大惊。 他缓缓起身,又赶忙跑向大殿之外。 看着那消失的背影,他落下了泪水。 “龙苴,汝乃吾之手足,岂不知吾之心境?…可…吾非项羽,汝却不知!” 此时,他知晓了一切。 为了证明心中的臆想,项羽令虞子期带兵五千,并带着范增前往了潍水河畔。 一路上,项羽神色黯然,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任凭范增如何询问,他也不愿说一句话。 …………… 五千骑兵经过一天多的赶路,在第二天午后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潍水河畔。 当项羽渡过潍水时,他一眼看去,一座高大的坟冢浮现眼帘。 他令虞子期带人留守,他便和范增走了过去。 当那坟冢出现近前时,项羽却放慢了脚步。 看到这,范增拉了拉项羽的手臂。 “籍儿,…汝可有心事?” 项羽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又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侧目间,他看向范增。 “亚父,…若有生路而不退,…可为英雄?” “当为英雄!” “吾等乃亲如手足,性格岂可不同?…籍儿知晓也!” 听到这,范增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项羽,又看了看龙苴的坟冢。 回头间,他凑近项羽近前。 “籍儿,…吾等之谋划,龙苴可否知晓?” “吾未言,…可他已知!” “…籍儿此言何意?” 项羽低着头,他带着范增踏过深深的积雪。 在项羽的搀扶下,两人来到了坟冢近前。 看着坟冢许久后,项羽叹息一声。 “亚父,吾等之谋划,籍儿并未告知龙苴。…可龙苴同吾知心知底,他定然已看出端倪!” “籍儿,…汝如何得知?” “俘虏彭越之时,籍儿本可亲力亲为,亦可将此功劳赏于钟离昧。…可,…籍儿糊涂,籍儿为之谋划顺利进行,…竟将此功劳让于龙苴。” “…此乃一功也,…龙苴怎会知晓吾等之谋划?” “不,…回往此地路中,他已心生疑惑。…一路之上,他询问多次,而籍儿未曾理会!” “…只此一事,便可断言之?” “非也,后来籍儿为之谋划,提前告知龙苴驻守琅琊郡之事。因此事,还告知其所部兵马皆为九江国士卒。…另之,并让其打着楚军的旗号驻守琅琊郡。” “…呃………” “此事,他已有疑问,…可他并未言之!…再之后,籍儿为应允其‘捉鱼摸虾’之承诺,在此潍水河畔吾等二人赤身下水也!…可籍儿多言,吾竟问其此地如何。…亚父,汝可知晓龙苴如何回复之?” “…龙苴将军如何回复?” “他言,…此地寒冷,不如江东也!” 说到这,项羽潸然泪下。 项羽擦拭一下泪水,他侧目看向范增。 “亚父,…再后来,待龙苴领军出发时,吾等君臣二人做了告别。…可他转身离去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待其回头间,吾视其流泪,他亦视吾之如此!…如今回想此事,籍儿已知晓缘故。” 听着项羽哽咽的叙述,范增泪目。 “他既知如此,…为何死战不退?” 项羽俯身,他轻轻抚摸坟冢。 “…因吾同龙苴乃君臣!” 话罢,项羽起身看向范增。 “亚父,…汝可知晓其中缘故?” 范增点点头,他叹息一声。 “龙苴乃忠心之人,古往今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也!” 第94章 阳谋 项羽看向范增,他点了点头。 “亚父,籍儿日后待臣子,…当行仁义方可!” “不,恩威并济便是!” “…恩威并济?” 项羽默念一遍,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接下来,项羽留下五百兵力,并令其将龙苴的尸骨迁往江东。 回去的路上,项羽坐在了马车里。 沉默许久后,看向范增时,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亚父,龙苴乃忠勇之人,籍儿欲将韩国之地赏于其子嗣。…此事,亚父可有见解?” 范增一愣,他面露忧色。 看向项羽,他嘴巴微动,接着又叹息一声。 “亚父,…此事不妥否?” “籍儿,…若如此下去,吾楚之天下将尽是王侯,…此举虽可激励有功之人,可并非长远之计策?” “亚父所意?………” “…若籍儿在之,大楚当稳如磐石。…若吾等百年之后,后人当如何应对藩王群立之局面?” “亚父,…若恩赏藩王可否行之?” “…恩赏藩王?…籍儿,汝未理会老夫之担忧也!” “不,籍儿知晓!” “…汝已知晓,…为何还继而加赏?” 项羽笑了笑,他目视范增。 “如若这般……………,亚父可否认同?” 话罢,范增张大了嘴巴。 他显得很是震惊,他很难相信这是项羽想出来的计谋。 他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紧接着又连忙点头。 “此乃阳谋也,…此乃无解之阳谋!” “亚父,…此计可行否?” “可行!…若如此行之,待数代之后,天下将永无藩王也!” 说到这,范增注视起项羽。 “此计谋,…籍儿是否早已谋划?” “…呃,…是也!” “妙哉!…既有此计,籍儿可大加封赏之!” 范增高兴坏了,项羽的计谋令他很是意外。 他自来以谋略见长,可得知这个‘无解的阳谋’,他竟对项羽生出了由衷的钦佩来。 “籍儿,封王之事,汝可安心为之。…至于南征之事,…汝欲何时动身?” “待汉国钱粮所至,…便乃吾军南征之时!” “…此钱粮若顺利到达,汝欲如何分配之?” “百万粮食赠于百姓,令其快速恢复战后生活。…另十万金钱则抚恤士卒,令众将士抛下后顾之忧。” “妙,…此乃仁义之举!” “不止于此,籍儿将十抽其六之赋税,降至十抽其一。以此,…可为吾楚人谋取福祉。” “不可,…此举不妥!” “…亚父,为何不妥?” “原由有二!” “…原由有二?…望亚父一一道来?” “…其一,此举虽善待百姓,可百姓并未拥有田地。…自古以来,土地皆掌控于为数不多之世家。…若如此为之,受利者并非百姓也!” 项羽点点头,他示意范增继续说下去。 “…其二,若如此行之,门阀大族将迅速壮大!” “亚父,若强行分地于民,…可否行之?” “不可,即便强行分之,…待数年后,多数百姓又将失去田产!” “…亚父,既已重新分配,…百姓又怎会失去田产?” “籍儿有所不知,人与人之间能力不同、境遇亦不同也。…就如同五指一般,各有粗细、亦各有长短。…即便强行分之,百姓可一时得之田地。…待时间久矣,他们将面临飞黄腾达、疾病、穷富差异。…若遇疾病者,岂不变卖田地,以解燃眉之急?…若可官运亨通、生意兴旺,又岂不增置田地?” “…亚父言之有理!” “籍儿,汝有此意,…已乃仁义之君也!” 项羽心有不甘,他略微沉思起来。 他看向马车外的雪景,愣神许久。 当他紧绷的脸颊逐渐放松时,他笑了。 “亚父,…若令世家离开楚地,不知是否可行?” “…令世家离开楚地?…令其前往何地?” “籍儿打下一国,便令其前往治理,…如此可行否?” “…可世家根深蒂固,他等若不得利益,…又怎可离去?” “若对世家十抽其三,…不知可否行之?” “…呃……” 范增有点不确定,虽然十抽其三很有诱惑力,可没看到利益时,谁又会率先做‘吃螃蟹’的人? “…籍儿,…这……” “亚父莫要顾虑,世家若不从,籍儿可恩威并济。…对待他等,岂比应对刘邦匹夫难矣?再则,…一旦他等尝之甜头,其他世家岂不争相前往?” “籍儿,…若时间久矣,占据之地亦乃世家林立,…汝又当何为?” “那便再攻他国!” “…如此下去,吾大楚需攻之何处?” “无边无沿!” “…无边无沿?” “是也,…以战养战也!” “…以战养战?…籍儿欲效仿秦之先例?…若如此,汝岂不背负万世之骂名?” “为吾之大楚,…籍儿愿背负好战之骂名!” 听项羽这么说,范增露出了欣慰的笑。 此刻,项羽依偎一旁,他仿佛在沉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项羽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深知‘原体’的悲惨结局。 那时,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避免乌江自刎’。 可自从斩杀刘邦,他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为了战胜刘邦,他的将士和国民‘损失巨大’。 此刻,他只想在未来的时间里,‘不择手段’的补偿他们。 即便背负万世骂名,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 咸阳长乐宫。 一八岁孩童跽坐高位,而他身旁却有一妇女注视着他。 这八岁的孩童乃是——刘盈,自刘邦死去,他便成为了新的汉王。 他旁边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母——吕雉。 刘盈神情恍惚,他有点坐立不安的模样。 而吕雉则神情自若,他仿佛一个没事人。 吕雉看了一眼刘盈,他转头目视两侧的文武大臣。 由于征战的刘邦全军覆没,因而导致汉军人才凋零。 偌大的朝堂之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臣子。 这几人分别为萧何、吕释之、吕碌、吕产、周昌、郦商、审食其、另外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樊哙。 当吕雉看向萧何时,他向前探了探身子。 “相国大人,汝对楚国之要求,…有何见解?” “王后,此要求极为苛刻,吾国断不可应允!” 话音刚落,吕释之起身目视萧何。 “萧相国,楚国大军压境,…若不应允,吾国当如何抵挡之?” “大将军,若吾国屈服,那楚国岂知足矣?…若楚国一再索取钱粮,吾汉国岂不危矣?” “相国大人不愿交出钱粮,…那汝可有破敌之策?” “…呃……” 萧何有点语塞,他乃一文臣,统筹后方是他的强项。 若令他想办法退敌,他也只能‘想念’一下张良、陈平了。 就在这时,一侍从抱着一个‘小木盒’匆忙跑来。 看向吕雉时,他的表情很是慌张。 “王后,楚王钟离昧派人送至一物,…呃………” 吕雉顿感疑惑,他看向那不大的木盒很是不解。 她与钟离昧虽见过面,可交情并不深。 钟离昧突然送来一物,也不知道他居心何在。 第95章 楚汉局势 吕雉带着好奇心,她示意侍从打开木盒。 那侍从会意,他略带犹豫,并面露忧色。 侍从的神色,吕雉尽收眼底。 看了一眼摇头晃脑的刘盈,她扭头看向吕产。 “…汝将大王带去!” “诺!” 当吕产把刘盈带走后,众人皆面面相觑。 他们小声议论着,还时不时的对着小木盒指指点点。 反观吕雉,他依旧淡定自若。 待吕雉起身时,众大臣皆停止了议论。 当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吕雉面露微笑。 他目光扫视众人,便把目光落在了小木盒上。 抬眸间,他凝视侍从。 “此乃何物,…汝可知晓?” “…王后,…此乃双耳!” “…双耳?…何人双耳?” 吕雉略显惊讶,众大臣则一片哗然。 他们虽知道刘邦已死,可这送来的双耳又是谁的? 带着疑问,众人齐齐看向了侍从。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侍从略作迟疑。 “…王后,…此乃吕泽将军之双耳!” 听闻是吕泽的耳朵,吕雉、吕释之大为震惊。 他们本以为吕泽随同刘邦出征,已身死疆场。 没曾想,他还活着。 可面对被活捉的吕泽,他们心中很是复杂。 作为三兄妹,亲情同如今之困境,让他们略感‘喜忧参半’。 喜的是,吕泽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那吕家的势力在关中将稳如磐石。 忧的是,他活着,却活在‘敌军大营’。 面对这割去双耳的事实,吕释之无法接受。 他一把夺过小木盒,便要证实一下。 他虽不相信,可他又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当他颤巍巍的打开木盒时,他怔住了。 只见,一对血迹凝固的双耳,已浮现在他的眼帘之下。 当他目光呆滞许久后,他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了笑,看向那侍从。 “汝言此乃吕泽双耳,…汝可亲眼目睹之?” “大将军,此事乃函谷关守将传达,卑职莫敢胡言。…另之,函谷关已派人前来,…将军不妨问究一二?” 吕释之略微沉思,他看向了吕雉。 吕雉略微点头,吕释之立马会意。 他看向侍从,推了推手。 “汝速速传达来人!” “诺!” 当侍从前脚刚走,那函谷关派来的人便后脚走了进来。 来人乃一军中运粮官,他目光扫视众人后,便一眼看向了高位处的吕雉。 看到吕雉,他赶忙俯身施礼。 “卑职见过王后!” 吕雉微微点头,他看向吕释之手中的木盒。 “此物,…乃汝等送至?” “…是也!” “吕泽可否被楚军俘获?” “此事当真,函谷关外…不单有吕泽将军本人,另有……” 说到这,运粮官略作迟疑。 他目光看向吕雉,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吕雉微微皱眉,她仿佛知晓运粮官的难言之隐。 她缓了缓情绪,又看向运粮官。 “此事不提,如今楚军兵力几何?…楚军可欲增兵略地?” “…王后,楚军未增兵马,…兵力依旧十万有余!” 得知楚军未增兵,吕雉点点头。 “嗯,…汝可离去矣!” 待运粮官离去,大殿内又一次议论起来。 众人对小木盒指指点点的同时,也都露出了哀愁的神色。 “咳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传来,众人皆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皆目视起吕雉来。 吕雉略作沉思状,她接着看向了吕释之。 “如今…敌吾之兵力如何?” “据函谷关、武关两地汇报,此次楚军共出兵十八万有余。…其函谷关乃钟离昧为首之十万众,…另占据武关之楚军,乃项声麾下兵马八万余!” 吕雉微微点头,他示意吕释之继续说下去。 “相对于楚军,吾军之兵力只乃十万众。其中,…一万为前期送回的伤兵,四万乃留守关中之兵力,…另五万则为萧相国当下招募之新卒!” “十万对战十八万,…汝等可有胜算?” “…呃……” 吕释之语塞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虽然两军差距不足一倍,可两军的战力真可谓‘天差地别’来形容。 首先,汉军一万残兵人人带伤,皆是广武对峙时期送回来养伤的。 另外,汉国又遭遇史无前例的大败。 此战一败,不但失去了局势的主导权,就连汉王刘邦,也没能活着回来。 刘邦的死至关重要,更可怕的是,整个汉军的高层、中层、底层将领全部损失殆尽。 数年间积攒的实力荡然无存不说,如今的汉国却已是人心惶惶。 可相对于汉军的惨状,楚军则全然不同。 此战楚军损失极小,他们本就三十万兵力规模。 可一战下来,他们除了阵亡大将龙苴之外,其主力竟完整的保存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这些楚军皆是百战老兵。 他们的战斗力不能说恐怖,却可以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就算刘邦没死时,数倍于楚军的汉军,也没能在战场上占下任何便宜来。 想到这,吕释之摇了摇头。 “…吾军不可胜之!” 吕雉点点头,她没有露出一丝的震惊。 她很清楚,吕释之并没有畏敌,他说得乃是事实。 吕雉故意这么问,她主要想让萧何看清现实。 当吕释之的话音落地,众大臣皆面露忧色。 吕雉略微沉思,她看向了萧何。 “相国大人,…汝对当今局势如何看待?” 萧何看了一眼吕释之,他点了点头。 “大将军之言,…属实也!” “哼!” 萧何话罢,一旁的地面上传来一声冷哼。 众人顺声看去,便齐齐看向养伤的樊哙。 吕雉双眉微挑,她冷眸直视樊哙。 “樊将军,…汝待此事如何看待?” 樊哙微微起身,他背靠一根柱子挪动身躯。 他很想坐起来说话,可‘伤痛’令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嘴角抽动着,并努力抬头看向吕雉。 “楚军虽势大,…吾军未尝不可一战!” “…哦,…樊将军细细言之?” “王后,吾军主力尽失,…可汉中、关中、代地、赵地、燕地犹在。…吾军占据如此广袤之地,又怎可惧怕楚军?” 樊哙说到代地、赵地、燕地,众人皆气的‘扭头不语’。 他们气的不是樊哙说大话,而是气他看不清局势。 如今,代王陈豨、赵王张敖、燕王臧荼虽名义上归附汉国。 可刘邦已死,他们已然同汉国貌合神离。 第96章 樊哙的不甘 其中,赵王张敖乃前赵王张耳的儿子。 自从张耳死后,张敖便世袭了赵王, 虽然张耳与刘邦交好,可随着张耳、刘邦的死去,张敖的态度也变得琢磨不定。 而燕王臧荼反叛之心昭然若揭,他如今已是割据一方。 另外的陈豨则更是不可预料,他不但断绝了同汉国的来往,还私下同匈奴人交往密切。 众人想到这,他们皆是不愿多看樊哙一眼。 面对众人爱搭不理的态度,樊哙气急。 他看向吕雉,很是不甘心。 “王后,…若非大王身死,此等三国必将灭之!” 樊哙说的没错,历史上刘邦称帝后,确实对三国进行了打压。 其中为了应对张敖,刘邦把鲁元公主嫁给了他。 以此,来拉拢赵王张敖。 对于臧荼,刘邦实施了武力镇压。 斩杀臧荼后,并正式控制燕地和辽东。 而陈豨,则是在镇压中将其消灭了。 可随着‘项羽’的‘改变’,历史也发生了改变。 面对这‘现实’,又面对樊哙的不甘,吕雉眉头紧皱。 她虽知刘邦战败而死,可她却感觉如今的重担无比沉重。 她认为,即便刘邦身死,那也不应当在这个时候。 可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她此时压力巨大,却无法接受这一切。 她看向樊哙时,露出了一脸的苦色。 “樊将军,…汝虽重伤而归,…汝可知晓汉王如何败之?” 被询问汉军战败的事,樊哙默默的低下了头。 他微微抬头间,已是满脸的痛苦。 他沉默许久,众人皆目视着他。 因为刘邦的全军覆没,汉军战败的缘故他们知之甚少。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想知晓。 吕雉走向樊哙,她叹息一声。 “樊将军,如今楚军压境,…吾等需知己知彼方可!” 樊哙略作犹豫,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樊哙向众人解释了汉军战败的原因。 开始时,汉军固守广武前线两年有余。 在这两年里,楚军虽然攻势猛烈,可却无法推进半步。 那两年里,汉军虽然很被动,可北方局势却‘捷报频传’。 作为汉国大将军的韩信,他首先攻下了西魏国,并俘虏了魏王豹。 后又拿下代国,并斩杀代军主将夏月。 再后来又攻打赵国,并斩杀陈余、赵王歇。 在面对燕国的问题上,韩信选择了李左车的建议————‘立兵燕地要道’。 因此,迫使燕王臧荼投降。 消灭这几个国家后,韩信便把战争的矛头指向了齐国。 而在灭亡齐国的问题上,刘邦眼看韩信功高盖主,他选择了‘和平’拿下齐国。 为了和平拿下齐国,刘邦准许了郦食其的建议———‘劝降齐王田广’。 可当郦食其已经说服田广时,韩信却率军攻入齐地。 因此,郦食其被齐王烹杀。 即便如此,韩信还是夺下了齐国。 可后来,齐王田广联系了项羽。 在项羽和田广的配合下,韩信第一次占据齐国———‘并以失败告终’。 在这期间,项羽竟回头埋伏了彭越。 不但俘虏了彭越,还彻底解决了楚军的———‘后顾之忧’。 再后来,韩信又一次攻打齐国。 这一次他很顺利,不但夺下了齐国,他还消灭了———‘齐楚联军十万众’。 因韩信的胜利,又加上楚军‘内部出了问题’。 渐渐的,局势对汉国越来越有利。 当项羽主动向刘邦提议停战时,刘邦趁机要回了老太公、吕雉。 后来得知楚军因龙苴战死,钟离昧、项庄反叛,刘邦激动不已。 因为此时,项羽的兵力只乃十万有余。 又得知项羽的粮道被项庄、钟离昧———‘彻底切断’,刘邦虽很兴奋,可他依旧担忧。 毕竟,楚军的战力很是恐怖。 可这一切,皆被张良、陈平看在眼里。 他们鼓动刘邦撕毁停战协议,并趁机追击‘疲惫’的项羽大军。 刘邦虽犹豫,可他也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遇的良机。 汉军兵力虽是楚军的两倍,可追击至固陵时,却遭到了楚军的回头痛击。 虽然不是楚军的对手,可刘邦却不甘心。 他听从张良的建议,加封韩信为齐王、加封项声为九江王、加封英布为淮南王。 另外,还向项庄送去了三十万石粮草。 最终,刘邦汇集七十万兵力,方才把项羽追杀至———‘垓下’。 由于各路大军皆是星夜赶来,他们并没有携带攻城器械。 可为了快速诛杀项羽,刘邦选择了韩信的计策。 韩信虽然摆了‘五军大阵’,可奇怪的是,项羽并没有上当。 项羽非但没有被韩信引诱,还趁机给了韩信———‘当头一棒’。 后来,刘邦、韩信、张良、陈平四人暗自踅摸,他们又有了斩杀项羽的计策。 可这个计策,樊哙却不知晓,他只是负责一侧城门的围堵。 他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堵住准备突围的楚军。 当楚歌声吟唱起来时,凑巧的是,楚军竟从他驻守的方向突围了。 为了堵住项羽,他同项羽足足大战了‘数百回合’不分高下。 可无奈的是,他遭到了楚军将领的围攻。 一个不小心,他便身受重伤。 接下来,他因伤势过重,只得回到了后方养伤。 再后来的事情,他也就不清楚了。 樊哙绘声绘色的说到这里,众人皆是好一番感慨。 在他们看来,楚军的战斗力果然强悍。 面对七十万兵力的围堵,竟可杀出重围。 可想到后来荥阳被田横奇袭,黄河堤坝也被田横掘开。 又联想到项庄、钟离昧、项声的背刺,他们又很是费解。 虽不知道具体战败的原由,可他们也只得接受现实。 看着低头不语的众大臣,吕雉顿感头疼。 她看了一眼樊哙,又叹息一声。 “如今楚军趁胜杀来,他等又提及三类条件,…汝等当下如何看待之?” 吕雉话音传来,众人皆左右观望起来。 看他们的模样,俨然也没了主意。 这时,人群中一人走向前来,这人便是周昌。 周昌看向吕雉,他面色凝重。 “王后,事已如此,…吾汉国需养精蓄锐、休养生息方可!” 吕雉看向那人,她略微沉思起来。 沉思良久,她点了点头。 “周御史,…休养生息固然好,…不知如何为之?” 第97章 休养生息 周昌眼眸微转,他脑海里飞速旋转起来。 当他再次看向吕雉时,他已是满脸自信。 接下来,周昌提出了他的见解。 他认为,如今汉国经过多次惨败,早已是‘兵疲民累’。 最主要的是,数次大战下来,关中、汉中之地的青壮年已所剩无几。 可面对东方、东南方向的楚军,又要面对北方匈奴的侵扰,必须要避免两线作战的前提下,先稳住其中一方。 而如今汉国虽如同‘肉夹馍’,可也不是没有‘夹缝生存’的机会。 若是想在楚国和匈奴人之间‘休养生息’,必须要拉拢楚国。 为什么要选楚国,那是因为‘时局所迫’。 相对于匈奴人而言,楚军当下的威胁太大。 只要楚军大兵压境,汉国将面临亡国的风险。 而对比于楚国的威胁,匈奴人的压力则小了许多。 首先,关中北方有秦长城可为依托。 只要汉国不出军应战,匈奴人想打进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次,匈奴人刚刚吞并东胡和大月氏。 匈奴人若不消化一段时间,他将面临‘内部不稳’的局面。 再言之,匈奴人以养马放牧为生。 他们虽然渴望得到中原之领土,可若是加以利诱、表面臣服,定可以拖住匈奴人一段时间。 若是能利用这难得的时间,令汉国恢复实力,那将来在两个庞然大物中间,也未尝不能夺取‘胜利之成果’。 听到这,吕雉很是满意。 他连连点头的同时,对周昌的见解很是认同。 “御史大人,…汝继而言之?” 周昌又略微沉思,他抬起头来。 “王后,吾国应下楚国之要求,…亦不可丢失代国、赵国、燕国三地。” “…哦,…周御史此话怎讲?” “王后,首之,此三地乃吾汉国夺取天下之根本。…若失三地,…吾之汉国将实力大衰!” 周昌说到这,众大臣都摇了摇头。 他们皆认为,那三国不可能臣服汉国。 不说别的,以汉国如今的实力,哪有能力让他们三国顺服。 即便强行攻打,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看着摇头叹息的众大臣,吕雉没有说话。 她虽然知道‘土地越大、人口越多,则实力越强’。 可实力摆在眼前,她又不得不‘断尾求生’。 若是能不废一兵一卒的保住三国,那肯定是最好的事情了。 可这想法,根本不现实。 带着这个想法,他又一次看向了周昌。 “周御史,…若不失去三国,…汝可有良策?” “王后,…微臣有一计策!” “…周御史速速言之?” “如今楚国未曾拿下此三国,定乃不愿直视匈奴人。…若如此看来,…便乃吾汉国之机遇也!” “…此话怎讲?” “此战楚国虽大胜,依微臣看来,楚国定然也损失巨大。…若楚国实力未损,以楚军不服之秉性,…他等岂不夺下三国,再继而北征匈奴?” “…楚人为何如此?” “若微臣猜测无误,…他等也欲休养生息。” “…楚国同吾汉国,亦乃共同之策略?” “吾乃猜测!” “…猜测?” “是也!” 吕雉一时语塞,他轻叹一声。 “…既如此,…楚国为何发兵而来?” “钱粮也,…毕竟,胜者欲满足胜欲也!” “…如此言之,吾汉国只需应下条件,…便可安然无恙否?” “不,…吾国需加一条件,…方可令楚国为吾国所用!” “…加一条件,…令楚国为吾国所用?” 吕雉有点懵,她对周昌的话语表示了怀疑。 汉国和楚国乃是死敌,若是增加一条件便可化干戈为玉帛,并能利用楚国,这简直不可思议。 带着怀疑的态度,吕雉看向周昌。 “周御史,…加何条件?” “美人!” “…美人?” 说到美人,吕雉摆了摆手。 “不,汝乃不知项羽,…他非好色之人!” “王后,项羽既非好色之徒,…他为何索要薄姬夫人?” “…呃……” 吕雉有点回答不上来了,在她的印象里,项羽虽然夫人众多,可他却独宠虞姬一人。 对于项羽提出索要薄姬之事,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时回答不上来,她又想起了如何保住三国。 目视周昌,她淡然一笑。 “周御史,送美人乃小事,…不知保住赵国、代国、燕国一事,…汝之计策何为?” “拉拢加威吓!” “…拉拢?…威吓?” 吕雉默念一遍后,她笑了。 拉拢她自然明白,可威吓,岂不‘自找难看’吗? 这时候去恐吓人家,若被扫地出门都是‘小的’。 往大的说,人家斩杀使臣的同时,定要同汉国进行彻底的决裂。 想到这,吕雉摇了摇头。 “拉拢可行,…威吓不可行也!” “王后,…此乃可行也!” 看着周昌回复的果决,吕雉有种被戏谑的感觉。 可看着周昌一脸的坚定,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带着试试看的想法,她示意周昌继续说下去。 “王后,…‘此威吓非吾国之威吓’,而乃楚国同匈奴人之威吓也!” “…楚国?…匈奴人?” “是也!” 听到这,吕雉彻底无语了。 楚国和匈奴人都是敌人,他们不打过来就不错了,人家还帮你恐吓不听话的‘猪队友’? 吕雉带着质疑,她示意周昌继续说下去。 可接下来周昌的话,却令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楚国不愿拿下那三个国家,那就是‘有意留给汉国的’。 既然有意留下三个国家,他们将面对南北两个方向的压力。 在这巨大的压力下,他们除了‘投降’和‘抱团取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若是他们投降楚国,那楚国定然不能接受。 若是他们投降匈奴人,那楚国定然不可能饶了他们。 毕竟,‘挡箭牌没了’,楚国能舒坦吗? 若是如此看来,他们除了被匈奴人消灭,或者因投降匈奴被楚国消灭。 那他们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团结起来———以求自保。 说到联合,周昌立马提起了‘拉拢’。 他的建议是,拉拢其中最强的赵国,以此令其他两国跟着顺从。 听到这,众人大喜。 这岂不是仗着楚国和匈奴人的势力,来一次‘狐假虎威’吗? 换言之,这更是‘唇亡齿寒’的‘无奈之举’。 可这落下好处的一方,竟然是己方的汉国、和楚国。 一旦此事可成,楚国可减轻北方压力,而汉国也可以少一个对手。 更难得的是,相对于楚国,汉国更需要‘休养生息’。 第98章 军政颁布 听完周昌的计策,众人皆大喜。 他们本对失去关东三国,很是不甘又无奈。 可听了周昌的一番分析,竟一瞬间令众人茅塞顿开。 众人大为惊喜,他们更是无比佩服周昌的策略。 若是楚国不愿夺下代国、赵国和燕国,那这‘威吓加拉拢’的计策,将可令汉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保住关东三国。 众大臣纷纷点头赞成时,吕雉也认同了周昌的策略。 接下来,为了恐吓代国和燕国,她分别派出了使臣。 派使臣前往两地时,并令其重要提及‘唇亡齿寒’的现状。 其次,吕雉为了更好的拉拢赵王张敖。 她听从了萧何的建议,并把女儿鲁元许配给了张敖。 这一切安排妥当,吕雉令人前往函谷关稳住钟离昧的同时,又令萧何赶忙筹集粮食、财物、美女。 多日后,在钟离昧指定的时间内,汉国也准备完毕。 汉军这边很是爽快,他们不但给足了钱粮和美女,另外还把薄姬送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送去的只有薄姬,而那两岁的刘恒却‘没有出现’。 看在汉国这边诚意十足,钟离昧便按照项羽的‘要求’,把吕泽还给了吕雉。 钟离昧这边任务达成,他便带军退往了荥阳。 同时,他又令人把‘战争赔偿’原封不动的送往了彭城。 ……………………… 又经过数日的运输,这巨额的‘财物’方才到了彭城。 得知汉国的钱粮已到,范增大惊。 他只想‘试探’一下汉国,没想到吕雉的‘性格’竟真如项羽所言。 此次试探,令范增大为惊讶。 在对汉国能否抵挡匈奴的问题上,他心里也有了底。 在范增初始的认知里,吕雉只乃一妇人。 不曾想,她的容忍与果决,竟丝毫不逊色于刘邦。 试探出吕雉的‘态度’,他便对‘南征诸国’有了十足的信心。 接下来,在范增的提议下,项羽颁布了一系列的‘军政法令’。 首先,他抽调江东、齐国数十万百姓,并令其举家迁往了韩国、魏国。 因韩国、魏国两地多年战事,又加上黄河大水的破坏,如今这里已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为了让数十万百姓没有顾虑,法令上已明言,‘凡是迁往韩国、魏国之百姓,开垦之田地皆可归属个人’。 为了促进两地百姓的积极性,项羽不但免除了三年的赋税,还将于三年后实施‘十抽其一’的惠民策略。 另外,项羽又把俘虏的三万汉军送往此地。 让他们帮助百姓开垦田地、建造屋舍的同时,并赦免了他们的‘战争罪责’。 免罪的前提是,必须等待两地的百姓恢复生活。 至于事后他们是去是留,法令里也明言,‘愿离者,给予工钱。若留者,不但给予工钱,还令其自行开垦属于个人之田地。’ 为此,项羽还特意令田横率军五万驻守此地。 他给田横的命令是,监督汉军俘虏的行为举止,若对民不善者,可直接斩杀。 因韩国、魏国之土地大多为平原,又土地肥沃。 若是可以将两地恢复生产,那将对楚国有着重大的战略意义。 对韩国、魏国的法令颁布下去后,项羽又令‘前往江东的数十万楚人’返回淮水两岸。 之前为了消灭刘邦,他无奈的选择了诱敌深入、坚壁清野。 在楚军一路‘诱敌’时,他们抢掠了沿途的百姓。 因此事,竟令淮水两岸的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后来,刘邦虽然短暂的救济了他们。 可当他们粮食耗尽时,却遭到了汉军的拒绝。 为此,汉军还故意令其前往楚军大营索要粮食。 在当时,为了配合田横的断粮道、掘开黄河堤坝,楚军并没有直接散粮。 可为了弥补对百姓的亏欠,项羽便令其带着王剑、书信前往了江东。 此事,刘邦虽知晓,可他并没有阻拦。 因此,在黄河大水来临前,淮水两岸数十万楚人才得以幸免于难。 如今,项羽令其返回原地,并给出了丰厚的补偿。 补偿其一,发放数十万百姓一年所需的粮食。 其二,遭受的损失,将五倍金钱进行补偿。 其三,免征三年赋税。 其四,三年后,赋税十抽其一。 以上对百姓的补偿颁布后,项羽又对阵亡、受伤的士兵、士兵家属,给出了抚恤钱财和爵位。 对于楚国军民的优待结束了,项羽又开始对楚军进行了‘改动’。 经过一段时日的招募,楚军恢复了战前三十三万兵力规模。 在招募新兵的问题上,项羽明令,‘非楚国皇帝,任何人不得私下募兵,凡是触犯此令者,皆以谋逆罪论处’。 当楚军恢复了兵力,项羽便对三十三万楚军进行了调动。 他令田横率军五万驻守魏地,并监顾齐地、韩地之安危。 又令钟离昧领军五万驻守荥阳,令其防御汉国东出的同时,并协助田横抵御北方。 另外,又令项声率军五万留守武关,以保证楚国西南方向的安稳。 最后,项羽抽出八万楚军交给了范增。 他让范增坐镇彭城,并让项庄、项襄、项坨进行辅佐。 以上二十三万楚军各自就位后,项羽又下达了军令————‘开垦军田’。 项羽认为,如今‘世家大族’还没‘外迁’,楚国也刚刚走出战争泥潭。 对于粮草募集之事,楚军将面临着巨大压力。 为了缓解缺粮的压力,便让‘四路守军’实行了————‘军田制’。 这一连串的军政法令颁布后,楚国军民便井罗有序的开始了实施。 随着天气的逐渐变暖,项羽、范增心情大好,他们便前往了彭城城头。 在高大的城头上,两人齐身看向东方。 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就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 它突破了黑暗的束缚,并散发着明亮而柔和的光辉。 当范增的眼睛略显迷离时,他笑着看向了项羽。 “籍儿,惠民政策、军政改革一一实施,…定可令吾之大楚焕然生机也!” 项羽缓缓转身,他点点头。 “此举,…乃亚父之功勋!” “…籍儿乃仁义之君,老夫乃辅佐之才!” 接着,两人相互恭维一番。 “……………” 第99章 南方、西南方诸国 随着一系列的惠民策略一步步实施,楚国的局面也逐渐稳定下来。 在面对南征的事宜上,两人在城头聊了许久。 可提到率先拿下哪个国家时,项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衡山国‘吴芮’和临江国‘共敖’皆是灭秦后册封的大王。 他们本就受恩自己,可在对抗刘邦的战争中,他二人竟冷眼旁观。 更可恨的是,在楚汉相争的后期,那吴芮竟偏向了刘邦。 若不是一战消灭了刘邦,那吴芮定要公然反叛了。 想到这,项羽呼出一口闷气。 “亚父,…此二人当先灭之!” “…不可,此二人虽隔岸观火,…却没那瓯越国可恨也!” “亚父,…汝乃何意?” 范增没有立即回答,他扭头看向远方的虞子期。 “虞将军,速速将图籍送至!” “诺!” 待虞子期把地图拿来,范增接过看了看。 接着,他便把地图铺在了地面上。 当他看向楚国的东南角时,他冷哼一声。 “籍儿,此瓯越虽小,…可威胁极大也!” “…亚父为何如此言之?” “吾军同刘邦大战之时,此瓯越便蠢蠢欲动。…若非项他文治武功出众,吾楚国之江东将不保也!” 项羽点点头,他很认同范增的说法。 在楚军局势岌岌可危时,那瓯越国王‘皱摇’便开始不安分了。 他趁着楚国大军无暇他顾,便准备率军夺下江东。 庆幸的是,有项他、项冠驻守江东,才确保了楚国大后方的稳固。 被范增一提及,项羽顿感怒火中烧。 “此皱摇着实可恨,…当先灭之!” “籍儿,…汝可知晓因何首灭皱摇?” “…呃,…背刺吾楚国?” “背刺只乃其一!” “亚父,…汝乃直言?” 看着项羽还是不太理解,范增便开始一一介绍南方诸国。 首先,范增说到了瓯越、闽越。 瓯越国的国王,正是皱摇。 而闽越国的国王,便是皱无诸。 他们本是同族,也同样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人。 当年秦灭六国后,便将其‘东瓯国’废除,并同闽越国合并,设立了———‘闽中郡’。 秦国虽然设立了闽中郡,可并没有派官员进行管理,而是让原闽越王‘无诸’和东瓯王‘安朱’作为郡长。 为此,秦始皇还赐给了他们姓氏。 其东瓯王被赐姓‘皱’,而闽越王则赐姓‘驹’。 这两个姓的含义,乃为‘被驯服的良马’。 可事实证明,这匹野马并没有被驯服。 后来,那安朱的侄子,也就是现在的瓯越王皱摇,又伙同皱无诸参与了反抗暴秦。 事后,他们虽未被项羽封王,可他们却独霸一方。 其中,瓯越的皱摇名望极佳。 他不但改变了‘瓯人’的‘剪发纹身’和以‘蛇蛙鱼蛤’为生的原始渔猎生活,还注重农耕、并建造都城,并为瓯人带来了福祉。 皱摇如此爱民如子,他定非池中之物! 范增说到这,他看向项羽。 “此瓯越私藏野心,…不可留之!” 项羽微微点头。 “亚父所言极是,…可未曾想,…此皱摇竟乃爱民之人!”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嘴角微动。 “爱民当属不易之事,…可此举也乃其致命之缺陷!” “…亚父,…汝为何如此言之?” “籍儿,老夫之中策,…汝岂忘记乎?” “…中策?” “是也!” 回想起范增之前交代的中策,项羽略微皱眉。 感觉那皱摇还不错,他并不愿使用那种‘恶毒’的办法。 可为了确保楚国南方的安危,他也别无选择。 若是那皱摇识趣,他可举国投降,方可保其一命。 若是他不知死活,那只得怪他‘太执着’了。 想到这,项羽抬头看向范增。 “亚父,既定下灭亡瓯越之策略,…籍儿择日当出兵灭之!” “嗯!” 确定了先灭瓯越,两人又在城头上商议了一番。 期间,两人提到了闽越、南越、西瓯、夜郎,又提到了衡山国、临江国、樊国、且兰、滇国、西宇………… 在范增的提议里,他建议武力夺下瓯越、闽越、南越,并迫使其他国家投降。 若情势不顺,可相应的改变一下策略。 待两人意见统一了,他们便下了城墙。 当两人下了城墙,便一同回到了皇宫。 两人进入后殿时,项羽令虞姬把秦始皇的传国玉玺拿了出来。 当那颗不大的玉玺送来时,项羽接过看了看。 他仔细端详一番,只见这玉玺由玉石雕刻而成,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项羽点点头。 “此物…乃胜之关键也!” 说着,他将玉玺递给了范增。 范增接过玉玺,他上下看了看。 “此物非同寻常,…可吾楚国顺依秦制,…不知籍儿可愿割舍之?” “…亚父,此物虽为传国玉玺,…若落于弱者之手,…岂非玩物一般?…相对于一颗玩物,实力方乃大道也!” “籍儿此言甚是!” 范增笑着捋了捋胡须,他侧目间,看到了一旁的虞姬。 又看了眼项羽,他便悠悠起身。 “籍儿,择日汝便南征,…老夫先行告退矣!” 项羽点点头,他起身送范增出了大殿。 待他回来时,虞姬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目视虞姬时,他略感惭愧。 “汝江东归来,…可否适应?” 虞姬眼眸微动,她摇了摇头。 “…自陛下言之彭城不保,妾身便日夜担忧之!…后得知陛下大胜,妾身忧虑之心方才落下。” “虞姬,寡人当初实属无奈,…局势所迫,吾不得不如此行之!” “陛下择日便欲出征否?” “是也!” “…妾身可否追随陛下?” “不可!” “…陛下?” “战争乃男子之事,…汝怎可前往?” “…可……” 看着虞姬满脸的失望,项羽伸手轻抚其脸颊。 “汝之忠心相随,寡人甚为触动!…吾虽为楚皇,当以身作则。…吾楚军皆只身应敌,寡人怎可携家同行之?” 虞姬微微点头,他抬头看向项羽。 “陛下,…汝当下改变极大也!” “…哦,…寡人有何改变?” 虞姬嘴巴微动,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到这,项羽心中很慌。 他目视虞姬,他很怕虞姬看出了什么。 “呵呵……”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项羽尴尬的笑了笑。 他的笑声来的突然,竟令虞姬‘震惊’的双眸直视。 第100章 南征 虞姬那长长的睫毛停止了跳动,她竟难以置信的看着项羽。 她嘴唇微张,仿佛有话要说。 可看着项羽那‘淡然’的神色,她又重新打量起项羽来。 她抬起头,她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扫视了项羽周身。 当她又一次抬头时,却看到了项羽的‘笑脸’。 这时,她怔住了。 看着虞姬很是惊愕的模样,项羽表面很淡定,可他暗下里已是无比的心虚。 他赶忙收住笑,直视起虞姬的眸子。 “虞姬,…汝为何如此神色?” “…陛下,…汝适才笑矣!” “…笑矣?” 说到笑,项羽想到了季布。 他第一次大笑时,季布就如同虞姬一般震惊。 这也不怪他们有所怀疑,‘原体’确实不苟言笑。 不是说他不会笑,而他确实很少笑。 想到这,项羽伸手轻抚虞姬秀发。 他的手很温柔,就如同触碰一般柔和。 在那乌黑的秀发下,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深邃而又不失灵动。 目视那绝美的容颜,更是令人心生怜悯。 看向那两道剑眉时,那眉毛却为她增添了不少的英气。 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容颜,却同样有着高贵而不失优雅的气质。 面对虞姬的仰视,项羽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笑乃心情愉悦之事,寡人曾因战事困扰多年,…如今刘邦已死,吾怎可不笑之?” 听项羽这么说,虞姬微微点头。 “陛下乃楚人之英雄也,…为之国事,却令陛下忧心久矣!” “嗯!” “如今汉军已败,…陛下之抉择乃属明智之举!” “…明智之举?…此言何意?” “陛下,古言曰,不在其位、不谋其职。…陛下身负重任,当全心为大楚谋福祉。” “虞姬,…汝亦如此认知?” 虞姬点点头。 “陛下独怜妾身,妾身已万分荣幸。…可皇后乃江东世家,陛下当怜惜一二。…毕竟,为之楚国,陛下需顾全大局!” 虞姬一番话说完,项羽悠悠转身。 他很喜欢虞姬的知性、善解人意,可对那个芈兰,他却提不起兴趣来。 那芈兰虽是江东世家,可她天生柔弱。 最可气的是,她还一身大小姐脾气。 除了看不起外人,还很是‘小鸟依人’了。 与芈兰在一起,他总感觉浑身不舒坦。 那芈兰很是粘人,她恨不得与自己长在一块。 虽然他换了‘芯’,可对待女人,他的想法竟和原体出奇的一致。 想到这,项羽摇了摇头。 “莫提她,…若非叔父起兵用其芈家,寡人怎可同她联姻?” 虞姬还想说话,项羽摆了摆手。 “此事莫要再提!” 话罢,虞姬默默的垂首不语。 感觉虞姬很是落寞,项羽又略感愧疚。 “咳咳…” 他轻轻咳嗽一声,虞姬又赶忙抬头看来。 “…陛下……” “虞姬,…汝所言甚是,…寡人谨记于心便是!” 虞姬点点头,她满脸崇拜的注视着项羽。 被虞姬这么看着,项羽摸了摸脸颊,他还以为自己脸上‘长花了’呢。 他愣了愣神,接着又伸手拉住了虞姬的手。 “吾等久别多日,…汝之剑法可否落下?” “…未曾落下!” “如此甚好,…汝习练一番,待寡人指点一二。” 虞姬点点头。 接下来,虞姬手持双剑,她按照项羽教授的剑法舞动起来。 殿内虽有些昏暗,可在烛火的摇曳下,却映出一片昏黄的空明。 只见虞姬身着一袭红色的舞衣,亭亭而立。 她的眼神中透着深情,那是对项羽一人的眷恋。 乐声起,虞姬轻舒玉臂,她手中的剑如银蛇般舞动。 剑身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与她婀娜的身姿相互映衬。 她的舞步轻盈而坚定,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充满了力量与柔情。 那剑仿佛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她的心意而动。 虞姬的发丝飘动着,她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绝美。 舞至高潮,虞姬剑势如虹,身姿如飞,她仿佛要将所有不舍的情感,全都倾注在这剑舞之中。 而这舞,也代表着两人‘相逢后的离别’。 第二天,彭城南门外,楚军进行了集结。 当十万楚军蓄势待发时,项羽走到范增近前。 看向范增那苍老的面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亚父,…此次南征路境险恶,籍儿便留下亚父在此坐镇。” 范增看着项羽,他泪眼朦胧的很是不舍。 项羽伸手拉住范增的手,他笑了笑。 “亚父安心等待,…此次籍儿携大胜之师,亦有韩信之辅佐,定可令南方之敌知晓吾军兵威!” 范增点点头,他没有说话。 项羽正要转身时,他停下了脚步。 回头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来。 看向范增,他笑了笑。 “亚父,汉国美人若非细作,…汝可将其分配诸位将领。” 范增愣了愣,他抬头看向项羽。 “籍儿,…汝不留之?” 项羽扭头看向远方的虞姬,他淡然一笑。 “诸位将领劳苦功高,…当赏之!” “…籍儿,…薄姬当如何安顿?” “送于项庄便是!” 听到送给项庄,范增一愣,接着他便怒上心头。 他气的背过脸去,不愿再看项羽。 范增被气的不轻,项羽有点不知所措。 他伸手拉了拉范增的手臂,又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亚父……” 范增气的脸色泛白,他一把挥开了项羽的手。 “待汝大胜归来,老夫便将薄姬送至皇宫,…若汝再提及此事,老夫便只身离去,…永不再回之!” 项羽听得真切,他有点怕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范增请回来,若是再将他气走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想到这,项羽连忙点头。 “亚父安心,…此事不再提及!” 听项羽这么说,范增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又交代一番,项羽便带军出发了。 随着大军的缓缓开拔,高大的彭城城池也渐渐变小。 当彭城城池逐渐消失在视野时,项羽也不再回头观望。 随着时间的流逝,楚军一路向南继续挺进。 一路上,项羽皆是默不作声,这令话多的桓楚很是不习惯。 他策马紧紧跟随,又时不时看向项羽。 他希望项羽说说话,可项羽只是目视前方。 当他看向‘笼子’里的韩信,又看了一眼囚车里的项伯、雍齿、王翳,他的好奇心终于憋不住了。 “陛下,吾军出征,…为何带之韩信?” 项羽侧目,他回头看了一眼韩信。 当他看向桓楚时,他诡异一笑。 “此乃寡人之军参,…怎可不带之?” “…军参?” 桓楚默念一遍,他又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韩信。 “陛下,韩信未曾臣服吾军,…他又怎可为吾军效劳?” 项羽没有回答,他有点嫌桓楚话多。 若不是帮他攒点军功,才不会把他从项声那调来。 “…陛下?” 桓楚又一次询问,项羽有点不耐烦了。 “寡人令其观战,…令其心痒难耐!” “…陛下,带之韩信,…末将尚可理解。…可项伯、雍齿、王翳乃是叛逆,…陛下为何不杀之?” “物尽其用也!” “…物尽其用?…陛下何意?” 第101章 会稽郡 项羽微微皱眉,他拉了拉缰绳,他接着放缓了马速。 侧目看去,他略带玩味的看向桓楚。 “此乃亚父之中策,亦乃吾大楚开疆扩土之良策!…汝只需谨记,…此战后汝等将可封王。” “…封王?” 项羽前半段话,桓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听到‘封王’两个字,他身躯猛的一震。 在他身躯僵硬时,他的胯下也使出了力道来。 这一力道不当紧,直接把那胯下的马儿夹的嗷嗷叫。 那马儿吃痛,扭头嘶鸣的同时,竟前肢高高扬起。 马儿突然间的躁动,差点没把桓楚掀落马下。 还好桓楚骑术精湛,他单手勒紧马脖子,才堪堪化险为夷。 目睹桓楚马儿受惊了,其他将领纷纷策马上前。 他们看向桓楚,才发现他表情极度的兴奋。 他们不明原由,皆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桓楚缓了缓情绪,他很想分享内心的喜悦。 当他正要开口时,他还是看向了项羽。 看着桓楚投来期待的目光,项羽很是满意。 这桓楚虽然做事莽撞,可忠心却没得说。 想到这,项羽冲桓楚点点头。 征求了项羽的同意,桓楚很是激动。 他赶忙策马靠近众将领,接着便一股脑的说了封王一事。 他这一说不当紧,竟令楚军士气大振。 众将领得知封王一事,他们各自回到本部,并催促部下加快了行进速度。 在这‘重赏’之下,楚军气势如虹。 只两天时间,他们便赶到了吴郡。 来到吴郡后,这里的环境更美了,这里的百姓也更加稠密了。 由于这里身处楚国大后方,这里也许久未生战乱。 在这里,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水网密布的农田。 一望无际的农田里,略显突兀的便是山丘、河流、小桥流水、低矮的房舍。 在那淡墨色的房舍四周,大小不一的池塘很是平静。 当黄昏的斜阳映射其中,竟折射出仙境一般的美不可言。 在那池塘边、房舍前、农田里,三三两两的百姓驻足观望。 他们平静的生活太久了,早已适应了安逸的现状。 可看到规模庞大的军队路过,他们皆是一脸的好奇。 他们虽然好奇,可他们并没有展露出一丝的惊慌。 那路过大军的旗帜、服饰太熟悉了,正是楚国兵马。 楚军到了吴郡,他们没有停留,因为他们目的地是———会稽郡。 当夜幕降临时,楚军方才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后,又忙活着筑营扎寨。 当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出现在夜空下时,楚军便开始了埋锅造饭、养精蓄锐。 行军两天了,他们此时早已是人困马乏。 当楚军安顿下来后,项羽并没有大意。 这里虽是楚国腹地,可大军行进的每一步都是万分凶险的。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派出了大量斥候。 令斥候巡视方圆数里的同时,又令大军分两班休息。 此时虽将近春末,可吴郡的夜晚却是凉飕飕的。 当天空中的云层渐渐下落时,竟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不适。 这感觉很是奇怪,压抑、胸闷、而又略感潮湿。 当这感觉愈发强烈时,夜空里渐渐下起了小雨。 这雨很小,只比雾气大一点。 随着毛毛雨的落下,压抑的不适也略微缓解一些。 这雨滴稀稀拉拉的落下,触碰帐篷时,竟生出一曲‘助眠的乐章’。 在这一夜小雨的陪伴下,楚军休息的很是舒坦。 翌日,雨未停,天已亮。 当那天空逐渐清澈时,楚军开始了起营开拔。 就在楚军顶着凉爽的雨滴前进时,他们看到了美轮美奂的仙境。 放眼望去,那四周的山岭升腾起了‘白烟’。 那白烟不似炊烟,却白如雪、淡如仙雾。 在那山岭的深处,那白烟弥漫着、升腾着、随风飘荡着。 这种仙境,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可又一次看到家乡的美,他们竟陷入了儿时的憧憬。 群山环绕、小桥流水、捕鱼摸虾、一身泥巴……… 在楚军的最前方,项羽一马当先。 他目光扫视四周,便一眼看向表情如痴如醉的虞子期。 “虞子期,…汝乃思乡也?” 听到项羽的询问,虞子期赶忙抛下幻想。 他甩了甩脑袋,又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是也!” 虞子期本就沉默寡言,他回答的虽简短,却能完美的表达他的心境。 “嗯,…寡人亦是如此!” 接下来,在这烟雨蒙蒙的路境下,楚军又一次加快了行军速度。 又经过一整天的行进,楚军终于到达了会稽郡。 得知项羽前来,项他、项冠、江东世家,皆出城数十里前来迎接。 在项他等人的陪同下,楚军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会稽郡城。 到了这里,项羽令楚军驻扎城外,他则带领一千江东子弟进了城。 特意驻军会稽郡,他也是有意为之。 这目的便是,‘稳住这里的世家大族’。 楚军需要劳师远征,项羽并不担心敌军的强大。 可若没有稳固的后方,他却无法安心南征。 他虽然兵力强盛,可他不愿内部生乱。 毕竟,日后打下大片的疆域,还需要这些世家大族帮着统治。 为此,他想到了‘虞姬的劝慰’。 来时,虞姬曾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既为楚人的皇帝,他便需要做皇帝该做的事。 这件事便是,稳住手中一切的力量,彻底消灭楚国大后方的所有威胁。 只需楚国后方安稳,他便可以放心灭汉国、屠匈奴。 带着这个目的,他特意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便是他的发妻芈兰。 在郡守府,两人见了面。 相见的那一刻,项羽神色淡然。 而芈兰,则是一番泪眼朦胧的情形。 当她两滴泪水滑落,她便飞奔到项羽的怀抱。 芈兰抬头间,她哽咽的哭了起来。 “多年矣,…大王…不…陛下为何不曾前来?” 项羽嘴角微动,他伸手抚摸着芈兰的秀发。 “吾之大楚战乱久也,…如今局势已明朗,…寡人方可抽身前来!” “…陛下……” “汝莫要委屈,…汝乃吾楚之皇后,需坚强、需表率于先方可!” 话罢,芈兰仰视项羽,她重重的点点头。 这一刻,两人‘终于’久别重逢了。 这一夜,两人同枕而眠。 当这一夜过后,项羽令芈兰前往彭城,并令其好生照料范增的衣食起居。 难得的相见,可又要面临离别,芈兰哭了。 她虽万分不舍,可她已然很知足。 至少,项羽给了她‘难得的温存’。 第102章 传国玉玺 芈兰前往彭城时,项羽特意写下一份竹简。 他把竹简交给芈兰,并令其亲手交给范增。 接过项羽递来的竹简,芈兰很是好奇。 她看了一眼竹简,那一双大眼睛又扑闪扑闪的看向了项羽。 项羽嘴角微动,他点了点头。 得到项羽的同意,芈兰便微笑着打开了竹简。 看完竹简上的内容时,她又一脸错愕的仰视起项羽来。 “陛下,…韩信何人?…为何为其建造王府?…又为何善待其家眷?…亲王又乃何等官职?” 芈兰一连串的疑问说出口,她显得很是困惑。 项羽笑了笑,他伸手刮了一下芈兰的俏鼻梁。 “…韩信乃一俘虏,…亲王乃一王爵。” 说完,他略微迟疑。 “…呃…此亲王乃虚职也!” 芈兰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 这时桓楚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芈兰,又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项令尹已为吾军备足粮草!” 项羽点点头,他没有回答。 他看向芈兰时,已露出了些许的伤感。 “吾等多年未见,又久别重逢,…如今江东乃前线之地,…望汝谅解寡人之难处?” 芈兰大为感动,他看着项羽的‘真情流露’,她开始抽咽起来。 “妇知陛下之心意,…吾这便前往彭城!” 项羽点点头,他又赶忙为芈兰擦拭一下泪水。 “………………” 两人又互相安慰几句,项羽便派人送其前往了彭城。 待芈兰走后,桓楚歪着脑袋、梗着脖。 他看向项羽时,眼睛里透露出了不可思议。 发觉桓楚表情怪异,项羽眉头紧皱。 “汝乃何意?” “…陛下,…汝非独宠虞夫人?” 项羽板着脸,他摆了摆手。 “寡人心思,…汝怎可猜测?” 话罢,桓楚赶忙立正低头,他又赶忙捂住了嘴巴。 项羽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外。 “汝速令众将领前来!” “诺!” “…且慢!” 桓楚刚要转身离去,他闻声又赶忙停下脚步。 回头间,他赶忙看向项羽。 “…大王,…可有其它要事?” “…呃…韩信一并带之前来!” “诺!” 待桓楚离开后,项羽掏出了秦始皇的传国玉玺。 他来到高位坐定后,便依依不舍的看起玉玺来。 “妙,此物乃极品也!” 接着,他又万分惋惜的摇了摇头。 “唉!可惜,…可惜也!” 当项羽端详玉玺时,众人皆前后赶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项羽随手把玉玺放在矮桌上。 他扫视众人后,把目光投向了韩信。 看着韩信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叹息一声。 接着,他又看向季布。 “季将军,…汝等可知来意?” 季布略微沉思,他俯身施了一礼。 “…陛下,…莫非灭亡瓯越之事?” “是也!” 说着,项羽拿起玉玺晃了晃。 “此物,…汝可识得?” 季布探目瞅了瞅,他点了点头。 “…此物…莫非秦皇之玉玺?” “是也,既知此物,…汝可知晓它之用途?” “…传国之玺印,…乃名正言顺之流言!”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他特意观察一下韩信的反应。 只见韩信抬头看了一眼,他便不屑的背过脸去。 看到这,项羽乐了。 他笑着放下玉玺,紧接着又看向季布。 “汝命人押解项伯三人来此,…寡人需重用他等?” “诺!” 季布转身离去后,桓楚和虞子期四目相对一番。 他们相视一阵,皆一脸迷茫的看向项羽。 看出他们神色的变化,项羽看向虞子期。 “汝可有不解?” “…陛下,…末将不解!” “为何不解?” “项伯、雍齿、王翳皆乃叛逆,…陛下为何重用他等?” “…此事,…汝等随后便知。” 虞子期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桓楚,便走到了一侧的蒲团跽坐下来。 当项伯三人被押来时,项羽有点惊讶。 他目光扫视三人,竟一时没认出他们来。 因三人长时间的关押,此时的他们竟然消瘦了一大圈。 尤其是那项伯,当初肥头大耳的形象消失不见,此刻已然是面黄肌瘦的病态模样。 看到这,项羽很是满意。 他目光冷厉,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项伯。 “叔父,…许久未见,…汝近日可否安好?” 闻声,项伯病躯一震。 他仿佛受惊的羔羊,在项羽这头恶虎面前,他双腿竟止不住的打起摆子来。 抬头看向项羽时,他吓得一个趔趄,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目视项羽,他目光惊恐。 “籍儿…不…大王…不…陛下………” 好一番寻思后,他终于找对了方向。 “陛下,吾错矣,…吾知错矣!” “…哦,…叔父何错之有?” “吾等乃同族,吾不当心向刘邦。…不,…刘邦匹夫也!……” “嗯,既知错,…可知寡人之手段?” 听到这,项伯起身,他又赶忙跪了下来。 他看向项羽,不住的磕起头来。 他虽是项羽的叔父,可他心里清楚。 若不诚心认错,那项羽绝不轻饶他。 项羽的手段有多狠,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即便用大鼎烹了他,那也不可能等水烧开了。 想到这,他又匍匐上前。 “陛下,…吾错矣,…望陛下饶恕!” “…饶恕?…汝乃寡人之叔父,…寡人怎可不遵孝道?” “陛下所言极是,陛下所言极是也!” “汝乃寡人之叔父,寡人便给汝等戴罪立功之机遇。…若汝不可胜任之,…可莫怪寡人翻脸无情矣!” 得知可以戴罪立功,项伯挺直了腰板。 他愣了愣神,又赶忙点头。 “陛下,…吾定可胜任之!” 项羽‘诡异’一笑,他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他把传国玉玺交给了项伯,并令其带着雍齿、王翳前往东瓯城。 项羽的目的很简单,他给了项伯三人楚国使臣的名分,并令其带着‘一份竹简’前往东瓯城。 到了东瓯城,便把那竹简交给皱摇。 若那皱摇不愿投降,便出示传国玉玺令其‘查验真假’。 项伯三人知晓了项羽的用意,他们皆是连忙点头。 当他们准备前往东瓯城时,项羽特意派了百余楚军一路‘护送’。 私下里,项羽对百余楚军交代,‘送三人前往东瓯城,只需将三人交于瓯越,汝等便速速返回。…若他三人胆敢生出逃跑之念头,汝等当立即斩杀。’ 第103章 无解阳谋 派人将项伯三人送走后,项羽看向了众将领。 在他的注视下,众人皆面露困惑。 看到这,项羽直视季布。 “季将军,…汝可有困惑?” 季布抬起头,他赶忙点头。 “陛下,瓯越乃一小国,兵马只乃万余。…吾军兵力强胜,…为何不一举攻之?” “吾楚军人人精贵,…寡人欲不损一兵一卒,便可拿下瓯越之地!” “…不损一兵一卒?” “是也!” 季布依旧不解,他看向桓楚、虞子期时,几人皆是一头雾水。 带着疑惑,几人开始了一一询问。 虞子期认为,传国玉玺无比珍贵,让项伯三人送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项羽的解释为,‘这肉包子太大,皱摇吃不下’。 季布不解,他提出了项伯几人投降的可能。 项羽的解释是,‘正合我意’。 桓楚也说出了他的顾虑,他认为皱摇会不会派人前往闽越请求援兵。 若是如此的话,不妨立即对瓯越发起进攻。 不则,局势对我方极为不利。 项羽笑了笑,他的意思是,‘如此甚好’。 听着几人的提问,韩信憋不住了,他竟也提出了疑问。 他认为,若是皱摇不上当,又把那玉玺送了回来,那当如何应对? 项羽又笑了笑,他解释,‘此乃阳谋,他无解’。 “………………” 接下来,四人又分别提出了疑问,可项羽皆是‘隐喻’的做了解释。 到了最后,季布、桓楚、虞子期依旧不解,可韩信眼眸微转间,他好像看出了端倪。 韩信皱眉,若不中计,除非拒绝使臣前来。 若一旦使臣进入瓯越,此计谋将不可解。 ………………………… 当项伯三人进入了瓯越国,百余楚军便将他们交给了瓯越官员。 瓯越官员得知项伯三人乃是使臣,他便派人护送三人前往了东瓯城。 一路上,项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返回的楚军,又看了看护送他们的瓯越士卒,他赶忙停下了脚步。 发觉项伯的反常,雍齿也顿感不妙。 他看了一眼瓯越士卒,又赶忙凑到项伯近前。 “此次前往瓯越,…莫非借刀杀人之计策?” 项伯愣了愣,他感觉雍齿说得很有道理。 为了打消疑虑,他们上了马车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竹简的封印。 那封印是泥封的,用力一敲便破开了。 破开了封印,几人赶忙打开竹简。 只见竹简上除了劝降的内容外,其他的啥也没提。 看到这,几人都有点懵。 虽然竹简很正常,可几人依旧提心吊胆。 可此时几人已进入瓯越,他们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上,几人的心都已提到嗓子眼。 在这马车的颠簸下,那颗悬着的心几度呼之欲出。 随着马车的渐渐行进,不久后他们便来到了东瓯城。 当他们进入东瓯城,并见到瓯越王皱摇时,他们的额头竟冒出了虚汗。 看着几人怪异的行为,皱摇并没有理会。 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竹简,便打开端详起来。 当他看到项羽让自己投降,并册封自己为子爵时,他大为震怒。 他猛然起身,便一把将竹简摔在了地上。 看向项伯几人,他怒目圆睁。 “吾乃越王之后,刘邦尚可允诺吾为瓯越王,…他项羽竟施舍一子爵?…可恶,实乃可恶至极!” 看到皱摇大怒,项伯吓得浑身颤抖。 在王翳的提醒下,他方才想到怀里的玉玺。 这时,他不敢耽搁。 他伸手入怀,便将玉玺掏了出来。 看向皱摇,他上前一步。 “大王,…此乃传国玉玺,…望大王细细辨认!” 闻听此处,皱摇目视项伯。 当他看到那传国玉玺时,他怔住了。 他虽然知道秦皇玉玺在项羽那,可当玉玺送到他面前时,他的双眼竟泛起了贪婪的精光。 当一侍从拿过玉玺,并小心翼翼的将玉玺放在他手中,他愣住了。 迟疑片刻,他仔细端详起来。 当他看到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时,他激动的久久无语。 这时,项伯清了清嗓子。 “大王,此玉玺已属楚国所有,因此,……吾楚国当属正统!…既如此,…不知大王可否归降?” 皱摇微微皱眉,他露出了一脸的鄙夷。 接着,他冷哼一声。 “此物已在吾之手中,…怎又属楚国?” 他话音落地,项伯大惊失色。 他本是奉命行事,没曾想,皱摇竟有扣留玉玺的欲望。 想到这,他低头不语。 此时,他已是无比的后怕。 万一皱摇又夺玉玺,又要杀人灭口……… 想到这,他吓得大汗淋漓。 看到项伯不敢吱声,皱摇笑了笑,他随即便准备将玉玺收入怀中。 就在他刚把玉玺放入怀里时,相国范博赶忙站起身来。 他看向皱摇,赶忙摆手阻止。 “大王不可,…此举不可为之!” 皱摇侧目,他面露不悦。 “…汝乃何意?” 范博看了一眼项伯三人,他没有说话。 看到这,皱摇立马会意。 他挥手示意一下,便令人将项伯三人带了下去。 项伯三人离开后,他赶忙看向了范博。 “相国大人,楚使臣已离去,…汝可直言否?” “大王,此物不可留之,…此乃亡国之物也!” “…亡国之物?…相国何意?” “若大王强行留下此物,定然招引楚国话柄。…若因此行径,而招致楚军讨伐,…吾瓯越岂非亡国矣?” 听到这,皱摇大惊。 他看了看玉玺,又赶忙看向范博。 “相国大人,…若如此言之,…此物乃楚国故意送之?” “是也,此物若不‘完璧归赵’,…楚军怎可善罢甘休?” 只见皱摇身躯一震,他双手一抖,差点没把玉玺给丢在地上。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玉玺时,他就如同手捧‘一颗烫手的山芋’。 ‘捧着’也不是,‘丢下’又舍不得。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范博走向前来。 他接过了玉玺,方才令皱摇恢复了平静。 平静下来后,皱摇看了一眼范博手里的玉玺,他连着后退好几步。 再看那玉玺时,他仿佛看到了数十万楚军。 他怕了,他联想起玉玺背后的楚军,他的神色万分惊恐。 “此乃项羽之计谋,…吾当如何应对之?…若应允归降,子爵之允诺未免欺人太甚也!” “大王莫忧,此物需原物奉还,…并假意臣服便是!” 皱摇眼睛眨了眨,他终于幡然醒悟过来。 “是也,…相国大人深谋远虑也!” 接下来,皱摇按照范博的建议,他令人好生款待了项伯几人,并备足了财物。 ………………………… 当项伯几人安然无恙的回来时,楚军众将领皆是大为意外。 看到完好无缺的玉玺,又看到价值不菲的金银玉器时,项羽瞬间暴怒。 “皱摇匹夫,竟拿假玉玺鱼目混珠。…他等私扣传国玉玺,…寡人岂可饶之!” 众将领和项伯几人‘无语了’,他们皆面面相觑的同时,并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项羽。 “…这……” 而一旁的韩信则神色淡然,他仿佛看透了一切。 他看向项羽时,他冷哼一声。 “若吾猜测无误,…汝之谋划,…岂只图谋瓯越一国?” 第104章 韩信大惊 闻听韩信的询问,众人皆是一愣。 季布、虞子期微微皱眉,他们对韩信的‘多嘴’很是意外。 他们心想,韩信只是一个俘虏,哪有他说话的权力。 而项伯一脸的似笑非笑,他不清楚项羽为何不杀韩信。 可对韩信的突然反问,他只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桓楚则不同,他侧目看去时,早已是怒不可遏。 他双眼瞪的如铜铃,他一副恨不得生吞韩信的架势。 “韩信,此乃汝多言之地乎?…若惹恼陛下,本将军即刻便斩杀于汝!” 项羽看向桓楚,他清了清嗓子。 “桓楚将军,…汝等速速退下!” “…陛下……” “速速退下!” “诺!……” 在项羽的命令下,众人转身离去。 众人离开后,项羽走向韩信近前。 他背手来回踱步一番,返回时,他便停在了韩信面前。 看向韩信一脸的淡定,他淡然一笑。 “寡人之谋略,…汝已看出?” 韩信没有回答,他昂起头看向了屋顶。 “韩信,…汝可知晓寡人之图谋?” “闽越王皱无诸!” 韩信随口的回答,令项羽略微一愣。 看向韩信,他面露喜色。 “妙哉!…汝可看透吾之谋划,…汝真乃奇才也!” “…哼……” “既知寡人欲灭皱无诸,…汝可知晓内部之缘由?” “…若本王猜测无误,…汝欲占据闽越之地!” “…闽越之地?…为何乃闽越之地?” “据本王所知,…闽越不同别地!” “…为何不同别地?” “此闽越疆域数百里,皆尽是连绵之高山,山林中又尽乃烟瘴之险境。…除去烟瘴,便乃蚊虫遍布、道路亦乃极度难行!” 项羽点点头,他示意韩信继续说下去。 “兵家言,…闽越乃兵家不争之地也!” “…兵家不争之地?…既如此,汝怎断定寡人欲灭皱无诸?” “只需斩杀皱无诸,…闽越之地便可轻易夺下!” “是也,寡人正乃此意!…闽越之地不易进军,…寡人又将如何斩杀于他?” “他乃大鱼!” “…皱无诸乃大鱼?他既为大鱼,…谁人可为诱饵?” “瓯越王皱摇!” “…皱摇为饵,…皱无诸便可上钩?” “他等同族,…遇险怎可不救?”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送玉玺之计谋,…汝亦看出端倪?” “…初始未知,汝言阳谋无解时,…本王方才知晓。” “既知阳谋,汝可知晓…为何不可解?” “…项伯三人携玺入瓯,…瓯越便已无解!” “…为何?” “…汝灭瓯之心决绝,皱摇即便浑身是嘴,…他也无法解释送回玉玺之真伪!” 项羽点点头,他笑了。 韩信说得没错,皱摇已接触玉玺,即便他浑身是嘴,他也百口莫辩。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随便一个借口,那也是消灭弱者的理由。 这时,韩信眼眸微转,他仿佛有点困惑。 他看向项羽时,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项羽,汝欲诱杀皱无诸,…本王已知晓。…可项伯三人任务已完成,…汝为何留而不杀?” “…杀项伯三人?…此三人作用极大,寡人怎舍杀之。” “…哦?” “除去瓯越、闽越,另有南越、临江、衡山、夜郎、樊国、且兰………” 项羽一连说了十几个国家,韩信大惊失色。 他震惊的不是项羽的‘野心’,而是项羽的‘狠心’。 若是每灭一国,便令项伯三人携带玉玺前往劝降,那项伯三人早晚将被‘吓死’。 看着发呆的韩信,项羽瞥了他一眼。 项伯三人的现状,就如同头顶‘一把左轮手枪’。 而这左轮手枪里,却只有‘一颗子弹’。 无奈的是,左轮手枪的使用权,却牢牢的握在项羽手中。 他们三人去一国,那手枪便击发一次。 一次没事,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没事,还有第三次。 …………… 以此往复,直到那颗要命的子弹被击发为止。 项羽想到这,他嘴角抽动一下。 “韩信,…汝对项伯三人如何看待?” 韩信看了一眼项羽,他瞳孔瞬间扩大。 这次去瓯越,项伯三人能安然无恙的回来,那是因为皱摇并未识破此计谋。 若这个计谋继续实施下去,项伯三人生死早已注定。 即便是死,谁又能接受‘死亡的等待’。 想到这,韩信大为震撼。 “项羽,汝之阳谋无解,…即便他国斩杀项伯三人,也无法阻止汝之攻伐!…可此乃虐杀,非人道也!” “…人道?他等心向刘邦之时,…可否知晓人道?…寡人讲人道时,已围攻荥阳两年有余,若刘邦匹夫继而坚守不出,…吾之楚国必将亡国也!” “项羽,那时汝乃三十万兵力,…为何必亡国?” 项羽笑了,他笑韩信有点无知。 “寡人虽有精兵三十万,可九州之地已被刘邦占据大半。…凭借吾楚国九郡之地,吾军粮草早已无法维持。…若讲人道,此时刘邦匹夫已称帝矣!” 说到这,韩信又一次大惊。 他没想到,项羽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只是想‘速战速决、并一战打败刘邦’。 若真是这样的话,当时刘邦只需坚守不出,那楚国将因粮草不足而不战自溃。 想到这,韩信万分悔恨。 他认为是自己攻下北方数国,又占领齐国并斩杀龙苴,才使得刘邦的自信心爆棚。 若不是刘邦有了必胜的信念,他也不会主动追击‘诱敌深入’的项羽。 这时,韩信的额头冒出了虚汗。 “本王错矣!” 项羽冷哼一声,他没有再搭理韩信。 接下来,他又一次喊来了众将领。 他命虞子期派人搜集船只,待船只搜集完毕,便起兵攻打瓯越国。 ………… 翌日深夜,待虞子期寻找到三百多艘小船,楚军便对瓯越发起了进攻。 楚军没有向瓯越宣战,项羽亲率两万骑兵直接越过了边境线。 进入瓯越境内后,楚军来的突然,一时间打了瓯越一个措手不及。 楚军骑兵一路势如破竹,他们很快便杀到东瓯城。 当东瓯城近在眼前时,他们却被宽广的瓯江所阻挡。 看着瓯江南丽的东瓯城,项羽赶忙令后续部队搭建浮桥。 待浮桥横贯江面时,项羽立即带着两万骑兵过了江。 第105章 围困东瓯城 项羽过了瓯江后,他立即率军杀向了东瓯城。 由于楚军来的突然,他们刚来到东瓯城的南门时,隔着老远便看到千人规模的瓯越兵马出了城。 看到这,项羽大喜。 还好来的及时,再晚一点过来,那瓯越王皱摇可要逃出生天了。 项羽没有耽搁,他一马当先的杀了过去。 眼看楚军杀到,那千人规模的瓯越兵马立即调头,便顺着来路返回了东瓯城。 当项羽杀到近前时,那千人的瓯越兵马已然进入了城内。 “哐当!” 听着城门关闭所传来的响声,项羽拉了拉缰绳。 抬头看向城头,他冷哼一声。 虽然让皱摇进了城,可项羽一点也不恼怒。 相反,他还很是庆幸。 若是来晚了,让这条诱饵逃跑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当夜色渐渐暗淡,天空逐渐光明时,十万楚军对东瓯城进行了合围。 合围了东瓯城,项羽并未令人打造攻城器械,更没有令人发起进攻。 面对项羽只围不攻的做法,众将领大为不解。 项羽没有解释,他命桓楚带兵搜寻瓯越百姓,并令其将瓯越百姓押解此地。 同时,他又交代,‘收缴他们所有的粮食’。 对于这个命令,桓楚很是困惑。 他虽然不清楚项羽的意图,他也不敢多问。 待桓楚离开后,项羽又令斥候监视着闽越国的动向。 这一切安排妥当,项羽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接下来的时间里,桓楚率领骑兵四处搜寻数十里。 他每次回来时,都能带回来数千瓯越百姓。 这些被带来的百姓,项羽令人做了区分。 他令人把年轻力壮的押解回江东,又把剩下的老弱妇孺驱赶到东瓯城。 当瓯越守军看到大量百姓被驱赶过来,他们很是不理解。 楚军既没有伤害百姓,也没有攻城。 这一切看起来,很是怪异。 为了防止百姓里有楚军混入,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 接着,瓯越守军便把这件事告知了皱摇。 皱摇得知楚军驱赶百姓前来,他大为不解。 可他是一个爱民的君主,他又怎能看着百姓受到伤害。 为了这些百姓的安危,他令守军打开了城门,并令其核实身份后再放百姓入城。 开始时,瓯越守军很是谨慎。 他们只把城门打开一条缝,引领百姓入城的同时,并时刻提防着楚军的突然进攻。 可随着大量百姓的有序进入,楚军竟然‘毫无反应’。 瓯越守军大为困惑,他们不知道楚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在随后的时间里,被驱赶过来的瓯越百姓越来越多。 开始一次大概千余人,后面便多则数千人。 ……………… 东瓯城王宫大殿内,皱摇目视众大臣,他很是愤怒。 第一时间得知楚军攻打过来,他便准备逃离此地。 可未曾想,楚军来的如此迅速。 看了一眼范博,他有点憋火。 “哎呀,玉玺已还于项羽,…他又为何率军前来?…本王已厚待他之使臣,…吾又何处做之不妥?” 说完,他看向范博。 “相国大人,…汝可知晓缘由?” 范博微微抬头,他接着又摇了摇头。 “…微臣不知!” 就在这时,一令尹匆忙跑来。 看到令尹很是慌张,皱摇赶忙上前。 “楚军是否攻城?” “…不,…楚军未攻城。” “既未攻城,…汝为何如此惊慌?” 接下来,那令尹说出了一个天大的噩耗。 由于楚军多日驱赶百姓入城,如今城内已是人满为患。 因百姓太多,每天还要分给他们大量的粮食。 再这样下去,城内粮草估计支撑不了太久。 听到这,皱摇终于回过味来了。 他愣了愣神,他的眼神有些呆滞。 反应了一会,他目光扫视众大臣。 “粮草本可维持半月,…如今百姓被楚军驱赶而入,吾等不日便将粮尽。诸位,…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东瓯城本有一万兵力,又有着数万百姓。 可随着城外大量百姓的涌入,又面对楚军围困和粮尽,此时的他们俨然也没了主意。 最可气的是,楚军把年轻力壮的挑走了,只把老弱妇孺给放了进来。 这些老弱妇孺不但不能应敌,还要消耗大量的粮食。 城内粮草本就不多,可还要养活这么多人。 面对如此情形,众大臣皆是低头不语。 得不到回复,皱摇气的直跺脚。 他发泄一番情绪后,又赶忙看向了范博。 “范相国,…汝可有应对策略?” 范博缓缓起身,他面色凝重。 “大王,楚军蓄谋已久,除非……” 看着吞吞吐吐的范博,皱摇显然没了耐心。 他走向前来,目视起范博。 “汝可有破敌之良策?” 范博微微抬头,他显得很是犹豫。 “…大王,…若需坚守,…只得驱逐百姓方可!” “…驱逐百姓?” 皱摇连忙摆手,他本就善待百姓,又很是看重名望。 若是驱赶百姓出城,自己岂不民心尽失。 “不可,此计策不可行!…相国大人,汝可有其它良策?” “大王,…若不愿驱赶百姓,吾等只得依靠外援矣!” “…外援?” 提到外援,皱摇愣了愣,他立马想到了皱无诸。 可想到皱无诸,他又摇了摇头。 “不可,城外楚军不下十万,而皱无诸只乃两万兵马。…他即便念在同族情分前来,…那也无法战胜楚军?” “大王,…吾军不需战胜楚军。” “…哦?” “若皱无诸率军前来,吾军便可趁势突围。…只需大王突围出去,吾瓯越国日后便可东山再起!…毕竟,大王乃民心所向也!” 皱摇眼睛眨了眨,他暗自寻思起来。 他多年来善待瓯人,若能趁机突围出去,那自己依然是瓯越王。 楚军即便占据这里,他们也不可能留下大量的兵马。 一旦楚军大部分兵力撤退了,便可以趁机夺回东瓯城。 想到这,皱摇点了点头。 “嗯,…此计策可行!” 有了应对的计策,皱摇便令瓯越兵马坚守不出,并随时等待突围的良机。 相对瓯越大军的坚守不出,项羽这边并没有闲着。 他派人搜寻瓯越百姓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闽越方向的动静。 对于皱无诸是否前来解救皱摇,他虽抱有希望,可希望并不大。 若是皱无诸率军前来,那再好不过。 若是皱无诸不来,那东瓯城将支撑不了太久。 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拿下瓯越国,那也收获满满了。 随着楚军搜寻百姓的动静越来越大,许多瓯越百姓已然得到了消息。 得到消息的百姓除了逃往山上,那便只有前往闽越国避难了。 当一部分瓯越百姓前往了闽越国,瓯越国被入侵的消息也一并带了过去。 作为闽越国王的皱无诸,他第一时间便得知楚军进攻了瓯越。 他虽然和皱摇乃是同族,可他并没有把亲情看得太重。 可若是瓯越被攻下,那他闽越国便将是楚军的下一个目标。 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愿做‘温水里的青蛙’。 为了解救瓯越,为了防止楚军下一步的入侵,他还是选择了出兵救援。 第106章 围而不攻 为了能解救出皱摇,皱无诸很是重视。 为此,他亲自带领了一万五千兵马前往了瓯越。 ………………… 东瓯城下,多日过后,楚军还在继续围困。 中军大帐内,项羽神情自若。 他目光扫视众将领,便一眼看向‘略显突兀’的韩信。 “韩信,寡人围而不攻之战术,…汝乃如何看待?” “妥!…此举虽仁义,并不似汝之行径!” “…哦,汝怎可如此认知?” “哼!” “韩信,汝当年乃寡人帐下一执戟郎,后亦可领军数十万众。…汝有所改变,…寡人为何不可有所改观?” 听到这,韩信眨了眨眼睛。 他此时很想擦亮眼睛,以此来看清项羽的变化。 他打量项羽一番,接着又露出了一脸的不屑。 “若瓯越、闽越两地拿下,…汝将如何对待他等?” “寡人欲将其迁往淮水两岸,…汝可否赞同?” “…为何迁往淮水两岸?” “那里土地肥沃,又可免税三年,…迁往那处,岂不胜于此地?” “…免税三年?” 韩信好像有点没听清,他直视项羽。 “免税三年否?” “是也!” “三年之后又如何?” “十抽其一!” “…十抽其一?…本王未听错否?” 项羽眼睛微眯,他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汉王爱民如子,亦又宅心仁厚,…他亦不可如此为之,…汝怎可如此善待百姓?” 听到韩信夸奖刘邦,桓楚实在无法再容忍下去。 他忽的起身,上前几步,便一把提住了韩信的衣襟。 “汝满口刘邦匹夫,汝为何不同死矣?” “咳咳…” 看到桓楚暴怒,项羽咳嗽一声。 听到咳嗽声,桓楚扭头看向项羽。 “此人心怀刘邦,陛下万万不可留之!” “莫要如此,他乃愚忠之人,吾等不便与其计较!” “…可………” 桓楚还想说话,项羽一个狠厉的眼神看来,他不甘的松开了韩信。 韩信抬手挥了挥衣襟,他冷哼一声。 当他回想起桓楚刚才的话时,他又赶忙看向桓楚。 “汝适才何意?…何为同死?” 桓楚略微沉思,他笑着看向韩信。 “哦,汝之汉王‘回老家’矣,…汝为何不同行之?” 被桓楚说到了‘痛点’,韩信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当初面临‘四留其一’时,他虽然伤透了心,可他依旧心向刘邦。 得知‘刘邦回去了’,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看向桓楚,他笑了笑。 “汉王乃天命之人,若待汉王恢复实力,…他定可顺应民心一统天下!” 桓楚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的。 就在他笑得直不起腰时,韩信露出了一脸的迷茫。 “…汝为何发笑?” 韩信不明所以的发问,一时间竟令众人同时大笑起来。 听着众人的笑声,那分明就是嘲笑。 韩信面色阴沉,他仿佛被众人戏弄了一般。 他看向项羽时,项羽正忙着擦拭自己衣襟。 项羽擦拭衣襟,正因为刚才忍不住大笑时,他竟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目视着还在发笑的项羽,韩信气急。 “汝乃何意,…汝欲欺辱本王乎?” 项羽直起身,他仿佛看着一个傻子。 “汝莫要误解,…寡人乃替刘邦匹夫庆幸也!” 项羽话音刚落,众将领又一次大笑起来。 听着这笑声,韩信顿感浑身不自在。 他目光扫视众人,随即咆哮起来。 “汝等过分至极!” 看着韩信暴怒,桓楚立马来了兴趣。 他冲韩信梗了梗脖,露出了一脸的戏谑。 “刘邦回去矣,刘邦亦未回去,…汝可知晓其中缘由?” “…回去矣?…亦未回去?” 韩信默念一遍,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汝乃何意?” “分批回之,…汝可了解?” “…分批回之?” 说到这,韩信顿感不妙。 “…汉王身在何处?” 桓楚没有立即回答,他扭头看向了项羽。 看到项羽点头后,他立马会意。 看向韩信,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刘邦身在楚国,…脑袋却在千里之外!” 听到这,韩信身躯一震。 凝视桓楚一阵,他又赶忙看向项羽。 “项羽,…汝未放过汉王?” 项羽嘴角微动,他冷笑一声。 “…放过刘邦匹夫?寡人千辛万苦方才引蛇出洞,寡人怎可放其离去。…不瞒于汝,…若寡人估计无误,刘邦匹夫如今已满月也!” 确认刘邦已死,韩信伸手指向项羽。 “…汝……汝为何不守信诺?” “哦,刘邦匹夫守信乎?…鸿沟协约已签订,…他是否守信之人?” “…呃……” 韩信如同被堵住了嘴巴,他一时竟无言反驳。 他迟疑一下,猛地抬眸,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项羽,…如今汉国可在?” “在也!” 听到这,韩信呼出一口气来。 “如此便好!” “汝莫要庆幸,汉国寡人乃有意留之,…待寡人平定南方,…回头便一举灭之!” “…平定南方?…汝只出兵十万,又怎可轻易平定南方诸国?” “…为何不可?” “当年秦国初战大败,既动用五十万兵力,又乃实施拉拢之策略,…若非如此,秦国又怎可平定岭南?…汝只区区十万兵力,…欲平定岭南简直痴心妄想!” 项羽笑着缓缓起身,他慢悠悠的走向韩信。 来到近前,他凑到韩信耳朵旁嘀咕起来。 “…………………” 项羽话罢,他想看看韩信有何反应。 只见韩信嘴巴张着,他的瞳孔不住的扩大。 韩信仿佛受到了惊吓,过了许久他也未能缓过劲来。 “如何?…寡人之谋划,可否平定岭南诸国?” “…汝……汝乃魔鬼也!此乃不人道之行径,…汝怎可为之?” “不人道?…汝斩杀各国王族时,可否实行人道?…汝乌江河畔令秦人阵前自裁,…又可否顾及人道?” “…斩杀各国王族,乃无奈之举。…秦人阵前自裁,…非吾之计策!” “…哦,…非汝其谁?” “张良!” 韩信脱口而出,项羽笑了。 看向韩信,他摇了摇头。 “…张良?…他自以善民而劝慰刘邦,他岂会做此恶事?…汝莫要狡辩,汝吾皆同命,…寡人最是了解汝!” 被项羽扣上不人道的‘帽子’,韩信竟百口莫辩。 他说得都是实话,可谁人又能相信呢。 又一次听到项羽说出两人同命的话,韩信很是好奇。 “项羽,吾等皆同命,…汝死吾必亡乎?” “是也!” “…若本王死去,汝是否亡之?” “…汝死?…寡人无碍!” 项羽说完,韩信无语了。 第107章 一人成军 韩信深表怀疑,他目视项羽,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可他直视而去,除了深邃、恐怖,便是那不同常人的‘双瞳’。 注视片刻,他顿感后背发凉。 那不是一对眸子,那是无比强大的威压。 这种威压一直存在,那是项羽与生俱来的气场。 项羽眼睛微眯,他嘴角微动。 “韩信,直视寡人如此之久,…汝乃第一人也!” “…项…项羽……” 被韩信多次直呼其名,项羽并没有介意,他俨然接受了韩信的‘不尊敬’。 看向季布几人,他摆了摆手。 “汝等退下!” “诺!” 他命令下达,众将领齐齐起身离去。 当中军大帐只剩韩信时,项羽拉着他走向了高位。 待两人相对跽坐下来,项羽又令人准备了酒菜。 当不大的矮桌摆满各色珍馐时,韩信忍不住舔舐了一下嘴唇。 他被俘虏多日,每日除了残羹剩饭,也只剩忍饥挨饿了。 对于当初吃过的美味佳肴,他虽回味,却只得幻想、奢望。 可又一次看到这一切,他有点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向那各色菜肴,不但有江东黄鱼、鲈鱼,还有猪肘、羊腿。 就连那不远处的酒壶,也在散发着诱人的芬香。 他嘴巴动了动,喉咙里也不由得咽下一口馋水。 看向项羽时,他又刻意的躲避项羽的目光。 韩信的行为举止,项羽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示意韩信拿起筷子来。 待项羽收回手时,韩信不再犹豫。 他拿起筷子便夹起菜肴,当那美味与味蕾触碰时,他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嘴巴忙碌的同时,他又抛弃了筷子直接上手。 一根羊腿被他提在手中,他便彻底释放了自我。 看着韩信胡吃海喝的模样,又听着他发出的咀嚼声,项羽只是微笑着品尝碗中酒。 待碗中酒尽,项羽放下酒碗,他提起酒壶自顾自的斟满。 他自斟自饮时,韩信竟半空中接过酒壶,并给自己的酒碗倒了一个似溢非溢。 韩信放下酒壶时,他双手端起酒碗,立马来了一个一饮而尽。 碗底高高仰起,又被他重重的放了下来。 “砰!” 一声酒碗与矮桌的触碰声传来,韩信舒坦的打了一个饱嗝。 此时,他放下了筷子。 看向项羽投来的目光,他陷入了沉思。 刚才太饿,只顾着胡吃海喝了,可项羽毕竟是天下之主,他怎么可能同别人共餐。 再看向项羽时,他感觉到了‘陌生’、‘熟悉’。 陌生的是,项羽身居高位,他最是在意尊卑有序。 熟悉的是,竟从项羽身上看到了刘邦的影子。 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此时的项羽同时拥有尊贵的气质、随和的痞性,这却令人感觉很是怪异。 微微抬头间,韩信满眼狐疑。 “项羽,…吾乃一俘虏,…汝为何如此待之?” “…俘虏?不,寡人不曾如此认为。” “…哦?” 项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韩信。 “…汝可知晓刘邦为何落败?” “为何?” “名声所累!” “…名声所累?…何意?” “他自命天高,…自认这天下非他不可解救也。…可他忽略了一点,…行仁道,唯有胜者方可为之!” 韩信略微沉思,他没有说话。 接着,他有点不怀好意的看向项羽。 “如此言之,…汝不需名望?” “错矣,…汝未理解寡人话意。” “…哦?” “寡人适才已言之,…唯有胜者,方可行仁道。” 听到这,韩信来了兴趣。 “如此言之,…汝得天下将如何为之?” “行仁道、开民智、广其言、纳谏语……” 项羽一番话说完,韩信竟忍不住点起头来。 “妙哉!…此乃汝真心之言?” “寡人吐字如金,…汝怎可质疑?” “…呃……” 看向若有所思的韩信,项羽探身上前。 “韩信,…封王可为汝之心愿?” “…呃……是也,非也!” “…此话怎讲?” “吾渴望封王,…可王亦分大小!” “…何为大?…亦何为小?” “吾之齐王可为大,曾时张耳之赵王、陈豨之代王、臧荼之燕王、韩广之辽东王、吴芮之衡山王、共敖之临江国……,…皆可为小也。” “韩信,…汝为何如此区分?” “…功绩、能力!” 说到功绩,项羽微微点头。 提到能力,项羽目视韩信。 “以汝之能力,…可否每战必胜?” “…必胜不可言,…吾之统军能力无人可及!” “…哦?…如此言之,汝可统军几何?” “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 “是也!” “以汝之见解,…刘邦可统兵几何?” “不可十万!” 听到这,项羽来了兴趣。 “刘邦不可十万,汝多多益善,…不知寡人又可统兵几何?” 韩信端起酒碗的手停了下来,他仿佛在沉思。 许久后,他目视项羽。 “汝乃‘自为一军’之人,…不可同吾等相提并论。” “…自为一军?…此言何意?” “据本王了解,汝之楚军虽乃虎狼之师,…可在汝麾下却如同负担!” “…吾楚军乃寡人负担?…汝为何如此言之?” “汝屡次破阵,皆乃一马当先、势不可挡!…可汝之楚军,却乃跟之不及。…相对汝之神勇,他等岂非负担?” 听韩信这么一解释,项羽乐了。 韩信的意思很简单,若不是项羽亲身冲阵、斩将、夺旗、乱敌阵,那楚军不可能屡战屡胜。 换言之,楚军也是跟着项羽打‘顺风局’。 项羽笑了笑,他又目视韩信。 “樊哙亦乃悍勇,…汝岂将寡人同他相提并论乎?” “非也,樊哙虽‘悍勇’,他却远不及汝之‘神勇’?” “…悍勇?…神勇?” “是也!” “二者皆为勇,…亦有何不同?” “…嗯,…凡人怎可胜天人?” 韩信把樊哙比作凡人,又把项羽比作神人。 他的比喻虽然很贴切,可项羽并没有因此迷失自我。 项羽笑了笑,他迟疑半晌。 想到历史上韩信的悲惨结局,他深深的叹息一声。 “唉!…汝虽大才,…却不懂藏拙也?” “…不懂藏拙?…此言何意?” 第108章 劝降韩信 项羽刚刚端起酒碗,他又轻轻放了下来。 看了韩信一眼,他故作迟疑。 “汝之才能出类拔萃,…可汝却不知人心之险恶!” “…人心险恶……” 回想着项羽所说得‘不懂藏拙’,又默念一遍‘人心险恶’,韩信满脸困惑。 “项羽,…何为人心险恶?…何为不懂藏拙?” 看向韩信,项羽一脸的惋惜。 “汝之才能,封王乃贤可配位!…汝可曾知晓,…汝之才能亦乃他人之担忧也?” “…吾之才能乃他人之担忧?…他人为何人?” “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 说出天下之主,韩信看向项羽,他露出了恐惧之色。 “项羽,…汝必杀吾?” 项羽笑了,他摆了摆手。 “不,汝吾乃同命之人,寡人怎会杀汝。…若寡人欲杀汝,又岂留汝至当下?” “…既如此,…天下之主又乃何人?” “当下乃寡人,曾时为刘邦也!” “…汉王?…不,本王功勋卓着,曾为汉王打下大半之江山,…汉王又怎可杀害本王?” “汝错矣!” “…本王错矣,…吾何错之有?” “汝只乃猎户之猎犬,…射鸟之良弓也!” “…猎犬?…良弓?” 韩信念叨一遍,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项羽迟疑一下,他点了点头。 “…不,…此乃蒯通之言辞,汝怎可知晓?” “蒯通何人,寡人并未相识。…汝不妨细细琢磨一番,…若寡人此时已身亡,而刘邦已称帝,…那谁人可威胁他之地位?” “…匈奴人?” 项羽眉头紧皱,他有点憋火。 “…呃,即便乃匈奴人,…刘邦可否令汝带军应战之?” “定然乃本王应战!” “为何?” “…唯有本王可胜之!” “汝虽忠心一片,亦有必胜之把握,…可刘邦匹夫不可用汝!” “…本王既忠心一片,又亦胜券在握,…汉王又为何不用本王?” “乃汝之才能卓越,…亦有撒豆成兵之神通!…若令汝统军一万,汝不日便可成军十万众。…若多日不见,汝之兵力百万众也不足为奇也!…汝乃如此神通,刘邦又岂敢重用于汝?” “…呃……” 说到撒豆成兵,项羽来了兴趣。 虽知道韩信的撒豆成兵有点夸张,可短时间便可成军三十万众,这在历史上确实乃是事实。 想到这,项羽很想知晓一二。 “韩信,汝之撒豆成兵,…乃如何为之?” 韩信略微迟疑,他看向项羽。 “项羽,…若汝为天下之主,…又可否容下本王?” 韩信的‘答非所问’,令项羽有点不知所措。 他笑了笑,看向了韩信。 “天下之主?…汝可知晓这天下,…乃何处之地?” “九州!” 韩信没有犹豫,他脱口而出。 听到韩信的回答,项羽摆摆手。 “九州?…非也!” “自大禹铸九鼎,便将天下分为九州之地,…此乃古今皆知。” “那九州之外,…又乃何地?” “…嗯,…蛮夷也!” “既乃蛮夷之地,…吾等为何不可占据?” “九州已沃野千里,…为何还需占据?” “助后人为之!” “…助后人?” “寡人愿背负万世之骂名,…为后人开疆扩土也!” 听到这,韩信大惊。 他回味着项羽的话语,又回想起项羽准备‘平定岭南的手段’,他好像明白了。 “项羽,…汝最终之目的何为?”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项羽这番话说完,韩信神色惊惶。 可又想起自己的能力被天下之主所忌惮,他又窃窃的看向项羽。 “…汝若目的得逞,…可否留本王之性命?” 项羽笑了,他探身上前。 “寡人非刘邦,…若汝助寡人,并不独领其兵,…寡人定将尽用汝之才能!” “…尽用本王之才能?…既如此,…本王可得何物?” “名望、财富,…除去兵权外,万物皆可得!” “除去兵权,…万物皆可得?” “是也!” “…本王…可为汝麾下第一王?” “不可!” 项羽回答的干脆,韩信顿感失望的低下头来。 很快,他又带着满脸的问号,再次看向了项羽。 “本王可助汝,…又为何不得第一王?” “寡人已许下诺言,…寡人之下唯楚王为尊也!” “…楚王?…楚王何许人也?” “钟离昧!” “…钟离昧?” 项羽点点头,他眼眸微转。 “若屈居钟离昧之下,…汝可愿接纳?” “…钟离昧之下?…乃二王?” “是也!” 韩信没有说话,他显然有些犹豫了。 在刘邦阵容时,他目空一切。 除了刘邦以外,其他所有的将领他都看不上。 可对于当下阵容的钟离昧,他也是抱着不屑的态度。 在他心里,他对自己的军事才能无比的自信。 他虽然没有当皇帝的念头,可当王,那也要得到最大的王。 若是屈居钟离昧之下,他确实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可如今刘邦已死,若不答应项羽,那这天赋异禀的军事才能————将毫无用武之地。 又想起项羽所说,‘九州之外、万世骂名、用尽其才、除去兵权外、万物皆可得’,他确实有点心动。 “…呃……” 项羽伸手拍了拍韩信的手臂,他仿佛有话要说。 “韩信,汝可知晓,…钟离昧为何唯尊?” “…呃…他牺牲最大!” “是也,…可他也忠心无二。” 项羽话罢,他迟疑一下。 “韩信,钟离昧为尊先不提,…寡人为天下之主,…汝可心悦诚服?” “…这……” “汝莫要不服,寡人愿背负好战之骂名,…方可令汝等放下心里之忧虑!” 项羽说得很直接,他作为皇帝,他愿背负一切骂名。 至于手下的将领,便可以放下心理负担放手一搏。 待天下大定,他们便可以获得财富、名望、以及除去兵权外的一切权力。 韩信暗自寻思了许久,他也偷偷看了项羽好几次。 最后,他还是没有压住内心的担忧。 “本王助汝,不,助陛下,…陛下便可用吾之才能?…亦可留吾之性命?” 第109章 瓯水为誓 项羽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看向韩信。 “此事,寡人需允诺一番,…汝可否随寡人一同前往?” 韩信略微沉思,他点点头。 接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中军大帐。 出了中军大帐后,项羽没有说话,他径直的前往了‘瓯江河畔’。 看着走在前面的项羽,韩信有点不明所以。 可项羽已然走远,他带着心中的顾虑,也只好追了上去。 当两人行进一段距离,来到了瓯江河畔时,项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瓯江水面,又侧目看向满脸问号的韩信。 “此乃何处?” “…瓯江!” 项羽点点头,他拉着韩信走到了瓯江近前。 再次停下脚步后,项羽伸出三个手指,并在韩信面前晃了晃。 在韩信一脸懵逼时,项羽移动手臂,并指向了瓯江河面。 同时,他抬头仰视天空。 “苍天在上,吾项籍在此手指瓯江为誓,…若韩信追随吾项籍,吾项籍定当重用于他。…若天下已定,吾项籍欲害其命,吾项籍可亡国、可遭人神共诛之!” 话罢,项羽扭头看向韩信。 他一眼看去,只见韩信嘴巴张的老大,他的眼睛也扩大了一倍。 “韩信,寡人之誓言,…可否令汝安心?” 韩信目光呆滞,他瞠目结舌的模样还没有恢复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他的眼睛终于眨动一下。 看向项羽时,他又看了看天空和瓯江河面。 当他目光又一次回到项羽脸上,他吸了一口凉气。 “项…不,陛下,…吾韩信愿臣服陛下!” 说完,他双手合十,并深深的对着项羽施了一礼。 项羽点点头,他又赶忙搀扶韩信。 待四目相对时,两人都已是无比的感动。 接下来,两人在瓯江河畔攀谈起来。 期间,项羽提到了韩信的撒豆成兵。 而韩信的回答是,他并没有撒豆成兵之神通。 至于撒豆成兵,只不过是‘奖罚分明’。 按照韩信所说,天下并没有己方兵马,更没有敌军。 当下的士卒参军入伍,并非‘所谓的保家卫国’。 事实是,‘从军吃粮’。 若想‘撒豆成兵’,必须有充足的粮草作为基础。 再者便是,‘功必赏,责必罚’。 至于功必赏,就是有功之人,必须重赏。 而责必罚则是,有过之人,无论何等身份都不可免除责罚。 只有做到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方才能令众将士信服。 在以上的基础上,还不可在意将士的出身。 无论将士乃新招募的士卒,还是招降的敌军士卒,都当以同等对待之方式管理。 韩信的回答,项羽很是满意。 可对于招降的士卒,项羽却心存顾虑。 他认为,招降的士卒毕竟不是己方兵马,若是他们暗中生乱,那将如何应对? 对于项羽的顾虑,韩信给了解释。 他的方法是,‘分而治之’。 至于如何分,他给了详细的介绍。 若己方有一万人,受降敌军有一千,那便将这一千人分散到万人之中,并令各将领、士卒监督他们的一举一动。 另外,还要他们互相监督。 若是他们有蛊惑之言辞、不轨之行径,当第一时间斩杀。 因此,只需杀一儆百,便可令大军稳定。 若是想让投降之人彻底归心,那便有功必赏。 至于何等功劳,那可就太多了。 比如,相互监举有功、训练刻苦、作战立功……… 这所有的一切,都要赏罚分明。 另外,若是想扩军数倍、数十倍、数百倍,最重要的还是粮草、金钱。 没有粮食财物作为依托,其它的都是空谈。 提到粮食财物,项羽有点好奇。 他对韩信的粮草金钱获取渠道,很是感兴趣。 对于这个问题,韩信说出一个人来。 那人便是————‘萧何’。 得知是萧何供应了粮草金钱,项羽恍然大悟。 那萧何虽然没有韩信、张良名气大,可他的功劳却是最大的。 曾经刘邦联军在彭城大败,单单损失兵力就不下数十万之众。 可刘邦逃到荥阳后,萧何竟发动关中数十万兵力、无尽的钱粮,及时的支援了刘邦。 若没有萧何的及时支援,刘邦怎么可能固守荥阳两年有余。 另外,刘邦征战天下,萧何俨然成为汉国‘真实的汉王’。 他坐镇后方,权力更是大的没边。 整个关中、汉中之地,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权力过大,刘邦定然会不放心。 可他深知刘邦会猜忌他,为了打消刘邦的顾虑,他更是将一家老小送到了刘邦大营之中。 因此,才避免刘邦对他的猜忌。 像萧何这样的人才,楚国不是说没有,项他还是很不错的。 可面对天量的钱粮,源源不断的士卒,当时的楚国是无法同汉国做对比的。 这一点,却不能责怪项他。 想到这,项羽终于明白过来。 怪不得当初刘邦兵力越打越多,而己方的兵力则越打越少。 至于韩信的撒豆成兵,项羽也特别有兴趣。 此时,他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看向远方的瓯越城头,他‘诡异一笑’。 随后,两人回到了中军大帐。 两人回来后,又洽谈到了傍晚时分。 就在这时,季布匆忙赶来。 看着季布来的匆忙,项羽顿感有事。 “季将军,…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南方山岭发现闽越兵马!” “…闽越兵马?” 得知闽越出兵了,项羽大喜。 “妙,妙哉!…大鱼终于上钩矣!” 话罢,他看向季布。 “闽越出动兵力几何?” “…不足两万!” “寻死,…皱无诸乃寻死也!” 言此,项羽看向韩信。 “寡人之楚军人人精贵,若可以最小之代价消灭两国,…汝可有良策?” 韩信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来到了地图前。 看着韩信仰视地图,项羽和季布也走向近前。 三人端详一番后,项羽和韩信皆露出了笑意。 项羽侧目,他看向韩信。 “汝已有良策?” 韩信点了点头。 “陛下亦有应对策略?” 项羽微微皱眉,他感觉韩信有种与自己‘一比高下’的念头。 为了‘分出伯仲’,他令季布拿来了毛笔、竹简。 接着,两人分别拿起笔,并暗自写下了自己的应敌策略。 一旁的季布来了兴趣,他很想看看两人的作战方式有何不同。 第110章 聚而歼之 两人分别写下应对策略,便齐齐交给了季布。 接过两根竹简,季布目光略过韩信,他看向项羽时显得很是犹豫。 “…陛下………”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在项羽的会意下,季布俨然成为二人一分高下的‘裁判’。 季布有点‘紧张’,同时他又有点‘期待’。 紧张的是,他本就守诺,若让他有意说谎,那也是不可能的。 期待的则是,他可以第一个见证当世‘两大奇才’的兵事高底。 季布迟疑片刻间,他拿着竹简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他看向项羽、韩信,却发现两人都在微笑着注视自己。 不敢耽搁,低头间,他看向了两片竹简。 只见项羽的竹简只有四个字,‘半渡而击’。 而韩信的竹简也只有四个字,‘聚而歼之’。 看到这,季布猛然抬头。 看向项羽,他有点不知所措。 在季布看来,这两个应敌策略孰强孰弱,他无法判断,可不一样的结果却令他‘略显失望’。 在他的认知里,两人的谋划不应该大相径庭吗。 “…陛下……” 看出季布一脸为难的模样,项羽和韩信来了兴趣。 他们知道自己的谋划,却不知对方的计策。 可看到季布的模样,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期待。 韩信目光略过季布,他看向项羽。 “…陛下?” 项羽微微点头,他拿过自己的竹简交给了韩信,接着又接过韩信的竹简端详起来。 在两人看向竹简时,季布顿感如释重负。 当季布目视两人时,两人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韩信开始很淡定,当他看了竹简上的内容,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项羽则恰恰相反,他看了竹简后,他面色由‘淡然’转变为‘困惑’。 接着,又由‘困惑’转变为‘惊讶’。 此刻,从两人的表情上不难看出,两人的战术已然分出了伯仲。 项羽点点头,他看向韩信时已是满脸的佩服。 “此计策甚妙,…唯有此等计策,…方可损兵极微也!” “陛下过誉也!” 项羽乐了,看向韩信他双眼冒光,他如同发掘了一颗大宝贝般欣喜若狂。 “妙,此计策甚妥!” 项羽知晓了韩信的作战意图,可详细的布局他还需要韩信的解释。 在他的询问下,韩信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如何聚而歼之。 韩信认为,以东瓯城为中心,城北乃是宽达千丈的瓯江河面。 城西,则是连绵不绝的山岭。 城南,只有不大的开阔地。 而城东,则是茫茫大海。 而这东瓯城身处其中,简直如同绝地一般。 若将皱无诸放进来,并于西面设下重兵,再设重兵断其南逃之路。 只需西面、南面进行堵截,那皱摇、皱无诸将逃无可逃。 另外,为了稳妥起见,韩信又提出瓯江入海口设下一队兵马,以此来堵住他们渡江东逃。 韩信言罢,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而季布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好像没听明白。 看向韩信,他嘴巴动了动。 “两面围困、江心堵截,末将已知晓。…若皱无诸止步不前,…吾军亦当如何聚而歼之?” 季布说完,项羽和韩信笑了起来。 项羽止住笑,他满脸自信。 “他不远前来,…又岂能止步不前?…若寡人猜测无误,他乃为解救皱摇而来。” “…哦?…陛下何以断定?” “兵力!” “…兵力?” “即便瓯越同闽越合并一处,他等亦不可同吾军相抗衡。…若非解救皱摇,他同吾军决战岂非送死?” “…嗯!” 季布点点头,他略微沉思间,又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陛下,吾军兵力强盛,为何不一举歼灭他等?…如此费尽周折,…岂非多此一举?” 项羽没有回答,他笑着看向了韩信。 韩信会意,他看向季布。 “此两国兵力可用,…两国之百姓亦可用也!” “…两国兵力?…两国百姓?” 言此,季布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汝欲收服他等?” “是也!…不但招降他等,…还乃不损一兵一卒之招降。” 说到这,季布点点头。 接下来,项羽按照韩信的提议,他做了四步安排。 第一步,增加楚军大营的篝火,以此误导皱摇,并引诱皱无诸。 第二步,于东瓯城西面山岭下设兵三万,以此堵住敌军逃往深山的念头。 第三步,令六万主力埋伏东瓯城南方,并截断敌军南逃的退路。 第四步,令一万人于瓯江的江心屿搭建浮桥,并彻底堵住出海口。 这一切安排完毕,楚军趁着夜色悄悄的撤出了大营。 一个时辰后,南方一山角下。 夜色里,项羽目视着远方的官道,他嘴角衔着一根狗尾巴草。 那草茎在他嘴中咀嚼着,草头却在不住的晃动。 他咀嚼几下后,随口吐在了地上。 接着,他顺手又拔了一根叼在嘴里。 韩信看过来,他笑了。 项羽等的有点急躁,也不知道伤害了多少狗尾巴草了。 “…陛下……” 就在韩信开口时,一个传令官跑了过来。 那传令官看向项羽,他赶忙俯身施礼。 “陛下,闽越兵马已渡过飞云江,不时便可经过此地。” 闻听此消息,项羽大喜。 “妙,果然来矣!” 他摆手示意传令官离去,接着他看向韩信。 “韩亲王,此战后,…寡人欲要见识汝之撒豆成兵。” “…陛下……” 韩信刚开口,他顿感哪里不对劲。 回味一下项羽适才的称谓,他怔住了。 目视着项羽,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韩亲王,…汝可有信心?” “…韩亲王?” 确定了称谓,韩信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陛…陛下,…吾乃亲王?” “是也!” “…亲王何意?” 项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起身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亲王乃寡人之亲人也!” “…陛下之亲人?” “汝略小寡人一载,…岂非寡人之袍弟?” 听到这,韩信万分震惊。 他虽然比项羽小一岁,可他没曾想,项羽竟把他当成了弟弟。 当弟弟不说,还给了他亲王。 这亲王虽然第一次听说,可这称谓说出口,就很不一般。 就算钟离昧的楚王,也没这亲王听着有派头。 第111章 韩亲王 “呵…呵呵……” 韩信想到这,他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韩信这副模样,项羽撇嘴斜眸。 “韩亲王,…汝撒豆成兵一事?” 闻声,韩信收住笑,他立正抬头目视项羽。 “陛下安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嗯,还有一事,…汝之家人已移居彭城,…寡人已令亚父为汝建造府邸。” “…呃……” “另之,绝色美人亦为汝备之。” “…这……” 这一连串的惊喜来的太快,韩信竟一时无法适应。 他缓了好一会,看向项羽时,他已然是感激涕零。 待韩信缓过劲来,项羽又提出了问题。 对于皱无诸、皱摇能坚持多久,项羽想听听韩信的看法。 韩信认为,东瓯城放进去数万百姓,他们的余粮定然不多了。 另外,皱无诸不远数百里前来,定然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粮草。 以此看来,他们一旦被围困,绝不可能坚守太久。 项羽又提出,已放弃围困东瓯城北方,敌军会不会渡江北逃。 对于这个问题,韩信摆摆手。 瓯江北方虽是瓯越土地,可那里已经没有瓯越百姓和粮食。 即便他们过江北逃,被全歼也是必然的。 最不可能的是,瓯越境内的船只已被收缴。 即便东瓯城有船只,那数量也不多。 如此看来,他们只会利用少量的船只东逃入海。 可瓯江入海口已经被封锁,他们到了那里也是死路一条。 对于韩信严丝合缝的围堵,项羽很是满意。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远方的官道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火光。 那为数不多的火光在夜风中不住的摇曳,并在这黑夜里缓缓的移动着。 看到火光,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闽越主帅心思缜密也!…他率大军隐蔽行进,只乃区区十几处火把引路。” 韩信匍匐下来,他点点头。 在二人的注视下,那火光不断的移动着。 在两人的等待下,那火光渐行渐远。 直到那火光消失在视野里,桓楚也匆忙赶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韩信,便一眼看向项羽。 “陛下,闽越兵马已离开此地!” 项羽点点头,他抬手挥了挥。 在项羽的命令下,埋伏许久的楚军接连起身。 随后,六万楚军尾随着闽越兵马缓缓前行。 由于两军距离太远,闽越大军并未发觉异常。 两方大军分别行进一个时辰后,闽越兵马率先来到了东瓯城。 当皱无诸看向楚军大营时,他表情略显惊蛰。 他虽知楚军人数众多,可看到一望无际的楚军大营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目光略过灯火通明的楚军大营,便看向了夜空里乌漆麻黑的东瓯城。 一眼看去,那东瓯城就如同被‘蚂蚁群包围的甜点’一般。 看到这副场面,他略显犹豫。 可来都来了,若止步不前,那岂不白来了。 此时正是深夜,若趁夜袭击楚军大营,定可与那皱摇来个里应外合。 对于击败楚军,他想都没敢想。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趁乱救出皱摇。 只需救出皱摇,即便瓯越被楚军占据,那楚军一时也无法打入闽越。 闽越乃八山一水一分田,想凭借兵力优势占据闽越,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旦楚军久攻不下,那楚军定然会撤军。 待楚军主力撤出瓯越,再配合皱摇夺回东瓯城。 总而言之,只要皱摇不死,那瓯越就不会亡国。 瓯越不亡国,那闽越便可高枕无忧。 想到这,皱无诸有了自信。 他随即命令大军隐蔽前进,再打楚军一个出其不意。 在皱无诸的命令下,闽越大军人人屏息潜行,生怕惊扰到了楚军。 当距离楚军大营百步时,皱无诸大喜。 他没看到楚军的巡逻队,可他竟看到营寨上的楚军都在睡觉。 远远看去,那些楚军皆是背靠营寨,并‘一动不动’。 目光扫视一周,他又看了看天空中的星辰,他微微点头。 “真乃天助我也!” 他低头沉思时,又想到现在已是深夜。 此时楚军疏于防备,若是此刻发起进攻,那楚军岂不大乱。 趁着楚军大乱,又可解救出皱摇,想到这他便下定了决心。 决心已定,他令一队精锐士兵上前,并先行解决楚军岗哨。 随着他命令的下达,一百士卒走出阵列,并提着短剑匍匐前进。 那一百士卒皆是闽越精锐,他们的身法很是矫健。 只见领头一人举手时,他们便齐齐攀爬一阵。 当那领头人落下手臂,那百人也紧跟着趴在了地面上。 在皱无诸的等待下,那百人时而屈身前行,时而伏地待命。 不一会,他们便来到了营门二十步距离。 看到这,皱无诸悬着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再看下去时,他悬着的心竟跟着那百余士卒的匍匐动作上下起伏着。 眼看百余士卒已到达近前,他那颗蹦蹦跳的心脏,也将要呼之欲出。 随着那百余士卒齐齐起身,皱摇赶忙抬起了手臂。 可就在他准备落下手臂,并令大军发起进攻时,前方百人竟直身呆立当场。 看到那百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很是困惑。 都到近前了,为何不斩杀楚军哨兵,都站在那干嘛呢? 他心中很是困惑时,那百人却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 待百人来到近前,并告知了情况,皱无诸大惊失色。 “草人?” 大叫一声草人时,他顿感不妙。 再看向偌大的楚军大营,他瞳孔不住的扩大。 “不妙,中计矣!” 反应过来后,他赶忙转身准备撤退。 “杀!………” 他刚转身,后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顺声看去,他惊呆了。 他目之所及的前方,只见黑压压的兵马杀了过来。 那人马众多,甚至无边无沿。 看到这,他已知晓当下的处境。 为了摆脱不利的局面,他选择往西方山上逃跑。 在他的认知里,西面皆是群山,只要逃到山上,就可以有一线生机。 带着这个想法,他带军往西冲去。 可他们没跑多远,却见前方无数的火把被点燃、举起、摇晃着。 在那火把的映射下,他看得真切,那同样是无边无沿的楚军。 面对西、南两面都是敌军,他无奈的选择逃往东瓯城。 在穿过楚军大营时,他还担心会遭遇楚军堵截。 可值得庆幸的是,整个楚军大营连个人影也没有。 第112章 千里送人头 闽越大军穿过了楚军大营,他们逃到了东瓯城下。 终于来到城下时,城头的守军竟向他们射来了羽箭。 看着迎面射来的羽箭,皱无诸气急。 他是来解救皱摇,不曾想却中了埋伏。 中埋伏已经够他气恼的,可皱摇的守军还向他放箭。 他一气之下便想离开此地,待日后再找皱摇算账。 可他转念一想,南方有楚军,西方也有楚军,而北方是瓯江,东方则是大海。 在这逃无可逃的困境下,他也只得先进城躲避一阵。 他想进城,城头的守军却不让其靠近半步。 他越想越气,当他气的来回踱步时,他看向了身后的大纛。 这时,他一拍脑门。 他想明白了,天太黑,守军把己方当成楚军了。 想明白这点,他赶忙令人打起火把。 当十几个火把放在大纛前,那城头的守军立马停止了射击。 虽然守军不放箭了,可他们还是没有打开城门。 眼看城门迟迟不打开,皱无诸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时不时的看向逼近的楚军,又迫切的希望城门快点打开。 在焦急等待中,他心中生出了困惑。 己方无法进城,楚军也包围了过来。 可‘诡异’的是,楚军并没有发起进攻。 看着无边无沿的楚军就在不远处,而又围而不攻,他有点无法理解。 不知过去多久,那城头点起一排火把。 在那火把的映照下,皱无诸一眼便看到中间一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瓯越王皱摇。 看到皱摇,皱无诸恨不得一把将其拉下来狠克一顿。 他带着愤怒,又令几个盾牌手顶在前面,便小心翼翼的走向城门。 待距离够近时,他仰头目视皱摇。 “本王率军前来,汝却闭门不出,…汝等之行径,岂非落井下石、忘恩负义之举动?” 他话罢,又赶忙拉过一个火把放于面前。 当他的面容浮现,没多久,那城门果然给了他面子。 “吱呀……” 只见城门处传来一声响,那厚实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看到这,皱无诸大喜过望。 不敢耽搁,他举手向前一挥,便率先跑了进去。 在他的带领下,闽越兵马争相上前,他们恨不得多长一条腿。 当皱无诸迎上皱摇时,皱无诸却板起脸来。 “哼!” 看向发火的皱无诸,皱摇并没有在意。 他目光略过皱无诸,赶忙看向了蜂拥而入的闽越大军。 伸手指向城门洞,他嘴巴微张。 “…呃…这……” 皱无诸瞥了一眼皱摇,他扭头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气的半死。 那城门洞本就狭窄,己方大军还拼了命的向里面挤。 无法正常通行不说,万一这时候楚军杀来,这东瓯城如何守的住。 想到这,他看向身旁的将领。 “速速治军,不可自乱阵脚!” “诺!” 在十来个将领挥鞭抽打下,闽越大军终于消停了下来。 可城门洞太窄了,他们一时半会竟无法全部进来。 担心楚军会趁机杀来,皱无诸、皱摇一同上了城头。 来到城头时,他们懵了。 只见楚军只是远远的观望,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 到此,皱无诸更加迷惑了。 而皱摇眼眸微转,他顿感不妙。 他看向皱无诸时,已是满脸的急切。 “闽越王,…汝前来可曾携带粮草?” “…粮草?…只剩三日,不多矣!” “三日?” 看向皱摇瞪大的眼睛,皱无诸一脸的气愤。 “汝何意?本王率军前来解救汝等,…吾还需为汝等提供粮草乎?” 皱摇没有回答,他只是痴痴的摇了摇头。 “汝乃何意?” “…闽越王,实话不瞒汝,…城中粮草已尽也!” 皱摇言罢,皱无诸傻愣当场。 “哐当!” 当闽越大军进了城,当那城门传来关闭的声响时,皱无诸方才回过神来。 冷视皱摇,他气的是咬牙切齿的。 “…汝…汝………” 他手指着皱摇,竟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范博赶了过来。 他冲皱无诸施了一礼,便赶忙看向皱摇。 “大王,据守将回报,…北门并无楚军。” 得知北门没有楚军,皱摇眉头紧皱。 他迟疑片刻,便赶忙前往了北面城头。 来到北面城头,他果然没看到楚军。 他侧目看去,看向了皱无诸。 “楚军此乃何意?” “哼!” 皱无诸轻哼一声,他看向了黑漆漆的瓯江水面。 他目视片刻,忽的转头看向皱摇。 “瓯越王,…汝城内可有舟船?” “…呃…有,…不多矣!” “舟船几何?” 皱摇看向范博,他又冲皱无诸梗了梗脖。 范博会意,他来到近前。 “城内舟船,…只乃七条而已!” “…七条?” 得知城内只有七条舟船,皱无诸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千辛万苦来到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来送人头的。 他看向漆黑的瓯江水面,内心已是拔凉拔凉的。 发觉皱无诸盯着瓯江发呆,范博仿佛猜出了他的用意。 他看向皱摇,又看了看皱无诸。 “大王,楚军并未围堵此地,…两位大王不妨渡江东去?” 皱摇和皱无诸相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的摇起头来。 皱无诸鄙视范博一眼,他一脸的铁青色。 “渡江东去,楚军怎可不防?…楚军留此生路,…岂非他等无智乎?” 皱无诸的一番训斥,说得范博低头不语。 接下来,两人担心楚军会突然攻城,他们一刻也不敢离开城头。 直到天亮后,二人也没等到楚军的进攻。 可一夜的等待,却等来了楚军的劝降信。 信里的内容很明确,抵抗者,破城杀其王、斩其将、毁其宗祠。 投降者,二人可封侯千户。 端详完项羽的来信,两人神色不一。 皱无诸呼吸紧促,他显然气的不轻。 他的王虽是自封的,那咋说也是一方之主。 对于封侯千户,他实难接受。 而皱摇则恰恰相反,他倒是很开心。 项羽本来只给了他子爵,没曾想,在这退无可退之时,还能做一个食邑千户的列侯。 他虽然很知足,可面对皱无诸的反对,他们也必须意见统一才行。 皱无诸提出了他的担忧,他认为项羽弑杀,封侯乃是借口。 若投降他,他定然会事后翻脸。 面对这个担忧,皱摇令人联系了楚军,他们欲同项羽来一个阵前协商,并以此探探项羽的口风。 当项羽带着盾牌手来到城门外时,皱摇和皱无诸略显惊愕。 只见项羽身材伟岸,贵不可言。 那浑然天成的杀气,虽相距甚远,他的威压竟可隔空骇人。 看着传说中的杀神就在眼前,他们心中止不住的发沭。 最后,皱摇鼓足勇气,他趴在箭垛露出半个脑袋来。 他双手做了一个喇叭状,冲着项羽大喊。 “…可乃楚王乎?” 项羽微微皱眉,他仰头看向那半个脑袋。 “…楚王?…寡人乃楚皇也!” 皱无诸眨眨眼,他“呃”了一声。 “楚皇,吾等近无过节,…汝为何围攻小王之地?” “…背刺之事不提,…汝归还寡人玉玺,寡人便即刻撤军!” 听到归还玉玺,皱摇如同被泼了脏水,他倍感委屈。 一旁的皱无诸听得真切,他满脸疑惑的看向皱摇。 “何等玉玺,…竟令项羽亲自领军杀来?” “…哦,…秦皇之传国玉玺!” 皱摇脱口而出,他顿感口快,他又赶忙想要解释。 “…不……” 还没等皱摇解释,皱无诸气的火冒三丈。 他怒指皱摇的鼻子。 “…汝,项羽之物,汝岂可夺取?…汝欲寻死,吾竟助纣为虐也!” 第113章 栽赃 皱无诸愤怒至极,他前来解救皱摇虽抱有私心,可他也展露出了诚意。 未曾想,大老远跑来,他只是一颗送人头的‘棋子’而已。 他感觉被骗了,又好像被皱摇给利用了。 怒视皱摇,他发出了心中的不甘。 “皱摇!” 目视着越发愤怒的皱无诸,皱摇嘴巴张了张,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此时,他倍感浑身‘脏污’,就如同跳进了黄河一般。 “…闽越王……” “玉玺所在何处?” “…此乃项羽之计谋,吾并未私夺其玺!” “既未私夺,…为何不自证清白?” 皱无诸的话,仿佛一针镇定剂。 他话说完,皱摇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他陷入了沉思。 思绪飞速旋转许久,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晚矣,…晚矣!” “哼!” 皱无诸愤恨的冷哼一声。 “汝令吾失望至极也!” 话罢,他猛然直起身来。 看向城下的项羽,他双手做喇叭状。 “楚国皇帝,…此事是否有误解?” 项羽看向城头,他暗自打量一番。 只见这人气质非凡,一眼便知不是普通将领。 “…汝乃何人?” “吾乃闽越王皱无诸。” “…皱无诸?” 默念一遍,项羽乐了。 本想利用皱摇这个诱饵钓大鱼,这还真钓到大鱼了。 看向皱无诸,项羽收住笑,他板起脸来。 “寡人之玉玺,…汝欲前来同享?” “…楚国皇帝误解矣,吾等并未私夺汝之玺印!” 言此,他扭头瞪视皱摇。 反应过来,皱摇赶忙起身。 他看向项羽,连忙笑呵呵的点头。 “是也是也,…此乃误会!” 项羽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他眼神透露出了杀机。 “寡人玉玺定在东瓯城,汝若不认,…可否令吾军进城搜查一番?” “…呃……” “…这……” 皱摇和皱无诸四目相对,他们一时语塞了。 项羽一口咬定传国玉玺就在东瓯城,还执意进城搜寻。 这目的太明显了,若让楚军进了城,那结局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皱摇无法解释时,范博走向近前。 他看向项羽,挥了挥手。 “楚国皇帝,汝乃误会,玉玺吾等已完好送回,…此事本相国可证明!” 范博言罢,皱摇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项羽笑了,他低头看向一手持盾的士卒。 “汝替寡人言之一二?” 那士卒连忙点头,他直起身看向城头。 “吾乃楚军一郎官,吾亲眼目睹玉玺被瓯越国王所扣留!此事,…吾等皆可作证。” 郎官言此,十几个楚军士卒齐齐起身。 “此事属实,吾等皆可作证!……” 这时,皱摇彻底无语了。 嫁祸之事他见过,可这赤裸裸的栽赃行为,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大王,楚国皇帝不信吾等,…不妨让当初三位使臣出面作证?” 范博话刚说完,皱摇叹息一声,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楚军士卒皆如此,…他等使臣岂有实话?” 面对项羽的‘蛮横无理’,皱摇没了办法。 虽知中计,可面对数倍于己的楚军,他又毫无办法。 这次阵前对话虽然简短,可谈的很是不愉快。 他们还没问出投降的待遇,便被项羽堵的哑口无言。 此时皱摇仿佛想明白了,他无比的懊悔,悔不该当初背刺楚国。 若不偷袭楚国的江东之地,那也不会面临今日的困境。 接下来,东瓯城依旧坚守不出,而楚军则四面围困,并挖沟筑垒。 楚军中军大帐,项羽和韩信相视而坐。 两人心情大好,二人一边喝茶一边谈笑风生。 韩信放下茶碗,他一脸的自信。 “陛下,…若小王估计无误,东瓯城将坚守不久!” “…嗯,韩亲王所言甚是!” 看向项羽,韩信若有所思。 “陛下,吾等拿下瓯越、闽越,…下一步欲夺下何地?” “南越国!” “…南越国?…赵佗?” “是也!” “…陛下,…小王认为不妥。” “…哦?…韩亲王有何见解?” “陛下,…据小王所知,…拿下南越国难处有二。” “…难处有二?…韩亲王可否一一道来?” “其一,兵力不详。…若不可做到知己知彼,吾军需稳中求胜方可!…其二,百越之地皆乃山林,多瘴气、多蚊虫虎豹。…而此时已进入炎夏,山林之险境更胜也!” 项羽点点头,他感觉韩信说得很有道理。 韩信首先提到的兵力不详,确实无法判断。 当初秦国发兵六十万南征百越,可那赵佗只是一个副将,主将则是屠睢。 第一次攻打百越,秦军遭遇了惨败,主将屠睢也战死了。 后来,秦国又派了任嚣为主将,并再次领兵五十万南征百越。 这一次,他们吸取教训,抛弃屠睢肆意杀戮的强硬手段,转而实施边打边安抚的策略,最终才拿下了百越。 因平定百越之功劳,任嚣被秦始皇任命为南海都尉,而赵佗则成为了龙川县令。 由于他们实施了与当地土着通婚的策略,也使得他们的控制力愈发稳固。 当秦国境内战火纷飞时,他们选择了隔岸观火。 尤其是那任嚣,他临死前劝慰赵佗坚守岭南,并不让其回军解救秦国。 待任嚣死后,赵佗已然成为岭南实际控制者。 虽然他最初拥兵五十万,可那也是有强大的秦国为其支撑后勤。 如今秦国覆灭多年,他有没有五十万兵力并不好说。 想到这,项羽摆摆手。 “韩亲王,…赵佗兵力应不多!” “…陛下何以见得?” “他虽控制桂林郡、象郡、南海郡,可地域却远不及吾如今之楚国。…吾楚国北至韩地、南至岭北、东至大海、西至武关,如此广袤之地亦只供养三十三万兵力,而尚显吃力也,…他又怎可拥兵五十万众?” “…陛下所言极是!” “至于穿越山林之险地,…却乃棘手之事也!” “陛下,山林险境重重,…汝对此事如何看待?” “…呃…韩亲王忧虑甚是!…此时已炎夏,非穿越山岭之最佳时机。” “陛下英明!” 项羽叹息一声,他神色有些沮丧。 当下以瓯越为诱饵,并引诱闽越王前来,就是他的特意为之。 若不如此,那闽越可不是依靠兵多就可以轻松拿下的。 能成功引诱皱无诸前来,他还是很知足了。 想到皱无诸,他神色一怔。 此刻,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第114章 受降 想到皱无诸,项羽猛地抬头。 “韩亲王,…那皱无诸如何来此,…他来此又怎可安然无恙?” “是也,他乃闽越王,闽越山林更胜。…他可来此,…他定然有应对瘴气、虫蚊虎豹之诀窍。” “嗯,…此人需留之!” 接下来的几天里,东瓯城曾试图夜间突围,可楚军的深沟壁垒却令其损失不小。 又过了几日后,因城内粮尽,东瓯城门终于打开了。 那皱摇和皱无诸带领众大臣出了城,他们无条件的提出了投降。 当投降的消息汇报到项羽那,项羽大喜。 他没有耽搁,并带领众将领前往了东瓯城南门。 待众人来到南门时,众将领略作惊讶。 只见一群人匍匐在地,其中领头的两人皆是嘴含玉壁、赤裸上身、手捧王印。 看到这,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感觉皱摇、皱无诸很有诚意。 侧目间,他看向韩信。 “汝之大氅借寡人一用?” 韩信会意,他赶忙解下外面的罩袍。 项羽没有接韩信的罩袍,他冲前方梗了梗脖,示意韩信一同前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近前,项羽赶忙解下自己的罩袍。 他俯身间,又赶忙为匍匐在地的皱摇披上。 一旁的韩信看得真切,他赶忙有样学样,也为皱无诸披上了罩袍。 当两件罩袍分别披在两人身上时,皱摇和皱无诸愣了愣,他们扭头相视一眼。 待皱摇抬头看向项羽时,他眼角有些湿润。 “…!……” 项羽没有说话,他俯身搀扶起皱摇。 接着,他拿下皱摇嘴里的玉壁,并接过他手里的王印。 他把王印交给身旁的虞子期,又把玉壁放在了皱摇手里。 看向皱摇,他露出了满脸的敬畏。 “皱摇,…汝可知晓寡人为何如此?” “不,…小王,不,…小人不知。” “汝粮草不足,却仍可接纳百姓,…此举令寡人心生敬佩!…令之,即便汝之粮尽,却可坚守最后一刻,…汝真乃英豪也!” “…这……” “寡人当初子爵允诺小矣,…可否受封吾楚国之万户侯?” “…万户侯?…万户?” 皱摇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虽然嫌弃子爵小,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如今,他乃无条件投降之人,项羽竟给出如此丰厚的待遇。 这巨大的反差来的太突然,竟令他呆愣当场。 “皱摇,…汝可有不满?” 闻声,皱摇立马反应过来。 他看向项羽,又赶忙跪了下来。 “小人愿真心臣服陛下!” 还没等他跪下,项羽又赶忙把他搀扶起来。 项羽目视皱摇,他一脸的严肃。 “汝且记,男儿之膝可跪天地、可跪父母,…在吾楚国,不可跪于君王!” “小人谨记陛下教诲。” 项羽伸手为皱摇拉了拉罩袍,他满意的点点头。 侧目间,他看向韩信。 此时,韩信没有任何动作,他并没有学着项羽的样子受降皱无诸。 他心里很清楚,此受降必须项羽亲力亲为。 看着韩信在等着自己,项羽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皱摇的手,便走向皱无诸。 来到近前,他俯身间,便搀扶起了皱无诸。 他接过王印,又将玉壁取下放到皱无诸手里。 两人四目相对时,项羽又是一脸的钦佩之色。 “汝乃重义之人,…不远数百里来此,…属实令寡人为之动容!” 听到这,皱无诸一脸惭愧,他略显尴尬的低下头来。 “陛下,小人另有私心,…非重义之人。” 项羽摆摆手,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汝莫要推辞,…换作他人,又怎敢来此?…再者,…汝之诚恳亦属难得也!” “…呃……” “汝既降于寡人,…可愿屈身为吾之万户侯?” “小人愿为陛下马首是瞻!” “妙,妙哉!寡人得汝等二人,…当属如虎添翼也!” 项羽很是开心,他不但成功的拿下瓯越、闽越两国,还彻底的收服了两人。 接下来,项羽带着两人回到了中军大帐。 在大帐内,他们聊了许久。 其间,项羽提出令两国的百姓迁往楚国,并为二人的百姓划下一块土地。 得知那土地在淮水以北,两人很是震惊。 他们虽是越王勾践的后人,可他们却常年生活在沿海贫瘠之地。 除了下海捕鱼,另种一些田地,他们真可谓是靠天赏饭吃。 正因为资源有限,才导致他们人口稀少。 若可在中原之地居住,那他们的人口也能得到快速的发展。 瓯越、闽越两地虽贫瘠,可他们已经居住数百年。 这突的迁往陌生地区,他们反而有些不舍。 项羽看出他们的犹豫,也深知他们的顾虑和不舍,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拉过两人说出了一番天大的机密。 “……………………” 这天大的机密说完,两人眼睛瞪的老大。 他们面面相觑间,已被这机密吓得毛骨悚然。 其中皱摇吓得脸色惨白,他差点没仰天倒下去。 过了好一会,皱无诸率先反应过来。 他看向项羽,露出了难以置信。 “陛…陛下,…吾等世代被中原称作蛮夷,…陛下为何有意留下吾等?” 项羽露出了微笑,他摆摆手。 “不,汝等皆乃炎黄子孙,怎可为蛮夷?…吾等皆同祖同宗,…寡人又岂可见死不救?” “…呃……” “…这……” 两人很是震惊,震惊过后又皆是感动。 他们不曾想,项羽竟如此尊重他们。 回想起项羽刚才说得‘天大机密’,两人相视一眼,接着便连忙点头。 “陛下,吾等愿迁离此地!” “嗯,…如此甚妥!” 接下来,两人在韩信的提醒下,两人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们为了表示对项羽的忠心,主动迁往淮水北岸的同时,又把两国的三万兵力交了出来。 另外,他们又从百姓里招募两万青壮,并凑够五万兵力一同交给了项羽。 期间,韩信还特意询问了皱无诸如何应对山林险境。 对于这个问题,皱无诸虽给了详细的应对策略,可他带兵前来时仍遭受了损失。 得知皱无诸这个当地人也无法完全克制山林险境,项羽和韩信略显失望。 再加上皱无诸特意提醒,此时快进入炎炎夏日,山林中更加不可行军。 因此,两人也打消了现在进攻南越的念头。 第115章 兵临衡山国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项羽为了稳妥起见,他在瓯越驻守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瓯越、闽越数十万百姓前后迁往了淮水北岸。 为此,项羽也为其免除三年赋税,并于三年后实施十抽其一的政策。 这个政策太有诱惑力了,两国百姓没有怨言不说,皱摇、皱无诸也是万分感激。 皱摇、皱无诸虽将所有兵力交出,项羽依旧不放心。 为此,他特意秘密传令彭城,令其多关注一段时日。 待两国百姓全部前往楚国后,项羽也收获五万兵力。 对于这五万兵力,项羽听从了韩信的建议,并给了他们原有楚军的待遇。 另外,他又令楚军相互监视,若有不轨之心者,核实无误便可杀一儆百。 一切安排妥当,项羽选择了原路返回。 离开瓯越,到了会稽郡,他又给项他留下了一万兵马。 项羽留下这一万兵力,他交给项他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便是,‘楚军撤离后,会稽郡同瓯越边境不得任何人出入,凡是出入者一律射杀。’ 其中,他特意提醒是‘射杀’,‘并不可触碰尸体、需就地焚烧尸体’。 这一切处理完,项羽便带领十四万兵马返回了楚国。 他们返回楚国,并没有撤回彭城,而是转道向西,途径九江国前往了‘衡山国’。 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行军,楚军终于来到了衡山国境内。 楚军一路行进过来,那是遮天蔽日、气势如虹。 沿途所过之地,衡山国的守军皆是望风而逃。 面对楚军如此强大的阵容,他们没有抵抗,而是接到命令齐齐退守‘邾’城。 邾,乃是衡山国的都城,也是衡山国最大的城池。 不日后,楚军兵临城下。 项羽来到城下,他没有令大军进攻,而是选择了‘老办法’。 这个老办法是———‘劝降’。 当项伯、雍齿、王翳被带来时,项羽乐了。 相对于项羽的笑,他们三人则一头冷汗,就差哭出声来了。 此情此景,项羽不必多说,他们也知晓接下来的任务。 三人皆是双腿颤抖,并惊恐的注视着项羽。 项羽收住笑,他一脸从容。 接着,他扭头冲韩信勾了勾手。 当韩信拿出传国玉玺时,项伯腿一哆嗦,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陛…陛下,…又欲令吾等劝降?” 项羽接过玉玺,他瞟了一眼,挑眸间凝视着项伯。 “叔父,…汝不愿前往?” “…不…不………” 看着项羽那冷厉的眸子,项伯吓得连连摆手。 “吾愿前往!” 他不敢拒绝,他深知拒绝会立刻死。 而立刻死,可能会死的更惨。 面对‘现在死’和‘等会死’两个选择,他最终‘聪明’的选择了后者。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把那玉玺和一捆竹简交给了项伯。 “有劳叔父!” 项伯接过玉玺和竹简,他双手抖动如筛糠。 那玉玺和竹简虽轻,在项伯手中却如有千斤之重。 目视项伯这副模样,项羽大怒。 “汝再耽搁,…寡人便活剐于汝!” 一声咆哮传来,项伯忽的原地蹦了起来。 他起身后,赶忙向城门跑去。 项伯离开了,雍齿、王翳也赶忙跟了上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项羽诡异一笑。 这时,韩信走向近前。 “陛下,…此次,…他三人可否安然无恙?” “…寡人估计,…他三人无碍。” “陛下怎知?” “此衡山国兵不足万,土地更是狭小,…吴芮若聪慧,…他定然不敢螳臂当车!” “…若如此,他三人可否生还?” 项羽摆了摆手,他一脸的狠辣。 “此地可活,…仍有临江国。” 听到临江国,韩信倒吸一口凉气来。 他虽知项羽‘借刀杀人’,可继续令项伯三人去一一试探,那确实够吓人的。 万一碰到‘不怕死的主’,那他三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两人说话间,项伯三人已颤巍巍的走到城门前。 他们三人手持‘符节’,守军并没有放箭。 毕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待那厚实的城门闪开一道缝,三人便被守军带进了城内。 目视着三人进了城,项羽侧目看向韩信。 “若吴芮不降,…吾军多时可拿下邾城?” 韩信看了看邾城,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区域。 “半日足矣!” “嗯,…如此极好!…若可快速拿下衡山国、临江国,…吾军便可于夏季后发兵南越。” 他话刚说完,虞子期匆忙跑上近前。 项羽微微皱眉,他看向虞子期手中的‘竹简’。 “此竹简何处送之?” “…陛下,此竹简乃军师送至!…另之,送信官员提醒,…需陛下速知!” “…亚父送至?…需寡人速知?” “是也!” 项羽嘴里嘟囔着,他却不敢耽搁。 接过竹简,他敲碎了印封。 接着,他赶忙打开。 待打开竹简,他端详一番后露出了惊讶之色。 看出项羽面色微变,韩信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何事发愁?” 项羽没有说话,他把竹简交给了韩信。 接过竹简,韩信赶忙查看。 只见竹简内容极短,内容却极为震撼。 那匈奴人如今已然消化了东胡、大月氏,并举兵攻打了辽东的肃慎、高夷。 如今,匈奴已占据两地,并举兵前往了箕子朝鲜。 看到这,韩信也是一脸的担忧。 他看向项羽,轻叹一声。 “匈奴人,…亦有动作!” 项羽深吸一口气,他冷哼一声。 “哼,寡人于南方开疆扩土,…他匈奴人亦没闲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陛下,…汝为何如此言之?” “…对手弱小,…寡人无趣也!” 听项羽这么说,韩信顿了一下,他艰难的咽下口水,那口水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咳咳,陛下,…若匈奴人吞并箕子朝鲜,…他又岂会止步于此?” “竹简之讯息,乃箕子朝鲜送来。…如此看来,吾等需担忧燕国、赵国、代国三地。” “嗯,此三国虽属汉国,…他等又可否抵挡匈奴南下?” 项羽略微沉思,他点了点头。 “汝之担忧极是,…若汉国不可抵挡,…将对吾军南征不利也!” “…若如此,…吾军可否放弃南征?” 项羽看向天空的太阳,他又看了看东方。 接着,他摆了摆手。 “无碍,…有亚父坐镇彭城,寡人可安心南征。” 韩信面露狐疑。 “陛下如此信任军师?” 项羽看向韩信,他重重的点点头。 “韩亲王有所不知,消灭刘邦以及日后屠戮南方,…皆乃亚父之谋划。” 听到这,韩信大惊。 他虽知范增谋略过人,可未曾想,范增的谋划如此‘狠毒’。 想到接下来的‘屠戮’,他转身看向‘西南方向’摇头叹息一声。 第116章 吴芮 相对于城外的大兵压境,城内衡山王府则是‘鸡飞狗跳’、一片杂乱。 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慌乱的百姓。 这些百姓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忙着收拾家当。 有挖坑埋东西的、有搬粮食的、有寻找破衣烂衫冒充穷人的,还有的正在裁剪破衣服赶做‘旗帜’的。 这一切的慌乱,被项伯三人尽收眼底。 他们相互靠近,想要窃窃私语,可发觉两旁的士兵投来的目光,他们也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三人在两队士兵的押送下,顺着笔直的道路上了台阶。 几人上了台阶,便一眼看向一处‘略显寒酸’的宫殿。 这宫殿不大,却应有尽有。 可相对于楚国的彭城,它真的是太小了。 几人又跟着士卒行进一段距离,便来到那座宫殿门前。 这宫殿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几人一眼便看出这是正殿。 “速速前行,莫要耽搁!” 在一军官的催促下,几人不敢逗留。 当几人进入大殿,项伯颤巍巍的抬起头来。 看到那‘熟悉的面孔’,项伯心中的怯意消失不见,他露出了一脸的笑呵呵。 他笑着看向两旁的大臣,紧接着便看向高位端坐的吴芮。 那吴芮四十多岁,气势威严,颇有一副王者风范。 他没有施礼,而是微笑着看向吴芮这位故人。 秦国时,吴芮曾是秦国的蕃阳令。 另外,他又是历史上‘吴王夫差’的后裔。 在项羽击败秦国的战争中,他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他身份特殊,又立下功勋,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时,对他也颇为照顾。 想到过往的点点滴滴,项伯呵呵一笑,他上前一步。 “衡山王,…吾等许久不见?” 看向项伯一脸的淡定,吴芮的内心反而有点发虚。 他打量一番项伯,总感觉他消瘦了不少。 那肥头大耳的模样消失不见,如今却显得很是虚弱。 他目光略过项伯,又看向了后面两人。 打量一番,他感觉有点陌生。 目光看向项伯,他微微点头。 “项伯,汝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项伯眼眸微转,他有点想笑。 对于吴芮的明知故问,他真有点忍不住了。 城外十几万楚军矗在那,他怎么可能不知晓。 这吴芮越是如此装糊涂,项伯心里反而越有底了。 刚开始他还很怕,看到城内百姓的惊惶模样,他已然胸有成竹。 微微抬头间,他看向吴芮。 “衡山王,如今局势明朗,…汝为何如此不识时务?” “…哦?…局势明朗?…本王愿洗耳恭听。” “如今刘邦身死,…吾大楚乃如日中天也!” 吴芮没有说话,他眼睛眨了眨。 “衡山王,…汝可知晓吾等从何而来?” “…三位何处到此?” “瓯越、闽越!” “…瓯越?…闽越?” “衡山王,此二地已归降吾大楚,…不知汝当下应如何抉择?” 听到这,吴芮神色有点不淡定了。 他目光躲避项伯,微微移眸间,左右看向了众大臣。 “咳咳…” 当他目光投向大司马伯举时,他轻轻咳嗽一声。 听到咳嗽声,伯举赶忙看向吴芮。 他略微思虑间,便发现吴芮不断眨动的眼睛。 看到这,他立马会意。 他手扶矮桌,缓缓起身。 目光略过项伯三人,他看向了吴芮。 “大王,吾等皆受恩霸王,…如今霸王遣派使臣来此,吾等需厚待使臣方可!” “伯举大人所言极是!…来人,赐座。” 吴芮发话了,一侧的矮桌赶忙腾出了三个空位。 项伯看了一眼空位,他摆了摆手。 “衡山王,吾等为陛下送至二物,…望汝速速视之。” 说着,项伯接过雍齿、王翳递过来的玉玺和竹简。 被项伯拒绝好意,吴芮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他缓了缓情绪,冲伯举使了一个眼色。 伯举微微点头,他上前接过了玉玺和竹简。 冲项伯微微点头,转身间,他把两件物品送到了吴芮近前。 吴芮接过玉玺看了看,他有点懵。 “…此乃秦国玉玺?” 看着那熟悉的‘八个篆字’,他很是不解。 带着困惑,他放下玉玺,又赶忙看向那竹简。 打开竹简后,他大致默读一遍后,他脸色大变。 只见竹简上写着,‘携玉玺出城受降,不则,杀入城内鸡犬不留!’ “…这……” “啪!” 吴芮手一哆嗦,那竹简顺势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项伯三人相视一眼,他们偷偷笑了起来。 雍齿凑到项伯近前,他冲吴芮梗了梗脖。 “此次前来,…吾等将无碍也!” 项伯点点头,他一脸的自信。 看向吴芮,他笑着摇头晃脑一番。 “衡山王,汝竟敢私夺陛下玉玺,…陛下又怎可放过汝等?” “…这……” 吴芮有点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玉玺,他满脸疑惑的看向项伯。 “此玉玺乃汝等送至,…汝怎可冤枉本王私夺玉玺?” “…衡山王有所不知,…此玉玺已入城,汝便无法洗脱私夺玉玺之罪责!” “本王原物奉还便是!” “唉,…若陛下不认真伪,…汝当如何应对?” “…不认真伪?…此物未损一毫,…霸王如何不认?” 这时,伯举身躯一震,他仿佛想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项伯,又赶忙俯身凑到吴芮耳朵前。 “……………” 伯举说完,吴芮脸色大变。 “此乃阳谋,…吾等当如之奈何兮?” “…呃……” 在两人为此事担忧时,项伯笑了。 “衡山王,汝真乃糊涂之人!” “…糊涂之人?妙…妙极!” 被项伯当众辱骂,吴芮皮笑肉不笑的发起狠来。 他咬牙切齿的看向项伯,接着冲门外看去。 “来人,速速烹杀此三人!” 吴芮话罢,伯举赶忙冲上前的武士摆摆手。 “莫急!” 他阻止了武士,又赶忙转身看向吴芮。 “大王不可,…若如此杀其使臣,楚军当下便可攻城!” “…呃……” 吴芮安静下来,他脑海里飞速旋转起来。 想到项羽的手段,他顿感后背发凉。 若杀项伯三人,那楚军杀进来,又岂能饶了自己。 想到这,他冲几个武士推了推手。 “汝等速速退下!” “诺!…” 看着几个武士退下了,项伯赶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还好有伯举,不然这次玩大发了。 他暗自庆幸的看向雍齿、王翳,两人也皆是一脸的苦胆色。 这时,大殿内异常安静,简直落针可闻。 第117章 回信 吴芮脸色惨白,他距离玉玺近在咫尺,而他又有意躲避玉玺。 那玉玺就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竟令吴芮害怕的不敢直视。 吴芮的举动,伯举尽收眼底。 伯举看向项伯三人,他又看了看矮桌上的玉玺,他伸手捋了捋胡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他仿佛有了主意。 他来到吴芮近前,俯身凑到吴芮耳朵前。 “大王……………” 待伯举言罢,吴芮略微迟疑。 他眼眸下垂,略带犹豫。 “…此法可行否?” “大王,楚军未攻城,并派项伯三人来此,…霸王定乃招降之意!” “…可本王曾支持刘邦,…霸王又岂肯轻饶于吾?” “大王,…若立下此功,…定可令霸王态度有所改观!” “…呃…可临江王共敖?……” “大王需立此功,不则……” 说着,他‘有意’看向项伯三人。 吴芮顺着伯举的目光看去,他心情有点复杂。 对于伯举提出,帮助项羽劝降临江王共敖一事,他虽有心动,可仍怕项羽不肯原谅他。 毕竟,他与共敖不同。 首先,衡山国地小民寡,他并没有资本对抗项羽。 其次,他虽然和共敖关系不错,可此事也没有十全之把握。 若在楚军的兵威下,他倒是可以狐假虎威的‘掺和一下’。 说是狐假虎威,实则乃是背靠楚军说好话。 若说动临江王共敖,事后,项羽会不会记得自己的好? 万一事后得不到重赏不说,项羽还翻脸不认人,那这一切可就白忙活了。 对于伯举的分析,他还是有点相信的,那就是项羽并没有消灭衡山国的心思。 不然,项羽也不会派项伯三人前来。 带着这些顾虑,他起身看向伯举。 “大司马,劝降之功不提,…霸王岂肯原谅本王支持刘邦一事?” 伯举吸了一口凉气,他面色凝重。 摇了摇头,他俨然也无法断定此事。 看到这,吴芮心中没了底。 他目光略过伯举,顺势看向了项伯。 回想死项伯三人从瓯越、闽越前来,他神色一怔。 这一停顿间,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直视项伯,他笑了笑。 “项伯大人,汝等自瓯越、闽越而来,…不知皱摇他等当下如何?” “…皱摇?” 项伯抬起头,他又连忙微笑着点点头。 “皱摇、皱无诸皆已归顺陛下,…他等如今官居万户………” “…万户侯?” 项伯的话没说完,吴芮已是震惊不已。 那皱摇,他太熟悉了。 他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自己却是夫差的后人。 作为世仇,他们从未交往过。 可皱摇当初趁楚军无暇他顾时,借机袭击江东之事,他还是听说了的。 面对这背刺一事,项羽竟能不杀他,还能封他万户侯。 带着震撼,吴芮赶忙上前几步来到了项伯近前。 “项伯大人,…此事当真?” “…当真,…皱摇、皱无诸皆封侯万户,…汝若不信,可派人打探一番。” “哎呀呀,项伯大人所言,…本王岂可质疑!” 话罢,他扭头看向伯举。 “大司马,…汝待此事可有见解?” 伯举迟疑一下,他点了点头。 “大王,霸王既有心招降吾等,…不妨劳烦项伯大人告知吾等之诚意!” “…告知霸王?…吾等之诚意?” 吴芮嘴里默念一遍,他细细回味一番。 告知霸王,对,趁此探探项羽的口风。 若可允以重诺,方才稳妥。 想到这,吴芮连连点头。 接着,他拍了拍项伯的手。 “项伯大人,…汝等稍等片刻!” 话罢,他扭头回到了高位。 跽坐下来,他赶忙拿起毛笔,又找来一份竹简。 不一会时间,他便洋洋洒洒的书写一番。 待他书写完毕,他又拿起竹简吹了吹墨迹。 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那未干的墨迹误解了‘心中的诚意’。 当他又一次起身时,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项伯近前。 目视项伯,他露出会心的笑。 “项伯大人,小王劳烦汝等将此书信送于霸王。…若此事可成,…小王另有重赏。” 说完,他冲伯举使了一个眼色。 伯举点头会意,他便走向大殿外。 看到这,项伯三人一脸茫然。 他们看着远去的伯举,又看向笑呵呵的吴芮。 此刻,他们心里虚的一批。 在这未知的等待中,三人顿感时间如同凝固一般。 看向吴芮那真诚的笑,他们才稍感心安。 “拖拉拖拉……” 当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人齐齐回头看去。 回眸间,只见伯举回来了。 奇怪的是,回来的伯举还带来两个武士。 而那两个武士,则共同提着一口大箱子。 看到这,三人面面相觑一阵,接着又赶忙看向了吴芮。 看出三人的不解,吴芮笑的很是随和。 他看向两个武士,伸手做了一个‘打开’的手势。 “啪嗒!” 箱子传来了啪嗒声,一堆珠光宝气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呃……” 项伯三人看呆了,他们一时间被吴芮的举动给震惊了。 “咳咳……” 一声轻咳声传来,三人顺声齐齐看向吴芮。 吴芮依旧面带微笑,他将手里的竹简递出。 “项伯大人,汝等来此辛苦,财物带之,…此竹简…亦当亲手交于霸王!” 项伯愣了愣神,他低头看向竹简,赶忙接了下来。 又扭头看向那一箱子财物,他连连点头。 “衡山王安心,…此事吾等定不负所望!” 吴芮满意的点点头,他又令伯举将玉玺还给项伯。 随后,他又亲自送项伯三人前往了城门。 “吱嘎……” 当那代表‘生’的城门被打开,项伯三人方才回过味来。 三人冲吴芮点点头,便顺着门缝出了城。 出了城后,三人提着大箱子不敢耽搁,径直的向着项羽的方向跑去。 三人跑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面露狐疑的项羽。 来到近前,项伯抚了抚胸口,他艰难的缓了一口粗气。 在项羽的凝视下,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并将一箱子财物、玉玺、竹简一股脑的交给项羽。 接过玉玺和竹简,项羽很是满意。 “有劳叔父,…此财物汝等留之!” 项羽话落,项伯三人怔住了。 看三人这副模样,项羽脸色阴沉。 “汝等不受否?” “不,…吾等感谢陛下恩典!………” 项羽点点头,他随手将玉玺交给了韩信。 回手间,他便打开了竹简。 他目光如炬,两三个凌视,便知晓了吴芮的意思。 扭头看去,他把竹简交给了韩信。 “韩亲王,此书信,…汝可分析一二!” 第118章 缺粮困境 韩信接过竹简,他仔细端详起来。 待他看到结尾,他又看了看邾城。 “…万户侯?…劝降临江王共敖?” 看向项羽,他不敢私下拿主意。 “…陛下……” “汝对此回信可有见解?” “陛下,劝降临江王共敖之事,乃一好事!…可万户侯………” “…哦?…韩亲王直说无妨!” “…万户侯大矣,此衡山国人口方才万户,…吴芮又怎敢索取万户?” “不,…寡人可册封万户!” “陛下为何如此待之?” “原因有二,其一,…若可不动刀戈,便可拿下临江国,此事吴芮乃奇功一件。…其二,北方匈奴亦在攻城掠地,…吾军需快速平定百越方为上策!” “陛下…此万户?” “寡人应允!” 项羽答应的干脆,令韩信心生敬佩。 他看向项羽的侧脸,心中顿感‘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项羽的大局观看得太远了,这令他很是震撼。 熟悉的是,项羽的身上,竟有刘邦的影子。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就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放下一切的态度。 回想项羽巨大的改变,他偷偷的擦拭一下眼睛,他想要看清如今的项羽。 当他擦亮眼睛后,他更加震撼了。 此时的项羽无比高大,他整个人挡住了一片阳光。 在这阳光的照耀下,他仿佛一座‘神明’。 高大、坚毅,又充斥着极强的安全感。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项羽侧目看来。 他看向仰视自己的韩信,他乐了。 “汝乃何意?” “…哦,陛下此举甚妥,…小王心生敬佩也!” 项羽笑了笑,他扭头看向项伯。 “叔父,吴芮索要万户侯之事,寡人应允!…汝等三人进城告知吴芮,往事不提,…望其今后一心效忠寡人便是。” 项伯连忙点头,他随即带着雍齿、王翳,又一次返回了邾城。 三人离开后,项羽转身看向季布。 “季将军,汝速令人告知项冠来此,令其派芈家来此地治理!” “诺!” 季布离开后,项羽回身看向韩信。 “韩亲王,近日,…瓯越、闽越五万兵力可否闹出事端?” “…陛下,他等皆唯命是从,…未曾有谋逆之心。” “嗯,…若如此,衡山国、临江国之兵力,…吾军亦可一并收拢!” “陛下英明!” 项羽话罢,他抬头看向午时的天空。 只见烈日高悬天空,热的令人心慌。 低头间,他伸手盘算起来。 “八月…九月…十月……” 说到十月,他微微点头。 “两月时间弥足珍贵,…吾等需把握时机!” “陛下,…汝乃何意?” “…应对穿行山林之策略!” “陛下思虑甚是!” 接下来,吴芮带领众大臣出了城。 他诚意十足,不但主动交出了王印,还把衡山国的兵马交给了项羽。 另外,他为了以表诚意,并书写一封劝降信。 信里的内容写的很是详细,不但书写了项羽的宽仁大度,还说明了如今天下的局势。 另外,他还有意提到了归降的皱摇、皱无诸。 看完了信件,项羽很是满意。 为此,他将吴芮册封万户侯,并令其带领家人前往了九江国封地。 事后,项羽又收拢兵马万人,另外又派遣项伯三人携带书信前往了临江国。 待一切安排妥当,项羽令十五万大军驻扎邾城城外。 在等待的时间里,项羽却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个不好的消息便是,‘粮草征集不足’。 对于粮草征集困难,项羽仿佛早有预料。 由于楚国实施了免税三年、十抽其一,粮草征集困难,定然是正常的。 不过惠民政策的好处,还是有不少。 其一,楚国百姓得了实惠,他们种地的积极性也得到了提高。 如今,韩地、魏地、淮水两岸的土地得到了大量开垦,百姓也由当初一天‘两顿不饱’,渐渐的有了一日三餐的改善。 另外,除了出征的十五万兵马,楚国其他兵力因‘军田制’,也可以完成‘自给自足’。 当下征集不到粮食,项羽很是理解项他。 中军大帐内,项羽一脸的淡定,而韩信、季布、虞子期、桓楚则一脸愁容。 面对粮食短缺,季布几度想开口询问,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这粮食短缺的压力下,韩信无法淡定下来。 他环视众人,便起身看向项羽。 “陛下,惠民政策虽乃仁义之举,…可吾军十五万兵力当下……” 韩信话说一半,他默默的低下头来。 项羽嘴角微动,他一脸的蛮不在意。 “韩亲王所虑极是!” “…陛下,…若不,先行取缔免税政策?” “不可,…此事乃长远之计策,…万不可半途而废。” “…可吾军之乃七日之粮,若无法征集粮草,…吾军随后如何确保南征?” “韩亲王,汝可知晓,…寡人为何善待百姓?” “…呃,…小王不知!” “此乃…开民智。” “…开民智?” 韩信有点理不清了,他虽知这个政策可以令百姓吃饱饭,可这与开民智有啥关联。 带着这个疑问,他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陛下之言,…小王不懂!” 项羽笑了笑,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看向韩信时,他诡异一笑。 “韩亲王,古往今来,…何等治国良策最实用?” “…呃……” 韩信眸鼻紧凑,他仿佛在沉思。 许久后,他五官舒展开来。 看向项羽,他一脸的自信。 “陛下,…当属秦国之商鞅变法!” “非也,…此法虽可速强,…却乃伤民之根本!” 没有得到项羽的认可,韩信有点失望。 他眼眸微转,接着看向项羽。 “陛下,…孔孟之道如何?” 项羽没有回答,他露出了一脸的不屑。 看项羽如此模样,韩信大为不解。 “陛下,…汝为何如此轻视孔孟之道?” “寡人并非轻视,…而乃不屑也!” “…不屑?孔孟之道可竖立皇权,…陛下为何不屑?” “韩亲王,寡人问之,…汝可答之?” “望陛下言之!” “国强,…民可富足?” “…可富足!” “寡人不认可,秦国岂不强大,…他之国民可否一日三餐否?” “…呃…这……” “寡人再问之,饥饿之时,…人之忧虑何为?” “…饥饿之时?…忧虑何为?” 韩信默念一遍,他陷入了沉思。 这时,桓楚赶忙起身。 他看向项羽,笑了笑。 “陛下,…此事末将知晓!” 项羽眼睛微眯,他露出一脸的玩味。 “…哦,…汝竟知晓?” 第119章 开民智 项羽笑了笑。 “汝既知晓,…寡人愿闻其详!” “陛下,…人若饥饿,当思饱腹也!” “…饱腹?……” 桓楚话罢,韩信、季布、虞子期皆是一拍脑门。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几人竟想的复杂了。 看来,越简单的问题,越能难住‘聪明人’。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是也,人若饥饿之时,只一念头,…那便是饱腹之心思!” 说完,他看向桓楚。 “若可日日饱腹,并无后顾之忧,…天下百姓又当有何念头?” “…呃……” 桓楚支支吾吾半晌,这个问题俨然难住他了。 韩信眼眸微动,他面露喜色。 “陛下,…此事小王知晓!” “…哦,…望韩亲王细细道来。” “陛下,小王对饥饿之事,曾深有体会。…当初小王乃一闲人,每日饥饿无从事事,只得以垂钓度日。…可小王技艺不佳,并不可因此裹腹。…后识得一漂母,并每日得一炊饼,方才令小王渡过艰难岁月。…因此事,小王抛下饥饿,便安心钻研兵事,…并方有近日之成就!” 韩信话罢,季布连连点头。 “陛下,末将知晓矣!” 项羽大喜,他示意季布说下去。 “陛下,韩亲王所言极是!…人一旦解决饥饿,便可放下顾虑,并潜心寻谋它事!” 项羽又一次点头。 “不仅如此,待百姓衣食无忧,…寡人还需重赏方可!” “…重赏?……” 四人齐齐发问,并一同看向项羽。 “是也!…譬如,养猪能人者需重赏,种地有成就者当重赏,能工巧匠者,亦乃重赏。…如此重赏之下,吾楚国岂不日新月异、并立于国富民强之巅?” “…国富民强?……” “此国富,需建立于民强,…此事汝等可否会意?” 四人暗自寻思一阵,几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项羽的意思很简单,国富不代表民强,而民强才能证明国富。 他一系列的惠民策略不为别的,主要为了先解决百姓的饥饿。 一旦百姓吃饱饭了,那他们就会绞尽脑汁的寻思着怎么富有。 有了向往过上好日子的心思,他们才能集思广益、各尽其能。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只要楚国人人如此,那随后带来的科技、养殖、耕作、冶炼、造船……… 若这一切都很顺利,那楚国将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项羽满脸笑意。 他此刻,浑身都充斥着成就感。 这时,韩信略微沉思,他虽然很是佩服项羽这个抉择,可‘当下问题’还没有解决。 心出忧虑,他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汝之长远谋划固然妙,…可当下缺粮一事?……” 项羽收住笑,他摆了摆手。 “吾楚国兵力数十万,…又岂能无粮?” “…呃……” 项羽起身,他走向韩信。 来到韩信近前,他诡异一笑。 “韩亲王,吾军既无粮,…不妨先行借之!” “…借之?” “是也!” “…陛下,…同谁人借之?” “汉国!” “…汉国?” 听到向汉国借粮,桓楚赶忙起身。 他来到项羽近前,露出一脸茫然。 “陛下,为何借之,…不如拿下汉国尽收其粮?” 桓楚话罢,项羽摆摆手,他侧目看向韩信。 “韩亲王,…汝可否知晓寡人用意?” 经项羽一提醒,韩信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看向项羽,笑了起来。 “陛下高明,…此‘借’非彼‘借’也!” “…此借非彼借?” 桓楚嘟囔一句,他挠了挠后脑勺。 “…何意?借便借,…又如何此借非彼借?” 韩信呵呵一笑,他看向项羽。 项羽点头,示意韩信继续说下去。 韩信会意,他露出一脸的自信。 “若小王猜测无误,同汉国借粮乃一阳谋,若其借之便无碍,…若其不借,…后果他汉国定当自知。” 韩信说到这,桓楚依旧不解。 他都快把后脑勺挠秃噜皮了,也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借之,日后亦需还之,…不如夺其国来之爽快也!” 这时,季布和虞子期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起身来到桓楚近前,两人摇头露出了可怜他的模样。 话到此,除了桓楚无法理解,其他几人皆已顿悟。 项羽没有再解释,他随即看向季布。 “季将军,汝传寡人令,命钟离昧、项声发兵施压,…并向汉国借粮五十万石。” “诺!” 接下来的时间里,项羽又等了数日。 最终,他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便是,临江王共敖率部来投。 为了彰显受降的诚意,项羽也是展露出了十足的诚意。 他册封共敖为万户侯,并令其携带家眷前往了封地‘砀郡’。 待共敖离开后,他带领的三万兵力,也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楚军。 至此,楚军由南征时的十万兵力,迅速扩充到了十九万。 其中一万兵力留在了会稽郡,此地楚军足足有十八万众。 待兵力稳定下来后,项羽令韩信对所有兵马进行操练,并令其两个月时间拥有一定的战斗力。 ……………… 咸阳长乐宫,王宫大殿。 此时,吕雉已收到项羽借粮的‘要求’。 得到这个无理的要求,吕雉很是气愤。 她是一个聪明人,怎能看不出项羽的用意。 看向萧何,她气的直跺脚。 “五十万石粮草,吾汉国虽有关中、汉中两地,…可粮食又非天降之物,…项羽怎可信口索要之?” 萧何低着头,他叹息一声。 “王后,此粮虽名义借之,…可项羽岂乃还粮之人?…若不借之,他却明言……” “…明言?…项羽有何明言?” 萧何略左迟疑,他面色凝重。 “项羽言之,若不借粮,他便率军自取!…至于取多取少,…他令吾等暗自思量!” “哼!过分至极!…真乃过分至极!” “王后,…此事当如何抉择?” 吕雉气的不轻,可面对楚军又一次大兵压境,她却没了办法。 这段时间,汉国虽又招募五万兵马,兵力也达到十五万规模。 可气的是,这十五万大军战力不足。 即便如此,还不是最担忧的。 最担忧的是,楚军已经拿下衡山国、临江国。 这两国被拿下,汉国的大后方汉中之地,已然全面暴露在楚军的威压之下。 第120章 ‘肉夹馍’ 若汉国如同一块肥肉,那这块肥肉之前已经送到了项羽嘴边。 而如今,拿下衡山国、临江国的项羽,已经把这块肥肉含在了嘴里。 只需项羽动动嘴,那汉国绝不可能苟延残喘下去。 汉国十五万大军虽成军许久,可由于高层、中层、底层将领的断层,也使得他们无法达到‘曾经汉军’的战力。 面对楚军一步步的蚕食,汉国就如同‘温水里的青蛙’,虽知道危险的来临,却毫无应对办法。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汉国东方、东南方、南方皆被楚军包围,而西方则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夷。 至于北方,则是‘胃口更加庞大’的匈奴人。 匈奴人的动向,吕雉已有知晓。 那匈奴人之前吞并了东胡、大月氏,如今又拿下辽东的高夷、肃慎。 若再拿下箕子朝鲜,那匈奴人又岂肯止步于此。 当下,燕国三天两头送来求救信,可吕雉也只得当作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汉国曾经的威风,已然消失不见。 在南北‘两个庞然大物’的威胁下,汉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肉夹馍’。 吕雉一心想要休养生息,可这无奈的举措,却建立在两个庞然大物不断‘蚕食’的基础上。 汉国若恢复了实力,那楚国和匈奴人将变得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想到这里,吕雉叹息一声。 “唉!已故汉王不当冒进,他之抉择,…令吾等绝无翻盘之望!” 吕雉说完,他无奈垂目。 “是也!” 萧何深知当下的困境,他也有感而发。 两人对楚军提出借粮之事,虽知晓项羽的用意,却无法拒绝项羽。 在这乱世,粮食胜过一切。 之前送出一百五十万石粮食,没能满足项羽的胃口。 这接下来的五十万石粮食,他们又不得不借。 吕雉带着不甘,她看向萧何。 “萧相国,楚国贪得无厌之事,…汝真乃一语成谶也!” “王后,此乃项羽兵威所迫,…吾等若公然拒绝,…楚军又岂善罢甘休?” 吕雉面色阴沉,她摇摇头。 “萧相国,…项羽为何死盯吾等不放,…他为何不同别国借粮?” “…别国?” 提到别国,萧何猛然抬头。 他看向吕雉,面露喜色。 “王后,…吾有一计,…不知可否行之?” “…哦?…萧相国直说无妨。” “近日燕国被匈奴人威压,他燕国此时已如惊弓之鸟。…若吾汉国应允出兵对抗匈奴,粮草之事,…可由燕国、赵国、代国同出。…如此这般,…不知王后可否应允?” “…嗯,…不需吾等独出其粮,便乃良策也!” “王后,…此事不仅于此。” “…不仅于此?…萧相国何意?” “吾汉国需同楚国签下同盟协议,…并按照约定共同对抗匈奴人方可!” “…同盟协议?…共同对抗匈奴人?” “是也,…只此协议,…便可拒绝楚国再次借粮。” “…此协议,…为何可拒楚国借粮?” “王后思量,若两国同盟,那吾等便乃友国。…面对匈奴之危险,吾汉国可名正言顺拒绝之后借粮一事。…若楚国再次借粮,吾汉国只需告知楚国,北方战事吃紧,吾军也实难供应粮草所需。…以此借口,吾等亦可拉楚国下水。” “…拉楚国下水?” “是也!” 吕雉暗自思量一番,她点了点头。 “此借口甚妥,…相对于休养生息之策略,…吾汉国不可同楚国比肩。…若可令其同匈奴人‘两虎相争’,不但可消耗楚国实力,…亦可令吾等借机休养。…此策略极佳,…此策略妙哉!” “王后,既如此,那五十万石粮草?……” “…借之!…同时,需签下同盟协议。另之,五十万石粮草,…需燕国、赵国、代国同出。” “王后,…微臣这便令人操办!” “嗯!” …………………… 衡山国,邾城王宫。 因汉国粮草还未送达,项羽令季布率军进驻临江国,并将其府库的存粮全部搬运过来。 短暂的解决了缺粮的困境,他又令各将领按照韩信的训练方式,对楚军严加操练。 另外,项羽为了应对穿行山林,他也是做足了准备。 按照皱无诸曾经给出的建议,他命人大量的收集酒水、杨柳枝、霍香草、麻椒籽……… 随后,他又令千人队伍携带以上物品试着穿行山林。 可千人队伍只穿行半日,便铩羽而归。 得知山林闷热,根本无法行进,他便放弃了夏季穿越山林的念头。 由于南方天气闷热,又时间久远,项羽便趁此机会返回了彭城。 返回彭城前,项羽令季布主管军务,又令项冠、虞子期全力配合他。 离开衡山国时,项羽只带着韩信、桓楚、王轲、王单四人。 另外,仅剩的一千江东子弟也全程跟随。 待千余人出了衡山国,他们来到了淮水附近。 一路上,项羽大为触动。 如今的淮水南岸变化巨大,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 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重新开垦的田地。 这些田地已经被耕耘,并种下今年的第二季种子。 再看向村落,那土坯墙规整有型,草棚顶也是新草。 由此不难看出,房舍搭建时日并不久。 在那村落里,低矮的房舍旁,柴火堆积如山。 柴火垛上,一群孩童尽情的戏耍着。 他们传来的嬉闹声,众人侧耳可闻。 而那形色各异的烟囱里,竟不约而同的冒着炊烟。 当一处炊烟渐渐停了,便看到一位中年妇女走出了房舍。 那妇女四处张望一阵,她伸手做了一个‘喇叭状’。 “狗蛋、小妮,食饭矣!……” 听到那妇女的呼喊声,项羽和韩信相视而笑。 两人同时发笑,也令桓楚等人跟着大笑起来。 项羽收住笑时,他看了看背后的夕阳。 眼看时间不早了,他扬起马鞭挥舞一下,接着策马奔驰起来。 在项羽的引领下,千余人争相跟随。 当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打起了火把。 又经过大半夜的行军,在人困马乏时,他们方才来到‘一处深山’脚下。 这片深山位于淮水南岸,也是这淮水南岸少有的‘神秘之地’。 由于这里道路崎岖,夜间行进极为艰难,项羽无奈,他选择在这里留宿一晚。 当漆黑夜色下出现灯火时,他便径直的向着火光处赶了过去。 第121章 篝火 千余人寻着火光一路前行,距离越来越近,众人方才看的真切。 这不是想象中的灯火,而是一处庞大的‘篝火’。 这篝火,是由木柴堆叠起来的。 那木柴码的整整齐齐,火焰更是烧的噼里啪啦的。 一眼看去,便看出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众人到了近前,他们方才看的清楚。 只见那升腾的篝火四周,全是席衣而卧的老百姓。 看到这,项羽拉了拉缰绳,他有点搞不懂了。 发觉项羽停了下来,桓楚赶忙策马上前。 “陛下,…为何止步于此?” “怪异!” “…怪异?…陛下,…何处怪异?” 项羽看了一眼夜空,他又伸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此乃盛夏,当属酷热难耐之时,…可百姓却围火而眠,…他等之举动岂非反常?” 桓楚挠了挠后脑勺,他点点头。 闻此,韩信也顿感不对劲。 策马上前,他伸手指向前方。 “陛下,他之行为,…属实怪异也!” “嗯!” 带着好奇,项羽又策马靠上近前。 待众人来到篝火附近,他们停了下来。 半夜三更有人突然靠近,令沉睡的村民猛然惊醒。 那些醒来的村民面色惊惧,他们一边看向项羽等人,一边慌张的叫醒身边人。 “醒醒,来人矣!醒醒……” 在这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沉睡的百姓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向项羽等人,紧接着,他们又惶恐的看向不远处的‘深山’。 这些百姓的眼神,在篝火下看的真切。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项羽细微的觉察到不对劲。 看到己方人马时,他们只是‘惊惧’,而他们看向不远处的深山时,则是‘惶恐’。 项羽觉察到不对劲,他赶忙翻身下马。 下马后,他把缰绳交给一士卒,便率先走了过去。 他目光扫视众百姓,才发现这里的百姓有点多。 大致盘算一下,起码有百人以上。 这百人里,不但有发须皆白的老者,还有壮年、妇女、孩童。 当看向一孩童,他微笑着走向近前。 来到近前,他发觉那孩童已经把头埋在一妇女怀里。 理解孩子怕见生人,他微笑着看向那妇人。 “此乃何地,…汝等为何夜宿篝火边?” 那妇女微微点头,没有回答,她无助的看向一旁的壮年男子。 跟随那妇女的目光看去,项羽冲那壮年男子露出了和善的笑。 “长兄,汝等为何围火而眠?…如此闷热,…又岂能安睡?” 那壮年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韩信、桓楚,他看向项羽略显迟疑。 发觉项羽始终面带微笑,他也放下了戒备。 “汝乃何人?” “…呃……” 被壮年男子这么一反问,项羽略显迟疑。 这时桓楚上前,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向那男人。 接着,他冲项羽梗了梗脖。 “此乃楚皇,汝只需应答,…不需多言!” “…楚皇!……” 得知面前一脸和善的男人是楚国皇帝,众百姓闻知,皆是吓得不轻。 “陛下驾临,恕小的无礼!……” 看着众多百姓纷纷赶来施礼,项羽气的不轻。 侧目看向桓楚,他已然握紧了拳头。 “…汝……” 在项羽的瞪视下,桓楚顿感多嘴,他脑袋一耷拉赶忙背过脸去。 “陛下驾临,恕吾等招待不周,…望陛下宽恕!………” 看向众百姓纷纷施礼,项羽赶忙上前搀扶一老者。 “老者莫要多礼,汝等深夜不居房舍,…为何围拢篝火而眠?” “…呃……”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篝火,他又扭头看向深山方向。 迟疑一下,他嘴巴张了张。 发觉老者有难言之隐,项羽伸手拍了拍老者手背。 “老者直说无妨,寡人在此,…汝等勿需担忧?” “…陛下…此处…乃有巨虫!” “…巨虫?…乃长虫?” “是也!” 得知这里有巨蛇,项羽乐了。 他呵呵一笑,俨然没把这巨蛇当回事。 “老者,长虫而已,…竟令汝等如此惊惧?” “陛下有所不知,此巨虫硕大无比,极为凶悍。…若非巨虫惧火,又乃群居而眠,…吾等又岂有命在!” “…硕大无比?” 项羽嘴里默念着,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篝火。 “夏日围火而眠,…便乃应对长虫?” “是也!” “既有长虫,…汝等为何不通报官府?” “陛下,此事官府已知晓,官府虽派猎户前来,…可猎户亦被长虫生吞也!” “…猎户被生吞?” “是也,若非此地良田百倾,吾等也早已离去。…可吾等不舍家园,方才留下艰难度日!” 项羽没有说话,他有点好奇。 到底多大的巨蛇能把猎户生吞,能生吞活人的大蛇岂不成精了。 带着疑惑,他看向老者。 “此长虫多大矣?” 老者愣了愣神,他仿佛陷入了回忆。 不一会,他猛然抬头。 接着,便赶忙伸手比划起来。 “如此粗细,头如磨盘,七八丈长短,眼如铜铃般………” 老者一边比划,他一边声情并茂的描述着。 老者说完,其他几个百姓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也,此巨虫大如巨龙也!……” 听了村民的描述,桓楚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如此之大,…岂不成精也!” 项羽侧目,他一个狠厉的眼神看去,桓楚赶忙捂住了嘴巴。 回头间,项羽一脸严肃。 他略微沉思,却对此事半信半疑。 七八丈长,头如磨盘,眼似铜铃,这说得太荒唐了。 即便后世的巨蟒,也不可能被形容的如此夸张。 他带着疑惑,又侧目看向一旁的韩信。 “韩亲王,…汝可信否?” “…陛下,眼见为实,…小王不敢断言!” “嗯!” 项羽微微点头,他扭头看向老者。 “老者,汝等速速歇下,…此事交于寡人便是!” “陛下,…此巨虫乃吾等亲眼目睹,…望陛下万万不可大意!” 看着老者一脸的担忧,项羽微笑着点点头。 “老者安心,寡人乃楚皇,…既遇此事,…寡人定当为民除害!” “…陛下……” 项羽又一次拍了拍老者的手背,他转身看向桓楚。 “桓楚将军,令江东子弟驻防四周,…定不可令吾国百姓再受伤害!” “诺!” 第122章 巨蛇 项羽又安慰一番百姓,他便回到了楚军搭建好的帐篷里。 回到帐篷,项羽看向神色恍惚的韩信。 “韩亲王,…汝亦相信巨虫之事?” 韩信愣了愣神,他微微点头。 “陛下,巨蛇之事,古今多有流传。…虽乃传言,若非亲身目睹,…属实无法令人信服。…另之,刘邦起兵抗秦时,…亦酒后斩杀巨虫。…此事,…小王曾也有所耳闻!” “…刘邦斩巨虫?…那巨虫小矣,又怎同百姓夸口之言相比拟?” “陛下所言极是!” “七八丈长,头如磨盘,眼如铜铃。…若真如此,…岂非巨龙也!” “陛下,此处深山坐落淮水南岸,…历来神秘。…若真有巨虫,…吾等需调派兵力方为稳妥!” “无妨,刘邦可斩巨虫,…寡人怎可落于其后?” “…这……” 项羽摆摆手。 “韩亲王速速歇下,…天亮寡人进山寻觅一番便是!” 韩信面带忧色,看向项羽一脸自信,他无奈的点点头。 不多时,桓楚回来了,几人便和衣而睡。 不知过去多久,当帐篷外透露出淡淡的光时,几人已进入了深度睡眠。 “嘶…嘶…嘶………” 一阵马匹的嚎叫声传来,三人猛然起身。 听着马匹的嘶鸣声,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桓楚看向项羽,他一脸疑惑。 “陛下,…马匹为何叫声大作?” 项羽侧耳倾听一番,他发觉叫声不是几匹马发出的,而是千余马匹共同发出的悲鸣。 这叫声此起彼伏,又带着惊惧。 若不是马匹受惊了,绝不可能发出这样的叫声。 带着疑惑,他赶忙穿上战靴。 就在他刚穿好战靴时,王单匆忙跑了进来。 他眼睛瞪的老大,满脸惊惧的看向项羽。 “陛…陛下,…巨虫来矣!” 听闻巨蛇,韩信和桓楚猛然站起身来。 “可如百姓所言?” “巨虫所在何处?” 韩信和桓楚的共同发问,令王单有点没反应过来。 “…呃……” 项羽走向王单近前,他伸手拍了拍王单的肩膀。 “莫要惊慌,…巨虫所在何处?” “陛下,一马匹被巨虫所食,…众将士无人敢靠近!” “…马匹被食?” “是也!” 项羽眯起眼睛,他有点难以置信。 看向王单,他梗了梗脖。 “前方带路!” “诺!” 话罢,项羽手提霸王戟,他匆忙出了帐篷。 来到帐篷外,他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此时虽是黎明时分,可视野也已逐渐清晰。 三人跟着王单行进一段距离,四人便来到了一处小树林。 看着还在嘶鸣的马匹,又看向那拴在树干上的缰绳,几人相视一眼,皆露出了震惊。 只见那根缰绳系在树干上,而马匹却不见了踪影。 项羽转身来到一高处,他踮起脚眺望深山边缘。 看得不真切,他又伸手放于眼睛上,并做起了观望状。 一眼看去,只见视野的尽头乃是深山的边缘。 而深山的边缘处,则是一条天然的沟壑。 那沟壑杂草丛生,仅凭双眼,却很难看清内部的情况。 目视片刻,当他刚要放下手臂时,那沟壑里的草丛突然倒下一片。 看到这,项羽又赶忙抬手观望。 只见那片倒下的草丛不断扩大,不一会功夫,竟出现了一处开阔地。 看到这,项羽大惊。 “莫非真有巨虫?” 言罢,他提着霸王戟迎了上去。 看着项羽走向沟壑,众人也赶忙跟了过去。 待项羽率先赶到沟壑边缘时,他惊呆了。 一眼看去,只见沟壑的草丛里,有一庞然大物在不住的扭动着身躯。 那扭动的身躯呈‘赤红色’,粗如脸盆,力道十足又极为震撼。 在那庞大的身躯之下,一匹战马早已没了气息。 仔细观察,却发现那庞大身躯之上,尽是如同鱼鳞般的甲片。 那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鸡蛋般大小。 就在众人看的入神时,那庞然大物猛然跃出半空,竟如同一棵参天巨树般突然竖立。 这时,众人看的真切。 那突然跃出的不是巨蛇,还是什么。 粗细如脸盆,头大如磨盘,眼睛如同铜铃般大小。 看向众人时,它还发出“悉悉索索”的怪叫。 与众人对视片刻,它竟仿若无物的攀延而来。 逐渐逼近众人时,它的信子来回伸缩着,发出怪叫的同时,还流着令人恶心的粘液。 看这架势,它并没把千余楚军看在眼里。 发觉巨蛇逐渐逼近,韩信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项羽。 “陛下,此地危险,需速速撤离!” 项羽一把挥开韩信手臂,他瞪目与巨蛇的双眼进行了对视。 随着他瞳孔的逐渐扩大,他的周身瞬间升腾起了无尽的杀气。 这杀气来的突然,竟令韩信等人吓得连连后退。 “…陛下……” “莫要多言,寡人杀人无数,…又岂惧一长虫?” 话罢,他单手提起两百多斤的霸王戟立于身前。 “喝!” “砰!” 他一声怒喝,那霸王戟直接没入地面一米多。 当一蛇一人距离十步距离时,那巨蛇停了下来。 它目视项羽,竟停止了逼近。 巨蛇停下后,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它直勾勾的盯着项羽,竟快速的盘旋起庞大的躯体。 当那躯体足足码叠四五圈后,它冲项羽探头张大了嘴巴。 那嘴巴巨大,足可一口吞下一匹战马。 随着那蛇头的靠近,虽隔着七八步距离,也能闻到那扑鼻的腥臭。 距离五六步距离时,那巨蛇又一次停了下来。 看到这,项羽嘴角抽动。 “挑衅寡人,…汝乃作死!” 言此,他伸出左手。 “王单,取寡人霸王弓!” 当一弓一箭递到他手里,他凝视巨蛇,接着跨前半步。 随着他脚步的移动,他顺势拈弓搭箭。 “嗡嗡嗡……” 弓弦发出了声响,那霸王弓竟被他拉了一个满圆。 “汝乃寻死,…寡人成全汝!” 就在这时,那巨蛇仿佛被激发了野性。 “唔……” 它咆哮一声,便向着项羽俯冲而来。 眼看巨蛇猛扑过来,韩信大惊。 他看向桓楚,跳脚指向巨蛇。 “速速放箭,速速放箭,解救陛下!” 闻声,桓楚反应了过来。 “放箭…放箭…放箭……” “嗖…嗖…嗖………” 第123章 力拔山兮 一阵破空声发出,数百支羽箭齐齐射杀巨蛇。 短短数步距离,那密集的箭矢眨眼间便至。 “噼噼啪啪……” 当那巨蛇身躯被羽箭射中,又传回了噼啪声,韩信大惊失色。 如此近的距离,按说弓箭威力极大,怎么可能射不穿巨蛇。 可震撼的是,那些羽箭如同射中了城墙般,在触碰巨蛇的身躯时,便齐刷刷的瞬间崩断。 那箭矢迸发出的火星子,四处飞溅着,就如同齐齐撞到了铜墙铁壁一般。 看着那不断下落的断箭,韩信被震撼当场。 “铜皮铁骨否?……” 他短暂愣神间,那巨蛇被激怒了,它再次咆哮着扑向项羽。 就当他们只有两步距离时,项羽终于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 那羽箭仿佛拥有着无尽的力道,电光火石间,如同泥牛入海般离弦而去。 顺着羽箭消失的方向看去,却迎来了巨蛇的血盆大口。 只见那血盆大口中,一道血箭迸发,那巨的脑袋猛然一顿。 仔细观察才发现,那羽箭进入巨蛇的口腔,却一刻也没有停留,那羽箭竟瞬间没入了它的上颚。 没入巨蛇上颚的羽箭力道不减,又从巨蛇的后脑方向钻了出来。 待那箭矢飞出巨蛇的头颅,那巨蛇的头颅竟停在了半空。 看向那停滞不前的蛇头,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令它一时间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虽然巨蛇不动了,可他张大了嘴巴之下便是项羽。 这距离太近了,简直近在咫尺,近的让人可以看清巨蛇口中的每一颗利齿。 那洁白的牙齿异常稠密,就如同无数颗巨大的蛆虫般,腥臭恶心、密集恐怖、气势无比骇人。 “汝乃寻死!” 就在巨蛇短暂停留的间隙,项羽扔下霸王弓,他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声怒吼的同时,项羽单手拔出插在地面上的霸王戟。 他一个俯身,双手举起霸王戟,起身便向巨蛇的血盆大口一个挺刺。 那霸王戟长达一丈,尾细头阔。 一头小臂粗细,另一头则是尖锥虎头戟。 在项羽奋力一击之下,那硕大的虎头戟直接没入巨蛇的口腔。 “噗呲!” 一声闷响传来,那虎头戟刃没入巨蛇上颚后,力道之大,竟直接贯穿了巨蛇的头颅。 待那虎头戟刃从蛇头上方露出一半时,项羽紧接着跨出一大步。 “啊呀呀!……” 他怒吼一声,双手顺势力压霸王戟。 那霸王戟被他全力翻动下,竟连带着巨蛇的脑袋,也一并按了下去。 在项羽的力道之下,那巨蛇仿佛失去了重心。 它不断嚎叫着,却无法抵挡下坠的趋势。 “扑通!” 一声巨响传来,项羽手中的霸王戟触地的那一刻,竟把巨蛇脑袋钉在了草地里。 项羽本就身在高处,他又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利,死死按住霸王戟的同时,他整个人如同‘倒拔垂杨柳’。 与倒拔垂杨柳不同的是,他的力道是倾注在霸王戟上,并往地面施加的压力。 在他的力道下,那霸王戟不断的晃动着。 而霸王戟的另一头,巨蛇则不断的摇晃着脑袋,它的身躯也在不住的扭曲着。 可任它如何舞动身躯,项羽手中的霸王戟却纹丝不动。 巨蛇不断的挣扎着,它的力道一波胜过一波。 看着巨蛇还在拼命挣扎,项羽大怒。 他又向前一步,并一脚站在了沟壑的边缘。 换了一个完美的姿势后,他双手同身躯共同控制霸王戟。 “啊呀呀!………” 又一声暴喝发出,他已然使出了更大的气力来。 “欲食寡人,…吾必杀之!” 此时,巨蛇的脑袋鲜血如注。 喷溅的血液,早已染红了项羽的面庞。 只见项羽面部鲜红一片,表情无比的狰狞,他就如同地狱里走出的魔鬼,那场面令人望而胆寒、那吼声令人闻之破胆。 在项羽无穷无尽的气力下,那巨蛇的头颅无法挣脱分毫,而巨蛇的身躯却已然腾空而起。 它的身躯剧烈的扭动着、它的尾巴一次次的抽打着项羽。 在巨蛇尾巴的抽打下,项羽依旧纹丝不动。 他仿佛一座山一般,不把巨蛇压死,他绝不罢休。 由于巨蛇身躯过于庞大,又加上项羽占据高地,它每次欲要缠绕项羽,却都显得很是吃力。 巨蛇舞动身躯前来,项羽便单手拔出佩剑奋力劈向蛇身。 那弓箭都无法射穿的身躯,在项羽的挥砍下,竟被砍的鲜血飞溅、骨肉分离。 巨蛇身躯受到重创,他便舍弃躯体缠绕,转而选择用尾巴抽打项羽。 在巨蛇尾巴一次次抽打下,项羽依旧单手提剑进行还击。 渐渐的,那蛇尾巴也变的破烂不堪。 看到这,项羽大笑起来。 “哈哈哈,汝乃寻死,怪不得寡人!” 在巨蛇尾巴抽打多次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蛇尾巴却显得越来越无力。 后来,每次蛇尾巴的抽打都是触之毫厘,却又差之千里。 在巨蛇挣扎的过程中,那草丛被压倒一大片,就连那坚硬的石头,也被巨蛇的身躯挤压的粉碎。 “啊呜……” “啊!……” 巨蛇痛苦的嘶鸣声,项羽的怒吼声,两种声音相互交织在一起,竟令人毛骨悚然、肝胆欲裂。 不知过去多久,巨蛇的尾巴一次次扫来,却距离项羽的面庞越来越远。 “扑通!” 又不知过去多久,当巨蛇的尾巴重重落下时,它终于安静了下来。 巨蛇消停了,项羽却没有罢手。 他收回佩剑后,两手齐齐向霸王戟施加起压力来。 “啊呀呀!…………” 他的吼声一直没停,那吼声甚至越来越强烈。 从他的吼声里不难看出,他仿佛有着力拔山兮的气力。 直到那巨蛇死的不能再死时,韩信方才反应过来。 看向项羽宽广的后背,他赶忙蹑手蹑脚的走向近前。 “陛…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又显得很是微弱。 还在发力的项羽浑然不知,他依旧自顾自的咆哮着。 “陛…陛下………” 韩信又呼喊几声,还是没有唤醒暴怒的项羽。 为了告知项羽巨蛇已死,韩信伸手靠近项羽的臂膀。 当韩信的手距离项羽臂膀半尺距离时,项羽下意识的猛然转身。 他突然的转身,竟令韩信收回手臂的同时,连带着吓得后退五六步。 目视项羽扭曲变形的面庞,还有那掩盖肤色的血液,韩信惊惧万分。 他不自觉的摇了摇脑袋,伸手指向沟壑,而他的瞳孔却已扩大到了极限。 “…陛…陛下……” 在韩信又一次呼唤下,项羽眼睛眨了一下。 目视韩信时,他那扭曲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当他脸庞不再紧绷时,他眼睛眨了眨。 接着,他又顺着韩信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那庞大的巨蛇早已纹丝不动。 回过身,他再顺着霸王戟看下去,那磨盘大的蛇头已被按入土中。 那土中,蛇头消失不见了。 而霸王戟插入土里的位置,却还在滋滋冒血。 这血柱显得很是无力,再四下看去,那周围的草丛已然是血红一片。 就连那泥土,也被血液浸染的变了色。 回眸垂视间,项羽顿感惊愕。 他不看则已,这一看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蛇血给浸透了。 微微动身,竟感觉半个身子已然酸麻。 项羽迟疑一下,他猛吸一口气。 接着,他单手拔出了霸王戟。 提戟转身,他惊呆了。 一眼看去,除了韩信颤巍巍的看向自己,其他千余人全部匍匐在地。 他们匍匐在地,皆是浑身颤抖,却无一人敢抬头仰视。 此情此景,他们仿佛被项羽刚才的气势给吓到了。 看着他们不住颤抖的身躯,项羽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如何?…寡人如何?” 闻声,众人齐齐抬头,他们看向满身血污的项羽连连点头。 “陛下威武!霸王威武!………” 在千余人的呼喊下,韩信看向那死透了的巨蛇,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时,项羽一个箭步上前,他一把搀扶起韩信。 看向韩信,他呵呵一笑。 “韩亲王,…见此情形,仍可冷静视之,…汝真乃英雄也!” 韩信微微抬头,他嘴巴微张。 又看了一眼死去的巨蛇,他摇了摇头。 “陛…陛下,…汝真乃神人也!” 第124章 取蛇胆 韩信此刻无比的震撼,他目睹项羽‘独杀’巨蛇的全过程。 这一切若非亲眼目睹,即便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 这巨蛇七八丈有余,重量绝不下千斤。 如此庞然大物,莫说千余楚军精锐,即便再加千人,也不可能轻松拿下。 不说巨蛇恐怖如斯的力道,就那一身的铜皮铁骨,又有谁可以伤其分毫。 可就是这么一条近乎无敌的巨蛇,它竟在项羽浑然天成的杀气下望而却步。 即便巨蛇短暂犹豫片刻,它还是奋力朝着项羽发起了猛扑。 在巨蛇如此恐怖的猛扑下,换作常人,早就吓的手脚无力、四肢瘫软。 可项羽非但不怕,他竟在危险临近的最后一刻,发起了殊死反击。 在他的反击下,每一个攻势都恰到好处,他的每一次施力,都稳稳的压制住了巨蛇。 在他同巨蛇殊死搏斗时,所有人都呆愣当场,竟无一人敢上前帮忙。 更可怕的是,这千余人皆是百战余生的江东子弟。 他们从尸山血海中走到现在,谁人手上没有数十条亡灵。 可在山林巨虫的威吓下,千余人绑在一块,也不敌项羽一分的神勇。 回想着刚才的经过,韩信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可思议,…真乃不可思议!” 韩信发出感叹时,远处的百姓交头接耳的赶了过来。 他们过来的路上,一边议论着,又一边冲沟壑方向指指点点。 项羽独战巨蛇的经过,他们在远处看的真真切切。 当那巨蛇腾空而起时,他们早已躲藏起来。 全程目睹项羽大战巨蛇,又眼见项羽斩杀巨蛇,他们方才赶来察看一番。 来到近前时,他们探头探脑,又踮起脚尖。 直到确定巨蛇已死,他们方才看向项羽。 看着项羽从头到脚都是血污,又仰视他那无比高大的身姿,他们愣住了。 若非神明,谁人可独杀山林猛虫? 他们呆愣片刻,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陛下威武!陛下乃神人也!……” 此刻,他们除了顶礼膜拜,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表达内心的震撼。 项羽嘴角微动,他摆了摆手。 “汝等速速起身,…吾楚人只跪天地,只跪父母,…万不可跪拜君王!” 他说完,众百姓、千余士卒左右观望一阵,他们显得很是犹豫。 看到这,项羽面色一沉,他转头看向匍匐在地的桓楚。 “桓楚将军,…汝胫骨是否扎根于此?” 桓楚猛然抬头,他赶忙摇头。 看出项羽板起脸来,他赶忙起身。 桓楚站起身,他目光扫视众人。 “陛下有令,…汝等速速起身!” “诺!……” “谢陛下!……” 所有人站起身后,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一阵晨风拂面而过,他伸手摸了一下脸颊。 回手间,只见一片猩红的血渍。 项羽呼出一口粗气,他心情很是不爽。 看向韩信,他冲后方的沟壑使了一个眼色。 “韩亲王,…忙活半天,不可一无所获,…汝随寡人剥取蛇胆!” “…剥取蛇胆?” “是也,寡人生于江东,自小便喜好剥蛇取胆。…蛇胆乃难得之物,…泡酒实乃大补也!” “是陛下!” 接着,项羽转身看向巨蛇,他顺势拔出了佩剑。 当他拔出佩剑时,他愣住了。 垂眸间,看向剑刃,他有些无语了。 这把王剑虽不如‘之前那把’,可此王剑也属极品。 如此锋利的王剑,竟在对抗巨蛇时,将两侧的剑刃砍崩口了。 项羽目视王剑,他万分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也!” 接着,他收回佩剑,扭头看向桓楚。 “汝之将剑速速取来?” “诺!” 桓楚应了一声,他一路小跑过来。 俯身间,他轻轻拔出佩剑,又小心翼翼的将剑柄递给了项羽。 接过桓楚的将剑,他满意的点点头。 看向沟壑下方的巨蛇,他提着剑率先走了过去。 下到沟壑,项羽一眼看向巨蛇躯体。 他又是上前数步,便俯身左右察看一番。 当他确定了蛇胆所在位置时,他点点头。 侧目间,他看向韩信、桓楚。 “汝等退下,…勿被寡人剑气所伤!” “诺!” “小王遵命!” 待韩信、桓楚走远了,项羽方才回头看向蛇腹。 他单手持剑,将剑尖立于蛇腹之上。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鳞甲,他缓缓用力。 在他缓缓施加的力道下,那剑尖竟于蛇腹摩擦出了火花。 看到这,项羽乐了。 “真乃铜皮铁骨,既如此坚硬,…不知可否抵挡寡人奋力一击?” 言此,他双手握紧剑柄,并将剑身缓缓举过头顶。 待他左腿分开半步,他一声暴喝发出。 “喝!” 发出暴喝的同时,那把长剑随着他手臂的下落,力劈华山的气势劈将下来。 “乎…噗呲!” 一阵破空声发出,接着,又传来剑刃入肉的声响。 眼看项羽完成了劈砍,韩信、桓楚赶忙来到近前。 两人齐齐看向蛇腹时,才发现那无比坚硬的蛇腹,竟被项羽硬生生的劈砍出一道大口子。 那大口子足足有两尺长,就如同‘剖腹产’之后,孕妇腹部留下的刀疤一般。 而此刻,这刀疤猛然挣开,那里面的肠子肚子,伴随着红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不堪入目的情形映入眼帘,韩信、桓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项羽看了一眼韩信,他又看向桓楚。 “桓楚将军,速速察看一番!” “诺!” 桓楚应了一声,他显得很是兴奋。 他俯身后,赶忙伸手探入蛇腹。 只见他拨弄一阵,又向内部掏了掏。 掏出肠子时,他摇了摇头。 掏出一堆油脂,他又摇了摇头。 掏出几根骨头渣,他有点不耐烦了。 ………… 最后,他掏出一个拳头大小、黑褐色物体时,他扭头冲项羽笑了起来。 “陛下,…此蛇胆如此之大,…真乃世所罕见也!” 目视被桓楚捧在手心的蛇胆,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此物正乃蛇胆。…如此之大,亦属大补之物!” 他侧目看向韩信,露出了笑意。 “此物泡酒,…令吾等大补一番如何?” “陛下英明!” 看向桓楚,项羽抬手示意他起身。 “速速将此物泡于酒水中。” “诺!” 待桓楚兴冲冲的离开,项羽也不再逗留。 可就在他刚迈出步子时,‘一道光’忽的闪过。 他眼睛微眯,赶忙停下脚步。 侧目看去,顺着光源的方向,他又一次看向了巨蛇腹部。 稍微愣神,他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他略显惊愕。 只见那流淌的内脏里,有一颗‘不明物体’正在散发着光芒。 这光很是强烈,在这大早上的,却显得异常刺眼。 第125章 发光的珠子 项羽依旧眯着眼,他满脸的疑惑。 带着好奇心,他俯身凑近蛇腹。 又是一番端详,他又一次看到了那道‘神秘的光’。 那道光时隐时现,刺眼而又诡异。 他想看的真切,可那神秘的源头却被一摊内脏遮挡住了。 目视巨蛇的内脏,他心中泛着恶心。 微微皱眉间,他略显犹豫。 就在他徘徊不定时,最终,那颗好奇心催促他伸出了手臂。 在他探手向前时,韩信满脸狐疑。 “陛下,…汝欲何为?” 项羽手停了下来,他扭头看了一眼韩信,接着又开始了刚才的动作。 当他触碰到恶心的内脏时,触手的温暖令他心中倍感不适。 这巨蛇刚死不久,它的身体里还是热的。 触碰到这种热,项羽冷哼一声。 “死亦不安生,待寡人一探究竟!” 言此,他伸手摸了进去。 当他整只手进入蛇腹,他开始摸索起来。 入手尽是柔软之处,这令他很是失望。 他知道,这些软绵绵的,定是巨蛇的腹肉。 就在他略显失望时,一颗鸡蛋大小、硬邦邦的物体令他精神一震。 他又摸索一番,只感觉这物体很是坚硬,如石头般,握在手中大小适中。 待那物体被他一把攥紧,他便赶忙顺势掏了出来。 掏出那物体时,他惊呆了。 只见那物体足有鸡蛋般大小,通体溜圆,并散发着白炽色的光芒。 看到这,韩信大惊。 他缓缓俯身,凑到项羽近前,他缓缓摇头。 “陛下,…此乃何物?” 项羽目视那带着血液的珠子,他扭头看向韩信。 “此物,…莫非珍珠?” 韩信摇了摇头,他又摆了摆手。 “不,珍珠如此之大,已世所罕见,…此物又自带光芒,…更是绝无仅有!” “哦,非珍珠,…又乃何物?” “…呃,…小王不知!”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了韩信的知识范畴,他直接摇起头来。 两人又端详一番,只感觉这珠子不是一般的物品。 既不一般,那肯定很值钱。 带着这个想法,项羽简单擦拭一下,他便将珠子塞入怀中。 可就在那珠子入怀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舒适。 这舒适的感觉来的太突然,竟令他浑身一震。 仔细回味这种感觉,他发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珠子入怀前,他整个右臂、肩膀、腹部因对抗巨蛇的抽打,早已是酸麻无比。 可就在珠子入怀后,这酸麻的感觉顷刻间消散开来。 酸麻的不适消失不见,他整个人就如同没事人一般。 此时此刻,他竟比对战巨蛇前还要精神抖擞。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如同去了一次‘按摩店’,经过按摩师一番全身推拿后,浑身筋脉被理顺了一般舒爽。 看出项羽的不对劲,韩信探身上前。 “陛下,…汝无碍否?” 扭头看向韩信,他嘴角挂着笑。 “无碍无碍,…浑身舒坦至极也!” 说完,他走向沟壑边缘。 韩信愣了愣神,他抬起头来。 刚一抬头,他却发现项羽‘不见了’。 项羽的瞬间消失,令他慌了神。 四周看了看,他显得很是惊慌。 “陛下…陛下……” “速速上来,…莫要逗留此地!” 项羽的声音传来,韩信猛然顺声仰望。 当他看到站在沟壑上方的项羽时,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唉!陛下莫吓小王,小王……” 话没说完,他又赶忙看向笑呵呵的项羽。 目光下落时,他被接近两米的‘沟壑高地’震惊当场。 他记得两人下来取蛇胆时,是顺着缓坡走下来的。 而那桓楚上去时,也是顺着缓坡爬上去的。 可项羽眨眼间上了地,他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他天生神力、武义无双,那他上高地,总该有个动作吧。 可这一切,他竟然毫无察觉。 再次看向项羽,他一脸的错愕。 “陛下,…汝何时登上高处?” 项羽歪头沉思,他看向韩信,接着摇了摇头。 “寡人一跃而上,此陡坡跳跃极易,…汝亦可一试?” “…哦,陛下稍等,小王这便尝试一番。” 说着,韩信俯身蓄力。 他一个原地起跳,由于他用力过猛,直接扑向了高坡上。 “哎哟!” 待他掏出嘴角的泥巴,他满脸尽是痛苦之色。 看到这,项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本以为韩信能跳上来,未曾想,他竟来了一个‘狗啃泥’。 收住笑,项羽赶忙俯身,并伸出了手臂。 “韩亲王,寡人高估于汝,…乃寡人过错也!” 韩信尴尬的笑了笑,他赶忙拉住项羽伸来的手。 只见项羽微微用力,便将下方的韩信拉了上来。 待韩信站稳脚跟,他看向项羽时,又是一脸的佩服。 “陛下,…汝真乃神人也!” 项羽微微点头,他转身向前方甩了一下头。 “待寡人洗漱一番,吾等便即刻赶往彭城。” “是,陛下!” 项羽回到帐篷后,他令人将巨蛇的尸体进行了焚烧。 接着,他又解衣洗漱起来。 待项羽清洗干净,千余楚军也开始了起寨拔营。 就在楚军忙碌时,众百姓携带着食物赶了过来。 他们把食物送给楚军,并希望项羽能留下来住上一日。 知晓百姓前来,项羽也赶忙迎了过去。 看到项羽过来了,那熟悉的老者赶忙俯身施礼。 “陛下,汝替吾等除一祸害,吾等需好生感谢陛下方可。…若陛下空闲,可否暂留数日,…以便吾等尽些地主之谊?” 项羽握住老者的手,他摇了摇头。 “不可,寡人事务繁杂,…若归途空闲,定当再次叨扰一番!” 得知项羽急着离开,众百姓也不再挽留。 可面对百姓送来的食物,项羽没有拒绝。 他令将士收下食物的同时,又给百姓留下了一些钱财。 待楚军收拾妥当,他们告别了百姓,便向着彭城方向继续挺进。 赶往彭城的路上,为了避免穿越山林,项羽选择绕道向东,再转向朝北横渡淮水。 又经过大半天的行军后,千余人顺利渡过淮水。 再次渡过淮水,项羽放缓了马速。 看向熟悉的平原地带,又看了看即将落下的夕阳,他心中已是感慨万千。 “哎呦!” “啪!” “蚊虫可恶至极也!” 就在项羽目视前方时,桓楚发出了怒骂声。 闻声,项羽侧目看去。 “桓楚将军,汝乃皮糙肉厚之人,…又怎惧蚊虫?” 桓楚嘿嘿一笑,他挺直了腰板。 项羽笑了笑,回头间,他却感觉哪里不对劲。 又一次看向桓楚,他又赶忙看向自己暴露在外的手臂。 当他再次看向桓楚正在挠痒痒的手时,他转头又看向驱赶蚊虫的韩信。 这时,他愣住了。 “此时蚊虫正盛,…为何蚊虫不叮咬寡人?” “陛下!……” “陛下!………” 项羽自顾自的说完,桓楚、韩信齐齐张大了嘴巴。 听到两人的呼喊,项羽面露疑惑。 左右看了看,他更加迷惑了。 此时,韩信、桓楚皆是瞠目结舌,并看向项羽的头顶。 发觉他们的反常举动,项羽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发冠。 没摸到啥,他侧目看向韩信。 “韩亲王,…汝等为何如此神色?” “陛下,陛下之顶…陛下之顶……” 第126章 ‘陛下之顶’ “…寡人之顶……” 韩信那吃惊又略显夸张的神色,令项羽大为不解。 他又一次摸了摸发冠,却终究未曾察觉异样。 头顶乃是自身视野的死角,即便他想一探究竟,却毫无办法。 项羽眼眸下垂时,他表情略带不悦。 “韩亲王,…寡人之顶乃有何物?” 韩信嘴巴张了张,他正要开口。 “…呃……” “绿光!” 这时,桓楚大叫一声。 回头看向桓楚,项羽脸色‘阴沉’。 “…绿光?” 对于自己头顶冒绿光,项羽俨然是‘无法接受’的。 ‘头顶冒绿光’?这若在后世,岂不是骂人的话语。 项羽带着愤怒,他冷视桓楚。 “汝可瞧得细致,…实乃绿光否?” “…呃……” “陛下,桓楚将军错矣,陛下之顶非绿光,…实乃‘紫色光芒’也!” 闻声,项羽扭头看向韩信,他面色缓和不少。 “…紫色光芒?…汝此言非虚?” “小王绝无虚言!” 韩信回复的干脆,桓楚也赶忙策马上前。 “陛下,却乃紫色光芒,末将对色彩混搅,…望陛下莫怪!” 凝视桓楚,项羽满脸狐疑。 “紫色光芒?…汝乃如何断定?” 被项羽突然的反问,桓楚有点懵。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不知所措的四处看了看。 当他目视夕阳,又看向地面上的草地时,他一拍脑门。 接着,他赶忙翻身下马。 一个俯身动作后,他顺手拔出一棵小草。 看了一眼小草,他又赶忙来到项羽近前。 “陛下,…此物乃绿色否?” “…嗯,…当属绿色!” 桓楚咧嘴一笑,他龇起一侧大白牙。 “陛下之顶,…同此草不同也!” “…哦?” 项羽依旧疑惑,他伸手接过小草。 回身看向韩信,他冲手里的小草努了努嘴。 “韩亲王,…此言当真?” “当真!” 韩信随口的应答,他竟没有一丝的犹豫。 看着两人皆是一口笃定,项羽更加疑惑了。 左右看了看,他很想一探究竟。 可不远千里赶来,军中也没有携带铜镜的习惯。 看向韩信时,他嘿嘿一笑。 “韩亲王,汝睁眼莫动,…待寡人直视一番。” 韩信愣了愣,他好像明白了项羽的用意。 只见韩信眼睛瞪的老大,他仿佛‘定住了’,真的是一动不动。 项羽不敢耽搁,他赶忙探身看向韩信的眼眸。 他定睛一看,属实在韩信眼里看出一道紫色光芒。 由于韩信眼睛不大,他看的不是很真切。 在他略显失望时,桓楚一个箭步跑了过来。 他一个滑步,便稳稳的停在了项羽前方。 扭头瞥了一眼韩信,他笑呵呵的仰视马上的项羽。 “陛下,…末将浓眉大眼,可令陛下看得真切。” 项羽神色一怔,看了一眼韩信,他感觉桓楚说得很有道理。 低头间,他看向了桓楚的眼睛。 这一看,项羽满脸惊愕。 只见桓楚眼睛里,那紫色光芒犹如‘太阳的光芒’般,竟向着四周源源不断的迸射着。 看到这,项羽大为惊讶。 这是什么情况? 头顶冒紫光,这是生病了吗? 即便生病了,那这又是什么怪病? 可自身别提多壮实,咋看也不像生病的人? 对于生病,项羽结合‘原体’的记忆,他对生病这个词汇无比的陌生。 在‘原体’的记忆里,他仿佛百病不侵。 想到这,项羽神色一怔,他赶忙下了马。 下马后,他径直的跑向了淮水。 待他回到浮桥边时,他赶忙来到水边察看。 刚一探头,他立马被水里升腾的紫色光芒震撼到了。 此时,他看得真真切切。 这紫色光芒太强大,竟将他水里的面容掩盖了下去。 “完矣,…寡人此乃犯病否?” “陛下…陛下……” 闻声,项羽猛然回头。 看向跑来的韩信,他缓缓摇头。 “韩亲王,…汝对寡人顶上紫光…可有认知?” 韩信迟疑一下,他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看到这,项羽仿佛看到了希望,他赶忙上前握住韩信的手臂。 “韩亲王,…汝速速言之?” 韩信抬头,他又一次看向项羽头顶。 注视片刻,他嘴角挂着笑。 “陛下,…若小王估计无误,…此紫色光芒乃陛下之气运也!” “…气运?…此言何意?” “陛下,…汝可听闻刘邦斩白蛇之事?” “‘呃’,…曾有耳闻。” 项羽微微点头,他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非也,寡人之事,…同刘邦斩白蛇有何关联?” “呃,小王也不知!…可,据传言,刘邦于芒砀山起兵时,…他曾酒后斩杀一碗口粗细白蛇。…自那白蛇被拦腰斩断,有人便发觉刘邦出现变化。” “…刘邦出现变化?” 项羽眼眸下垂,他暗自回忆起来。 他和刘邦认识多年,可两人见面时,那刘邦并没啥特殊的地方。 带着疑虑,他抬头看向韩信。 “刘邦有何不同,…汝可亲眼所见?” “陛下,据传言,刘邦斩杀白蛇后,他头顶之上,曾出现一条赤红色盘龙。…可那盘龙,不久便消失了。…此事亦乃听闻,…小王并未亲眼目睹。” “…哦?…竟真有此事!” 项羽略微惊叹,他依旧很不理解。 “韩亲王,刘邦既生异相,当乃天命之人。…既为天命之人,…他又为何败亡寡人之手?” “…这……” 韩信吞吞吐吐一阵,他俨然没法解释。 “陛下,刘邦匹夫怎有陛下气运强大?…他之灭亡,当属必然也!” 桓楚话罢,项羽和韩信齐齐看向他。 听桓楚这么说,韩信赶忙点头。 “是也,…桓楚将军此言属实也!” 桓楚一愣,他冲着韩信嘿嘿一笑。 看出两人有意奉承,项羽眼睛眨了眨,他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罢了,…此事暂且作罢!” 看了一眼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他冲堤坝上方看去。 “天色已晚,吾等需速速赶路!” “诺!……” 三人上了堤坝,便上马往东北方向而去。 千余人行至天色黑透时,他们又打起火把继续赶路。 由于天太黑,项羽也赶忙放缓了马速。 这时,韩信赶忙凑到近前。 看向项羽头顶,他又一次张大了嘴巴。 “陛下,…汝顶之紫光不见矣!” 第127章 紫色光芒 经韩信这么一提醒,项羽乐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也!” 看着项羽满不在乎,又略带庆幸的模样,韩信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虽不确定神秘光芒代表吉兆、还是灾祸,可紫色自古至今便被帝王所推崇。 提到紫色,又不得不联想到紫微星。 在星相学中,紫微星被视为“帝星”,象征着权术。 古人认为,天上的星宿与人间的事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紫微星位于中天,被认为是众星之主,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就如同人间的帝王一样尊贵和权威。 项羽头顶的紫色光芒,难道不是气运,而是由内而外的帝王象征。 联想到这,韩信苦笑一声。 他对星象只是略知一二,在项羽的问询中,他也不敢妄下结论。 策马追上项羽,韩信一脸的恭敬。 “陛下,此事甚为怪异,…若陛下回至彭城,…可寻一方士问询一番。” “哦,…如此甚好!” 项羽随口这么一说,他俨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接下来,千余楚军又行进一段距离,众人疲惫时停下来安营扎寨。 ………… 一夜无话,待天空时,他们又开始向东继续赶路。 最终,在当天上午时分,项羽来到了彭城西门。 得知项羽回来了,范增赶忙带领群臣迎了出来。 在西门外,阔别半年多,君臣二人终于见了面。 见面后,在文臣武将的注视下,两人聊了许久。 当项羽仔细打量范增时,他发觉范增消瘦了许多。 看出范增身体的变化,他赶忙看向一旁的芈兰、虞姬。 目视两人,他面色冰冷。 “亚父年迈,…汝等为何照顾不周?” “…呃……” 在项羽的询问下,两人低下头来。 “咳咳……” 范增咳嗽一声,他赶忙挡在项羽身前。 “籍儿,老夫已七十有六,…惨躯又怎可不衰?…此事,汝莫要错怪他等。” “亚父…” 范增看了一眼芈兰和虞姬,他回头冲项羽笑了笑。 “籍儿,…莫要追问此事!” 项羽点点头,目光略过低头的芈兰,他又看向了虞姬。 此时,虞姬神色略显恍惚,而她的手中竟然抱着‘一把剑’。 看到这把剑,项羽自然不陌生。 这剑乃是跟随项羽多年的王剑,当初为了解救淮水两岸的百姓,他特意将此王剑送给了一老者。 再次看到这把剑,项羽面露疑惑。 “虞姬,…此王剑怎在此地?” 虞姬微微抬头,他看了一眼范增,接着‘若有所思’的看向项羽。 “…陛下,…此剑乃一老者送至!” “…哦?” 说到一老者送来的,项羽点点头,他没有感到意外。 回头间,项羽伸手搀扶着范增。 “亚父年迈,籍儿却未令亚父颐养天年,…如此不孝之行径,…实乃籍儿之过错也!” 范增眼眸瞬间湿润,他缓缓摇头。 “籍儿莫要自责!” 言此,范增目光略过项羽,他一眼看向了韩信。 待两人四目相对时,韩信不自觉的低下头来。 看到这,范增伸手捋了捋胡须,他满意的笑了起来。 “韩亲王在此,…老夫心安也!” 被范增直呼‘韩亲王’,韩信猛然抬头。 看向范增,他一脸茫然。 项羽发觉两人有话要说,他便伸手拉过韩信,接着他便走到芈兰近前。 来到芈兰近前,他回头看去时,韩信正向着范增施礼。 当范增和韩信攀谈时,项羽转头看向芈兰。 “寡人离去多日,…令汝辛劳矣!” 芈兰微微抬头,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待她控制不住泪水时,她便一头扎入项羽的怀抱。 “陛下,…汝离去间……” 低头看向芈兰,听着她哽咽的声音,项羽有点不耐烦了。 久久得不到芈兰的回复,项羽心生疑惑。 “寡人离去,…彭城可有异样?” “…嗯……” 芈兰支吾半晌,她不经意间,偷偷的看向了虞姬。 顺着芈兰的目光看去,项羽顿感有事。 他伸手抚摸一下芈兰的额头,便转身走向虞姬。 直视虞姬的眸子,项羽顿感错愕。 此刻,虞姬灵动的眸子消失不见,她此时的眼神依旧‘恍惚不定’。 看到这,项羽察觉出了异样。 他伸手拉过虞姬,接着俯身凑到虞姬耳朵前。 “汝有心事否?” 虞姬没有说话,她抬头看向项羽,只是点了点头。 到这,项羽暗自思忖一阵。 接着,他赶忙看向虞姬。 “何事?” 虞姬依旧没有说话,他目光看向项羽,又看了看众人。 项羽面色一沉,他思虑一下,便知晓了虞姬的顾虑。 接着,他带领众人回到了皇宫。 为了让虞姬说出实情,他特意令韩信陪同范增。 趁着他们聊的投机时,项羽借机离去,离开前又冲虞姬使了一个眼色。 虞姬会意,她‘犹豫片刻’,还是‘远远的’跟了出去。 待虞姬跟到后殿,项羽早已没了耐性。 他看向怀抱王剑的虞姬,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虞姬,此处只乃吾等二人,…汝不妨细细言之?” 虞姬看向殿外,她神色一怔,仿佛有点惊魂未定的模样。 抬头看去,她赶忙紧紧的抱住了项羽。 进入项羽的怀抱,她方才恢复了该有的神采。 两人目光相对时,虞姬露出了久违的笑。 “陛下回来便好!” 抱着项羽,虞姬安全感满满,她双手抱得紧紧的,生怕项羽会突然离开一般。 轻抚虞姬额头的秀发,项羽嘴角微动。 “汝之毅念不下男子,…何事令汝如此惊慌不定?” 虞姬看向殿外,她脸色发白。 “陛下,…此处有邪祟作乱!” 听到邪祟,项羽双手扶着虞姬的肩膀,他迟疑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邪祟否?” “…是也,…此事千真万确!” 项羽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 虞姬本就坚强,她也从不多说话。 她说有邪祟作乱,难道是真的? 不可能,邪祟是什么,邪祟不就是妖魔鬼怪吗? 这妖魔鬼怪自古便有谣传,可谣传多是谣言,谁又亲眼所见呢? 再者说,即便真有妖魔鬼怪,他们还敢来此处作乱。 这是哪里,这可是楚国的国都。 不说有着几十万军民在此,即便自己的名号亮出来,那些脏乱之物还敢前来。 若是他们敢来,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 想到这,项羽摆摆手。 “虞姬,…汝亦善谎言否?” 看出项羽的质疑,虞姬赶忙把怀里的王剑递上来。 “妾身怀此物,…陛下怎可不信?” “…王剑?” 虞姬点点头,她一脸的坚定。 项羽接过王剑,他缓缓拔出剑身。 发觉剑身完好无损,项羽疑惑的看向虞姬。 “此王剑,…同邪祟作乱有何关联?” 虞姬略作犹豫,她轻叹一声。 “陛下,此王剑本在民间,并与此事密切相连。” “…哦?…继而言之?” “自陛下南征离去,…皇宫便突发异事!” “…异事?…何等异事?” “邪祟袭扰亚父!” “…邪祟袭扰亚父?” 第128章 邪祟 在项羽的询问下,虞姬也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在年初时,项羽率军南征不久,皇宫便发生了怪异事件。 怪异事件最初时,率先发生在范增的住处。 一天深夜,范增睡到半夜时分,他夜起的老毛病犯了,便起身寻找夜壶。 那夜壶极为不凡,夜壶乃是由‘彭越的脑袋’特意制作的。 可就是这个夜壶,当天晚上却出现了变故。 范增点亮油灯后,他下意识的伸手摸索一番。 就当他将手探到床下时,他竟没有摸到。 一开始,他还有点奇怪。 他认为睡前将夜壶放错了位置,所以才没摸到。 带着这个想法,他起身下了床。 就在他双脚刚落在踏板上时,他竟感觉有什么东西挨着自己的小腿。 更为怪异的是,那物体还会动。 被不明物体挨着小腿,他没有多想。 在他的潜意识里,可能是老鼠啥的。 即便如此,若不确定一下,那他也无法安心。 出于好奇,他拿起油灯俯身察看。 可就在他把油灯放下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挨着他小腿的不是别的,而正是那个夜壶。 按说,被夜壶触碰那也没啥,可怪异的是,适才明明感觉那物体‘在动’。 带着心中的疑惑,他放下油灯,拿起夜壶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一会,他却感觉没啥异样。 可刚才那种触动太真实了,这令他不免有些多心。 就在他再次看向那夜壶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他的手中,那夜壶竟然化作了彭越的模样。 夜壶突然变成彭越的头颅,范增吓得不轻。 他一把扔掉彭越的头颅,便匆忙后退了好几步。 当他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时,他又看到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彭越的头颅,竟然缓缓升至半空。 看到这,范增已被吓得浑身虚汗,他的双腿也不住的颤抖起来。 在范增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彭越的头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躯体。 至此,范增甚感惧怕,他下意识的赶忙转身。 转过身,他不敢逗留,又赶忙向着大门跑去。 就在他距离大门数步时,他的后方竟然传来的怒骂声。 “老匹夫,本相国曾言之,…即便死,…吾亦纠缠于汝!” 听着身后传来的怒骂声,范增神色一怔,这声音太熟悉了,这语气也似曾耳闻。 短暂的迟疑,他确定了一件事。 那是彭越的声音,那也是彭越死前说得话。 此时,他虽已经确定是彭越,可更可怕的是,身后怪异事件不是幻象,而是彭越的鬼魂在作祟。 可面对鬼魂,范增却心生畏惧。 他虽然大世面见多了,可相对于未知事物,他也没有应付的方法。 此时此刻,他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带着这个想法,他一把拉住了门栓。 就在他用力抽动门栓时,这平时无比灵活的门栓竟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拉动几下,门栓却依旧不见松动。 心中的恐惧,又加上门栓打不开,这时,他害怕至极。 可越害怕,他越着急。 又尝试拉动门栓,他依旧无法拉开。 就在他胆战心惊时,后方的空气竟如同一股寒流,缓缓的向着他逼近。 对于这种感觉,他很是无奈。 门栓打不开,而那彭越的鬼魂又不知来到何处。 面对这种未知的可怕,他顿感浑身冰凉。 那刺骨的冰冷感,竟一时间从他的后脑勺,一直蔓延到了脚后跟。 面对此情此景,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脑子却依旧清醒。 他知道不是做梦,他更知道彭越已经死了。 即便知道这一切,他也不敢回头面对。 就在范增浑身颤抖的抽动门栓时,一只手掌,重重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仅于此,那手掌还伸出小指勾了勾范增的脸庞。 接着,后方传出了“桀桀桀”的坏笑声。 那笑声很是诡异,又略带调侃。 当那声音越来越近时,范增已然陷入了绝望。 他虽然很绝望,可那背后的笑声却一直未停。 那声音逐渐逼近的同时,范增竟感觉侧脖颈被那大手掐住了。 那大手施加的压力极大,恨不得将范增的脖颈一把掐断。 随着那大手力道的施加,范增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嗽几声,便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这样下去,不被大手掐死,也会被活活吓死。 面对死神的临近,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项羽。 项羽是他的牵挂,同样也是他唯一的依托。 想到这,他积蓄了全部的气力,用力的抬起头来。 “籍儿,籍儿何在?” 待范增喊出项羽的名字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他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 这时,他四周打量一番,看着黑漆漆的房间,他惊悚至极。 待事情的经过讲述完,项羽乐了。 “此乃亚父噩梦之事,…又岂乃邪祟作乱?” 虞姬连连摇头,她依旧满脸紧张。 “不,…此事未了!” “…哦?…又乃何等怪异之事?” “陛下,此事虽为噩梦之事,…可恐怖之处,…却乃是噩梦连连!” “…噩梦连连?…此话怎讲?” “环环相扣之意,…陛下可曾知晓?” “…环环相扣?” “是也,当初亚父实难入睡,一旦入睡便噩梦连连。…期间,不但有彭越,更有刘邦、张良、陈平、英布………。如此往复,亚父竟不知何梦为真,亦不知何梦为假。…待此事件愈演愈烈,更甚之时,…亚父近乎绝命于此!” 项羽大惊,他未曾想到,这事情竟如此严重。 对于范增被噩梦纠缠这件事,项羽暗自思忖一阵,他顿感情况不妙。 据他后世记忆,凡是老年人出现这种情况,那将距离死亡不会太远了。 想到死,项羽陷入了恐慌。 范增可不能死,他虽然高寿,可他为了楚国真可谓是居功至伟。 若没有范增,如今天下是楚还是汉,还真不好说。 再者,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早就把范增当作父亲,甚至是最亲的人。 想到这,项羽单手拉过虞姬,他的神色显得很是急切。 看向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王剑,他心中生出了困惑。 “虞姬,汝适才言之,此王剑同此事密切相连,…此言又乃何意?” 第129章 王剑 虞姬看向王剑,她又伸手抚摸一下项羽的胸膛。 当她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时,她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 “陛下,此王剑本在民间,待亚父病危时,一老者方将此王剑送至。…若非王剑送至,…亚父此时定然不可活也!” “…哦?” 项羽看向王剑,他略微惊讶。 看向虞姬,他迫切的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项羽急切的目光下,虞姬也不敢隐瞒。 自范增被‘夜壶’梦中纠缠之后,他便不敢轻易入睡。 范增年龄大了,虽然他睡眠时间短,可长时间不睡觉也不是办法。 为了能让范增安心入睡,芈兰和虞姬私下决定,让项庄带人全程陪伴。 在范增的住处,项庄带领百余精锐,并一天二十四小时全程守护着。 只要发觉范增不对劲,他们便立即唤醒范增。 开始时,这个办法还算不错。 有项庄的贴身守卫,邪祟事件也不再发生。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邪祟之事告一段落后,后来却发展到愈演愈烈的态势。 一次深夜,项庄独坐床榻前,他亲自守卫着范增入睡。 当范增睡的香甜时,门外却传来了怪叫。 那怪叫声极为恐怖,有哀嚎、悲鸣、怒骂、不甘,甚至充斥了阴森森的怨气。 听闻此声,项庄猛然起身,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范增,便快步走向门外。 待他打开房门,却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他一眼看去,漆黑的庭院里,竟出现了人山人海的景象。 这些人群无比的庞大,不但布满了庭院,还蔓延到了天空之上。 在天空之上,那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就如同百万大军在天空中聚集着。 伴随着人喊马嘶声,那人群越来越庞大,甚至达到了铺天盖地的规模。 在灯火的映射下,这千军万马里,有身穿黑衣黑甲的秦军,有身穿红衣黑甲的汉军,还有许多身着麻衣的百姓。 他们齐刷刷的看过来,表情上却是没有一丝的情感,只有一眼看不透的死寂。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怪异事件,门外的楚军早已吓得不知所措。 他们手忙脚乱的同时,皆是齐刷刷的看向项庄。 “…大王,…此乃何物?………” 目视这怪异一幕,项庄大为惊愕。 虽然此时已是深夜,可门外、天空中突然出现这么多‘敌人’,他却不敢怠慢。 在项庄的命令下,楚军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呜…呜呜……” 当楚军的号角声发出,那突然出现的敌军,竟被号角声吓得连连后退。 看到这,项庄冷笑一声,他脸上露出了轻蔑。 “死亦不安生,由本王在此守候,…谁人可伤及亚父分毫?” 当他话音落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大半夜的,被一只手搭在肩膀上,项庄虎躯一震。 他刚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可侧目看向那只突然出现的手,他却吓得失了神。 “呃……” “庄儿莫怕?” 闻声,项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转头看向范增,他伸手抚了抚胸口。 “…亚父误解,庄儿…在此,无人可扰亚父分毫!” 看向颤巍巍的项庄,范增笑着点点头。 本来范增已入睡,闻听到刺耳的号角声,却令他突然惊醒。 他被惊醒后,起身便下意识的看向门外。 待他看到项庄,又看到那黑压压的人群,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他虽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可他还是想一探究竟。 听着那人群发出的怪叫,他虽然害怕,可他还是带着好奇心走了过去。 可没曾想,他下意识的一个举动,却把项庄吓得不轻。 待两人化解了误会,便齐齐走向门外。 待两人走出门外时,在号角声的呼唤下,更多的楚军赶了过来。 看到大量楚军赶来,范增也有了底气。 他来到门外,目光扫视阴森森的人群,他顿感莫名的熟悉。 这些人虽然隐藏在夜色里,可他们的服饰在灯火的映射下,还是能窥探出一些端倪。 看向那熟悉的秦军、汉军、百姓,范增大为不解。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已分胜负,为何做鬼也不愿放过自己。 带着这个疑惑,范增迈着虚弱的躯体上前一步。 看向人群深处时,他重重的咳嗽一声。 “老夫乃一将死之人,…汝等为何纠缠不休?” 他话音落地,那怪异的人群消停了下来。 就在人群安静下来后,竟有一群‘熟悉的面孔’腾空飘了过来。 这些熟悉的面孔,范增、项庄并不陌生。 除了刘邦、张良、陈平、英布,剩下的则是汉军将领和秦军将领。 看到这,项庄赶忙把范增挡在身后。 他冷眸目视刘邦,浑身瞬间生出了杀气。 “汝已死去,…为何纠缠吾之亚父?” 刘邦神色哀伤,他摇头叹息一声。 “国运丢矣,…吾心不甘也!” 范增拉了一把项庄,他上前半步。 看向刘邦,他心生疑惑。 “…国运?可笑,…可笑至极!…胜负已分,何谈国运?” “老匹夫,吾乃天命之人,竟被汝等硬生生断其根本。…汝乃不知,天子陨落非善事,…人皇重生必遭天地所共诛!” “…天命之人?…天子陨落?…人皇重生?” 默念一遍略显陌生的词汇,范增眼睛微眯,他一张老脸显得更加迷惑了。 “…汝乃何意?…谁为天子?…谁又为人皇?” “哈哈哈,违抗天地伦理,…人皇必遭天地共诛!” 随着刘邦笑声的远去,刘邦消失了,而那庞大的人群也随之消散。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范增心有不甘。 他看向项庄,大为震怒。 “速速放箭,射杀他等!” 项庄反应过来,他看向一楚军将领,又伸手指向半空。 “放箭,速速放箭!” “嗖嗖嗖………” 随着项庄命令的下达,数千楚军齐齐向着天空中抛射羽箭。 可这些羽箭飞向天空,却无一命中。 待羽箭力道已尽,又纷纷落了下来。 虽然没能射中刘邦等人的鬼魂,可范增却仿佛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他呆愣当场,回味着刘邦所说的话,他竟浑身颤抖起来。 “…天子陨落?…天命之人?…断其国运?…违抗天命?…人皇重生?…天地共诛?……” 范增自顾自的默念着,他整个人就如同狂风下的杨柳树一般,随着风向不住的摇曳着。 看到范增这副模样,项庄吓得不轻。 他一把搀扶范增,想要第一时间稳住他的身躯。 “亚父,亚父!” 就在项庄堪堪稳住范增时,范增神色一顿,他忽的吐出一口血箭来。 随着那口鲜血的喷出,他便无力的倒了下去。 项庄眼疾手快,他一把抱住了范增,又赶忙将他抱往床铺上。 灯光下,范增脸色煞白,项庄心知不妙。 第130章 项庄大惊 看着范增毫无血色的脸,又倾听范增气若游丝的呼吸声,项庄吓的连连后退。 “不,亚父不可有事,…亚父若因此离去,…皇兄又岂可轻饶于吾?” 带着后怕,项庄命人速传医官前来。 一人去请医官后,项庄又赶忙来到床榻前。 他双手握紧范增的手,看着一动不动的范增,他竟痛哭起来。 “亚父,汝不可离去,…即便离去,…也必等皇兄回来方可!……” 在项庄的哭泣声中,范增眼皮动了动,他竟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目视范增醒了过来,项庄止住哭声,他傻笑了起来。 “亚父,…汝无碍否?” 范增微微侧过脸,他一脸的痛苦。 “庄儿,此事…不可告知籍儿!” “…不可告知皇兄?…为何?…为何不可告知皇兄?” “…南征事大,…若籍儿知晓,…他定然…半途而归!…老夫之三计,籍儿已知晓,…即便老夫身死,亦无遗憾也!” “可皇兄不知此事,待皇兄回至,…庄儿又岂将不受责罚?” 范增微微摇头,他苦笑一声。 “籍儿…非暴虐之人,…汝可安心!” “呃…这…” “……………” 待两人又聊了一阵,医官终于赶了过来。 随着医官前来的,不但有芈兰、虞姬,还有一个特意前来的‘苍髯老者’。 对于这个苍髯老者,众人都不认识。 可他出现的极为诡异,却又令芈兰和虞姬心生疑虑。 当芈兰、虞姬得知范增又遇到怪异事件后,她们便匆忙赶往了范增住处。 可就在两人走到半路时,那苍髯老者‘忽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三更半夜的,一老人瞬间出现,可令两人吓得不轻。 被惊吓到,暂且不提。 更诡异的是,那老人不是从门旁出现,也不是从柱子后面出现,而是从‘半空中突然落下来的’。 这老人长相极老,发须皆白不说,看他那佝偻的身躯和那满脸的褶皱,就让人不敢低估他的年龄。 若拿七十六岁的范增与其对比,那范增最多只能做他的‘弟弟辈’。 面对如此苍老的老人,芈兰却是一脸的鄙夷和厌恶。 她俨然被老人刚才的出现惊到了,为此,她还在心生不满。 可虞姬则不同,她一脸的敬意,俨然感觉这老人不一般。 至少,能从天而降,又安然无恙,还一脸的笑呵呵,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老者。 在芈兰怒视老人时,虞姬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转头看向老人,虞姬展露出了晚辈该有的恭敬。 “老者,…汝乃何事到此?…又为何阻挡吾等去路?” 老人伸手抚摸着一尺多长的胡须,他笑着点点头。 “吾乃一闲人,此次前来,…乃为汝等解除忧祸!” “…解除忧祸?…汝竟知吾等之忧?” “是也!天命不可违,…天命亦可违!既已改命,…当乃天命!” “…天命?…何为天命?” “古无天命,后有天命!今时今日,…亦无天命!” 虞姬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无法理解老人话里的意思。 芈兰一脸懵,她此时早已没了耐性。 看向老人,她伸手指了指。 “莫要在此卖弄,再不离去,…本宫令人驱逐于汝!” 对于芈兰的威胁,老人视若无睹,他依旧笑呵呵的看向虞姬。 “汝等之去处,…老夫可否同行?” 芈兰无语了,这老头太过分了。 两个妇道人家去哪里,他也要跟着,他莫非心理变态? 带着这个想法,芈兰一脸气愤。 她正要开口骂人,虞姬赶忙挡在了前面。 虞姬微微摇头,转身看向老人,她表情略微迟疑。 “吾等探望亚父,…汝亦同行?” “可行,…老夫正乃此意!” “既如此,…那晚辈前方引路。” 虞姬略微犹豫,她还是带着老人赶往了范增住处。 接下来,便回到了范增病榻旁的一幕。 随着医官望、闻、问、切的结束,那医官叹息一声,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到这,项庄急了。 他一把拉住医官的手,说啥也要让医官重新诊断一番。 医官一脸的为难,可他又挣脱不开项庄的大手。 就在两人拉扯间,芈兰冷哼一声。 “汝照料亚父,仍令亚父身受邪祟之扰,…若陛下回至,…陛下又怎可轻饶于汝?” 闻听芈兰埋怨,项庄侧目。 他看向芈兰,被气的发抖。 “…汝莫要威胁本王,吾等乃兄弟,…皇兄又怎可怪罪于本王?” “哼,亚父无恙便好,…若亚父病危,汝暗自思量便是!” “…汝……” “……………” 在项庄和芈兰争吵不休时,虞姬叹息一声,他又赶忙来到了两人中间。 她看了一眼芈兰,又转身看向项庄。 “梁王,汝可带医官离去,…此地交与吾等便是。” 项庄微微迟疑,他点点头,接着又露出了一脸的感激。 “本王先行离去,…若需本王,嫂夫人应声便是。” 虞姬微微点头,她赶忙拉着芈兰来到了床榻前。 回头间,项庄已送医官出了门口。 当两人回头看向范增时,范增瞪大了眼睛,他却侧身直勾勾的看向两人身后。 顺着范增的目光看去,两人一起看向了那个‘神秘的老人’。 看到这,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她们很是疑惑。 看范增的眼神,他仿佛很是震惊,又极为惊愕。 不知道范增为何如此,虞姬顿感不对劲。 她看向范增,俯身凑到近前。 “亚父,…汝为何如此直视此老者?” 范增依旧直勾勾的看向那老人,他并没有回答虞姬。 不知过去多久,他的眼角竟然流下了泪水。 “师兄,…汝乃师兄否?” 听着范增哽咽的呼叫师兄,虞姬、芈兰惊呆了。 她们没想到,半路带过来一老头,竟然是范增的师兄。 在两人震惊时,那老人缓缓走向近前。 看到老人来到近前,芈兰和虞姬赶忙起身,并匆忙退到了一旁。 那老人略作迟疑,他便坐到了范增身前。 目视范增这副模样,他伸手捋了捋胡须,接着淡然一笑。 “师弟,数十年未见,…汝可安好?” 范增大为激动,他赶忙起身。 可他身体太虚弱,挣扎好一阵子都没能爬起来。 “师弟莫急,吾今来此不为别事,…只为汝等解祸而来!” 第131章 解祸 范增依旧紧盯着他的师兄,他有点怀疑,甚至怀疑此时又是梦境。 可活生生的师兄坐在面前,他心存顾虑的同时,又满心都是疑虑。 在他的认知里,这位师兄乃是师父最器重的大弟子。 作为师父最大的弟子,他的年龄也是最长的。 据范增估计,这位师兄起码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不止。 若是大二十多岁,那他如今岂不已达百岁。 想到这,范增微微摇头,他有点不相信。 他不相信人能活这么久,在他的认知范畴内,古稀之年亦属罕见,又怎有人活到百岁。 带着这个疑惑,他赶忙伸手摸向师兄。 可就在他伸出手摸过去时,他又一次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范增被震惊的同时,芈兰和虞姬也一同瞪大了眼睛。 她们看的真真切切,范增的手触摸那老人时,竟一下子‘穿过了’老人的身躯。 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范增的手能穿过老人的身躯,那他的师兄还是人吗?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老人竟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般。 这一幕的发生,令虞姬、芈兰惊吓到了。 可以轻松穿越身躯这件事,俨然比老者从天空中突然落下,更加的令人骇然。 两人顿感后怕,接着便连连后退。 直到两人退到了墙边,待他们的手触碰到冰凉的墙面时,他们的内心方才生出一丝安全感来。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竟令本就安静的卧房更加寂静了。 这种寂静太可怕了,这一刻,就连“悉悉索索”的蟋蟀声竟也停了下来。 看着三人神色惊恐,那老人嘴角微动,他手捋胡须淡然一笑。 “师弟,汝疑虑之心,…依旧如此也!” “…师兄,…汝乃是人是鬼?” 目视范增恐惧的眸子,老人笑了笑。 “吾非人,…吾亦非鬼!” “…这……” “师弟,天命已尽,…汝欲知晓后事乎?” “…天命已尽?…后事之事?…师兄,…何为天命?” “天子便为天命,…汝可知晓?” “…天子?” 说到天子,范增神色一怔,他好像听谁说过。 沉思片刻,他恍然醒悟。 这天子之说,不正是‘刘邦鬼魂’所说的话吗。 确定了‘天子一说’,范增连连点头,他又赶忙看向那老人。 “师兄,…此天子可为刘邦?” “是也!…非也!” “…是也非也?师兄既来解祸,…不妨直言便是!” 老人略微迟疑,他扭头看向虞姬和芈兰。 看到这,范增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向虞姬和芈兰,范增推了推手。 “此事关乎楚国之国运,…汝等…暂且先行离去。” 待虞姬和芈兰离开了,范增和那老人又聊了许久。 ……………… 说到这,虞姬看向项羽。 “陛下,…此事便乃如此!” “…哦?” 项羽略微惊叹,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看向虞姬,他摇了摇头。 “不,王剑之事,…汝可未曾提及?” “陛下,自那老人离去,亚父便令项庄寻找此王剑。…后一百姓知晓此事,便主动归还了此王剑。…自王剑送至,亚父便令项庄持此王剑守候其身。…可怪异之,自此王剑出现,…那邪祟作乱之事便不再出现!” “哦,…此王剑竟有如此功效?” 说着,项羽赶忙提起王剑端详一番。 “陛下,…据亚父所言,此王剑并无不同,…此功效当属王剑之戾气所为!” “…戾气?…此言何意?” “亚父言之,此王剑乃陛下随身之物,并跟随陛下征战天下多年。…它之戾气,足以抵挡一切之邪祟!” 听虞姬这么说,项羽微微点头。 虞姬说得没错,这把王剑自项羽起兵对抗暴秦时,它便是项羽的贴身利器。 曾经,项羽手持此剑进入郡守府,并独自斩杀‘郡守殷通’百余人。 后来,这把剑每战必随项羽上阵搏杀。 若比戾气,除了项羽本身外,那也只有霸王戟可力压此王剑了。 王剑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戾气,不阵斩千人,它是不会如此恐怖的。 想到这,项羽点点头。 接着,他直接把王剑放在了虞姬手里。 “既如此,…此王剑便由汝留之!” 刚把王剑放在虞姬手里,他又顿感哪里不对。 看向虞姬,他又回想着虞姬说得话。 突然,他面露狐疑。 “唉,此王剑乃庄弟寻之,更乃庄弟携带,并因邪祟之事特意守候亚父。…可此王剑,…又为何在汝之手?” “陛下,汝怎不知,…项庄已率军前往淮水两岸之事?” “…庄弟前往淮水两岸?” 说到项庄带领大军前往淮水两岸,项羽一拍脑门。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从收降瓯越、闽越,他便令皱摇、皱无诸带领部众迁往淮水两岸。 为了防止他们有异心,他还特意送信彭城,并令项庄率军三万前往监视。 想到这里,项羽尴尬的笑了笑。 “确有其事,…寡人事务繁忙忘记也!”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项羽来回踱步起来。 他自顾自的踱步一番,想到范增为了南征顺利进行,竟有意隐瞒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一阵后怕。 怕的不是范增的有意隐瞒,而是他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也要让项羽顺利的拿下岭南。 若不是南方闷热,山林又无法穿越,那他此时定然已率军南下。 此时若已南下,又不知啥时候能回来。 可这么长的时间里,范增又岂能活的长久。 回想范增无比瘦弱的身躯,项羽深深的叹息一声。 “唉!亚父不顾及自身安危,…此乃得不偿失之行径!…若亚父病危,即便拿下岭南之地,…寡人又岂能兴哉?” “陛下,此事亚父不愿提及,…望陛下莫要怪罪亚父!” “…怪罪?…寡人心疼亦来之不及也!” 项羽气冲冲的说完,虞姬掩面莞尔一笑。 “既如此,…陛下当同亚父细细言之!” “是也,…天命之人、人皇重生之事,想必亚父已知晓一二。…若不询问一番,…寡人心中亦乃不安也!” 带着心中的困惑,项羽伸手拉住虞姬。 “吾等同行,…共见亚父!” 话罢,项羽拉着虞姬出了大门。 两人说说笑笑间,便直奔前方大殿而去。 第132章 亲王玺印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加上范增同‘仙人’会谈之事,这令项羽心中有了底。 虽然对那‘天命之人’、‘天地共诛’、‘人皇重生’依旧有所顾虑。 可如今楚国局势一片大好,范增暂时也并无危险,又加上有仙人的‘解祸’……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令项羽信心倍增。 带着自信,他手拉虞姬,一脚便踏入了正殿。 目视项羽回来,范增、韩信、桓楚等人齐齐起身施礼。 “陛下!……” 项羽摆摆手,他目光略过众人,一眼看向满脸喜色的范增。 看向范增,项羽略显惊讶。 他只离开了一会,适才还面色煞白的范增,此刻竟已是容光焕发。 这巨大的转变,着实令他大为惊愕。 带着惊愕,他又看向韩信时,才发现韩信在他的直视下低下了头。 看到这,他俨然看出了端倪。 莫不是自己离开后,韩信已经告知了一路上的‘奇遇’。 若是如此,那这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项羽微微点头,他看向范增。 “亚父,韩亲王之府邸,…可否建造完毕?” 范增侧目看了一眼韩信,他看向项羽连忙点头。 “陛下安心,亲王府已落成,…韩亲王之家眷亦已妥善安顿。” “嗯,…此事甚妥!” 言此,他目视韩信。 “韩亲王,南征不损一兵一卒,便可平定四国,…此乃汝之奇功一件!…既立此功,…寡人当重重赏之。” 言罢,项羽笑着看向范增。 “亚父,…速将亲王玺印送至。” “是陛下!” 范增微笑着点点头,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项陀。 项陀会意,他赶忙冲一侍从交代一番。 侍从离去后,韩信耷拉着脑袋,他嘴巴绷得紧紧的。 项羽看出端倪,他生出挑逗韩信的想法。 他眯眼歪头,想要看清韩信此刻的表情。 发觉项羽的表情很是古怪,众人也赶忙跟随他的目光看向了韩信。 此时,大殿内极为安静,静的有些不自然。 听闻平定四国立下奇功,又听到亲王府、亲王玺印,韩信早就兴奋的绷不住了。 若不是他聪明的选择低下头,此时此刻,他一定忍不住大笑起来。 当他略感气氛异常安静时,他带着好奇心微微抬起头来。 抬头间,他才发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再次看向项羽时,他竟与‘歪头眯眼’的项羽来了一个对视。 此情此景,韩信终于绷不住了,他崩口大笑起来。 “哈哈哈……” 韩信的突然大笑,项羽触景生情,他也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 看着项羽和韩信突然的大笑,众人有点不明所以。 迟疑一下,众人也跟着发出了笑声。 当那侍从端着一托盘走来,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了项羽近前。 “陛下,…亲王玺印送至!” 项羽微微点头,他示意侍从掀开绸布。 待那绸布被掀开,众人一惊,皆是探目观望。 只见,那是一方将近四寸的玺印,这王印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令众人顿感‘熟悉?。 那玺印通体金铸,规格又极大,竟同钟离昧的楚王印玺大小相仿。 “呃!……” 扫视众人震惊的眼神,项羽垂眸探手,他轻轻拿起了王印。 笑着看向韩信,他缓缓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他轻轻咳嗽一声。 “韩亲王,平定四国之功,汝可令吾楚军丝毫未损,…此等功绩…乃属罕事也!” 说着,项羽将王印递到韩信面前。 韩信接过王印,他看着硕大的王印,又张大嘴巴看向项羽。 “陛…陛下……” “韩亲王,汝之忠心,…寡人已知晓。…至于封地之事,汝可于闽中国、临江国、衡山国、魏国任选其一。” “…呃……” 对于选择封地,韩信有些犹豫了。 对于闽中国,他知晓定是瓯越和闽越合并后,并重新设立的闽中国。 这里虽然地方大,可距离彭城太远了。 他本是一个降将,绝对不能让项羽不放心。 为此,他第一时间放弃了闽中国。 而另外的临江国太大了,位置又毗邻汉国。 他曾是汉国的齐王,对于靠近汉国的临江国,他又将选择临江国的念头做了抛舍。 至于剩下的魏国和衡山国,那他最钟意的还是魏国。 毕竟,魏国乃是中原之地,名气大不说,未来的发展也是各国间首屈一指的存在。 这魏国固然最好,可为了得到项羽的信任和重视,他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最后,剩下的只有衡山国了。 可是,那衡山国简直太小了。 地盘狭小不说,人口也不多。 若是选择衡山国,那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立马没了自信。 微微点头,他略显犹豫。 “陛下,…衡山国足矣!” 项羽微微皱眉,他若有所思一阵,接着摆了摆手。 “衡山国小矣!” “不,…小王愿封国衡山之地!” “蒽,…此事寡人做主,汝之封地便乃魏国之地。…另之,…汝仍以亲王之尊自称!” “这……” 项羽的直接封赏,令韩信彻底被感动到了。 他看向项羽的眼神尽是崇敬之色,若不是楚国不允许跪拜君王,他此刻定然要跪谢项羽一蕃。 “陛…陛下,…小王谢过陛下!” 项羽微微点头,他侧目看向眼巴巴的桓楚。 “桓楚将军,汝等之王爵,待平定岭南,寡人再当封赏。…另之,南征众将领各赏千金,…此事便由汝一一送至他等府邸。” “…千金?” “如何,…少矣?” “…不,…末将遵命!” “莫急,…另之,汉国众美人,…寡人已尽数送至诸位府邸。…待汝等回府察看一番,若汝等不满意,…可退还寡人。” 听闻此消息,桓楚一口大白牙暴露无遗。 他连连点头,满脸欣喜的同时,他的身子已经有了离开这里的冲动。 项羽笑着摇摇头,他看向殿外,冲桓楚甩了一下头。 “速速回府察看一番!” 只见项羽话音刚落,那桓楚迈开了步子,一溜烟的功夫他竟消失不见了。 看着桓楚消失的背影,项羽笑了笑。 回头间,他看向韩信。 “汝亦有千金赏赐,另有绝色美人送至……” “谢陛下恩典!” 项羽话说一半,韩信赶忙应答。 接着,他也火急火燎的跑开了。 韩信也跑了,这令项羽有点无语。 他愣了愣,侧目看了一眼范增,他冲众人挥了挥手。 “无事否?…若无事,汝等速速退下!” “诺!………” 随着众大臣的离去,项羽微笑着走向范增。 第133章 天子 项羽来到范增近前,他若有所思一阵,接着伸手搀扶范增走向了高位。 待两人相视而坐,项羽侧目看向虞姬。 “为亚父备茶!” 虞姬点点头,俯身来到两人近前,她为两人斟满了茶水。 项羽伸手触摸茶碗,他刚一触碰茶碗,便心事重重的停下了动作。 范增刚端起茶碗,他迟疑一下,一眼看出项羽心中有事。 放下茶碗,范增嘴角微动。 “籍儿,南征事大,…汝为何突然回至?” 项羽微微皱眉,看向范增手捋胡须的动作,他断定范增定然是故意询问。 他离开这里许久,想必韩信已然告知了一切。 可范增故意如此询问,他却没有立即回答,因他之心事并不在此话题上。 抬头间,项羽一脸的担忧。 “籍儿若不回至,亚父还将隐瞒许久?…若亚父病危,即便拿下岭南之地,…籍儿又有何喜栽?” 项羽的答非所问,令范增略感惭愧。 他看了一眼虞姬,明白了项羽已然知晓。 接着,他摇头苦笑一声。 “唉!…老夫一心复楚,未曾想,…竟无意破除天道也!” “…天道?…亚父此言何意?” “籍儿,汝可知晓,…此世间共分三界!” “…世间分三界?” 项羽默念一遍,微微点头,他好像知晓一点。 “亚父,莫非天、地、人三界?” 对于项羽的回答,范增神色一怔,他略感震惊。 他没想到,项羽竟然知晓天地人三界。 “是也,既知天、地、人三界,…籍儿可知此三界谁为尊?” “当天为尊!” 项羽没有犹豫,他脱口而出。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天可为尊,其他两界又怎敢称尊? 可项羽回答完,范增却摇起头来。 看着范增摇头,项羽和虞姬愣住了。 他们对了一个眼神,竟同时难以置信的看向范增。 项羽大为不解,他很想听听范增的解释。 “亚父,天不为尊,…吾等莫不可多言!” 以项羽看来,自古便以天为尊,而此时更是古代,古人更加的崇拜天地。 若天不为尊,那这‘瓜’得有多大。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意味深长的看向项羽。 “籍儿,若天不为尊,…剩之两界又以谁为尊?” “…呃,若如此,…当属地为尊也!” “非也!” “…非也?” 项羽惊叫一声,看向老神在在的范增,他有点怀疑范增是不是犯病了。 “亚父,…汝当下无碍否?” 被项羽直接质疑,范增收住笑,他瞬间板起脸来。 “籍儿,…汝怎可如此冒言?” “呃……” 看向一脸严肃的范增,项羽心中仍有怀疑。 看不出范增哪里不对劲,他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亚父,天地皆不可为尊,…又岂可以人为尊?” “嗯,…人亦不可为尊!” 听到这,项羽彻底泛起了迷糊。 他暗自寻思一阵,又偷偷看了范增几次。 注视范增时,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亚父,天地人皆不可为尊,…那又以何为尊?” “同尊!” “…同尊?” 项羽愣了愣,他侧目看向虞姬。 “汝可认同否?” 虞姬赶忙摇头,接着她又低下头来。 当项羽带着疑惑看向范增时,范增露出了会心的笑。 感觉不对劲,项羽探身上前。 “亚父,…汝此言实乃何意?” “籍儿,…汝可知晓帝辛?” “…帝辛?” 项羽略微沉思,他点了点头。 “帝辛,…可乃商纣王?” “是也!此纣王非雅称,…汝可知晓?” “…纣王非雅称?” 项羽略微思虑一下,他似懂非懂的看向范增。 “帝辛籍儿知晓,…可纣王又为何非雅称?” “纣,乃暴虐、残忍之词汇,…汝怎可不知?” “嗯,亚父所言极是!…可帝辛若非暴虐,…他又为何冠宇如此称谓?” “…他是否暴虐,老夫不知。…可他若胜之,…又有何人胆敢如此称谓?” 说到这,项羽神色一顿,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成王败寇否?” “此事不提,他乃何等身份,…汝可知晓一二?” “…何等身份?…岂非商国末代君王乎?” “嗯,…他却乃商国末代君王!…他即是君王,又乃是最后一位人皇!” “…最后一位人皇?” 得知商纣王乃是最后的人皇,项羽立马来了兴趣。 “亚父,…人皇同皇帝又有何不同?” “天差地别!” “…同为皇帝,…怎又天差地别?” “籍儿,自商纣王自焚鹿台,…后世君王又以何自称?” 被问到后世君王,项羽第一时间想到了‘周天子’。 想到周天子,他赶忙看向范增。 “天子自称!”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满意的点点头。 “是也,…正乃天子!” 这时,项羽依旧想不明白。 他心中默念两个不同的称谓,却不知人皇和天子有啥区别。 看向范增,他满脸狐疑。 “亚父,同为天下共主,…只乃称谓不同而已。” “不,称谓不同,…地位更乃趋之千里也!” “…哦?” “天子,实乃上天之子,…更乃代替上天治理世间子民之意。…人皇则不同,人皇乃人间至尊,…可与天地同尊!” “…天地同尊?” 项羽嘴巴张的老大,足已一口吞下整颗硕大的苹果。 他‘两世为人’,任他知识范畴再广,他也没想过凡人可以同天地同尊。 这若是在后世,说出这话来,岂不令外人笑掉大牙。 毕竟,与天地相比,人简直弱小的不值一提。 带着这个想法,他很想试一试范增有没有发烧。 “亚父,…汝真乃无碍否?” 范增老脸一横,他显然气的不轻。 “籍儿,…老夫未死也!” 眼看范增发火了,项羽赶忙迎上笑脸。 “亚父无碍便好,亚父无碍便好!” “籍儿,汝需耐心听之!” “亚父,…籍儿定当言听计从!” “嗯,…自商纣王身亡,世间便无人皇。…可师兄到访,他告知老夫,…天子灭、人皇生也!” 第134章 万世 范增说出这番话,项羽暗自琢磨一阵。 “‘天子灭’、‘人皇生’,‘师兄’……” 说到师兄,他立马联想到虞姬提到的‘百岁仙人’。 项羽微微抬头,他好奇的看向范增。 “亚父,汝之师兄实乃何人,…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嗯……” 范增略微犹豫,他笑了笑。 “哦,…乃黄石公!” 听到‘黄石公’,项羽大为惊讶。 这黄石公,不正是传授张良兵法的高人吗? 传说中,那张良来到下邳时,他隐居在一村落。 后来,他闲来无事,便前往了村子的一座小桥溜达。 当他来到桥边时,却碰到一古怪的老人坐在桥上。 那老人很是怪异,目视张良,便将自己的鞋子丢了下去。 如此古怪不说,还令张良为其捡拾鞋子。 张良虽心中不满,可他抱着尊老爱幼的想法,便一一照做。 可气人的是,张良捡来鞋子,那老人又接过丢了下去。 几次三番过后,张良并没有发火。 因此,张良被那老人看中。 后来又几番为难张良,才终于把‘太公兵法’传授于他。 又想到那张良同范增谋略相似,项羽焕然醒悟。 再次看向范增,他又是满脸的欣喜。 “亚父,汝传授籍儿习阅之兵书,…莫非正是太公兵法?” “哦,…籍儿知晓颇多也!” 项羽笑了笑,他突然顿了顿,仿佛想到更重要的事情。 看向范增,他一脸的好奇。 “亚父,…何为天子灭?…又何为人皇生?” “…天子?…乃刘邦匹夫!” 说出刘邦,范增一脸的愤懑。 “据师兄所言,他之汉国本可延续四百载,…未曾想,…竟被吾等断去根基也。” 说到这,范增掩面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乃罕事,…真乃罕事也!” 看着范增笑得前仰后合的,项羽表情有点复杂。 西汉、东汉国祚四百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这件事,范增也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这件事,那自己的身份,他会不会也已知晓? 想到这,项羽心中忐忑不安。 “亚父,…‘此事当真’?” “师兄所言,…又怎可不实?” “…呃,其它之事,…亚父可否知晓?” “…其它之事?” “哦,…人皇重生之事?” 看着范增若有所思的模样,项羽有点心慌了。 他赶忙提出人皇重生之事,并借机规避这个问题。 范增思虑一下,他点了点头。 “师兄只告知天子乃刘邦,至于人皇重生,他只提及此人乃‘万世回转’之人!” “…万世回转之人?…何为万世回转之人?” “不知,老夫问及此处,…师兄亦乃不知!” 项羽默念一遍万世回转,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自己。 可万世回转,那岂不‘至少’经历万世轮回。 若每世五十年推算,自己最多经历四十多次轮回。 这四十多次,也远远达不到万世。 他确定‘人皇不是自己’,便赶忙看向范增。 “亚父,…此人乃吾楚国人否?” “…不知!” “此人可否生存当下?” “…已在当下!” “亚父可知此人姓甚名谁?” “…老夫不知!” “呃,这………” 项羽有点无语了,他对范增的回答有点不满意。 询问一番下来,竟不知人皇是谁。 此时,他心中很是郁闷。 带着烦闷的心情,他叹息一声。 “亚父,若人皇非吾楚人,…籍儿当下该如何为之?” “嗯,此事非同小可!…籍儿莫要忧虑,师兄虽不知此人,…却告知他乃万世回转之人。…若以此寻觅一番,…定可探寻人皇真身!” “…嗯,亚父所言甚是!” 项羽说到这,他探头看去,竟看到了范增直勾勾的眸子。 被范增这么盯着看,项羽心里虚的一批。 他不知范增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可一直被盯着看,他顿感浑身不自在。 “…亚父,…汝为何如此直视籍儿?” “籍儿,…汝可否斩杀巨蛇?” “…巨蛇?嗯,…此事属实!” “此巨蛇何等模样?” “…呃,身长七八丈有余,头如磨盘,眼如铜铃,身躯足有庾盆粗细。…另之,那巨蛇浑身铜皮铁甲,…竟可刀枪不入也!” “…哦?…此巨蛇乃籍儿一人独杀?” “是也!” “可曾斩其头?…又可曾断其身?” “…不曾斩头,…亦未断其身也!” “此巨蛇何等色彩?” “…通体赤红!” “尸体如何处之?” “…堆火焚烧之!” “妙,妙哉!” 看着范增拍手称快,项羽心中又一次生出了困惑。 “亚父,…汝为何如此兴哉?” “籍儿有所不知,…此巨蛇乃后世天子运脉,…亦乃吾楚国今后之国祚也!” “…哦,…天子运脉?…吾楚之国祚?” “不断其头,吾楚国数百年无忧,…不断其身,吾楚国数千年无碍。…蛇尾亦安在,…吾楚国可立万世不朽也!” “…万世不朽?…这?……” “籍儿可曾忘记‘拉车’之事?” “…拉车?” “拉驴车之事!” 被范增这么一提醒,项羽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只拉过一次驴车。 那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连夜追赶范增那次。 为了快速追到范增,他连夜带领五百人策马追逐。 从半夜一点多开始,他直接追到了天刚蒙蒙亮,才终于追到离去的范增。 为了表示诚意,他更是效仿周文王的做法,亲自拉车大半天,才把范增拉回了楚军大营。 想到这,项羽点点头。 “亚父,籍儿拉车之事,…莫非当初接亚父回营之事?” “是也,正乃此事!…老夫不曾想,…吾竟胜之姜太公也!” “亚父大才,…自可同比姜太公!” “不,…姜太公不及老夫。” “呃!……” 项羽有些震惊,他本以为范增会谦逊一番,没成想,范增竟然不屑与姜子牙相比较。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令项羽有点猝不及防。 “…亚父……” 项羽正想说话,只见范增摆了摆手。 “籍儿,当初拉车共计何等步数,…汝私下可曾有所算计?” “…多少步数?…呃,…籍儿未曾算计?” “大半天光景,…汝亦可行何等步数?” 项羽暗自思忖一阵,他有点为难的样子。 若是正常行军,那肯定将近百里了。 可为了不让范增路上颠簸,他更是小心翼翼的同时,又放缓了脚步。 即便如此,那起码也有数十万步不止了。 大致确定了步数,项羽赶忙看向范增。 “应不下数十万步!” “…数十万步?…对也,…如此便乃吻合也!” “亚父,此数十万步,…同何物相吻合?” 范增伸手捋了捋胡须,他赶忙端起茶碗猛喝一大口。 放下茶碗,他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万世基业,…此真乃万世基业矣!” 第135章 拉车 项羽面色平静,他对范增所说得‘万世基业’,多少有点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可看着范增如此的神色怅然,他也不愿搅扰他的兴致。 就在项羽自顾自喝茶时,范增手捋胡须停住了笑。 “籍儿,…当初项庄拉车何等步数?” “…项庄拉车?” 被问到‘项庄拉车’这件事,项羽呆愣片刻。 范增记性不错,当初接范增回来时,项羽不但带了五百精锐,另外还让项庄一同前往。 回来时,项羽独自拉车大半天,就当驴车快要到达楚营时,他听闻‘范增的哭泣声’立马停了下来。 他停下来后,又赶忙上了驴车。 为了表示对范增的诚意,他‘特意’令同族的项庄拉了一段距离。 可驴车本就沉重,又加上范增和项羽一同坐在上面。 因此,项庄没走几步,他就开始抱怨起来。 他记得,那项庄抱怨道:“王兄,汝可力能扛鼎,…吾却不可!” 想到这,项羽微微点头。 “亚父,项庄体力不及籍儿,…他应未走数步!” “…未走数步?…确切多少步数?” 范增问得很是急切,他仿佛对这件事很是在意。 “嗯,…大概十数步,只多不少!” “…十数步?” 范增嘴里默念一遍,他又掐指盘算一阵。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看向项羽。 “籍儿,项庄‘假意叛楚’时,…他与汝同称楚王多时?” “…呃,大至数月有余!” “…数月有余?” 范增嘴里捣鼓着,他又开始掐指盘算一阵。 只见他下巴的胡须不住抖动着,他的嘴角渐渐绽放出了笑容。 “妙,籍儿,…汝当初为何令项庄拉车?” “…呃,亚父视之楚营军旗,因而悲伤不已。…因此,…籍儿方才上车安慰。” “妙,籍儿上车举动极妙!…籍儿令项庄拉车极妙!” 对于范增连声‘称赞’,项羽隐隐有些心生好奇。 “亚父,…此举为何妙哉?” “项庄拉车之功绩,已证实一切!…若老夫估计无误,…天子气运确已破除。…既如此,那‘薄姬生天子’一说,…也将不复存在也!” “…哦?…如此言之,…那薄姬将不可诞下天子?” “是也!人皇已重生,…又怎有天子一说?籍儿,…天子不可再生,…那薄姬汝可自行安顿便是。” “亚父,…将其许配项庄如何?” “妥,…如此甚妥!” 断定薄姬生不出天子,项羽大喜。 他送范增回去的路上,便令人将薄姬送往了项庄营地。 妥善安排了薄姬的去处,项羽搀扶着略显疲惫的范增回到了住处。 把范增送回卧室时,项羽便准备带着虞姬一同离去。 可想到范增被邪祟纠缠许久,他又有点不放心。 犹豫一下,他停下脚步。 突然回头间,他一眼看向了范增。 目视范增时,他拿起虞姬手里的王剑笑了笑。 “亚父,…此王剑放置此处如何?” 范增顿了顿,他粲然一笑的摆了摆手。 “籍儿已回至,何等邪祟胆敢来此作乱?…不必,…此王剑汝带回便是!” 范增说得风轻云淡,可项羽却顿感有点不适应。 按理说,范增被邪祟纠缠这么久,他应该很是顾及这件事。 可从他若无其事的表情上看来,他仿佛没事人一般。 项羽略感不对劲,他垂眸思虑一下。 可就在他目光落下时,他竟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物品。 这物品不是别的,正是那彭越头颅制作的夜壶。 那夜壶被放置在床榻的下方,并被床单挡住了一大半。 可那透露的一角,却令项羽看得真真切切。 看到这个夜壶,项羽心生疑惑。 邪祟之事,不正是因此夜壶引起的吗? 既因夜壶而起,那这夜壶为何还在这里? 带着心中的困惑,项羽微微皱眉。 “亚父,…此夜壶为何仍在此处?” 项羽突然的发问,令范增身躯一震。 “呃……” 他愣神许久,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时,虞姬拉了拉项羽的手臂。 “此物乃陛下所送,…亚父又岂可轻易抛舍?” 虞姬话罢,范增连连点头。 “…是也,是也!…籍儿之孝心,…老夫又怎可轻易抛舍!” 项羽看了看范增,他又侧目看了看虞姬。 在他凌厉的目光扫视下,两人竟不自觉的低下头来。 看到这,项羽总感觉他们故意‘隐瞒着什么’。 “咳咳……” 就在项羽暗自思忖时,范增轻轻咳嗽一声。 闻声看去,范增一脸的严肃。 “籍儿,老夫之言,…汝亦不信否?” “…亚父,…籍儿未有此意!” “嗯,如此便好!…既如此,…那老夫先行歇息也!” 说完,范增掀起铺盖,他直接躺直了身体。 看着躺下去的范增,项羽心中仍有怀疑,可他也不想再打扰范增休息。 轻叹一声,他便拉着虞姬离开了。 待项羽出了房门,他又为范增轻轻关闭了房门。 回去的路上,项羽心不在焉的走着,他更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走走停停,又多次险些撞到柱子上。 项羽六神无主的模样,虞姬看在眼里,她几度开口,却又没能说出话来。 待两人回到正殿时,项襄早已等候多时。 目视项襄,项羽略感诧异。 “叔父,…汝为何在此等候?” “陛下,据季布将军传信,…汉国粮草已送至。” “…哦?…五十万石粮草可否缺少?” “只多不少!” “嗯,寡人知晓矣!” “陛下,除去五十万石粮草,…汉国又送至五十美人,…另请求签下同盟协议!” “…五十美人?…同盟协议?” 项羽有点惊讶,除了借粮五十万石,他并没有提出其它要求。 可这五十美人和同盟协议,汉国又是什么意思? 略微迟疑,他看向项襄。 “叔父,…五十美人与同盟协议何在?” “…同盟协议在此,五十美人已在殿外。” 接过项襄递过来的竹简,项羽单手捏碎泥封,他随即打开了竹简。 上下扫视一阵后,他冷笑一声。 第136章 同盟协议 汉国送来的同盟协议,项羽端详后,他很是满意。 此同盟协议言明,楚汉两国虽有矛盾,可终究还是中原同族,更是炎黄子孙。 而匈奴人则不同,他们虽也自称黄帝后裔,可他们的血统已然不纯正。 如今匈奴势大,楚汉两国需冰释前嫌,并团结一致。 以此,方可同心对抗匈奴人的入侵。 为此,汉国为表示诚意,愿借粮五十万石的同时,另外又送来五十位美人。 只需项羽同意结盟,两国将以兄弟之国相称。 另外,同盟协议里还重点提到,两国虽为兄弟,当以楚国为尊。 看了这份同盟协议,项羽很是满意。 汉国的想法,也正是他眼下的需求。 这同盟协议不但可以稳住汉国,又可令汉国暂时抵挡匈奴人的南下。 一旦楚军拿下岭南之地,那这同盟协议就如同废纸一张。 只要确保了大后方的稳固,楚军回头间便可将汉国和匈奴人一同吃下。 有了这个想法,项羽没有犹豫,他果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讳。 至于共同对抗匈奴之事,他准备随便派些兵马,简单敷衍一下便是。 若真要同匈奴人决战,那也不是现在。 对于五十个汉国美人的安顿,项羽则显得很是随意。 他令项襄按照楚国文臣武将的名额,对他们进行了公平分配。 对于这个安排,项襄有点惊讶。 “陛下,五十美人,…汝不留一人?” 项羽看向虞姬,他笑着推了推手。 “汝只需依照寡人命令行事,…其余之事不需多言!” “诺!” 项襄应答一声,他便领命离去。 待项襄走后,项羽转身看向虞姬。 项羽眼神迷离,在他含情脉脉的注视下,虞姬略带羞涩。 垂目间,她的脸颊霎时间潮红一片。 “陛下,汝难得回至,…若不陪同皇后,…岂非不合礼制?” “…不合礼制?哈哈,…寡人便乃礼制!” 言罢,项羽探手放入虞姬背部,一个俯身间,便将虞姬抱入怀中。 “虞姬,…此地如何?” “此地不妥!” “…何地妥当?” 在项羽不怀好意的调戏下,虞姬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颈处。 随后,两人前往了寝宫。 ……………… 翌日一大早,项羽率先来到了正殿。 不一会功夫,范增姗姗而来。 看到范增来了,项羽连忙起身。 他引导范增落座,露出了满脸的关怀。 “亚父,…邪祟之事可有发生?” “籍儿之担忧,令老夫甚为触动!…自籍儿回至,…老夫便以不忧邪祟之事。” “如此甚好!” “籍儿,此次回至,…汝需停留何时?” “…嗯,…大至两月。” “可乃南方闷热,…大军山林不易穿行之缘故?” “是也,籍儿虽有应对策略,可奈何此时南方过于闷热。…若非如此,…南越定已拿下也!” “嗯,籍儿如此自信,…老夫甚感欣慰!” 话至此处,范增微微低头,他的表情略显伤感。 发觉范增神色的变化,项羽心生好奇。 “亚父,…汝乃何事顾虑?” “唉!” 范增叹息一声,他嘴巴张了张,又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来。 范增的欲言又止,令项羽大为困惑。 “亚父,汝为何如此?…若有心事,…直说无妨?” “籍儿,汝在此地,老夫自当无忧。…若汝离去………” “…若籍儿离去?” 项羽仔细寻思一阵,他立马想到了邪祟作乱之事。 “亚父,…汝乃忧心邪祟再次作乱?” “…是也!…籍儿在此,邪祟定当退避。…可籍儿忙于南征,…汝又怎可久留此地?” “…呃,亚父顾虑甚是!” 项羽暗自琢磨一阵,他很快想到虞姬提到的王剑。 那把王剑,足以应对邪祟之事。 想到王剑,项羽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亚父多虑矣!…籍儿王剑在此,…可确保亚父无忧也!” “…不,此王剑只可保之一时,…却非乃长远之策!” “…哦?…亚父此言何意?” “此乃师兄所言,…老夫不知!” “…若如此,…不知仙人…可否告知它之良策?” “…告知,…却乃告知!” 闻知已有更好的应对策略,项羽大喜。 “亚父言之,…籍儿定当全力为之!” 范增停顿一下,他探身上前。 “籍儿……” 看着范增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又如此的吞吞吐吐,项羽总感觉有点不适应。 “亚父,汝直言便是,…此次回至,…亚父为何如此墨迹?” 范增尴尬的笑了笑,他微微点头。 “据师兄所言,‘需立祠’,…方可镇压邪祟!” “…立祠?…为何人立祠?” 听到立祠堂,项羽第一时间想到了后世的道观和寺庙,也同时想到了名人祠堂。 若在全国各地建造祠堂,确实可以镇压邪祟之事。 在后世的记忆里,也多少有些这种说法。 可对于立祠堂,他又想不通该供奉谁。 范增之前说过,‘天地人同尊’。 既然天地人同尊,那又怎能供奉天地之神呢? 不能供奉天地,那只能供奉列祖列宗了。 带着这个想法,项羽粲然一笑。 “亚父,此事可行!…若供奉列祖列宗,既可…以表孝心,又可镇压邪祟,…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也!” “…供奉列祖列宗?不……” 范增神色一惊,他连忙摆手的同时,赶忙阻止了项羽的这个想法。 “…哦?…若不供奉列祖列宗,那将供奉何人?…莫非…古之帝王武将?” “…不,…古之帝王武将亦不可!” 此时,项羽眉头紧皱。 “亚父,天地之神不可祭拜,列祖列宗不可供奉,古之帝王武将亦不可瞻仰。…若如此,…又岂可镇压邪祟?” 范增眼睛眨了眨,他嘴角微动,露出了诡异的笑。 “籍儿,…只一人可行。” “…何人?” “汝!” “…籍儿否?” “是…是也!” 确定范增准备供奉的人是自己,项羽震惊的瞠目结舌。 他想到很多人,甚至想到了龙苴,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 可自己还是个大活人,若是祭拜自己,那岂不是自损阳寿的行为吗? 他不理解范增的用意,他更不知道范增为何要求供奉自己。 对于这个提议,他甚至有点想发火。 若不是范增说出这话,换作旁人,他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第137章 供奉 对于范增提议供奉自己的事,项羽摇摇头,他表示无法接受。 “籍儿三十而立之年,若同意亚父如此之行径,…岂非折损阳寿之罕事?…此事不吉,…籍儿断不可应允!” 被项羽果断拒绝,范增一脸平静,他显得很是淡然。 “籍儿,老夫可言此不吉之事,…又怎当不虑万全之策乎?” “…万全之策?” 项羽暗自踅摸一阵,他饶有兴趣的看向范增。 “亚父,…何等万全之策?” “老夫应对策略有二,其一,…便乃天、地、人同尊!” “…哦?…此言何意?” “天地人既可同尊,…籍儿为何惧之天道?” “…呃…” 项羽迟疑半晌,他微微点头。 看向范增,他感觉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亚父,此事暂且不提,…不知其二又乃何等策略?” “内丹!” “…内丹?” 项羽话刚说出口,他一时间竟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内丹是什么,他好像没听说过。 “亚父,…何为内丹?” 范增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比划了起来。 看着范增比划了一阵,项羽有点懵。 “此乃鸡卵否?” 范增眯起眼来,他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籍儿,…汝需细细思量?” 在范增的提示下,项羽伸出手,他学着范增的手势比划起来。 随着他动作的慢慢僵硬,猛然抬头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此物乃是内丹?” 范增笑了笑,他重重的点点头。 “籍儿,…此物如今所在何处?” “送于虞姬矣!” 得到这个回答,范增愣了愣,他猛然站起身来。 目视项羽,他的呼吸声愈发急促起来。 直到范增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又伸手颤巍巍的指向项羽。 “籍儿呀,…如此珍贵之物,…汝怎可轻易送之?” “…哦?籍儿自当夜明珠,…不知其乃内丹也!” “速速索回,…需籍儿贴身放置方可!” “这……” “莫要耽搁,汝不听老夫之言否?…若不听之,…老夫这便告老还乡!” 眼看范增已然迈开了步子,并径直的走向门口方向,项羽瞬间着急了。 他赶忙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范增。 “亚父莫急,…籍儿这便取之!” “…如此甚好,莫要逗留此地,…汝速速取之!” 在范增迫切的催促下,项羽三步一回头的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项羽仍旧一头雾水。 自从将范增请回来,他还从未见范增发这么大的火。 如此看来,那所谓的内丹应当无比珍贵。 带着这个想法,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了寝宫。 当他终于来到寝宫,不敢耽搁,他赶忙推门而入。 进入房内,他抬头看向虞姬时,他惊呆了。 只见虞姬坐在梳妆台前,她手捧那颗发光的内丹正在发呆。 在那内丹的光芒之下,虞姬本就绝美的容颜,此时竟泛起了光芒。 此刻,她静如脱兔、光彩熠熠,一颦一笑间,胜似仙女而又纯洁的一尘不染。 仔细观察才发现,在那内丹光芒的加持下,她竟如同呈现于美颜相机之内。 这种美无法言语,胜过锦上添花,又简直妙不可言。 发觉项羽回来了,虞姬赶忙起身走来。 目视虞姬缓缓走来,项羽瞪大了眼睛。 亭亭玉立而来的虞姬,竟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那优美的身姿,那光洁的面容,正映衬了那句‘动若游龙、宛若惊鸿’。 “…汝…汝怎如此模样?” 虞姬来到项羽近前,她剑眉微挑。 仰视项羽,她微微摇头。 “妾身不知!” 项羽痴痴的端详着虞姬,他竟许久没回过神来。 直到他的眼睛被那发光的内丹闪了一下,他方才想到来此地的目的。 他伸手接过内丹,仔细端详一番,又赶忙看向虞姬。 “此物,…汝可否怜喜?” 虞姬微微点头。 “喜之!” “如此甚好,…若汝心喜,…寡人日后再斩一巨虫便是!” 说着,项羽顺手把内丹揣入怀里。 虞姬灵动的眸子扑闪扑闪的,她的眼睛随着项羽的动作缓缓移动着。 “………” 项羽察觉异样,他尴尬的笑了笑。 “送之此物又收回,非乃寡人之行径!…虞姬莫要怜惜,寡人应允于汝,…待日后寡人还汝更大一颗便是!” 闻听项羽的允诺,虞姬感动万分。 她莞尔一笑,紧紧的抱住了项羽。 “陛下独怜妾身,…妾身便已知足。” 项羽紧紧拥抱虞姬,他又看了看虞姬的模样。 这一看,他依旧无法理解。 只一夜间,虞姬的变化怎有如此之大。 若是用‘满分一百’来形容女子的美貌,那之前的虞姬应有九十九分水平。 再看向虞姬如今的容貌,一百分竟无法完美诠释她的容颜。 这容颜,除乃天上有,世间又有几回闻。 项羽惊叹许久,他终于想到了正事。 想到范增还在等着,他赶忙拉着虞姬出了门。 一路上,项羽小心翼翼的拉着虞姬,他生怕自己力道大一点,会将虞姬水嫩的肌肤给抓伤了。 待两人回到正殿,范增一路小跑的迎了上来。 “籍儿,…内丹可否取之?” 项羽点点头,赶忙伸手入怀,他随手便将内丹取了出来。 取出内丹,他直接递到了范增身前。 “亚父,…可乃此物?” 看着鸡蛋大小,又发出耀眼光芒的内丹,范增摆摆手,他连着后退两步。 “如此甚好,籍儿需贴身收之,…万不可离身寸余!” “亚父,此内丹若有如此神效,…立祠之事,…真可令籍儿无碍否?” “无碍,…当可无碍!” 范增满口应答下来,这令项羽心安不少。 “…既如此,…那便先行立下少许神祠!” “少许不可,…需多多益善方为妥且!” “…多多益善?如此劳师动众,…岂非伤民破财之行径?” 范增摆摆手,他一脸的自信。 “立祠多多益善,汝之神像亦乃分布全国。…不仅于此,另需颁布法令,凡吾之楚人,…需每户高悬籍儿画像方可!” “呃……” 项羽大惊,他差点没惊掉下巴。 按范增的意思,他这是要求全国百姓来供奉自己。 若是如此安排下去,他准备干嘛?他是准备给自己封神吗? 可面对最亲的人,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他竟不敢质疑范增的建议。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若没有范增的辅佐,那刘邦在年初便已称帝了。 带着心中的感激,项羽会心一笑。 “亚父,…汝此意实乃何为?” 范增捋了捋胡须,他上下打量起项羽来。 当他目光看向项羽头顶时,他神秘一笑。 “籍儿,汝之顶,…可否展露紫色光芒?” 第138章 是吉是凶 范增主动询问紫色光芒,项羽没有感到意外。 这件事虽只是短暂出现,可韩信、桓楚等人都已知晓。 范增也知道这个事,想必乃是韩信等人告知的。 对于头顶迸发紫色光芒,项羽直到现在,他也无法参透是吉是凶。 既然范增主动提及,而范增又知识渊博,不妨趁机打探一下吉凶祸福。 带这个念头,项羽赶忙点头。 “亚父,籍儿之顶迸射紫光,…确有其事!” 得到项羽的确认,范增嘴巴绷得紧紧的,他表情显得很是复杂。 在他那喜忧参半的神色里,竟令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兴奋还是忧伤。 目视范增的神色,项羽收起内丹,他心中逐渐担忧起来。 “亚父,…此事,…可知吉凶祸福?” “…呃,老夫…不知!” “亚父亦乃不知?” 看出项羽有点紧张,范增怅然一笑,他摆摆手。 “…呃,老夫虽不知,可籍儿无碍,…便无需忧虑。” 范增说得含糊其辞的,这令项羽心中不免有些没了底。 可此时的范增,又是一脸的淡定自若,又仿佛对这件事很有把握一般。 看着范增如此自信,却又不愿透露分毫,这确实不得不令人多想。 “…………” 接下来的时间,项羽又多次提及‘紫色光芒’,而范增也多是一些劝慰的言辞。 范增有意规避这个问题,他又赶忙提议项羽颁布‘全国立祠’的事。 在范增多次催促下,项羽心中虽仍有顾虑,可他又不愿质疑自己最信任的人。 随后,项羽令范增拟订了法令,并将全国立祠这件事颁布了下去。 待这件事安排妥当,范增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韩信竟然赶了过来。 韩信的突然前来,令项羽有点意外。 在他想来,这才刚回彭城两天,国内又没啥大事,韩信不在家享受天伦之乐,又为了何事前来? 目视韩信,项羽冲一侧的蒲团使了一个眼色。 “韩亲王,当下非朝议,…汝可自行落座。” 韩信俯身施了一礼,迟疑一下没有动,他的表情略显犹豫。 看韩信没有落座的意思,项羽侧目看了一眼范增,他赶忙看向韩信。 “韩亲王,此次前来,…汝可有要事?” “陛下,…小王确有一事。” “…哦?既有事宜,…汝可速速直言?” “陛…陛下,当下楚国人才济济,…小王深知并无职位欠缺,…不知……” 项羽笑了笑,他显然看出韩信前来的意图。 “韩亲王,吾楚虽大,…又怎有人才多寡之说?…若韩亲王有心推举,只需才识过人,…寡人定当唯才重用!” 闻此,韩信猛然抬头,他一脸惊喜。 “陛下,小王举荐之人,…陛下当可重用否?” “…若其真乃有才之人,寡人绝不食言!” “谢陛下!…小王先行谢过陛下!” “嗯,…不知韩亲王举荐何人?” “共四人……” “…四人?…望韩亲王一一道来?” “陛下,此四人皆小王旧部,乃曹参、灌婴、李左车、蒯通。” 听到这四人的名字,项羽大笑起来。 他还以为谁呢,这四人,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其中的曹参,文武双全不说,还是一位难得的‘相才’。 在后世的记忆里,此曹参名气不小,更是有着‘萧规曹随’的典故。 如此看来,此曹参的能力,可比拟萧何。 而灌婴乃骑将出身,他精湛的骑兵指挥能力,却不亚于楚国正牌的将领。 如此难得的骑将,在今后对战匈奴时,若可带其一同前往,定然可以发挥出不一般的战力。 至于李左车,他不正是曾经赵国名将李牧的后人。 不说他身份的尊贵,只单说‘井陉之战’,他竟可一眼看穿韩信的谋划。 若不是陈余不听从他的建议,井陉之战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以此看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最后的蒯通,那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谋才。 当初,他的大局观预判极准,若不是韩信不听其言,如今天下说不定就是韩信的了。 想到这,项羽起身,他赶忙来到韩信近前。 双手握着韩信的手臂,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四人乃大才之人,可得此四人,…乃寡人之荣幸也!” “陛下,可曹参、灌婴乃俘虏………” “无妨,韩亲王所荐之人,……寡人岂有不信之理?” 韩信愣了愣神,他微微抬头间,已然被项羽的度量所折服。 “陛下……” 项羽摆摆手,他若有所思的来回踱步起来。 看出项羽在沉思,韩信赶忙低头。 项羽来回踱步一番,待他嘴角露出了笑意,他方才转身目视韩信。 “韩亲王,此四人寡人先行安顿如下,曹参曾为汝之副将,当属大才之人。…令其前往魏地,…暂令其为汝之魏相如何?” “…魏相?” 韩信大惊,他本以为项羽会随便给一职位,未曾想,一上来就给曹参一个相国。 职位高不说,还是自己封地的相国。 曹参本就是自己的部将,项羽如此有意安排,这岂是随意安排,这分明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韩信带着震撼,他颤巍巍的抬起头。 “陛下……” 韩信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他竟忽的跪了下来。 “谢陛下信任!” 韩信突然跪下,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范增,这令他有点无语。 反应过来,他赶忙搀扶起韩信。 目视韩信,他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 “韩亲王,寡人非奴役之君,汝今后不可如此跪拜寡人。…此事,…汝可知晓?” “陛下,…小王谨记于心!”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迟疑一下,他眼眸微转。 “至于灌婴,他乃骑将出身,此人当属难得之才!…寡人暂令其为骑郎将,并留守彭城训练骑士。…待日后决战匈奴,封侯拜相之功,…他亦可有之!” “小王遵命!” “李左车此人,寡人虽略知一二,…可韩亲王举荐之人,…又岂有庸才?” “陛下过誉也!” “既如此,寡人令其身居副职中车府令,并令其协助芈洪拱卫彭都。” “谢陛下恩典!” 说到最后的蒯通,项羽赶忙看向韩信。 “韩亲王,…蒯通年岁几何?” 第139章 ‘法’ 问及蒯通的年龄,韩信略微思虑一下,他微微点头。 “应近乎知命之年!” 得到这个回答,项羽极为满意。 韩信所说的知命之年,大致五十岁左右。 五十岁左右,这在古代虽算是年长者。 若相较于范增,那简直不要太年轻。 “如此极好!…若只乃知命之年,日后南征之事,寡人将带其军中,…定当重用于他。” “谢陛下恩典!” “嗯,他等四人,寡人欲亲见一番,方可以表诚意。…此事,…交由韩亲王安顿如何?” “陛下,小王这便前往!” “嗯,此举甚妥!” “…………” 两人又寒暄几句,韩信便带着心中的喜悦,匆忙的离开了这里。 待韩信走后,项羽回到了范增近前。 待项羽落座,范增捋了捋胡须,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籍儿,汝可唯才是用,老夫深感欣慰也!” “亚父,此四人,…汝可有独到见解?” “若刘邦不死,曹参、灌婴断不可用!…可今时已不同往日,他等乃无主之人,又乃败军之将。…若籍儿重用其人,定可尽用其才、并获其心!” “亚父所言极是,…籍儿此举,…亦乃此等算计。” “籍儿,…若日后战事平定,治国之策略,…汝可曾有所谋划?” “…呃,此事籍儿略有见解,…不知是否可行?” “籍儿言之,…待老夫分析一二。” 被范增问到如何治理国家,项羽第一时间想到了‘无为而治’。 对于无为而治,他更是有着‘不同的见解’。 与传统无为而治不同的是,他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善待加激励。 项羽对这个想法信心满满,带着这个想法,他赶忙看向范增。 “亚父,籍儿认为,…需开民智、顺民意。” “…哦?…开民智?…顺民意?…呃…籍儿可否细细言之?” “若提及开民智,需基于顺民意。…至于顺民意,首先需善待百姓,其次不可诱导、干预百姓,…再者便是奖罚分明。” “………?如何奖赏,…又如何罚之?” “尊老爱幼者可名扬,于民生利者可嘉奖,推动进步者亦可尊谓………” 范增满意的点点头。 “罚,…又亦如何?” “奸淫掳掠、杀人越货者重罚,集权牟利、欺压良善者更需重罚!………” 范增听完,他若有所思一阵,接着目视项羽。 “此乃法令?” “是也,…正乃法令!” “既乃法令,不知权、法相权衡,…谁可为尊?” “当以法为尊!” 项羽义脱口而出,范增大惊失色。 “皇权…亦屈居法令之下?” “法可令万民,又怎可疏漏皇权?若不一视同仁,…法又为何法?” 范增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他目视项羽呆愣当场。 过了许久,范增方才缓过劲来。 再次看向项羽,他探身上前。 “此乃顺民,…不知…开民智又乃何意?” “各尽所能、集思广益,…百花齐放、万家争鸣!” “…诸子百家?” “不,…胜于诸子百家!” “…奇淫艺巧,…亦可赞之?” “可利民,…便可赞之!” “…如此言之,…贩商走足亦可赞之?” “是也!” “吹拉弹唱、不识斗才者,…又乃如何待之?” “既依民智,…当乃利民为先!” “…………………” 随后,范增带着震惊,他的询问没有停,而项羽也一一做了解答。 项羽的意思很简单,他不愿禁锢思想,他想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次两人的谈话,谈了许久,可范增一时半会却没能回过味来。 项羽的脑洞太大了,他说得很超前,却严重的超越了范增的认知范畴。 在范增看来,善待百姓,当属极为难得。 若不效仿古法,而另辟蹊径,属实有点无法理解。 可看着项羽无比的自信,他又无法在言语上寻觅出破绽。 仔细想来,他甚至感觉挺有道理。 怀着试试看的想法,范增微微点头。 “籍儿,若如此,…不妨实行数日。…若可行,…便继而行之。…若不可行,…籍儿需速下决断!” “嗯,亚父所言,…籍儿谨记!” 接下来,两人对于这个策略,又做了进一步的细化。 做了细节的规划,项羽又命项襄、项陀前来记录下来。 为了稳妥起见,项羽接受了范增的建议,将此规划的试点设在了江东。 按照范增的意思,江东乃楚国的根基之地,即便规划不妥,也能做到及时止损。 范增的意思很明确,若是江东实验失败,那便另谋他法。 若是江东改善极大,那再大力推广。 这件事安排下来后,项襄、项陀赶忙带着任务离去了。 在两人前脚刚走没一会,韩信便带着曹参四人走了过来。 看到韩信,项羽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和韩信简单寒暄几句,他便一眼看向曹参几人。 在项羽目光投来的一瞬间,四人神色不一,可动作却是出奇的一致。 他们赶忙低头的同时,却都是一副万分谨慎的模样。 看到这,项羽眼眸微转。 他率先来到曹参近前,一把拉住曹参的手,他朗声一笑。 “汝乃曹将军否?” 曹参略显惊讶,微微抬头,他痴痴的看向项羽。 “呃……” 眼看曹参一脸的不知所措,项羽拍了拍他的手背。 “当初垓下之围,吾等虽未谋面,…可寡人却深知曹将军之才。…以汝之才能,若愿辅佐寡人,…此乃寡人之幸事也!” 被项羽如此夸赞,曹参惊呆了。 在他的印象里,项羽被说成残暴、暴虐、唯亲是用。 可亲眼见到项羽,不但确定了他身材高大,气度上更是丝毫不亚于刘邦。 曹参带着心中的震撼,他点点头。 “大王,不,…陛下过誉,…卑职万不敢自称大才之人!” 项羽笑着摆摆手。 “哎,曹将军莫要谦逊?…以汝之才能,寡人先行令汝为魏相,待假以时日,…寡人另当重用。…若如此,…汝可愿屈身任职?” 曹参虽知晓项羽的应允,可亲耳得知项羽的任命,这令他倍感受宠若惊。 “陛…陛下,卑职愿往,…卑职愿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第140章 收获良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项羽微笑着来到灌婴近前,他伸手拍了拍灌婴的手臂。 “灌婴将军,吾等乃是故人也!” 灌婴猛然抬头,他一脸骇色。 “呃……” 灌婴害怕极了,项羽说到了故人,他却显得心事重重。 说到故人,两人的确算是故人。 在项羽从固陵撤往垓下的路上,在项羽突围阴陵的路上,灌婴那真可谓是死追不放。 为了追杀项羽,他是给足了项羽压力。 若不是阴陵‘那场大雾’,两人‘故人的身份’可能更加的深厚。 想到这,灌婴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陛…陛下……” 项羽面露微笑,他神色淡然的摆摆手。 “当初吾等乃敌对之人,若灌婴将军不唯命是从,那寡人可将轻视灌婴将军矣。…当下则不然,寡人乃惜才之人,…又怎可没落汝之才能?” “陛…陛下,…允诺骑郎将之事……” “此事属实!” 项羽答应的干脆,这令灌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谢陛下信任!” “汝乃谨记,骑郎将乃暂且为之。…至于封侯拜相,甚至封王,…需凭汝今后之功绩方可再行加赏。” “…封侯拜相?…封王?” 灌婴默念一遍,他被深深的触动了。 看向项羽时,他已是满脸的恭敬。 “为报陛下恩典,卑职愿身先士卒赴死!” “如此甚好,待天下大定,…寡人定当论功赏之!” 话罢,项羽看向了李左车。 目视李左车,项羽略作惊愕。 只见李左车长得英姿勃发,除了将领所具备的英气,更有着贵不可言的气息。 想到他是李牧的后人,他便不再疑惑。 看向李左车,他笑了笑。 “李将军,…汝可乃赵国李牧将军之后?” “陛下,卑职却乃李氏后人!” 李左车回答的铿锵有力,项羽连连点头,这令他心生赏识之喜。 “李牧乃英雄也,他北抗匈奴,西御强秦,属实令寡人心生敬佩!…汝为其后,寡人曾有所耳闻。…今日之见,乃寡人荣幸之至也!” 对于李牧的赞赏,李左车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李牧名气极大。 对于自己的了解,李左车却心生怀疑。 项羽声名在外,而自己只能算是小有名气。 项羽能知道自己,这太出人意料了。 微微抬头,李左车心生疑惑。 “陛下,吾乃一默默无闻之人,…陛下又怎有耳闻?” “此言差矣!…若赵王歇重用于汝,吾之韩亲王又怎可.以寡敌众?再者,韩亲王若非听从汝之计策,…又怎可轻松迫降燕地?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识,…寡人又怎可不知?” 闻听此言,李左车眼眸呆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过往,项羽竟全部知晓。 在项羽的夸赞下,他仿佛身在云端,竟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能被项羽夸赞,他简直不敢想象。 “陛…陛下……” “李将军,中车府令虽为副职,…可责任巨大。不仅拱卫都城安危,…亦需忠诚之人方可担当。…如此职位,…汝可否屈身担任?” 知晓了中车府令的职责,李左车万分震惊。 刚来投靠,便得到项羽的信任,这简直不敢想象。 虽然只是副职,他却倍感知足。 关键是,项羽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他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恐怖骇人,而更多的则是和蔼可亲。 带着心中的巨大反差,他不敢耽搁。 深深施了一礼,他激动不已。 “卑职…愿忠心陛下!” “妙,得汝相助,寡人甚喜也!” 项羽满脸喜色,他赶忙搀扶起李左车。 待项羽收住笑,他又赶忙看向最后的蒯通。 目视蒯通,他竟发觉蒯通一脸的惊愕。 “蒯先生,吾等初次相见,…却非易事也!” 项羽厚待曹参三人的举动,蒯通看得是真真切切。 他万万没想到,传言竟是如此的可怕。 若不是听信传言,那他又岂能等到现在才来。 想到这,蒯通一脸惭愧的低下头。 “陛下,小可半生蹉跎,又乃一事无成,…如今晚至,…实乃羞愧至极也!” 项羽摆摆手,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此言不妥!…古有姜太公出山助周,亦有百里奚暮年壮志。…而当下,寡人之亚父,…又岂非古稀老者?” 说到这,蒯通猛然抬头,他看了看项羽,又顺着项羽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范增。 看到发须皆白的范增,又看着范增正在冲自己微笑着点头,他立即明白了项羽的意思。 缓缓移动目光,他看向项羽时,双眼已尽是泪水滂沱。 “陛下!” 项羽赶忙伸手搀扶蒯通,他又用衣袖为其擦拭泪水。 “若蒯先生不嫌,待日后南征岭南之地,…汝可否为寡人指点一二?” “陛下,指点不敢当,小可愿尽用其才,…来为陛下排忧解惑!” “如此甚好!哈哈哈,…今日实乃大喜之日,可得诸位辅助,…真乃寡人之荣幸也!” 顺利得到四人投靠,项羽大喜过望。 他不但设宴招待几人,还对几人进行了重赏。 对于曹参、灌婴、李左车、蒯通,他给予了百金封赏。 而韩信因举荐有功,项羽也同样重赏百金。 待宴会结束,项羽给了韩信一个任务,那就是妥善安顿好几人的住处。 为此,他令相国项襄进行全力配合。 午后,待众人离去,项羽和范增喝起茶来。 期间,项羽多次抚摸怀中的内丹,他仿佛心事重重。 可范增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也不好再问。 后来,范增离开了,大殿里也只剩下项羽和虞姬两人。 目视空旷的大殿,项羽不由得看向了虞姬。 端详矗立一旁的虞姬片刻,项羽拍了拍一旁的蒲团。 “虞姬,汝近前落座便是!” 闻听项羽的呼唤,虞姬微微点头,她缓缓来到近前跽坐下来。 细观虞姬绝美的面容,项羽迟疑一下,他伸手准备掏出那颗内丹。 项羽刚有动作,虞姬抬头看来。 “陛下,…汝欲解祸否?” 项羽愣了愣,他顿感惊讶。 “汝真乃聪慧之人,一眼便知晓寡人心境!…既如此,…汝对紫光之事如何看待?” “陛下,…此事吾等皆不知!” “…汝等皆不知?” “陛下莫要忧虑,…此事…只一人知晓!” “…哦?…可乃黄石公仙人?” “非黄石公仙人!” “非黄石公仙人,…又乃何人?” “龙苴将军!” “…龙苴?” 第141章 龙苴 提到龙苴,项羽凝视虞姬。 他无比宠爱虞姬,却无法相信这话出自她口。 龙苴已死,难道虞姬不知道? 这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项羽面色黯然,他探身近前。 “虞姬,龙苴已身死,…汝岂能不知?” “…此事,…妾身知晓。” “既已知晓,汝为何如此冒言?…不知便乃不知,…为何欲要欺瞒寡人?” 虞姬缓缓摇头,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项羽。 “此乃项庄所言,…妾同皇后皆知此事!” “…项庄?…他又乃如何知晓?” “亚父同仙人会悟,吾等虽离去,后项庄独自返回。…近前时,他听的真切,…方才私下告知吾等。” “…哦?” 听到这,项羽浓眉微挑,他俨然对这事来了兴趣。 “如此言之,亚父定然知晓许多?…可亚父既知,…他为何有意隐瞒此事?” “亚父有意隐瞒,定然有其用意,…望陛下莫要因此怪罪亚父!” 项羽粲然一笑。 “寡人待亚父如同生父,寡人又怎可对亚父生疑?…此事,寡人只乃好奇,…并无疑虑之心。” “…嗯!” 项羽嘴上这样说,可他心里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先是邪祟作乱,后有仙人到访。 接着,便是天子灭、人皇生。 天子虽为刘邦,可人皇又是何人? 若按照‘万事流转’的方式寻觅人皇,那要寻找到猴年马月。 不说人皇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知道,他又为何不现身? 已有人皇,范增为何还要立祠。 即便立祠,那也必须树立人皇权威,可为何偏偏供奉自己呢? 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可细细琢磨下来,却是漏洞百出不值得推敲。 对于人皇重生这事,项羽曾短暂的怀疑是自己。 听闻人皇乃是万世回转之人,他便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 他来自后世两千年后,即便每一世都是短命鬼,那也远远达不到万世。 对于天、地、人同尊,他却不敢苟同。 他虽来自后世,可天地之大,又岂是人类所能睥睨的。 不说可望而不可即的苍天,即便这脚下的大地,那也是万分的神秘莫测。 在这古老的大地上,不但有高山、河流、大海,更有着更加恐惧的未知。 别的不说,即便是那黄河,一次的溃堤,便可淹没百万生灵。 一句话,相对于天地,人类渺小的可怕。 浮想联翩许久,项羽不愿再面对这个事实,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良久,他又一次想到了龙苴。 据虞姬所说,只有龙苴知道一切。 可龙苴都不在了,这不是拿龙苴这个‘不会说话的人’来当挡箭牌吗? 目视虞姬神色平静,项羽竟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提到了项庄告知此事,而项庄又不在彭城。 迫切的想知晓这件事,他又不能立马见到项庄。 带着心中的郁闷,他开始回味虞姬适才的话语。 “项庄告知吾等,吾等……” 项羽暗自嘀咕一句,他又赶忙看向虞姬。 “虞姬,…汝同芈兰皆知此事?” “呃……” 得到虞姬的回答,项羽大喜。 “嗯,…如此甚好!” 有了想法,项羽缓缓起身。 他看向虞姬,嘴角微动。 “寡人回城两日,未见皇后,…确乃不合礼制!” 说着,项羽迈步走向殿外。 “陛下……” 虞姬的轻声呼唤,项羽却未曾听见。 目视项羽的背影,虞姬两滴泪水瞬间滑落,她竟偷偷哭泣起来。 接着,她拿过竹简和毛笔,目视远去的项羽,她仿佛有着千言万语般。 项羽出了大殿,他径直的前往了芈兰寝宫。 当他绕过蜿蜒曲折的回廊时,便一眼看到凉亭里的芈兰。 只见,芈兰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正心事重重的喂着鱼。 她一手抓起一把鱼食,随手便扔了下去。 在那鱼食落入水中时,“哗啦”一声,颜色不一的锦鲤争相浮出水面。 这锦鲤争相夺食的场景,惹得几个侍女掩面一笑。 听闻侍女发笑,芈兰猛然起身。 他一把夺过盛放鱼食的盘子,随手扔到了水里。 “扑通!” 落水声传来,几个侍女吓得齐齐低头。 “皇后息怒!……” 芈兰气呼呼的看向几人,她伸手指向远方。 “汝等速速离去!” 她话音刚落,几个侍女赶忙低头走开了。 待几个侍女走远了,芈兰怒气未消,她的身子还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蹦…蹦…蹦……”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渐渐的放缓了速度。 紧接着,那脚步声停在了芈兰身后。 听闻脚步声停了下来,芈兰没有回头。 “本宫令汝等离去,…汝等为何去而复返?” 听着芈兰的怒斥,项羽失望的摇摇头。 他叹息一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 听到熟悉的咳嗽声,芈兰猛然转身。 当她看到项羽时,她仰视的眸子呆愣住了。 愣神片刻,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确定是项羽,她赶忙起身,又痴痴的仰视着项羽的面容。 “陛…陛下,…汝怎来此?” “…哦,…寡人不可来此?” “不……” 芈兰赶忙摇头时,她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项羽,生怕项羽会突然消失一般。 “陛下……” 芈兰嘴里念叨着项羽,步伐微微移动,她双手竟不自觉的抱住了项羽。 “陛下回城两日,…为何当下方来此地?” 项羽伸手抚摸一下芈兰的秀发,他迟疑一下。 “…唉,事务繁忙,…令汝牵挂矣!” 项羽随口这么一说,芈兰连连点头。 她对项羽的每一句话,仿佛有着迷一般的信任。 此刻,她如同雨后的花朵,满脸尽是灿烂的笑容。 看着芈兰如此模样,项羽心中略微有些触动。 这芈兰容貌、才智,虽不及虞姬,可她毕竟是自己原配。 她虽然有点蛮横无理,可说到底,还是因自己而起。 之前为了稳住江东世家,特意给了她皇后的名分。 可皇后只是名分,她过得并不开心。 相对于虞姬,她确实有点不讨喜。 难得的是,她对自己也是痴心一片。 想到这,项羽面露愧疚。 他轻轻抚摸一下芈兰的脸颊,冲一旁的长凳梗了梗脖。 接着,便拉着芈兰坐了下来。 项羽率先坐下后,芈兰紧接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仰视项羽坚毅的面庞,芈兰略带羞涩。 “陛下,无论何时何地,汝莫要抛舍为妇。…若论生死相随,…吾决不落虞夫人之后。” 闻听此言,项羽微微皱眉。 芈兰的话语,竟令他心生感动。 第142章 等待万世 想到‘原主’的遭遇,她立马又联想到‘霸王别姬’。 虞姬死在了项羽前面,而芈兰却没有任何的历史记载。 这不用想,作为胜利者的刘邦,又怎么可能留下芈兰不杀。 芈兰既然没有出现,想必她,定然也‘身死殉主’。 带着心中的愧疚,项羽略微动容,他将瘦弱的芈兰搂入怀中。 “莫要担忧,寡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将与汝同在!” “…陛下……” 项羽的承诺来的太突然,仿佛一下子触及了芈兰柔弱的内心,竟令芈兰感动的潸然泪下。 哭哭啼啼一阵,偷偷看向项羽时,她带着难以置信。 “不,陛下欺骗于妇!” “…欺骗于汝?” 项羽看向芈兰满脸的质疑,眼神躲避间,他面色一惊。 这芈兰什么意思,刚才明明是自己肺腑之言,她怎么还不相信了? 莫不是,自己话语不够真诚。 被芈兰这么一反问,项羽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了。 再次看向芈兰,他面露微笑。 “寡人之言,…汝怎可不信?” “事实如此,为妇又怎敢再信!” “…事实?…此言何意?” 问到这,项羽猛然起身。 他起身坐直了身体,侧身直视起芈兰来。 芈兰离开了项羽的怀抱,她仿佛没有在意。 而面对项羽的冷视,她赶忙低头,并有意躲避起项羽投来的目光。 看到芈兰这副模样,项羽暗自思虑一番,他顿感有事瞒着自己。 “汝有心事隐瞒寡人?” “…不,…并无隐瞒……” 芈兰显得很是着急,她虽脱口而出,可她慌张的神色项羽已尽收眼底。 “汝若不言,…寡人这便离去!” 说着,项羽起身准备离开。 眼看项羽有了离开的动作,芈兰着急了。 她赶忙起身,一把拉住了项羽的衣襟。 “陛下……” 项羽停下脚步,他嘴角微动。 还没询问龙苴的事,他怎么可能离开。 故意离开,只是吓她一下,看她说不说实话。 “咳咳……” 带着这个想法,项羽轻咳一声,他赶忙收住笑。 回身看来,芈兰泪眼滂沱的,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项羽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芈兰。 “隐瞒寡人之事速言,…不则,寡人一旦离去,…将再不踏足此地!” “陛下,…妇…妇不及虞夫人!” “…哦?” 项羽眼睛微眯,他对芈兰的回答有点意外。 芈兰身为皇后,又是世家大族出身,她能说出这句话,属实令人震惊。 “汝何处不如虞姬?” “才貌不及,…痴情亦不及!” 对于才貌,项羽微微点头,他表示认同芈兰这个观点。 可说到痴情,他有点犹豫。 回想起芈兰的过往,她虽没出众之处,可她对待自己绝对没得说。 即便同虞姬相比,她对自己的痴情,那可以说是不差分毫。 芈兰这么一说,项羽微微皱眉,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怀疑。 “痴情不及虞姬,…此言…又如何说起?” “她等待陛下万世,为妇又怎可岂及?” “…虞姬等待寡人万世?” 项羽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芈兰。 芈兰赶忙捂住嘴巴,她迟疑一下,便欲转身离开。 发现芈兰准备溜走,项羽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赶忙拉住了芈兰的手臂。 “言之半语,…为何离去?” 芈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项羽,她惶恐的摇摇头。 “此事乃吾多言,…望…陛下莫要追问!” “…多言?…追问?…汝知晓何事?若不一一道来,…寡人今日决无罢休之意!” 看出项羽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芈兰慌了。 她慌张的同时,更加对刚才的多言懊悔不已。 若不如实交代,那自己今后将彻底失宠。 想到这,他心生后怕。 “陛下,此事,…妇只乃偷听,…并不可为真!” “…哦?既如此,…汝便将偷听之言一一道来?” 发觉芈兰有点恐慌,项羽赶忙环视四周。 虽然四下无人,他感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为了稳妥起见,他便拉着芈兰前往了寝宫。 回到芈兰的寝宫,项羽松开芈兰的手,他又赶忙关闭了房门。 待房门关闭,项羽看向床榻,他顺手拉着芈兰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床榻坐定,项羽侧目看向芈兰,才发觉她早已神色恍惚。 “此地只乃吾等夫妇二人,望汝尽情道来?” 六神无主的芈兰迟疑一下,她满脸惊惧的看了一眼项羽。 低头沉默半晌,芈兰短暂犹豫片刻,她便说出了实情。 据芈兰交代,当年楚汉相争难解难分时,项羽为了确保虞姬的安危,特意派虞子期送虞姬前往了江东。 而虞姬刚到江东,芈兰便知晓了这个消息。 她本为正妻,又怎能容忍虞姬的到来。 为此,她带着怒气前往了虞姬的住处。 芈兰的目的很明确,她身为正妻,一定要让虞姬知道一下尊卑有别。 当她带着怒气来到虞姬住处时,她却发现虞姬正在院中舞剑。 看着那熟悉的剑招,芈兰愣住了。 那是项羽的招式,她一眼便看了出来。 想到这里,芈兰怒气更盛。 可看着虞姬招式精湛娴熟,又看了看身后弱不禁风的侍女,她心生惧怕。 芈兰心想,就凭这几个侍女,还不够虞姬一顿揍的。 想到这,她心生顾虑,停滞不前。 就在这时,虞姬停下了动作。 只见虞姬停在原地,她目视手中长剑,竟低声哭泣起来。 看到虞姬哭泣,芈兰心中暗自发笑,她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在她的带头下,几个侍女会意,赶忙跟着她一同捂住嘴巴。 芈兰偷乐的同时,她认为,虞姬定然是被项羽抛弃了,她方才控制不住情绪。 想到这,她心中平衡了不少。 此时此刻,她没了教训虞姬的念头,却一心想要看着虞姬悲伤的模样。 就在芈兰暗自得意时,虞姬目视手中剑,她却做了一个‘自刎的动作’。 看到这里,芈兰大为惊讶。 在她看来,虞姬如此举动,莫不是自寻短见。 可回想起项羽对虞姬的宠爱,又想到项羽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她便没有开口阻止。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令芈兰震撼当场。 第143章 虞姬哭诉 只见虞姬横剑立于脖颈之处,她迟疑一下,又提剑叹息一声。 接着,她开始痛哭起来。 “大王,已过万世,汝可否认清事实?…尊严虽重,…屈身一次又何妨?…流氓之名虽不雅,只乃卑微之名,…胜负方为关键!…汝若不胜,…吾等将再无翻身之望!” 听到这里,芈兰听得是一头雾水。 看着虞姬持剑背立,芈兰心知不敌虞姬,她便悄悄的带人离开了。 这件事过后,芈兰没有再去找虞姬的麻烦。 虽都在江东,可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并无交往。 后来,项羽一战消灭了刘邦,并第一时间令人将虞姬接了回去。 项羽派人接虞姬的同时,又令人将秦始皇的玉玺一并带回。 这玉玺一直在芈兰这里保管,为此,虞姬特意来到芈兰住处。 芈兰虽不情不愿,可索要玉玺的是项羽,她也不敢忤逆项羽的命令。 随后,她便将玉玺交给了虞姬。 ………………… 再后来,项羽南征经过会稽郡,便让芈兰前往了彭城。 芈兰来到彭城,虞姬对她可谓是百般照顾。 看在虞姬很有眼力见,芈兰也不再难为她。 可后来邪祟作乱时,芈兰彻底被虞姬所折服。 自彭越头颅复活开始,并不是范增那里得不到安宁,而是整个皇宫都被邪祟所袭扰。 为了确保芈兰的安危,虞姬忙的是焦头烂额的。 她刚开始保护着范增,后来得知芈兰也被骚扰,她便对两人一同看护起来。 说来也奇怪,普通人无法应付的邪祟,在虞姬出现后,那些邪祟竟吓得一哄而散。 芈兰虽不知虞姬用了什么办法,可她的出现却是满满的安全感。 因此,她便抛下心中的芥蒂,一刻也不敢离开虞姬半步。 后来,邪祟作乱更甚,甚至达到了百万之众。 当百万邪祟出现在范增门前时,范增、项庄短暂同邪祟对质后,邪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们虽然惧怕虞姬,可如今已聚集百万之众,他们仿佛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念头。 就在范增、项庄没了办法时,虞姬持剑前来。 她令范增、项庄、芈兰回到屋里,便独自留了下来。 芈兰进入屋里,她带着好奇,便随着范增趴在门缝处偷看。 不看则已,这一看,他们彻底被惊呆了。 只见虞姬拔出佩剑,她竟然浑身释放出了光芒。 那种光芒亮如白昼,竟令人不可直视。 在光芒四射时,虞姬竟然腾空而起。 她仿佛轻如羽毛般,只一阵风,便可将她携往天空。 腾空而起的虞姬没有迟疑,她飞向天空,紧接着又笔直的飞向刘邦所在的位置。 只见她下落之处,无数的邪祟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那嚎叫无比的恐惧,无比的痛苦,又无比悲伤。 只一眨眼的功夫,百万邪祟竟原地蒸发了。 目视邪祟被虞姬消灭、驱散,众人皆呆愣当场。 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可眼睁睁看到的事,他们又不得不接受。 至于后来王剑送回,那也是虞姬提出寻找的。 听到这里,项羽愣住了,他被震惊的久久无语。 看向芈兰说得绘声绘色的,他摇了摇头,心中生出了疑虑。 “不,…为何汝未提及仙人之事?” “…仙人?…虞夫人否?” “不,…黄石公仙人。” “…黄石公?” “一发须皆白老者,…乃亚父师兄。” “…未有此人!” 这时,项羽彻底懵了。 听了虞姬和芈兰所说的一切,他确不知该信任谁了。 在虞姬的诉说中,明确的提及了黄石公仙人。 范增的话语中,也多次提到他的师兄黄石公。 可芈兰一番话下来,竟毫无此人的踪迹。 这太奇怪了,他们所说的一切竟出入极大。 对于虞姬能发光,又能上天,项羽俨然是不信的。 虞姬的本领,他还能不清楚。 即便她有点武义,可飞天之事,别说虞姬,世人又有谁能做到? 芈兰说得神乎其神,这简直颠覆三观。 可回想到芈兰偷听的话,那万世等待、尊严虽重、屈身一次又何妨、流氓之名、胜负关键、不胜将再无翻身之希望……… 项羽默念这些生僻的词汇,他缓缓目视芈兰。 “此等言词,…确乃虞姬所言?” “千真万确,…若陛下不信,…可询问妇之侍女!” 芈兰说得言辞凿凿的,项羽缓了缓心神,他陷入了迷茫。 一边是自己的正妻,一边又是最宠爱的妾室和最信任的范增。 虽然芈兰说出了这一切,可他还是不愿怀疑虞姬和范增。 这时,芈兰一把拉住了项羽的手臂。 “陛下,此事汝莫要提及。…汝回至前,亚父曾千叮咛万嘱咐,为此,…妇曾立下誓言……” “…誓言?…亚父令汝立下誓言?” “亚父言之,此事需循序渐进,决不可操之过急。…不则,…于陛下大为不利!” “…哦?” 项羽凝思片刻,他微微点头。 范增有意隐瞒这件事,难道是为了其它目的。 那这一切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建造祠堂,并令国人进行供奉。 国人统统供奉自己,那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除了劳民伤财,也没看出有啥效果。 想到这,项羽顿感脑袋炸裂。 他捂住脑门,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陛下,…汝无碍否?” 项羽摆摆手,他仔细回忆一下,逐渐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后,他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环视四周,他又看向了满脸担忧的芈兰。 这里是芈兰的住处,自己来这里干嘛来着。 苦思良久,他猛的一拍脑门,立马想到了龙苴。 “汝知晓龙苴否?” “龙苴乃陛下手足兄弟,…吾怎可不知……” 芈兰回答的干脆,项羽大喜。 嘴巴微动,正要询问时,他又愣住了。 黄石公仙人都不存在,哪里还有龙苴的事? 不对,虞姬有意让自己来此询问芈兰,这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带着疑问,他再次看向芈兰。 “黄石公仙人…真无其人?” 芈兰摇了摇头。 “并无其人!” 再一次得到确认,项羽脑袋里的思路如同被剪断了,这令他再次陷入了迷茫。 不,他们说得差距极大,我该相信谁? 随后,项羽为了证实真相,他找来了皇宫的守卫和侍从。 经过一番询问,他们竟全部认同了芈兰的说法。 即便如此,项羽依旧无法确信。 当他想到项庄时,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在他看来,项庄的言辞,定然可以解释一切。 第144章 一探究竟 项羽认为,只有项庄的回答,才能证实他们话语的真实性。 有了这个念头,他准备立即招回项庄,并一探究竟。 当项羽正要起身时,一双小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襟。 顺着小手看去,项羽看向芈兰低垂的眸子,他露出了一脸的狐疑。 “汝欲何为?” 在项羽的询问下,芈兰低眸摇头。 “陛下,妇有一物,…汝…需日后察看!” “…汝有一物?…何物?…又为何日后察看?” “此事…不可言!” 言此,芈兰转身看向枕头。 在项羽疑惑的目光中,芈兰轻轻拿起枕头。 那枕头被拿开,一捆竹简赫然出现。 芈兰拿起竹简,她看了一眼项羽,又将竹简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那竹简仿佛有千斤重,竟压的芈兰不敢抬头。 项羽心生好奇,他伸手探入芈兰面前。 “此乃何物?…寡人欲知晓一二!” 芈兰将竹简紧抱怀中,她看向项羽,却不愿交出竹简。 目视可怜巴巴的芈兰,项羽有点没了耐性。 “汝乃何意?…汝又欲何为?” “陛下,虞妇人可为陛下而死,…妇亦可!…此物乃吾之心境,…陛下此刻不可视之。” “…虞姬可为寡人而死?” 项羽没有惊讶,虞姬的对自己的忠心,历史上确有其事,他并没有感到意外。 暗自思量一阵,项羽嘴角微动。 “寡人夺得天下,已指日可待,…寻死之事,…不复存在也!” “陛下……” 芈兰迟疑一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项羽。 “汝来此地,…乃虞夫人有意诱导陛下来此。…若妇猜测无误,…此乃虞夫人好心为之!” “…虞姬诱导寡人来此?…虞姬好心为之?” 芈兰的话如同一碗迷魂汤,项羽反复琢磨一阵,他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此言何意?” “虞夫人心地善良,她……” “轰!………” 芈兰话没说完,屋外传来了一声炸雷。 这雷声极大,仿佛在耳边炸响一般。 闻听雷声,芈兰吓得花容失色,她惊吓中赶忙扑在了项羽怀里。 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绵羊,一个劲的钻入项羽怀里,身躯还在不住的颤抖着。 项羽顺势抱住芈兰,看着受到惊吓的芈兰,他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雷声而已,…汝竟如此惧怕?” 芈兰微微抬头,又摇了摇头,她竟然惊吓的骇然失色。 “陛…陛下,…虞夫人………” “…虞姬?…虞姬何事?” 芈兰没有说话,她颤巍巍的看向了门外。 顺着芈兰的目光看去,项羽一眼看向了房门。 “陛下!陛下!……” 两人齐齐看去时,外面传来了王单的呼喊声。 项羽眉头紧蹙,王单平时本就沉默寡言,今天发了那门子疯,竟如此的冒失。 带着疑惑,项羽起身。 在芈兰紧紧的跟随下,项羽来到门前,他不好气的打开了房门。 “吱嘎!” 房门忽的打开,项羽直视王单。 只见王单面色恍惚的看向自己,他还时不时的看向远处的‘正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项羽惊呆了。 一眼看去,那最为高大的正殿上方,正在冒着浓烟。 项羽目光呆愣一下,他看向王单。 “大殿怎会失火?” “…天雷,…适才天雷所至!” “…天雷?” “卑职适才视之真切,一道天雷下落,便………” 回想起刚才的雷声,项羽迟疑片刻。 他看向天空,摇了摇头。 “此时晴空万里,…怎有天雷?” 他虽不相信,可刚才的雷声,他也听得真真切切。 顿感疑惑,他迈开了步子,朝着正殿方向走去。 项羽刚迈开步子,芈兰惊恐的看了一眼‘天空’,她赶忙抱着竹简紧紧跟了上去。 几人一路疾驰一段距离,又转了几个弯,便来到了正殿门外。 项羽来到大殿外时,范增已在此等候一会。 看到范增,项羽上前两步,他面露疑惑的停在了范增面前。 “亚父,…此处怎遭雷击?” 范增回头看了一眼,他赶忙转头看向项羽。 “籍儿……” 话刚说出口,他神色哀伤的看向了天空。 待他低头时,两滴泪水滑落下来。 “籍儿,虞姬……” “…虞姬?” 提到虞姬,项羽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离开正殿时,虞姬正在大殿里。 想到这,项羽身躯一震。 反应过来,他快速的跑了进去。 进入大殿后,大殿的火焰已被熄灭。 可透过浓烟,他四下看去,竟没有虞姬的踪影。 看不到虞姬,他慌了。 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形,在他目光的引导下,他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起虞姬来。 “虞姬,虞姬!……” 高位处、柱子后、角落里、大门后面……… 他寻找了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竟找寻不到虞姬的丝毫踪迹。 虞姬就如同人间蒸发了般,又如同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 “虞姬,虞姬!汝在何处?……” 项羽寻觅良久,渐渐的,他开始失去了理智,甚至达到了歇斯底里的境地。 “莫要躲着寡人,…汝速速现身!……” 在项羽大喊大叫时,范增叹息一声。 “籍儿,…汝乃何人?” 闻声,项羽稍稍安静下来,他顺声转身。 目视范增,他面色痛苦。 “亚父,…汝适才如何询问?” “籍儿,…汝乃何人?” 看向范增一脸的悲喜交加,又略带期待,项羽一时没反应过来。 “…籍儿乃何人?” 默念一遍范增询问的话语,项羽大脑顿感炸裂。 自己是谁?项羽,不,两千年后的‘流氓’。 流氓?不,不能告诉范增。 不,此事只有我自己知晓,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 再次看向范增,他愣住了。 发觉范增嘴角挂着笑,项羽顿感心虚,他不自觉的连着后退两步。 不,范增为何如此询问? 莫非,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不,他怎么可能知道? 项羽连连摇头,他高大的身躯颤抖起来。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强装淡定。 待项羽恢复一些,他抬手停滞半空,接着又若有所思的放下手臂。 “亚…亚父,…籍儿…乃项籍也!” 听到项羽的回答,范增笑着摇了摇头。 “籍儿,万世回转,…汝亦如此在乎尊严否?” “…尊严?…亚父何意?” 第145章 ‘流氓’ 对于项羽的询问,范增捋了捋胡须,他诡异一笑。 “流氓,…汝可知悉流氓何意?” “…流氓?” 闻听流氓,项羽瞳孔瞬间扩大。 他流氓的身份,范增怎么知道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此事只有自己知晓,范增又如何看出? “不,…籍儿不知!” “…不,…籍儿深知!” “不,不……” 此时的项羽,如同被人掐住七寸的小蛇,他很想摆脱,却又无能为力。 “籍儿需细细思量,…汝为何来此?” “…籍儿为何来此?” 在范增笑呵呵的询问下,项羽深陷惊恐中,他竟一时难以摆脱‘怀疑的阴霾’。 在他的记忆里,一个最要好的哥们被揍了,为了帮那哥们找回面子,他二话没说便带着哥们出了门。 可意外的是,对方不但早有准备,还把两人围了起来。 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杀出重围。 可他二人势单力薄,又怎么可能是几十人的对手。 他只是一个要债的小流氓,还未曾拥有项羽的武力。 乱战中,一把砍刀横空劈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后,再次醒来,就成为了历史上的悲剧英雄项羽。 想到这里,他呆愣片刻。 “流氓?…吾乃流氓?” “啪…啪…啪……” 项羽不自觉的说出流氓二字,范增竟然笑眯眯的鼓起掌来。 “妙,妙哉!…万世流转,…籍儿蜕变极大也!” “…蜕变?” “籍儿,汝为流氓,…可曾拥有名讳?” “…名讳?” 说到名字,项羽又一次愣住了。 后世的他,啥时候出生的,他都不知道。 父母是谁,他也不知道。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有了意识,便被人喊作流氓。 记得第一次被别人喊流氓,还是他上初中的时候。 那是一所初中,在孤儿院里,班里大概四十多个同学。 这一切,他都记得模模糊糊的。 他记忆最深的是,一个教历史、地理的老师。 为何对那个老师记忆深刻,因他对历史、地理极为喜好。 在那老师的课程里,其他同学除了打叉犯混,也就是昏昏欲睡。 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津津有味。 当老师讲到项羽、刘邦、韩信时,他更是兴趣盎然。 在他聚精会神的听讲中,老师也逐渐有了兴致。 在这位老师的讲解下,偌大的教室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师每讲一段,他就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那老师曾说:“项羽的失败,是他的性格导致的………” 对于老师的这句话,他记忆尤为深刻。 就在他暗自思虑时,老师放下书本,他笑了笑。 “流氓,…我讲的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他仿佛还在沉思。 “流氓,流氓,老师问你话呢?……” 他没有回答,教室里传来了七嘴八舌的提醒。 “…呃……” 反应过来,他依旧没有作出回答。 也正是从此时,流氓这个名字便伴随着他。 后来,他长大了,便离开了孤儿院。 为了生存,他选择南下谋生。 那是1999年的春天,他从孤儿院所在地坐上了火车。 在同学的联系下,他前往了南方。 到了南方,他和同学几经周转多年,却一事无成。 后来,同学辞职了,并带着他加入了‘借贷行列’。 为了吃催债这碗饭,他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流氓’,也可以用小混混来形容。 既然决定吃这碗饭,那同学带着他,真可谓是无恶不作。 打电话威胁、当面恐吓、砸人家玻璃、告知债主家属、半夜骚扰……… 无论什么卑劣的手段,他们全都使用过。 后来,由于老大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也引来了其他势力的警惕。 在其他势力的关注下,他的同学,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催债时竟被人下了黑手。 那次,他的朋友被派去讨债,刚到债主家门口,便被几人拦了下来。 一番搏斗后,朋友虽然跑脱了,可属实被揍的不轻。 朋友回来说明了情况,他情绪激动,很难咽不下这口恶气。 二话没说,他带着朋友出了门。 一路上,他的朋友为了稳妥起见,又连忙通知了其他兄弟。 可‘怪异’的是,直到两人被几十人围困良久,提前通知的兄弟也没有出现。 为了摆脱困境,‘朋友建议’突围出去。 接着,便发生了打斗。 打斗中,一把砍刀横空劈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当他恢复意识时,已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结合了原体的记忆,他才知道自己穿越了。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竟成为了历史上的悲剧英雄项羽。 想到这里,他一头的冷汗。 “穿越否?” 他带着惊讶,脱口而出。 他的话,范增听得真切。 范增摇了摇头,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穿越何意,…老夫不知。…汝乃何人,…老夫深信不疑!” “…吾乃何人?” “万世流转,…霸王项羽!” “…吾是项羽?…非流氓?” 看向项羽震惊的表情,范增仰天大笑起来。 “籍儿,汝之回归,…老夫甚喜也!” “…回归?…亚父此言何意?” “一承诺,…汝岂可忘怀?” “…承诺?” “此承诺只一人可知,…待此人回转,…汝便可知晓一切!” “何人知晓籍儿承诺?” “龙苴!” “…龙苴?” 又一次提到龙苴,项羽愣了愣。 此刻,他心生闷气。 随着他呼吸的加速,他竟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亚父,龙苴已死,…汝莫要戏耍籍儿?” “死,哈哈哈,待汝知晓一切,生亦可死,死亦可生也!哈哈哈………” “…生亦可死,…死亦可生?亚父……” 没有理会项羽,范增大笑一阵,他收住笑转身看向一侍从。 “取老夫竹简!” 他说完,一侍从立马将一竹简送了过来。 范增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他若有所思一下,接着缓步走向项羽。 来到项羽近前,他将手里的竹简递了过来。 项羽迟疑一下,看了一眼神秘莫测的范增,他赶忙伸手接过竹简。 “哈哈哈……” 就在他准备打开竹简时,范增又一次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仿佛带着落寞,更带着些许的悲凉。 闻听笑声,项羽赶忙抬头。 他刚抬头,却发现范增带着笑声奔向了殿外。 眼看范增大笑着跑了出去,项羽心生好奇。 不敢耽搁,他赶忙追了出去。 就在项羽一脚踏入殿外时,范增已然来到了大殿空旷地带。 第146章 天雷 范增立于空旷地带,他猛然转身。 看向项羽,他哭了。 “籍儿莫要靠近!” 范增伸手迎向项羽,他痛苦的摇了摇头。 “籍儿,若非如此,汝将何时醒悟?…切记,切记吾等暂离此地,…吾等将待汝称尊之日!” 话罢,范增仰望天空,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暂离此地?…待籍儿称尊之日?” 这时,项羽预感不妙。 顺着范增的视线,他看向了天空。 接着,他又转身看向虞姬消失的地方。 “不,亚父不可!不,亚父不可!………” “轰!” 一声巨响传来,一道炽色光芒乍现。 那声响未消退,光芒中,一道水缸粗细的天雷从空中劈将下来。 只一闪而过,待光芒‘散去’,空旷地带的范增原地消失了。 目睹这一切的发生,项羽眼角泪水滑落,他如同盲人一般,摸索着缓缓上前。 四下寻找一番,见不到范增的踪影,项羽大叫起来。 “啊!……,亚父,亚父何在?亚父,不………” 项羽来到范增消失的地方,他俯身看向地面雷击的痕迹,他跪地扒拉着地面。 “亚父,亚父……” “陛下……” 在项羽痛心疾首时,一声微弱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回头,一眼看去,却看到芈兰泪眼朦胧的模样。 “…汝呼唤寡人?” 芈兰擦了一把泪水,她将怀里的竹简递了过来。 项羽接过竹简,他愣住了。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他感觉这情形无比的熟悉。 “…汝,…汝欲何为?” 芈兰笑了笑,她伸手指向前方。 “亚父!” “…亚父?” 项羽闻听范增,他赶忙顺着芈兰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眼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回头看向芈兰时,芈兰已然跑到了远处。 看到这,项羽顿感不好。 他赶忙起身,迈开步子追向芈兰。 “不可,…汝不可如此?” 芈兰擦了一把泪水,她笑了笑。 “陛下莫要靠近,吾等誓言已破,自当如此下场。…虞夫人心地善良,她欲解救为妇,…故而有意欺骗陛下。…此事,…陛下莫要责怪虞夫人!” “不,…汝速速回至寡人身侧!” 项羽说着,他赶忙上前。 眼看项羽逼近,芈兰神色决绝,她快速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剑。 短剑掏出,目视项羽,她提剑立于脖颈之处。 “陛下莫要近前,虞夫人可为之事,…吾亦可为!” “…为何如此,天下将定,…汝等为何如此?” 芈兰笑了笑,她目视项羽。 “得陛下怜爱,吾心足矣!” 说完,她仰视天空。 “人皇重生,…天、地、人同尊!” “轰!” 又是一道惊雷乍现,待光芒消散,芈兰弱小的身躯消失的无影无踪。 亲眼目睹范增、芈兰的下场,项羽的心性彻底被激怒了。 他仰视天空,气的浑身颤抖。 伸手指向天空,他的呼吸声粗犷而又急促,就如同一只暴怒的野兽。 无奈天空太高,他却无法触及。 带着暴怒,他看向远处的王单。 “霸王弓,…速取寡人霸王弓!” “诺!” 王单拿下斜挎的弓,又赶忙解下后背的羽箭。 目视暴怒的项羽,不敢耽搁,他一路飞奔过来。 接过霸王弓,项羽顺手拿起一支羽箭。 他怒视天空,接着上前跨出一大步。 “啊呀呀……” 一声怒吼,他顺势拈弓搭箭,立马对准了天空。 “高高在上,高高在上否?” 带着愤怒,那霸王弓被他拉到了极限。 在他的暴怒下,那紧绷的弓弦被顷刻间释解了力道。 “嗖!” 一声破空声发出,那羽箭泥牛入海般消失在天空中。 一箭射出,不见效果,他又提箭再射。 “嗖!” “嗖!” “嗖!” ……… 直到几十支羽箭射完,他的愤怒未消,盛怒的情绪反而越来越无法控制。 “取箭,速速取箭!” “诺!” 在项羽的催促下,王单俯身,他赶忙跑开了。 “轰!” 王单刚离开数步,他的后方传来了巨响。 闻声,王单赶忙回头,他惊恐的看向项羽。 只见项羽头顶之上,那水缸粗细的雷柱,正直直的下落。 “陛下,陛下!” 王单大惊失色,他呼喊两声,赶忙冲向项羽。 刚迈出步子,他惊的呆立当场。 一眼看去,只见那雷柱笔直的落下后,刚触及项羽头顶时,竟被四处迸射的紫色光芒挡了下来。 那紫色光芒不大,只有一斗大小。 就是这一斗大小的紫色光芒,竟硬生生的抵挡住了天雷。 那天雷被挡下的一瞬间,又原路折返了回去。 折返回去的天雷,来的匆忙,去的更是洒脱。 看着安然无恙的项羽,王单伸手扶着脑门。 “这……” 带着震惊,他迈着颤巍巍的步伐,好不容易才来到了项羽近前。 “陛…陛下,…汝无碍否?” 闻声,项羽猛然回头。 他突然的回头,那狰狞至极的面孔将王单吓得一个趔趄。 王单惊惧至极,连连后退中,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项羽喘着粗气,他伸手指向远方。 “汝速速离开此地!” 王单被吓得不轻,他想都没想,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向了远方。 眼看王单已远去,项羽又一次看向天空,他伸手怒指高处。 “高高在上,高高在上之神,寡人在此等候,…汝可敢生死一决?” “轰轰轰………” 他话音刚落,数百道惊雷,从四面八方劈将下来。 百道惊雷同时发作,遮盖住了所有事物的同时,竟令天空中的太阳也顿感黯然失色。 只见百十道雷柱齐齐落下,直直的冲项羽所在的位置击打下来。 在那雷柱落下时,项羽的头顶又一次紫光乍现。 紫色光芒的出现,数百道雷柱如同光线直射镜面,一下子便被折射了回去。 紧接着,数千道天雷,数万道天雷齐齐亮相。 …………… 不知过去多久,天空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王单被吓得匍匐在地,听闻雷声消失,他赶忙抬头看向项羽。 这一看,他大喜过望。 项羽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他仿佛没事人一般。 当王单起身走向项羽时,项羽微微移动步伐,他俯身捡起了两捆竹简。 捡起两捆竹简,他赶忙揽入怀中。 那两捆竹简被他抱的紧紧的,就仿佛他不愿失去的宝贝。 远远看去,项羽身躯一震,他竟痛哭起来。 “亚父、虞姬、芈兰,…汝等为何逼迫寡人?…天子何妨,…人皇又何妨?…汝等离去,…欲留寡人独处乎?” 这时,王轲抱着一捆竹简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王单,王轲赶忙跑向痛哭流涕的项羽。 “陛下,此乃虞夫人留下竹简……” 第147章 竹简 “虞姬…留下竹简?” “是也,适才于矮桌处发现,…卑职不曾耽搁,…便立即送于陛下。” 接过竹简,项羽看了一眼天空,他神色凝重。 略微愣神,他看了一眼大殿,心事重重的上前迈了一步。 突然,他又停下了脚步。 扭头看了一眼王轲,他又看了看远方赶来的众大臣。 略微思虑一下,他回头目视王轲。 “寡人独自进入大殿,汝等在此阻拦众大臣,…切记,…不得令任何人进入。” “诺!” 话罢,项羽径直向着大殿走去。 他上了几个台阶,迈过一道门槛,快速的进入了大殿。 进入殿内,他环视一周,看向了几个侍从。 “汝等速速退下!” “诺!……” 待所有侍从离去,他赶忙前往了高位处。 又环视四周,他一眼扫过空荡荡的大殿,便失落落的坐了下来。 坐定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的大窟窿,接着又落寞的低下头来。 当他目光落在怀里时,他犹豫一下,直接拿起了虞姬留下的竹简。 待他打开竹简,定目看去,他惊呆了。 “寡人乃万世回转之人?…寡人正是人皇?” 带着惊讶,他继续看下去。 直到他看到结尾处,他愣住了。 在虞姬留下的竹简里,她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五件事。 第一件事,万世回转。 第二件事,人皇重生。 第三件事,万世等待。 第四件事,一个承诺。 第五件事,生可死、死亦可生。 万世回转,顾名思义便是‘经历万世’的人。 对于经历万世这件事,项羽想不明白。 万世?即便每一世只有数十年或者几年,那起码也要几万到几十万年的时间。 他自己来自后世1999年,满打满算也才2000多年。 这差距太大,他认为这是对不上的。 当他看到如何确定人皇身份,他沉默了。 人皇重生,需项羽亲口‘承认自己是流氓’。 承认流氓?在项羽的记忆里,他来到这个世界,只开口承认过一次。 那一次就是,为了得知龙苴的死因,他特意命虞子期将韩信带了过来。 为了逼迫韩信开口,他答应了韩信‘求死的要求’。 当韩信说了实情,他有点惜才,却不愿杀韩信。 为此,韩信大怒,他骂项羽非‘君子’作风。 反驳韩信时,项羽随口说出自己是‘流氓’,而并非君子。 这件事,正是发生在这大殿内。 而在场之人,除了项羽、韩信,另外还有范增。 这时,项羽微微点头,他仿佛明白过来了。 看来,亲口承认流氓这件事,正是范增私下告知虞姬的。 以上问题,项羽有点似懂非懂。 可接下来的事情,他感觉越想越糊涂了。 这万世等待,虞姬的解释是,她等了项羽万世。 虞姬等了万世,项羽虽对此感动至极,可他却无法理解。 人怎么可能活万世,万世至少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若虞姬说得都是事实,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不是人,她难道是神仙? 即便她是神仙,她又是怎么成为神仙的? 说到神仙,项羽神色一惊,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在芈兰讲述邪祟作乱时,她曾提到虞姬的可怕。 据芈兰所说,面对百万邪祟时,正是虞姬自带光芒从天而降,方才驱散百万邪祟。 可以驱散百万邪祟,难道虞姬真是神仙? 相处了这么久,并未发觉虞姬有啥不一样的地方。 若她真的是神仙,那对战刘邦时,她有如此本领,那为何不出手相助? 莫非她只能对付邪祟,而不能对战活人? 想的有点头疼,项羽赶忙捂住脑门,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又一次看向竹简,对于‘一个承诺’,项羽更加的百思不得其解。 虞姬解释里提到,这个承诺是项羽亲口应下的,而知道这个承诺的人只有两人。 一个是项羽自己,而另一个便是龙苴。 承诺?这是什么承诺? 项羽绞尽脑汁的回忆许久,他也无法想到立下过什么特殊的承诺。 自己回忆不起来,他又想到了龙苴。 而龙苴早已身死,他又怎么可能告知自己。 这时,一个问题令他很是困扰。 那刘邦的鬼魂都能出现,为何龙苴的魂魄不能来此呢? 他的魂魄若是现身,不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什么承诺了。 可怪异的是,龙苴死了,他的魂魄竟从未出现过。 无法弄清楚是何承诺,他叹息一声,只好将此事放在了一边。 再次看到最后一件事,项羽又一次顿感头大。 生可死、死亦可生,这是何意,这是什么意思? 默念几遍,他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仔细回味后,他想到了范增。 范增临死前,好像说过这句话。 范增能说出这句话,定然是虞姬私下告知的。 又思虑良久,无法琢磨透虞姬留下的话意,他又无奈的叹息一声。 可总是无法悟透,他又心有不甘。 为了破解虞姬话里含义,他赶忙拿起了范增留下的竹简。 待竹简打开,他几个扫视过后,微微点了点头。 范增留下的竹简,内容和虞姬所说的大致相同。 而不同的是,范增希望项羽尽快平定天下。 平定天下的同时,还要尽量多建造祠堂,并让楚国人进行供奉。 为了建造祠堂,他要求继续善待楚国百姓。 想到范增的用心良苦,项羽有些无奈,又有些费解。 他不知道建造祠堂有啥意义,即便建造更多的祠堂,那又有啥好处呢? 范增以死逼迫,那肯定没有啥坏心思。 此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对于范增,他是打心眼里尊重、信任,并将范增当作最亲的人看待。 想到这,他面色决绝。 即便建造祠堂没啥意义,也不能辜负范增的一片苦心。 除了以上所说,范增还提到了‘暂时离去’。 暂时离去,字面意思是暂时离开这里。 若暂时离开这里,难道范增没有死? 他没死,怎么可能? 在那天雷的轰击下,他又怎么可能不死? 亲眼看到他死去,这又怎是暂时离去? 第148章 暂时离去 可范增留下遗言写的明明白白,他离去时也曾说过。 他若没死,那他又去了哪里? 若是能回来,那啥时候能回来呢? 项羽想到这,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脑门。 摸到脑门,他愣住了。 刚才由于太过悲伤,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便是雷击。 在雷击下,虞姬、范增、芈兰相继离去,而自己却是毫发未损。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对雷击免疫? 带着这个问题,他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雷击时,那王单给自己送来弓箭,那他定然目睹了雷击的整个过程。 想到王单,他赶忙看向大殿外。 “王单,汝速速前来!” “呃……” “这………” “啪嗒,啪嗒………” 话罢,大殿外传来了一阵议论声,紧接着又发出一阵脚步声。 王单一路跑来,他来到近前,赶忙冲项羽俯身施了一礼。 “陛下,…唤卑职何事?” 项羽微微皱眉,他摸了摸脑门。 “适才雷击时,…寡人为何无碍?” “呃…这……” 王单偷偷看了一眼项羽,他支支吾吾半晌,竟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项羽板起脸来,他俨然没了耐性。 “速速道来!” “…呃,…紫色光芒,…陛下之顶乍现斗大紫色光芒。” “…紫色光芒?…斗大紫色光芒?” “是也!” “如何抵挡雷击,…汝可曾视之真切?” “雷击落下时,陛下之顶迸射紫色光芒,…那光芒虽只斗大,…却可将雷柱瞬间击退!” “…哦?…汝所言非虚?” “陛下,此乃实言,…卑职莫敢欺瞒陛下!” “嗯……” 项羽暗自思虑一下,他看向王单,接着推了推手。 “寡人已知晓,…汝速速退下便是!” “诺!” 待王单转身离开,项羽看了看自己的周身各处。 接着,他又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察觉自己并未损伤分毫,他顿感惊奇。 这头顶的紫色光芒,韩信、桓楚等人都曾见过。 可神奇的是,后来又莫名的消失了。 更加奇怪的是,遇到雷击时,它竟又一次出现了。 它的出现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竟可以轻松抵挡天雷。 “不可思议,…真乃不可思议!” 项羽惊叹一番,他摇了摇头。 若这一切皆是如此的不可思议,那范增、虞姬、芈兰的离去,真的有可能是暂时的吗? 有了这个疑问,又想到他们还能回来,项羽悲伤的心情立马释然了许多。 他心情好了一点,四处张望时,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竹简上。 这个竹简是芈兰留下的,她曾交代,需日后方可查看。 如今芈兰已离去,他感觉可以打开了。 暗自下了决定,他赶忙拿在手中,并快速的打开了竹简。 待竹简打开,项羽目光上下移动几次,他目光钉在了竹简上。 此时,他有点怀疑眼睛出了问题,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没有看清。 带着怀疑,他擦了擦眼睛,又重新查看一遍。 看完后,他竟有点怀疑人生了。 芈兰遗言里,只说了一件事。 这件事便是,虞姬可以为自己而死,那她同样可以做到。 为了证明她能做到,她还特意提到,‘她已两次不输虞姬’。 对于两次死去,项羽大为惊愕。 这一次,她们同时离去算一次。 那第二次,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难道,是未来发生的事? 想到这,项羽摇摇头,他立马否定了这个不可能的想法。 首先他认为,未来发生的事,芈兰怎么可能知晓。 再者,芈兰已直言,她已两次不输虞姬。 这么说来,这两次死去,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他抛弃未来不可能的想法,又联想到曾经发生的事。 浮想联翩多时,直到他翻出儿时的记忆,也没能寻找到她们曾经死去的事实。 为了破解芈兰话里含义,他开始回忆起芈兰说过的话。 记忆里,芈兰曾偷听虞姬说过一番话。 据芈兰所说,虞姬手持长剑立于脖颈处,并独自痛哭。 虞姬曾哭诉:“大王,已过万世,汝可否认清事实?…尊严虽重,…屈身一次又何妨?…流氓之名虽不雅,只乃卑微之名,…胜负方为关键!…汝若不胜,…吾等将再无翻身之望!” “…已过万世?…尊严虽重?…屈身一次又何妨?…流氓之名虽不雅?…胜负方为关键?…若不胜将再无翻身之望?” 项羽默念一遍,他总感觉这段话同虞姬、范增留下的遗言有所吻合。 至于哪里吻合,他又说不上来。 总是想不通,他感觉十分的恼怒。 恼怒的不是别人,正是范增、虞姬和芈兰。 他们既然知道这么多,为啥不直接说出来呢? 连死都不怕,为何如此隐晦的提醒,而他们却不愿直说。 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这不是多此一举,白白折腾人吗? 想到这,他气的面色铁青。 “哼!胜负又如何,…难道败了还将面临乌江自刎、霸王别姬不成?” 带着心中的怒气,他说了一番气话。 可这番气话说完,他眼眸微转间,仿佛想到了什么。 “…霸王别姬?…难道是霸王别姬?” 说到霸王别姬,项羽愣了愣,他又赶忙联想到虞姬‘立剑放于脖颈之处’。 当时战局并不明朗,胜负也不可知。 既不知胜负,她又为何立剑于脖颈之处。 还有,她又为何说出‘不胜将再无翻身之望’? 难道虞姬已死? 不,她若死了,那自己怎不知晓? 她死了,那之前的虞姬又是谁? 鬼魂?神仙? 可话说回来,若是历史没有改变,那她真的死了。 这样说来,她的确为自己死了两次。 若是这样看来,虞姬死两次确有其事。 虞姬死两次勉强说得过去,那芈兰呢? 芈兰这次离去算作一次,那另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她长时间待在江东,她发生任何事情,自然有人汇报上来。 可是,并未收到她死去的消息。 芈兰的遗言和竹简里,都一再强调了这件事,这绝非同虞姬斗气的做法。 她若有如此心计,不妨直接躲在自己怀里。 这样的话,她便可以安然无恙。 可她明知离开自己会死,她还是选择欺骗自己,并跑向了远处。 她们两次为自己而死,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们即便选择死,也不愿当面说出实情,这到底又为了什么? 还有那最关键的龙苴,他又将如何告知自己立下的承诺? 第149章 三份竹简 龙苴如此关键,他到底知道什么承诺? 他既然知道承诺,当初为何不说出来呢? 龙苴现在都不在了,这不是令我为难吗? 带着心中的疑惑,项羽揉了揉太阳穴,并以此来缓解愈发疼痛的脑仁。 就在他苦思良久后,他手里停止了动作,又不自觉的看向了三份竹简。 收回手时,他的手顺势摸到了怀里。 当他手缓缓掏出来时,那颗光芒四射的内丹被他掏了出来。 单手托着硕大的内丹,眯起眼睛,他若有所思的端详起来。 这一切的变故,俨然是从内丹出现后开始的。 在内丹出现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自从内丹出现,回来的路上,他的头顶便出现了紫色光芒。 头顶出现紫色光芒这件事,想必是韩信私下告知于范增。 对,韩信。 这样说来,韩信同范增聊了许久,他定然知道一点内情。 想到韩信,他微微点头。 抬头间,他收起内丹,立马看向大殿外。 “韩亲王,…汝速速前来!” 项羽一声大喊,大殿外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韩信匆忙跑了进来。 待韩信来到近前,他俯身施了一礼。 “小王拜见陛下!” 项羽面色淡然,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蒲团,又冲韩信甩了一下头。 “至寡人身前详谈!” “呃……” 韩信略作犹豫,他迈开步子走了上来。 来到了项羽身前,他看着项羽示意的蒲团,又不知所措的看了看项羽。 “陛…陛下,此乃军师蒲团,…小王…小王怎可逾越?” “无碍,亚父已离去,…汝自今日始,仍为寡人韩亲王,…又同为吾楚国军师。” “…韩亲王?…又同是军师?…这……” 韩信脱口而出,他被震撼到了,更多的则是难掩内心的激动。 这韩亲王尊贵不说,可楚国的军师,更不是谁人想做就能做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军师只是一个出主意的闲人。 殊不知,在楚国军师权力、地位极重。 楚国的文臣武将谁人不知,这军师的位子可大有门道。 在楚国,就算位高权重的相国大人见了军师,那也要矮上一头、毕恭毕敬的。 若是做了军师,那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更加震撼的是,就连项羽也对军师言听计从、尊崇有加。 想到这,韩信如同身在云端,他竟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韩亲王!” 项羽的一声催促,令韩信猛然惊醒。 他又看了一眼蒲团,赶忙连连点头。 俯身间,他小心翼翼的跽坐下来。 韩信跽坐的板板正正,这令项羽看着有点别扭,他起身移动一下蒲团,直接来到了韩信跟前。 “军师离去之事,…汝可有所听闻?” “…陛下,小王已有知晓此事!” “嗯,吾楚军虽勇,却不可无谋,今后,…汝便乃吾楚国新任军师。…另之,…吾等当以兄弟相称。” “…兄弟?” “是也,…汝可否认同?” “陛下,小王不敢……” 韩信话没说完,项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寡人主意已定,汝莫要推辞!” “…谢…谢陛下!”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矮桌上的竹简,他迟疑一下,接着又转头看向韩信。 “韩亲王,吾等回都之时,…亚父可曾同汝提及要事?” “…要事?” 韩信抬头仰望屋顶,他展露出沉思状。 沉思许久,眼眸微动时,他点了点头。 看向项羽,他面露些许的疑惑。 “小王不知可为要事,…可军师提及之事,…小王当下依旧困惑!” “…哦?…何事令汝困惑?” “自小王讲述陛下一路奇遇之事,军师便一再发问,他询问过多,…小王也一一做了解答。” “亚父所问何事?” “首先,…他问及陛下可否自称流氓。…再者,他又问及巨蛇可乃陛下一人独杀,斩杀巨蛇的方法,可否获得内丹。…后来,他又问到龙苴是否已死。” 项羽微微点头。 “陛下,另有一事……” “何事,汝速速道来!” “循序渐进,誓言,内丹需不离其身。” “…循序渐进?…誓言?…内丹需不离其身?…此乃何意?…又因何提及?” 项羽问得急切,韩信略感错愕,他窃窃的摇了摇头。 “此乃军师最后提及之事,他并未道出事因。…呃,他只告知小王,…若陛下不解时,可提及此言。” “…哦,…循序渐进,…誓言,…内丹需不离其身……” 项羽默念一遍,他顿感这些话语有点熟悉,好像听谁说起过。 “誓言,循序渐进……” 项羽又自顾自的念叨几遍,猛然抬头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芈兰,是也,…是芈兰提及此事!” “…皇后,…皇后提及此事?” “是也!” 项羽紧绷的神色,瞬间释然许多,接着他低头陷入了沉思。 芈兰曾说:“亚父言之,此事需循序渐进,绝不可操之过急。…不则,…于陛下大为不利!为此,…妇曾立下誓言……” 回忆芈兰说过的话,项羽刚刚舒展的面容,又一次绷得紧紧的。 此事需要循序渐进,绝不可操之过急。 不然,对自己不利。 对自己不利?为啥对自己不利? 因此事,芈兰还立下了誓言。 说到誓言,他立马想到了范增、虞姬、芈兰遭受雷击的过程。 这誓言,难道应验了? 他们立下的誓言,难道是五雷轰顶? 想到这,他微微点头,仿佛有点明白了。 既然誓言已知晓,那‘内丹需不离其身’,又是什么意思呢? 说到内丹,项羽又赶忙摸了摸胸口。 这颗内丹一直在怀里放着,并没有离开自己的身体。 那这不离其身,若不是放在身上,那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他的脑海。 摸着那‘鸡蛋大小’的内丹,他又立马摇了摇头。 这太大了,若是小一点,倒是可以吞下去试一试。 可这内丹这么大,若贸然吞下,能不能吞下不好说。 万一吞下去,又哪里还有命在。 即便在后世,就算有高超的医疗条件,那也万万不可尝试。 第150章 内丹的秘密 项羽一边苦思,他一边手扶胸口。 随着他大手紧紧的贴着胸口,他的面部也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不断变化的神色,看在韩信眼里,他顿感心痛。 “陛下,生死乃人之常事,…陛下莫要记挂于心!” 在韩信看来,项羽如此模样,定然是想念范增、虞姬和芈兰。 为了让项羽想开点,他只好开口劝慰一番。 闻听韩信的话语,项羽眼睛眨了一下。 “…生死乃人之常事?” “嗯,既为人,…又怎可不死?” “那龙苴是否已死?” 项羽询问龙苴是否已死,韩信愣了愣,他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龙苴死没死,自己还能不清楚。 被项羽这么问,又被范增问及过,多次询问下来,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龙苴身中数百支羽箭,他若不死,那简直太离谱了。 再说了,龙苴葬在潍水河畔,这不是事实吗? 想到这,韩信略带心虚,他苦笑一声。 “龙苴之死,实乃小王之过错,…望陛下莫怪!” 项羽摇摇头,他顺手又掏出了那颗内丹。 看了一眼内丹,他看向韩信。 “不,寡人未曾怪罪于汝。…可亚父、虞姬曾多次提及龙苴,…这令寡人甚是不解!” 项羽的话韩信听了一半,他直勾勾的盯着硕大的内丹,竟没听到项羽后半句说得啥。 “陛下,此物,…便乃军师曾提及之物?” 顺着韩信的目光,项羽看向了手中。 “…呃,此物被亚父称为内丹。” “…内丹?” 韩信带着好奇,他上前探了探身子。 “陛下,此物,…小王可否察看一番?” “呃……” 项羽看了看内丹,他又看向一脸好奇的韩信。 他本想拒绝,可韩信已开口,他又磨不开面子。 既然选择相信韩信,那必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才是。 范增曾交代不离其身半寸,可曾经送给了虞姬,这不是离开过吗? 这短暂的离开,自己也没发生啥事。 感觉没啥大不了的,项羽点点头,他直接将内丹递到了韩信面前。 “无碍,汝察看便是!” 项羽简单犹豫后的豪爽,令韩信大为动容。 他感动的连连点头,便抬起双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当韩信托起内丹时,当项羽收回手时,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内丹炽色的光芒闪动几下后,竟开始慢慢的暗淡下来。 那暗淡的速度极快,简直肉眼可见。 发觉不对,韩信惊呆了。 托着内丹的手颤抖起来,看向项羽时,他已是一脸无辜的模样。 “陛下,这……” 眼看内丹渐渐失去光彩,项羽也有点着急。 这颗内丹在自己手里,简直遮人眼瑕般。 为何到了韩信手里,就开始变的黯淡无光了? 看着韩信一脸的委屈,项羽不敢耽搁,他赶忙接过内丹察看一下。 当项羽单手拿起内丹,那内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这一去一回间,内丹又突然明亮起来,两人看得是真真切切。 两人四目相对时,皆是一脸的狐疑。 “陛下,这乃何故?” “…这,…寡人亦不知……” 在两人大为困惑时,那内丹竟恢复了最初的光亮。 项羽嘴巴微张,他显然被内丹的忽明忽亮搞无语了。 细细寻思一阵,他越发的感觉摸不着头脑。 这内丹在自己手里光芒四射,而到了韩信手里却黯然失色。 这样看来,它还能认主人不成? 带着这个怀疑,他看向韩信,接着又将内丹递了过去。 “韩亲王,汝再次拿起此物!” “…呃…这……” 这次韩信连忙摆手,他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小王不可触碰,不则,…又欲失去光泽!” “无碍,拿起便是!” 在项羽的催促下,韩信迟疑一下,他只得探身上前。 又一次抬起双手,他看着项羽一脸的坚定,便暗自下定了决心。 内丹再次落在他的手中,他瞪大了眼睛,生怕内丹再次不给他面子。 韩信虽无比的小心,可内丹仿佛有了脾气。 那亮如白炽灯的内丹,再次扑闪几下,又一次变的黯淡无光。 眼看依旧如此,韩信赶忙探身上前,快速的将内丹递给了项羽。 “陛下,此物…不喜小王,呵呵……” 项羽接过内丹,他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内丹,又看向笑呵呵的韩信。 “怪哉,真乃怪哉!” “陛下乃天命之人,…此事当不足为奇。” “…天命之人?不,…寡人不屑天命!” “嘿嘿嘿,陛下所言极是!” 被笑呵呵的韩信注视着,项羽眉头紧蹙,他看向内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触摸内丹的人,不止韩信一人,另外还有虞姬。 韩信一碰内丹,它就像发了脾气的女人一般,瞬间变了脸色。 而虞姬端详内丹时,它却依旧光彩夺目。 这内丹离开自己,落在不同的人手里,它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若是以此认为它‘认主’,那也有点说不过去。 即便认主,它也不可能认两个主人吧? 可亲眼看到虞姬端详内丹时,内丹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这一切,又有啥猫腻呢? 在记忆里,这内丹除了会发光,那也只能驱赶一下蚊虫。 除了驱赶蚊虫,那就是对女人有极大的好处。 想到内丹可以令女人变的更美,他赶忙看向韩信。 “韩亲王,速速带一女子前来!” “这……” 韩信愣了愣,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项羽。 “陛下,…带至此地?” “正乃此地!” 韩信扭头看了一眼大殿外,他尴尬的笑了笑。 “…呃,此时不妥,…不妨夜间带至…” “…夜间带至?…为何夜间带至?” “文臣武将皆在殿外,皇后、虞夫人也刚刚离去,…如此带至,…万一传扬出去……” “韩亲王!” 项羽突然的厉喝,令韩信赶忙捂住了嘴巴。 “陛下……” 项羽一脸的不好气,他轻哼一声。 “寡人乃刘邦否?” “不,小王误解矣。” “嗯,一女子不妥,…需多带几人方为妥当!” “…呃,…小王遵命!” 韩信赶忙应答,他呵呵一笑,起身前往了殿外。 目视韩信离去,项羽又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其他女子触碰此物,会不会发生变化呢? 若是同虞姬一样,那此内丹定有‘美容养颜’之功效。 可若真有这样的功效,那内丹为啥对自己没有啥作用呢? 难道,这内丹嫌男喜女? 这样说来,内丹还分公母不成? 一切皆因内丹而起,若可破解内丹的奥秘,那这一切的扑朔迷离是否可以迎刃而解呢? 第151章 测试 “嗒…嗒…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项羽苦思如何破解内丹秘密时,大殿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听闻脚步声传来,又发觉大殿透露的光线被遮挡,项羽带着冥思抬起头来。 一眼看去,韩信带人来到了大殿。 在韩信和芈洪的带领下,十来个美貌的侍女站成了一排。 目光扫视众侍女,他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侍女长相极佳,都是年轻貌美的少女,看来韩信和芈洪没少费心思。 看向韩信时,他起身走了过去。 来到韩信近前,他又看了一眼众侍女。 “嗯,有劳韩亲王!” 韩信看了一眼芈洪,两人又看了一眼众位侍女,接着相视一眼笑着看向项羽。 “陛下,吾等这便离去。” “…离去?” 项羽直视两人,看着两人尴尬的表情,他顿感两人一定是‘想歪了’。 “…呃,芈洪将军先行离去,韩亲王留下即可。” “诺!” 眼看芈洪转身离去,韩信面露狐疑。 “陛下……” 韩信欲开口询问,项羽抬手阻止了。 目视韩信疑惑的眼神,项羽俯身凑到近前。 “此乃试探内丹,寡人并无他意。” “…哦,呵呵…” 明白了项羽的意图,韩信尴尬的笑了笑。 “陛下,…小王多心矣。” 项羽没有多说什么,他取出内丹走到一个侍女近前。 “汝需敞开双手,…待寡人放置一物!” 那侍女缓身施了一礼,赶忙抬起双手,并做了一个手捧的姿势。 目视侍女标致的容颜,项羽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内丹,他松手便将内丹放在了侍女手中。 当内丹落在侍女手中,项羽眸光微挑,他紧紧的盯着侍女的面容,期待着侍女接下来的变化。 时间过了许久,侍女颜貌未发生改变,而内丹却已没了光泽。 对于这个结果,项羽顿感大失所望。 难道女子体质不同,效果也不同? 带着这个想法,他拿起内丹,待内丹恢复了亮度后,又以同样的方式放在了第二个侍女手中。 一番操作下来,他又一次失望了。 接连试了几次,他逐渐没了耐心。 再次取回内丹,他顺手交给了韩信。 “韩亲王,汝同寡人一般,再试探几次。” “小王遵命!” 将内丹交给了韩信,项羽没了耐性,他转身走向了高位。 待项羽回到高位跽坐下来时,韩信已然忙活开来。 他模仿项羽的样子,又重新试了一遍。 发觉内丹早已没了光泽,他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向项羽。 “陛下,…将欲再行试探否?” 项羽叹息一声,他摆了摆手。 “无需再试,…令她等离去便是!” “是陛下!” 韩信应了一声,他看向众侍女。 “汝等速速退下!” 众侍女齐齐点头,她们转过身,排着队列缓缓的走了出去。 待大殿只剩下两人时,韩信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内丹,他窃窃的走向了高位。 来到项羽跟前,韩信赶忙将内丹双手递出。 “陛下,此内丹已无光泽……” 暗自郁闷的项羽微微点头,他深深的叹息一声,抬头看向韩信递过来的内丹。 当他刚抬起手时,一丝光芒一闪而过。 这光芒无比的微弱,就如同钨丝灯电力不足时,一晃而过的光亮般。 光芒虽短暂出现,项羽却不经意间察觉到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看了看俯身直立的韩信。 定目一看才发现,韩信虽是俯身立于侧方,可他伸出的手臂距离自己的脑门很近,大概只有半尺距离。 半尺的距离,内丹竟透露出了光亮。 这突然间的变化,令他查出了端倪。 “韩亲王,…速速向前半步!” 项羽一直没接内丹,又让靠近半步,韩信面露疑惑。 “…陛下……” “莫要多言,保持此态,按寡人吩咐行事!” “是陛下!” 本就距离项羽很近,韩信心有顾虑,他只得迈出很小的步子来。 韩信保持‘递物状’迈出步子后,那黑乎乎的内丹又再次闪了一下。 这次一闪而过的光芒,项羽瞧得仔细。 光芒仍是转瞬即逝,可却比刚才那次亮了许多。 内丹有了明显的变化,项羽大喜。 “再行上前!” “诺!” 韩信虽一直低着头,可刚才内丹的变化,他也注意到了。 带着心中的惊喜,他赶忙迈出了步子。 这次,他手捧内丹移至了极限,直接将双手抵到了项羽脑门近前。 他的手将要触及项羽脑门,又似乎留有一线距离。 眼看无法上前,韩信稳住身子,他赶忙看向内丹。 这一看,他惊呆了。 只见,内丹在未触碰项羽的情况下,竟再次扑闪了一下。 怪异的是,这次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韩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他表情略显浮夸。 难道内丹距离项羽越近,它的光芒越亮? 在韩信发呆时,项羽身躯后移,他抬起头来。 适才,韩信双手托举内丹,又将双手抵在了项羽的脑门,因此,他的双手完全遮挡了项羽的视线。 项羽不知道结果,可看着韩信目光呆滞的模样,他不免心生好奇。 “韩亲王,…内丹是否生出光芒?” “…呃,…却有光芒。” “可似适才之光?” “不,…此次光亮大胜!” 闻听亮度更强了,项羽大喜,他赶忙站起身来。 起身后,端详着乌漆麻黑的内丹,他眼眸微动。 “如此看来,…此内丹无需接触寡人,只需距离寡人寸余,…它将有所变化?” “是也,小王适才已亲眼所见。” 项羽看着内丹,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韩信。 “汝将此物抵近寡人周身,…另行试探一二?” “小王遵命!” 按照项羽的要求,韩信双手捧着内丹靠近了项羽胸口、腹部,接着又是腰部、腿部。 最后移步至项羽后方,又试了项羽的后背。 试探结束,项羽急忙转身看向韩信。 “如何?” “…并无光亮……” 得知内丹没有变化,项羽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莫非寡人之顶?” 带着这个念头,项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此处,…此处可否试探?” 韩信看向项羽手指的后脑勺,他赶忙摇头。 “此乃陛下之顶,…小王莫敢触及。” 项羽嘴角微动,他淡然一笑。 “无妨,…汝再行试过!” 韩信略作犹豫,看着项羽态度坚决,他点了点头。 第152章 项羽之顶 得到项羽的认可,韩信不敢耽搁,他手捧内丹缓缓靠近了项羽后脑勺。 随着韩信慢慢靠近,那乌漆麻黑的内丹逐渐亮了起来。 这次亮起来,却完全不同刚才。 刚才的光亮只是一闪而过,仅限于内丹内部。 而此时完全不同,这光亮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内丹。 眼看鸡蛋大小的内丹越来越亮,韩信惊呼一声。 “啊呀,光芒恢复也!” 听闻光芒恢复了,项羽瞪大了眼睛。 带着惊喜,他忽的转身。 转身看向韩信时,他露出了一脸自信。 “韩亲王,无需再试,…寡人已明了!” “…哦,…陛下已知晓缘由?” 项羽一把拿起内丹,他大笑起来。 “若寡人猜测无误,…此内丹同紫色光芒定有关联!” “…紫色光芒?…陛下为何如此断言?” “汝详察之,……则立辨分明!” 说完,项羽单手握着内丹,缓缓的放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目视项羽的动作,韩信赶忙来到项羽后方察看。 盯着项羽手里的内丹,韩信面露担忧。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又透露出些许的期待。 就当那内丹距离项羽后脑勺越来越近时,那内丹的光芒愈发强烈。 这种光亮,韩信从未曾见过。 那光亮如晴空中的太阳,由开始的耀眼,逐渐开始光芒四射,最后竟达到了遮人眼瑕的地步。 就在韩信无法直视时,一道斗大的紫色光芒猛然乍现。 紫色光芒来的突然,又来的异常猛烈,只一瞬间,便将炽白色的内丹包裹其中。 在紫色光芒的包裹下,内丹仿佛受到了恐怖的吞噬。 那吞噬速度极快,项羽还没来得及松开手,硕大的内丹便被一股无穷的力道吸落下来。 落下的内丹虽炽光强烈,可在那紫色光芒的吸噬下,它就如同落下了无底深渊般。 电光火石间,内丹一下子便被吸了进去。 韩信看的真切,他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内丹消失了,它好像被紫色光芒吞噬了,又好像进入了项羽的头颅。 看着纹丝不动的项羽,又寻找不到消失的内丹,韩信面色煞白,他仿佛受到了惊吓。 “陛下,陛下,…汝无碍否?……” 韩信接连的呼喊,项羽纹丝不动,他仿佛置若罔闻般。 眼看项羽虽一动不动,韩信赶忙来到项羽面前。 看着项羽此时的模样,他仿佛在沉思、在回味,又仿佛无比享受的模样。 “陛下,陛下……” 一直得不到项羽的回答,韩信彻底绷不住了,他急忙抬手挥了挥。 “陛…陛下,…汝无碍否?” 韩信话音刚落,项羽猛然睁开双眼。 随着他眼睛的睁开,那斗大的紫色光芒猛然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扩散的速度极快,透过了韩信,直直的射向了殿外。 就连向上迸射的紫色光芒,也直接穿过了屋顶,不知道到达了何处。 突然出现这惊人的一幕,韩信吓得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稳住脚步,他又赶忙摸了摸周身。 察觉并未受到伤害,他痴痴的看着越身而过的光芒。 目视这美妙的光芒,他满脸的忧色逐渐消退。 不一会,他竟露出了一脸的陶醉。 “妙哉,…此光芒真乃美哉!” 在这紫色光芒的映射下,他竟不由得伸出手来。 他轻轻的抚摸着光芒,满脸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色。 就在这时,项羽身躯一震,他眼睛眨了眨。 目视大殿内充斥的紫色光芒,项羽又摸了摸后脑勺。 他一脸诧异的同时,又赶忙伸手捂住了心口。 刚捂住心口,他神色狰狞,又满脸痛苦。 这神态,仿佛他心中多了什么,才令他顿感不适一般。 项羽面色煞白,他因痛苦微微俯身。 紧接着,他的身躯随着手里的动作佝偻下来。 此时,他虽浑身虚汗,却看着心口发起呆。 他暗自回味一阵,才发觉内心深处不是别的,而是一种莫名的悲伤。 这悲伤无比的熟悉,就仿佛早已封印在心灵深处,本就属于自己一般。 当紫色光芒乍现时,它如同解除了封印,只一瞬间,这无尽的悲凉便涌现于心头。 这种悲伤很奇妙,充斥着痛苦、懊悔、不甘、落寞、悲凉、孤冷,欲要挽留,却又不舍。 在这复杂的感触里,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过往。 往事里,陈胜、吴广败亡,项梁又轻敌身死。 秦军势大,围困巨鹿。 为解巨鹿围困,义帝下令————先入关中者为关中王。 义帝忌惮项羽,令宋义为将。 斩杀宋义、巨鹿之战、断秦粮道、破釜沉舟、九进九出、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大胜秦军进入巨鹿,各路诸侯跪行向前,皆莫敢直视。 攻打函谷关、驻军霸上、鸿门宴…………斩杀义帝、册封十八路诸侯。 齐地生乱,率军平叛。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联军东出,彭城陷落。 夺回彭城,刘邦逃生。 荥阳围困,离间计起。 范增离去,病死途中。 四处烽烟,疲于应对。 曹咎固守,激将身亡。 局势逆转,对峙广武。 背水一战,平定北方。 潍水之战,覆灭龙苴。 占据齐地,韩信封王。 处境危机,鸿沟议合。 撕毁协议,追击固陵。 楚军反击,刘邦悲凉。 会师韩彭,兵围垓下。 斩将夺旗,后军败亡。 退守垓下,四面楚歌。 楚歌声起,霸王别姬。 携兵八百,趁夜逃亡。 兵至阴陵,迷失方向。 逃至土坡,四面出击。 已证实力,再逃东城。 东城又战,前往乌江。 虽有亭长,不愿过江。 弃马持剑,决死一场。 独杀数百,余部皆亡。 仰天长啸,自刎乌江。 漫长的过往云烟,竟仿如南柯一梦。 项羽惊醒,两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悄然落下。 他仰望屋顶,发出了一声咆哮。 “不,叔父、亚父、虞姬、芈兰、项庄、虞子期、桓楚……………” 项羽的怒吼,令韩信猛然惊醒。 看着紫色光芒已消失,又看着项羽无比愤怒的模样,他赶忙跑向了项羽。 他一把拉着项羽,满脸皆是担忧。 “陛下,陛下,…汝何事如此忧伤?” “寡人错矣,…非天之过,乃寡人之过错,…实乃寡人之过错!” “陛下,…汝何错之有?” “乃寡人心慈手软,不则,…他等怎可消亡!” 回想项羽适才的怒吼,韩信立马想到了项羽的叔父———项梁。 “…他等消亡?…可乃陛下叔父?” “不止!” “非陛下叔父,莫非军师、皇后、虞夫人?” “不,…远不止他等!” 项羽说出这话,韩信愣了愣。 又寻思一遍项羽呼喊的名字,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龙苴。 毕竟,除了项梁、范增、芈兰、虞姬,楚军其他重要人物都在呢。 “陛下,…莫非龙苴?” 说到龙苴,韩信神色凝重。 看着项羽一脸的怒气,他生怕项羽会问责。 带着心中的顾虑,他不自觉的后退几步。 “龙苴,远不止……” “嗖!” 项羽刚说出龙苴的名字,只听“嗖”的一声,一个身高八尺、浑身粗犷的大活人立于韩信面前。 上下打量凭空出现的这人,项羽顿感惊愕。 这是何人,怎会从天而降?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竟令项羽震惊的嘴巴微张。 那人面对韩信,却背对着项羽,这令项羽无法看到他的面容。 可看这人背影、盔甲、硕大的长枪,项羽眉头紧皱,他感觉很是熟悉。 而这人的铠甲、武器,项羽渐渐便看出了端倪。 难道,这便是‘生可死,死亦可生’? 由于项羽只看到了后背,他并不敢贸然断定心中的猜想。 “来者可乃……” 项羽话刚说出口,韩信大叫一声。 “不,邪祟,邪祟来也!” 此时,韩信眼睛瞪的溜圆,他的嘴巴张的更大。 从他那惊恐的表情看来,他俨然吓得不轻。 就在这时,那人厉声大喝。 “啊呀呀,胯下匹夫,汝欲同本将军决斗否?” 一声怒吼发出,韩信一个趔趄没站稳,他直接仰翻在地。 韩信浑身颤抖的看向那人,他反应过来后,又赶忙连滚带爬的跑向了殿门。 第153章 追逐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凝重。 韩信因惊吓过度,面色苍白如纸,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事物,踉踉跄跄地跑向殿外。 那步伐凌乱不堪,失了往昔的从容与镇定。 “贼子莫逃!” 眼看韩信逃跑了,那人大喝一声提枪便追。 那人枪尖在光影中闪烁着寒芒,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刺破。 项羽大感不妙,他不敢耽搁,也赶忙追了上去。 他身姿矫健,犹如一头猛虎,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追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中、一后,开始了逃跑、追逐。 当韩信率先来到殿外,他抽空看了一眼众大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喊道:“邪祟,有邪祟……” 闻听大殿有邪祟,桓楚面露狐疑,他轻蔑一笑。 “呵呵,邪祟?本将军在此,邪物自当退避三舍!” 说着,他横刀挡在韩信身前,满脸透露出无比的从容、淡定。 瞪了韩信一眼,他一脸的鄙夷,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笑。 “堂堂亲王,…竟如此胆小如鼠!” 他调侃韩信时,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容浮现眼帘。 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一眼绕到自己后面的韩信,他慌了。 “…呃,…龙苴将军?” 说出龙苴将军,他如同中了邪术的木头人,直愣愣的矗立当场。 他眼睛瞪得如铜铃,满脸尽是惶恐。 那被唤作龙苴将军的“邪祟”,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桓楚的手开始颤抖,握刀的力度也渐渐松了下来。 众大臣看到来人,他们神色惶恐,竟不自觉的退闪两侧。 “啊呀,…真乃罕事也!” “皇宫又遇邪祟?” “此非龙苴否?” “………” 眼见众大臣慌了神,韩信紧紧躲在桓楚身后。 “桓楚将军,速速斩杀邪祟!” “…呃…这……” 一时间,殿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有桓楚阻挡邪祟,韩信赶忙轻抚胸口,又趁机喘口粗气。 “桓楚将军,小王全靠汝……” 韩信刚准备对桓楚恭维两句,高如铁塔般的龙苴瞬间暴怒,他伸手一把提起桓楚扔到了一边。 看了一眼韩信,龙苴又侧目冷视摔倒在地的桓楚。 “叛徒!” 他一声怒吼,伸手指向桓楚。 “汝已背叛大王否?” 言罢,他带着心中的愤怒,提枪直刺韩信。 “乎……” 那硕大的长枪带着破空声,直挺挺的刺来,韩信瞳孔瞬间扩大。 “…不……” 眼看枪尖距离越来越近,韩信惊叫一声。 当枪尖的寒芒几乎触及韩信脖颈时,那杆硕大的长枪稳稳的停在了半空。 韩信不敢动,他眸子下垂,惶恐的看向脖颈处的枪头。 长枪虽然不动了,可硕大的枪头依旧颤抖着,从此不难看出双方力道之大。 顺着枪头看去,只见一孔武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枪柄,任巨枪那头如何发力,硕大的长枪都无法前进分毫。 “哎呀呀……” 那人杀心大起,他带着吱呀怪叫,双手紧紧握紧枪柄,还在不断的发力。 直到发觉长枪被更加庞大的力道阻隔,那人愣了愣神,方才看向来人。 “…大王……” “龙苴!…汝欲何为?” “…大王,…汝怎在此?” “此乃何地?” “…潍水……” 说到潍水,被称作龙苴的那人,赶忙四处察看。 他看了一眼项羽,又赶忙看向面色惊恐众大臣。 目光移动时,他又看了看后方的大殿。 “…王宫?” 龙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脸上尽是迷茫。 “…吾怎在王宫?” 项羽一把夺过长枪,他单手用力将枪尾猛扎于地。 “砰!” 一声长枪触碰地面的声音传来,在场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韩信稳住神色,看了一眼龙苴,他率先反应了过来。 一个箭步来到项羽身后,又赶忙冲龙苴梗了梗脖。 “陛下,…此物是人是鬼?” 项羽看了一眼愣神的龙苴,他摇了摇头。 “此事甚是古怪,…需询问一番方可断定!” 目光略过韩信,项羽扭头看向龙苴。 “龙苴,…汝可识得寡人否?” 闻声,龙苴猛然惊醒。 他赶忙看向项羽,又连忙俯身。 “大王,末将适才无礼,…请大王责罚!” “…大王?龙苴将军,…当下需称谓陛下!” 桓楚一声提醒,龙苴眼眸呆愣。 “…陛下?” 默念一声陛下,他赶忙抬头看向项羽。 “陛…陛下,…此乃何年?…吾等是否已大胜?” “楚五年!” “…楚五年?…非汉五年?” “大胆!” 龙苴说出汉五年,项陀怒喝一声,他伸手颤巍巍的指向龙苴。 “吾大楚年号,汝怎可忘记?…汝乃楚将,竟说出如此悖逆之言,…汝欲背叛陛下否?” 桓楚拉了拉项陀,他窃窃的看向龙苴。 “龙将军,陛下待汝不薄,韩地已赏赐汝之子嗣。…如今天下将定,汝为何前来作乱,…如此岂不令吾等不得安宁也?” 桓楚说得话,龙苴仿佛一句也没听清,他满脸惊喜的看向项羽。 “大王,…不,陛下,…吾等已胜否?” “大胜,…刘邦已死。” “…刘邦已死?…哈哈哈……” 得知刘邦已死,龙苴仰天大笑起来。 “陛下,万世流转,…吾等不虚此行也!” “万世流转……” 项羽默念熟悉的词汇,他面露喜色。 扭头将长枪扔给了桓楚,回头一把拉住了龙苴。 “同寡人进殿详谈!” “…哦……” 龙苴不明所以,他只得跟着项羽往里走。 刚进入大殿,项羽突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目光投向韩信时,他思虑一下。 “韩亲王随寡人前来,其余人等在此守候!” “诺!……” “小王遵命!” 项羽下了命令,他拉着龙苴进入了大殿。 龙苴紧紧跟着项羽,他扭头瞪了一眼后面的韩信。 “胯下匹夫!” 骂完韩信,他回头看向项羽。 “陛下,为何留此胯下匹夫,…杀之岂不痛快?” 项羽眉头紧皱,他脸色有点不好看。 “莫要记恨韩亲王,当初阵容对立,…他实乃无奈之举!” “…韩亲王?…他乃亲王?” “韩亲王功可配位,汝莫要心生质疑!” “诺!” 龙苴回头怒骂不当紧,韩信堪堪停下脚步,他差点没压住继续逃跑的念头。 虽不确定龙苴是人是鬼,可他心里虚的一批。 即便有项羽在此,他总感觉心里怕的厉害。 亲手杀的人,还能复活,这简直太恐怖了。 若不是项羽信任,打死他,他也不敢跟进来。 三人两前一后的进入大殿,项羽直接拉着龙苴来到了高位。 待项羽落座,抬头看去,却发现韩信在下方站着发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龙苴,他笑了笑。 接着,他冲韩信招了招手。 “韩亲王,速来此地,…寡人欲有要事相商!” 韩信盯着怒目圆睁的龙苴,他窃窃的点点头。 “是…陛下……” 韩信应了一声,他特意多走几步,从项羽这边上了高位。 一边看路一边看龙苴,他走走停停的来到项羽跟前,方才躲着龙苴跽坐下来。 第154章 承诺 待韩信坐下,项羽发觉两人关系异常微妙。 为了缓解两人的关系,他轻轻咳嗽一声。 “咳咳……” 闻听咳嗽声,两人齐齐看向项羽。 感觉现场气氛有点缓和,项羽微微点头,他重新打量起龙苴。 看着龙苴一身戎装,项羽唏嘘一声,他面露疑惑。 “龙苴将军,汝已身死殉国,…又怎会死而复生?” “…末将重生,乃因陛下召唤!” “…寡人召唤?…何时召唤于汝,…寡人怎不自知?” “陛下,汝可知晓人皇重生之事?” “…嗯,…已知晓!” “紫色光芒,…陛下可曾展露?” 项羽摸了摸后脑勺,他重重的点点头。 “寡人已现紫色光芒!” “既现紫色光芒,…不知光芒可达万丈?” “…万丈?” 项羽无法确定有没有万丈光芒,他扭头看向韩信。 “韩亲王,…适才紫色光芒可达万丈?” 韩信略微沉思,他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睛。 “光芒四射乃实事,…至于可否达到万丈,…小王却不敢笃定!” 韩信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项羽若有所思一下,他又面露疑惑的看向龙苴。 “此万丈光芒,…有何寓意?” “紫光乃陛下人皇气运,有此气运,…鬼神皆莫敢近前!” “…鬼神莫敢近前?” “陛下气运重现,此乃天、地、人同尊之征兆。” “…鬼神不惧?…天地人同尊?如此道来,…此事同汝复生又有何关联?” “陛下光芒万丈,可为人皇,…既为人皇,…便可定世人生死!” “…定世人生死?…可生可死否?” “世人皆可,…此乃陛下人皇权威。” “若如此,汝之复生,…既乃寡人不经意间召唤所至?” “是也!” 得到龙苴的认同,项羽大喜过望。 能复活龙苴,那其他死去的人,不是也可以复活了吗? 带着这个想法,他抬头看向屋顶的大窟窿。 “如此说来,寡人可令汝复生,…亦可令虞姬、亚父、芈兰复活?” 龙苴微微点头,他迟疑一下,又摇了摇头。 “陛下,需光芒万丈,不则,…无法断他人生死。” “汝亦可活,…他等怎可生出变故?” “…呃……” “龙苴,寡人需如何召唤?” “直呼其名亦可,心念其人亦可!” 知道了如何召唤,项羽大笑一声,他兴冲冲的站起身来。 自顾自酝酿一下,顿感自信满满时,他伸手指向前方。 “虞姬、亚父、芈兰,…汝等速速来此!” ……… 项羽话音落地,大殿内鸦雀无声,更没有出现任何的人影。 感觉不对劲,项羽清了清嗓子,他又看向四周。 “虞姬、亚父、芈兰,…汝等速速复活!” 他这次声音极大,大到震人发聩。 可怪异的是,大殿内连个鬼影子也没出现。 “………………” 带着不甘,他又喊了几遍,结果却令他很是失望。 “陛下,汝需光芒万丈方可!” 龙苴的提醒,令项羽猛然回头。 “…光芒万丈?寡人若非光芒万丈,…汝又怎可死而复生?” 说到这,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目视龙苴、韩信,他又看了一眼屋顶。 紧接着,他扭头走向了大殿的正中央。 眼看距离两人比较远了,他笑了笑。 “寡人欲试探天雷,…汝等借机察看寡人之顶!” “…呃……” “…这……” 龙苴和韩信相视一眼,他们顿感无语。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项羽已伸手怒指屋顶。 “天地人同尊,…汝可否同寡人一战否?” “轰!” 话音落地,一道惊雷从屋顶劈将下来。 那水缸粗细的雷柱击穿了屋顶,直直的击打在项羽的脑门。 天雷刚欲接触项羽脑门,呼哧一声,斗大的紫色光芒猛然乍现,顷刻间便将雷柱挡了回去。 待殿内光线暗淡下来,项羽摸了摸后脑勺,他赶忙看向韩信、龙苴。 “如何,…光芒可达万丈?” 两人四目相对,愣了愣神,又齐齐摇头。 “韩亲王,…汝可视之真切?” “陛下,…斗大光芒,…同之前并无差异!” “…呃,…此乃为何?” 项羽大为困惑时,龙苴起身走来。 “陛下,…香火可曾断下?” “…香火?” 说到香火,项羽一拍脑门。 “…莫非为寡人立祠之事?” “正乃此事,…只需香火鼎盛,…陛下方为人皇!” “…只需香火鼎盛?…寡人方为人皇?” 项羽暗自思虑一下,他摆了摆手。 “不,此香火非香火,…实乃民心所向也!” 听项羽这么说,韩信起身上前。 “陛下,…民心?” “却乃民心!…寡人已顿悟,若不得民心,…谁人愿供奉寡人?…若失去民心,…寡人又岂乃人皇?” 听项羽这么说,龙苴大笑起来。 “哈哈哈,陛下已有所改观,…如此看来,只需陛下领悟承诺,…天地人必可同尊!” 龙苴的话仿佛当头一棒,一下子敲醒了项羽。 “龙苴,汝此言何意?…寡人可否立下承诺,…汝是否知晓内情?” “此事需陛下自悟,不则,…末将多言无益。” “…莫非民心?” “陛下,承诺是否民心,末将不知。…可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唐太宗李世民曾多次提及,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龙苴一段话说完,项羽微微点头间,他顿感哪里不对劲。 觉察到了不对劲,他直视龙苴心生怀疑。 得民心者得天下出自‘孟子’言论,这段话并无不妥。 可这唐朝,乃是后世八百多年后的朝代。 龙苴不但知道唐朝,还说出李世民的名字,这简直太炸裂了。 带着心中的疑惑,项羽径直的来到龙苴近前。 目视龙苴,他面色凝重。 “龙苴,…不,…汝实乃何人?” 项羽发出了质疑,韩信不明所以,他只感觉后背发凉,连忙跑到了项羽身后。 手指龙苴,韩信面露惧色。 “陛下,他虽貌如龙苴,…定非龙苴本人!” “…哦,…韩亲王为何如此笃定?” “身中百余箭,…又岂乃不死?” “若乃寡人召唤之功,…想必也未尝不可!” “若陛下可随意召唤,…那虞夫人、军师、皇后为何不见其人?” 龙苴的复活,韩信虽眼见为实,可他心里显然还是不愿相信。 毕竟,这太不现实。 相对质疑,龙苴瞪了一眼韩信,他又笑着看向项羽。 “陛下,…汝亦不信末将?” “不,寡人深信!…适才汝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之言论,…却令寡人心生疑虑!” “…陛下为何疑虑?” “此言论,既乃李世民所言,…汝怎可知晓?” “…陛下知晓,…末将怎可不知?” “汝究竟何人?” 龙苴嘴角微动,他淡然一笑。 “同学、最好的朋友、1999年的东莞后街、流氓小混混、炒河粉、炒螺蛳、金星啤酒………” 第155章 同学 龙苴一大串话说完,项羽惊呆了。 这段话太熟悉、太炸裂了,里面的每一个词汇都出自后世,每一个词汇皆令他回想起了过往。 那是1999年,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年份。 记忆里,他时常同最好的朋友龙蛋结伴而行,更是走遍了后街的大街小巷。 两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除了借贷催债,那就是享受繁忙事后的愉悦。 这愉悦很简单,大排档、小吃摊、迪吧、溜冰场、台球厅……,这些地方时常出现他们的身影。 其中,炒河粉、炒螺蛳更是他们最为喜好的。 炒河粉不但便宜,还足以裹腹。 而炒螺蛳简单美味,再点上几瓶金星啤酒,实乃消乏去疲的绝品。 而这一切,只有两人知晓。 匪夷所思的是,龙苴也知道这些。 带着怀疑,项羽直视龙苴,他想看出一些端倪来。 被项羽盯着看,龙苴诡异一笑。 这一笑,项羽倍感熟悉,也令他直接确定了心中的推测。 项羽难掩心中的激动,他上前一步,双手搭在龙苴肩膀上。 “汝乃龙蛋?…不,…你是龙蛋?” 龙苴满脸激动,他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项羽。 “流氓兄弟!” “大胆!放肆!” 两人相拥时,韩信伸手怒指龙苴。 “汝不知尊卑,…竟如此称谓陛下?” 闻听韩信的训斥,项羽、龙苴齐齐看来。 目视项羽、龙苴疑惑的眼神,韩信有点懵。 刚才龙苴说得话,他一句也没听懂。 可最后称谓项羽流氓,他可是听得清晰。 作为楚臣,他怎可任由龙苴随意辱骂项羽。 一声训斥后,未曾想,项羽非但没有怪罪龙苴的意思,还随着龙苴一起投来了怪异的目光。 他想不通,带着心中的疑虑,他神色窃窃的看向项羽。 “龙苴以下犯上,当属辱骂陛下之责。…望陛下不可念及旧情,当重重责罚于他,…如此方可以证君威!” 项羽淡然一笑,他摆了摆手。 “韩亲王,汝不解内情。…龙苴乃寡人兄弟,今后,…吾等三人皆为兄弟!” “…小王同龙苴亦为兄弟?” 韩信反问一句,他看向龙苴时,露出了一脸的高傲。 “他乃莽夫,…小王…不屑同其为伍!” “…莽夫?汝只乃一胯下匹夫,…竟敢当面轻视本将军?” 龙苴面露杀气,他发着恨,便开始撸起袖子来。 “胯下匹夫,待吾揪汝其头……” “嗨!” 眼看两人又起争执,项羽大喝一声,他一把拉住龙苴。 “汝等仇恨先行放下,寡人心祸未解,…汝等欲博寡人颜面否?” “末将不敢!” “…小王不敢!” 打量一下俯身施礼的两人,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汝等随寡人一同前来!” 没等两人反应,项羽一手拉着一人前往了高位。 三人来到高位,项羽跽坐中间,韩信、龙苴分坐两侧。 跽坐片刻,项羽侧目,他心事重重的看向龙苴。 “龙蛋兄弟,…不,龙苴将军,依汝所言,…吾等皆乃万世回转之人?” 龙苴摇了摇头,他尴尬的笑了笑。 “陛下乃万世流转,…末将只乃一世相随!” “…寡人万世流转?…汝只一世相随?…此言语…乃何意?” “此事,…吾只知晓陛下一世之况,其余万世,…末将皆不知内情!” 龙苴说到这,项羽愣了愣,他顿感大失所望。 若按龙苴这么说,他只伴随自己去了最后一世。 那之前的事,又经历了什么呢? 项羽面色沉重,他伸手盘算起来。 一番盘算下来,他摇了摇头。 不对,龙苴、虞姬皆知晓万世流转,而虞姬更是等待了万世。 可无论怎么算,这后世两千年的时间里,即便生来就死,那也不可能达到万世。 虞姬、龙苴多次提及,又那么的言辞凿凿,这其中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带着这个问题,项羽再次看向龙苴。 “寡人经历万世,…此事是否属实?” “属实!” “为何属实,…汝怎会知晓?” “陛下,…汝可知晓乌江自刎?” “嗯,此事寡人知晓!” “结局如何?” “…身死国亡!” “是也,正乃陛下身死,…陛下方才经历万世!” “既身死,当如灯灭,…寡人又为何经历万世?” “不甘、承诺。” “…不甘?…承诺?…因何不甘,…又因何承诺?” “败亡流氓之手不甘,人皇再次不敌天子不甘。至于承诺,末将只知晓陛下同五十余人立下承诺,承诺内容,末将不知。…此承诺,需陛下自行领悟,不则,…待陛下极为不利!” 项羽细细回味这段话,他垂眸间,逐渐陷入了沉思。 败亡流氓之手,这流氓,自然是刘邦。 人皇‘再次’不敌天子,如此说来,自己是人皇,那刘邦正是那所谓的天子。 可这‘再次不敌天子’,绝非一次,肯定是多次落败才对。 历史上除了自己这次,还有人皇不敌天子的事吗? “人皇,天子……” 默念几遍后,猛然抬头时,他好像醒悟过来了。 商纣王帝辛是最后一位人皇,而那周武王及后世帝王,不正是以天子身份自称的吗? 如此看来,人皇多次不敌天子,~确有其事。 想通了这点,项羽微微点头。 可龙苴所说的承诺,到底是什么承诺呢? 更加怪异的是,还当着‘五十多人’的面立下承诺。 这五十多人是谁,自己为啥向他们立下承诺? 最不能理解的是,龙苴只知道立下承诺这事,若想知晓承诺,必须自己亲身领悟。 非亲身领悟,将对自己极大的不利。 有啥不利的,难道还能亡国灭种不成? 带着诸多疑问,项羽面色愁苦。 看向龙苴,他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龙苴将军,五十余人乃为何人,寡人已为人皇,又为何同他人立下承诺?…再者,…汝实不知承诺详情?” “陛下,汝当初于乌江河畔发出不甘时,那五十余人便携带吾等前来。末将亦好奇他等乃何人,可陛下却令吾等远远离去,因此,…末将并不知情。…至于承诺,汝等散去之后,…也乃陛下亲口告知承诺一事!” “…汝等?” “是也!” “此事除寡人同汝二人,…亦有他人知晓?” “嗯,虞夫人亦在其中!” “…虞姬?…她当时与汝同来?” “是也!” 第156章 ‘神秘的五十多人’ 在项羽一再追问下,龙苴不敢懈怠,他赶忙把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据龙苴所说,他于潍水兵败后,便被汉军射杀潍水河畔。 死后,他陷入了混沌状态。 不知何时,项羽临死前的一声不甘传来,他便被‘神秘的五十多人’带到了乌江河畔。 来的路上,又见到了早已自杀的虞姬。 最终到达乌江河畔,他方才见到了死后的项羽。 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项羽同五十多人进行了会谈。 会谈前,五十多人有意避开龙苴和虞姬。 为此,两人在项羽的命令下,方才远远的离开。 两人走远了,项羽同五十多人聊了许久。 待项羽率先走来,那五十多人便一同‘飞走了’。 见到龙苴和虞姬,项羽告知两人,他向那五十多人立下了‘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需他‘自行参悟’,否则于己不利。 另外,项羽告知,他需经历‘万世流转’,待归来之时,便可‘一雪前耻’。 随后,他对虞姬、龙苴一一做了告别。 转身间,他忽的消失了。 项羽离开后,那五十多人又一次返回。 五十多人矗立原地,其中一人缓缓走来,并停在了虞姬和龙苴身前。 ‘那些人无比的威严’,相对于项羽,只可以说‘有点相似’又‘近乎于伯仲之间’。 那些人看了一眼项羽离开的方向,随后叹息一声。 接着,其中一人上前,来到了龙苴、虞姬面前,他说出了一件事。 这件事听来很是怪异,只是寻找一条‘巨蛇’。 据那人所说,这条巨蛇通体赤红、身长七八丈、头大如磨盘、眼如铜铃般大小、身躯粗如脸盆、浑身铜皮铁甲。 为了斩杀这条巨蛇,他们五十多人已然寻觅多时。 龙苴、虞姬虽不知为何寻找此蛇,可为了项羽能够顺利回来,他们只得跟着五十多人一同前往。 后来,他们带着这个任务前往了各地。 最终在淮水南岸的深山里,那条巨蛇被他们找到了。 怪异的是,这五十多人‘本就神通广大’,可面对巨蛇的反击,他们竟‘毫无应对策略’。 非但斩杀不了巨蛇,还被巨蛇追的四处逃窜。 逃离深山后,那五十多人进行了事后对话。 对话时,龙苴和虞姬听的真切。 其中一人说,巨蛇乃‘天子运脉’,更有历代人皇‘气运’在其腹中加持,‘此时非彼时’,斩杀巨蛇已绝无可能。 另外一人还说,‘人皇气运若不夺回’,‘人皇将永无重生之日’。 【人皇不能重生,那世间子民将永远被天子所统治。】 【天子乃上天委派之人,若以此下去,天下世人将永远活在天地之下。】 【为了夺回历代人皇气运,为了重回天地人同尊之局面,】他们做出了决定。 这个决定是,回头斩杀巨蛇。 在回头对战巨蛇时,众人虽齐心协力,可却无法靠近巨蛇近前。 面对无法斩杀巨蛇的窘境,他们只得选择了放弃。 离开深山后,他们前往了一处不知名的深山。 到了深山,其中一人对虞姬的痴情很是敬佩,便直接收虞姬做了徒弟。 而龙苴,则被他们安排看守大门。 龙苴本以为事到如今,便可以告一段落了。 未曾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同虞姬竟见到了项羽无数次。 具体见了项羽多少次,他本就心宽,也没有盘算过。 值得庆幸的是,虞姬心思缜密,每一次项羽出现,她都一一做了记录。 在虞姬的记录里,项羽共出现了54次。 出现的54次里,项羽也自杀了54次。 怪异的是,虞姬和龙苴也跟着死了54次。 他们虽知这是项羽一次又一次的回转,可为了项羽能独自悟透,他们选择了沉默,并跟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直到第54次结束时,龙苴接到了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是,只身前往项羽的最后一世。 在那五十多人的帮助下,他直接穿越时空,并顺利的来到一处孤儿院。 来到孤儿院,他进入了一所初中。 在这所初中,他根据提醒,直接找到了一个名叫‘流氓’的人。 找到流氓后,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任务,并不知道流氓便是项羽。 为了任务顺利进行,他有意接近流氓,并同他做了同学、朋友。 后来,他接到任务,提前离开了孤儿院,并引导流氓前往南方的东莞。 两人与东莞见了面,短暂的进入工厂一段时间,又进入了早已规划的‘催债行列’。 因此,在龙苴一步步的引导下,流氓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流氓’。 龙苴以龙蛋的假名同流氓交往时,他虽然怀疑流氓就是项羽,可他为了任务,却不敢暴露出来。 当龙苴接到最后一个任务时,他犹豫了。 这个任务就是,杀掉流氓。 对于这个任务,龙苴态度坚决,他不愿杀害朝夕相处的好友。 他虽心有不甘,可接到的命令里明确提到,不杀流氓,项羽将无法再次顺利返回。 为了项羽能再次顺利返回,他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利用他人的手,借机杀掉流氓。 为了能借刀杀人,龙苴主动挑衅其他帮派,并约下了决斗地点。 回来后,他装作被欺负的模样,把这件事告知了流氓。 流氓得知此事,二话没说,便带他一同出了门。 一路上为了稳妥起见,龙苴特意向其他兄弟打了一个电话,以此来稳住流氓前往赴死的决心。 令流氓没想到的是,龙苴打出的电话是假的,其他兄弟根本不知情。 在流氓不知情的情况下,龙苴按照计划一步步的进行着。 待两人来到决斗地点,不出意外,他们被几十人团团包围了。 为了早点杀掉流氓,龙苴提出了突围。 在突围中,两人经过短暂的搏杀,流氓顺利的死在别人的手中。 流氓已死,龙苴任务完成了,他身体化作一道虚影离开了后世。 龙苴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项羽呆立当场,他竟久久没回过味来。 那五十多人到底是谁,他们与自己有仇吗? 为了杀害自己,特意令龙苴前往后世,在一步步的引导下,最终杀害了自己。 杀死自己不说,还千方百计的令龙苴动手。 还有那54次自杀,自杀这么多次吗? 若龙苴说得都是真的,那54次自杀,又代表了什么? 自己自杀先不提,可龙苴、虞姬已知晓情况,那他们为何也跟着自杀54次?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龙苴口中所说的巨蛇。 那通体赤红、头大如磨盘、眼如铜铃、身躯粗如脸盆、身长七八丈、浑身铜皮铁甲。 这一切的描述,不正是当初斩杀的那条巨蛇? 还有那巨蛇体内的内丹,竟被他们称作人皇气运。 范增曾说过,那巨蛇乃天子运脉,也是楚国万世气运。 可两番话比较下来,虽有些许的出入,意思却大致相同。 如此看来,范增知晓此事,定然是虞姬私下告知于他。 想到这,项羽仍感觉哪里不对劲。 据龙苴所说,那五十多人可以将龙苴送到后世,又可以相隔两千年的时光传达任务。 更离谱的是,那五十多人还能飞行。 拥有如此能力,还有着五十多人,可面对巨蛇,他们竟毫无应对策略。 那巨蛇有啥能力,不就是铜皮铁甲、刀枪不入、更大更有气势。 这有什么,还不是被自己亲手斩杀。 带着诸多疑问,项羽凝视龙苴。 “汝适才之言,…可否欺瞒寡人?” “陛下,末将句句属实,绝无欺瞒陛下之言!” 龙苴回答的言辞凿凿,项羽眼睛微眯,他表情极为复杂。 “若如此,那54次自杀,…又乃何意?” “陛下回转54次,亦同刘邦决战54次,…皆…次次败亡!” “…这……” 第157章 次败亡 龙苴所说得一切,项羽只是听说,对于事情的真实性,他也只得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不过,龙苴告知的事情同之前的困惑相互交织,这令项羽没有轻视的同时,也暗自同之前的疑惑做了对照。 首先,疑惑事件的开始,那巨蛇腹中的珠子并不是内丹。 贴切的来说,应该被称为历代人皇气运。 正因为历代人皇气运丢失,才使得人皇衰落,并使得天子气运日渐强大。 其次,历史中刘邦确实获得了胜利,而这一切,在后世的记忆里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败亡54次,他俨然无法相信。 不说别的,单单这54次这个数字,就令人心生质疑。 人有三魂六魄,若是败亡七八次,那可能是魂魄一次次回转的缘故。 即便不是魂魄回转,那也应该对应一个说得过去的数字。 偏偏54次这个数字,这属实令人费解,又难以令人理解、信服。 另外,那五十多人的出现,更加的令人摸不着头脑。 据龙苴所言,那些人无比的威严,每个人都与自己一样,皆是霸气外露,如同浑然天成一般。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是神通广大的高人。 除了飞天遁地,更有着随意令人穿梭时空的本领。 可奇怪的是,若有着如此能力,又怎么可能被一条巨蛇追的到处跑? 那巨蛇的实力有多少,他自然最有发言权。 带着这些质疑,他也堪堪破解了虞姬、范增、芈兰留下的困惑。 若龙苴说得都是真的,那虞姬等待万世的说法,也得到了证实。 这件事得到了证实,只是‘勉强’建立在‘54次败亡’的基础上。 为啥用勉强这个词,因为有许多地方解释不通。 第一,54次败亡,定然代表着54次回转。 每次回转以2000年为标准,那每次回转大致50多世。 为何以2000年为标准,项羽也自我做了断定。 他只记得后世1999年,以此来看,后世最多到达2000多年。 为何又以50世为标准,在他认为,古人寿命长短不一,以四十多岁为标准最为贴切。 即便寿命长时,倒可以活个七老八十的,万一运气不好,保不齐下一世是一个短命鬼也不好说。 综上结论,54次回转,每次回转又经过50世左右,那也达不到3000世。 得出3000世这个定论,他心生质疑,这结果俨然不能同虞姬、范增、龙苴所说得万世有所吻合。 无法破解这个疑惑,无奈龙苴也只知道一世的事情。 这件事对他来说,属实有点无法理解。 除了万世回转、万世等待这件事,虞姬提到的人皇重生、一个承诺、生可死,死亦可生,他则坚信不疑。 人皇这个说法,自古便有传言,若自己不是人皇,那为何可以斩杀刘邦,又能一战定乾坤呢? 这一切的改变,已然证实了一点,人皇已重生、天子已覆灭。 而这人皇,毋庸置疑,正是自己。 再者,面对天雷的轰击,若非人皇之体,凡人谁又可以轻易抵挡呢? 这些问题得到了解决,项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至于虞姬提到的一个承诺,龙苴也亲口承认了这件事。 看来,这个承诺定然真实存在。 可随着记忆的消退,万世回转也得不到证实,那这个承诺是什么,当下已无法得知。 如此看来,若能悟透这个承诺,那这一切的谜团将一一破解。 无法得知承诺,项羽深深叹息一声,他轻抚脑门展露出沉思状。 而生可死,死亦可生,也因龙苴的复活,得到了有力的证实。 可惜的是,这召唤的能力如同‘一次性’的一般,复活了龙苴后,便失去了复活的效果。 能轻松复活龙苴,而不能复活虞姬、范增和芈兰,难道复活的能力只有一次? 不对,范增曾亲口说过,他们只是暂时离去,需等待大胜之日便可回归。 这暂时离去,说得很委婉,却明确表明了话里的含义。 他们的离去定然是暂时的,不然,范增绝对不会说出‘回归’的话语。 另外,他们接连赴死的行为,最终看来只有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便是,等待将来的‘大胜之日’。 若不能大胜,他们将永远无法回归。 深知项羽重情,他们皆是项羽最亲近的人,以此亲情作为逼迫,定然可以令局势顺着他们的节奏走下去。 这节奏的第一步已然很明确,那就是全国各地建造宗祠,令所有楚人通通供奉项羽一人。 想到供奉,项羽有了些许的顿悟。 联想到复活龙苴时,头顶散发出强大的紫色光芒。 那强大的光芒,因内丹,也就是人皇气运进入体内,才使得紫色光芒第一次达到极限。 另外,龙苴曾说,需光芒万丈方可~以定生死。 这样看来,定生死需光芒万丈才行。 如今头顶紫色光芒,经过天雷的验证,已然恢复到了原有状态。 那这紫色光芒,同天下楚人的供奉,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建造宗祠的事刚刚进行下去,想要看出此事的关联,那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论证的。 就在项羽陷入沉思时,韩信面色惶恐,他嘴巴微张,上下牙不断的触碰着。 这触碰,发出了“哒哒哒”响声。 项羽闻声,他收回思绪侧目看去。 项羽心生疑虑,他面露好奇。 “韩亲王,…汝乃何事惊慌?” 闻听询问,韩信赶忙咬紧牙关。 他偷偷看了一眼龙苴,又赶忙目视项羽。 “陛下同龙苴之言…太过于惊悚,…此言…令小王心生窃意。” “…哦?只乃窃意,…并非质疑?” “…亦有质疑。” “何处生疑?” “万世回转、54次败亡………” 项羽愣了愣,他表情凝固,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下去。 听到韩信的询问,龙苴悠悠起身,他迈步走了过来。 俯身间,他伸手搭在了韩信肩膀上,又露出一脸的笑嘻嘻。 “韩信,不,韩亲王,吾等皆已死去之事,…汝可欲知晓一二?” 韩信看了眼肩头的大手,感觉并无异常后,他反倒壮起胆子直起身来。 “…吾等皆已死去?…乃吾等?…非陛下同汝身死之事?” 韩信大为不解,他听到龙苴说到项羽败亡54次,又自杀54次,其中龙苴、虞姬也跟着死了54次。 他们身死,与自己有啥关系,又为何要带上‘吾等’这个词汇呢? 带着这个疑问,他一脸无辜的直视龙苴。 眼看勾起了韩信的好奇心,龙苴嘴角微动,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了许久,龙苴收住笑,他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此事可否告知韩信?” 项羽眼睛眨了眨,他略微思虑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韩亲王乃寡人信赖之人,…汝直言便是!” “末将遵命!” 项羽的话,韩信听着连连点头,他心中已是大为感动。 他冲项羽点点头时,露出了满脸的恭敬态度。 “谢陛下信任!” 话罢,他赶忙看向龙苴。 第158章 韩信的悲剧 “龙苴,…吾等皆已身死乃何意?” “韩信,本将军不妨直言。…吾等自后世而来,汝之遭遇,…吾同陛下皆已知晓。…据后世史书记载,刘邦得取天下后,…汝便被吕雉夷灭三族!” “…夷灭三族?…吕雉?” 韩信大惊,瞪大了眼睛他赶忙摇头,他俨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此事绝无可能!” 龙苴依旧一脸的笑嘻嘻,他重重的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为何不可,此乃事实,…汝竟质疑本将军之言?” “…若刘邦获胜,小王乃大功之人,…他又岂容吕雉如此为之?” “…大功之人?功高震主,汝岂不知晓?” “…功高震主?不,…即便不做齐王,吾亦可退而求其次,…屈身做一列侯足已保命!” “…列侯?哼,…可笑,…可笑至极!” “不,吾一心封王,并未有谋逆之心,刘邦、吕雉又岂可如此对待小王?” 眼看韩信死鸭子嘴硬,龙苴转头看向项羽。 “陛下,…可否令其死心?” 项羽微微点头,他背过脸去。 得到项羽的答复,龙苴下定了决心,他想看看韩信得知结局的反应。 在韩信的期待下,龙苴也说得是字字清晰。 据后世史书记载,汉五年,项羽兵败身死后,刘邦在山东定陶登基称帝。 刘邦称帝后,直接剥夺了韩信的兵权。 收回韩信齐王爵位后,令其为没有兵权的楚王。 后来,韩信私藏楚将钟离昧,此事被人秘密告知了刘邦。 因忌惮韩信的能力,刘邦选择听从陈平的计谋。 在陈平的建议下,刘邦以巡游云梦泽为由,召见了楚地百官。 得知刘邦到了云梦泽,韩信自知私藏钟离昧之事暴露,速令钟离昧自杀,并带着钟离昧的头颅前往云梦泽拜见刘邦。 见了刘邦,韩信本以为矛盾解除,可未曾想,刘邦令人逮捕了韩信,并借机剥夺了他的楚王爵位。 取消楚王爵位,直接降韩信为淮阴侯,并将韩信带到了咸阳。 在咸阳的时间里,韩信为了活命,他选择了闭门不出。 可任他如何谨慎小心,也无法躲过有心之人的算计。 当代王陈豨叛乱时,刘邦亲自率军前往平叛。 此时,留在咸阳的韩信,又被人秘密告知吕雉,其有谋反之心。 谋反的理由是,私通陈豨,欲里应外合控制吕雉和太子。 得知韩信欲谋反,吕雉杀心大起。 为了顺利斩杀韩信,吕雉令萧何前往韩信府邸,以韩信对萧何的信任,哄骗其前往长乐宫。 因萧何对韩信有恩,韩信并没有防备。 后在萧何的引领下,韩信只身前往了长乐宫。 当韩信来到长乐宫,吕雉令人将韩信斩杀于钟室,后又夷灭韩信三族。 龙苴说完,他摇头叹息一声。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生乃一夫人,死亦一夫人!” “…萧何?…生死两夫人?” 提到萧何,韩信心情复杂。 若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那萧何不但于己有恩,还直接参与了诱杀。 另外,提到的两个夫人,他自然不陌生。 其一便是救济他的老嬷,另一个不就是吕雉吗? 韩信细细琢磨一阵,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可令他不解的是,吕雉同自己无冤无仇,她为何如此对待自己? 更可气的是,自己对萧何尊重有加,萧何为何愿甘心为虎作伥。 韩信依旧不解,他抬头看向龙苴。 “…吕雉、萧何?吾从未有造反之意,他等为何如此冒杀于吾?…即欲杀吾,亦待刘邦回至,…并查明谋反意图方可。…如此贸然杀害小王,…又岂非污蔑之罪则?…汝之讲述虽言辞凿凿,…可小王不信其事也!” 龙苴张了张嘴,他刚要开口,被项羽拉了一把。 看向项羽,龙苴点点头,他缓缓回到了原位。 待龙苴跽坐下来,项羽叹息一声。 “韩亲王,…汝可否忘记寡人之言?” “…陛下之言?…呃,…不知陛下曾交代何言?” “汝吾皆同命,…吾死汝必亡!” 韩信明显不信龙苴所言,项羽也不想多说。 他此时已暗自做了决定,若有机会见到那五十多人,定要他们带着韩信回转一次。 韩信冥思片刻,他似懂非懂的看向项羽。 “陛下,…莫非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韩亲王既已理解,…寡人亦无需多言!” 韩信又思虑一下,他满脸担忧的看向项羽。 “陛下,…汝瓯水誓言可否当真?” 项羽侧目看来,他一脸的严肃。 “瓯水誓言,自当为真!” “…呃……” “寡人本是信诺之人,又岂能违背诺言?” “可陛下已为人皇,…今时已不惧天道……” “韩亲王莫要忧虑,寡人虽不惧天道,可寡人仍重情义。…汝只需忠诚对待寡人,即便汝不幸赴死,…寡人定将保汝死而复生!” 看了一眼生龙活虎的龙苴,韩信重重的点点头,他俨然对项羽复活的能力深信不疑。 “小王定忠心对待陛下,若小王不忠,小王愿………” 韩信话说一半,项羽一个俯身,他赶忙伸手捂住了韩信的嘴巴。 “汝莫要胡言!虞姬、亚父、芈兰之离去,便乃誓言所至。…汝今后切记,…无论何时何地不得允诺半分。” “小王遵命!” ……………… 此事过后,项羽虽仍有许多事情无法理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烦心的事情已然被他抛在了一边。 接下来,随着楚国各地的宗祠相继建立起来,楚国百姓为了报答项羽轻摇赋税的君恩,也都自发的对项羽进行了祭拜。 在这期间,其他神龛、道观、名山大川,皆已成为昨日黄花。 取而代之的是,项羽的祠堂、雕像、素描像、门神、守护神饰物………… 整个楚国,所有家庭心怀感恩,在他们真诚的供奉下,项羽也察觉到了变化。 这变化每天都有,开始时,项羽只是感觉头顶的紫色光芒开始了闪烁。 闪烁中,仿佛有着向四周突破的势头。 这突破的势头愈发猛烈,着实令项羽大为惊喜。 起初,紫色光芒只有斗大,突破后扩大到了一丈、五丈、十丈、百丈………… 第159章 紫色光芒与香火 当紫色光芒到达900丈后,欲要一举突破千丈光芒时,跃跃欲试的光芒陡然间展露出了疲态。 紫色光芒仿佛受到了莫名的阻力,任项羽如何心急,这光芒都无法前进半步。 为此,项羽大为失落。 这两个月来,自斗大的紫色光芒发生改变后,基本上每天都有着不一样的惊喜。 这惊喜每日的突变,就仿佛一个未知的奥秘在等待着他。 可突然发生的变故,却令他有一种触及‘极限’的挫败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修炼绝世武功多年后,第一次遇到了所谓的‘瓶颈期’。 突遇这种情况,令他身感无力,又毫无办法。 待无力的失落感散去,他暗自对照了楚国的人口,一下子便寻觅出了原由。 自秦国统一六国后,秦国鼎盛人口也达到了2800多万。 由于秦国的覆灭,又加上楚汉相争多年,因此,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开始了大量凋零。 如今,原有秦地的总人口大致还有1600多万人。 其中,汉国虽控制汉中、关中,及北方代、赵、燕,人口只堪堪达到600万众。 另外,自齐地、魏地、韩地、九江国、瓯越国、闽越国、衡山国、临江国被收复,楚国户籍达到了150万户,人口更是突破了900多万众。 至于仅剩的南越,据可靠消息,人口近愈百万,兵力则达到八万众。 依照楚国人口的规模来看,项羽一下子便看出了端倪。 这900万人口,定然同900丈光芒有着莫大的关联。 若是900万人口代表着900丈光芒,欲要快速突破万丈,那至少需要掌控一亿人口方能达到目的。 换作之前,想要统一天下,项羽并不着急。 那时候刚刚斩杀刘邦,只需要各方面达到碾压之势,便可以一步步的蚕食天下。 可今时不同往日,由于范增、虞姬、芈兰的离去,复活他们的压力一下子落在了项羽的肩头。 这时,项羽俨然明白了一切。 范增、虞姬、芈兰的离去不是意外,这分明是他们合伙设下的‘圈套’。 他们深知项羽重情重义,因此,他们选择一同遭受雷击。 三人的离去,令项羽不得不按照他们有意指引的道路前行。 换句话来说,只要项羽在乎他们,那项羽一定会想办法突破万丈光芒。 目前为止,想要快速突破万丈光芒,也只有不断的扩大人口规模。 扩大人口规模看似简单,实则,却是一条极其艰难的道路。 如今,楚国900万人口能真心供奉项羽,主要因项羽能代替天地,并给予了他们期盼的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总而言之,若项羽不善待百姓,他随即将会失去楚人的拥戴和供奉。 项羽同楚国百姓关系微妙,不知不觉中,双方形成了一种‘闭环状态’。 可楚国人口只有900万,若想尽快解救范增三人,项羽只有一个办法可选。 这个办法就是,让楚国百姓达到一亿人口。 为了让楚人达到一亿人,他需要做出三件事。 首先,继续善待楚人,彻底解决他们温饱的前提下,再鼓励楚人多生育子女。 其次,尽快的拿下南越、汉国,将楚国人口恢复到1600万。 再者,向四面八方不断的发动战争,以此为楚人打下一个更大的地盘。 毕竟这是古代,在粮食产量低下的现实中,也只有不断扩张领土,才能为楚人增加人口提供保障。 想到这里,项羽叹息一声,他显得懊悔不已。 后世里,有那么多高科技可以促进粮食产量,惋惜的是,项羽却一无所知。 就连那一同回到后世的龙苴,除了涨了点见识外,他很多方面上还不如项羽。 为了尽快复活范增三人,项羽暗自下了决定。 ………… 朝堂之上,他为增加人口规模,将十抽其一的惠民策略,直接更改为了‘三十抽一’。 在许多地方免税三年不变的情形下,项羽又一次加大了惠民策略。 虽知项羽善待百姓,可这三十抽一的贸然举动,着实令众大臣震惊不已。 自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秦国一直实行五抽其一的赋税模式。 五抽其一虽属重赋,若不遇战争、疾病、劳逸、天灾,百姓还是可以堪堪度日的。 可随着秦国的覆灭,由于战争不断,楚汉两国为了己方的胜利,更是在五抽其一的基础上,将赋税提升到了十抽其五。 更甚之时,双方皆达到了十抽七八。 在如此重赋之下,也正是秦时2800万人口锐减到1600万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下楚国虽已斩杀刘邦,可南越和汉国并未平定。 在接下来平定南越的战争中,再继续减轻百姓的赋税,这无疑是自断退路的行为。 失去了大量的赋税,楚国数十万兵力又该如何养活? 第一次南征时,项羽已将楚军兵力恢复到了起初的33万规模。 拿下瓯越、闽越、衡山、临江后,收四国兵力9万众,如今楚军已达到了恐怖的42万众。 虽然实行了军田制,国内兵力开垦田地后,已可以达到自给自足。 可南征兵力18万,这18万兵力每天衣食所需又由谁来养活呢? 之前已断粮一次,若不是项羽‘不要脸’的向汉国‘借粮’50万石,那18万楚军早已粮尽兵散了。 众大臣认为,三十抽一不妥,即便项羽一心为民,那也要等到消灭南越和汉国再说。 对于众大臣一致反对,项羽态度坚决。 他认为,出门在外,怎能让家人送吃送喝。 没吃没喝,就要想办法解决。 至于用什么办法解决吃喝,项羽并没有多做解释。 项羽不愿多说,众大臣仍心存顾虑。 随后,以项襄为代表的文臣,多次提议收回减轻赋税的法令,可项羽并不愿多做理会。 无法劝慰项羽,他们也只好作罢。 待众大臣安静下来,项羽又令使臣传项庄回都。 使臣离开前,项羽一再嘱咐:“只需令项庄回都主持大局,不可告知军师、皇后、虞夫人离去之事!” 使臣应声而去,项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知项庄有没有立下誓言,项羽心里没有底。 万一项庄知晓范增三人离去,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因此被天道所收,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为了第二次南征,项羽只得依靠项庄坐镇彭城。 毕竟,自范增三人离去,他完全信任、地位显赫、又适合留守的人,也只有项庄了。 第160章 等待项庄 眼看当下已过中秋时节,天气也逐渐转凉,项羽的内心万分着急。 为了等待项庄的到来,为了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也只得放缓南征的步伐。 在漫长的等待中,三天过去了,项庄终于率领3万兵力‘珊珊赶来’。 项庄一脚踏入彭城,他一刻也没作停留,直接奔着皇宫大殿而去。 来到大殿时,项羽已然等待了好一会。 两兄弟见了面,项庄先行施了一礼,便上前拥抱住了项羽。 自项羽第一次南征开始,大半年时间,两人再未曾谋面。 项羽轻拍项庄后背时,项庄满脸激动。 他看向项羽时,满脸的激动渐渐化作了悲凉。 “皇兄,汝唤吾回都,…可乃携为弟同征之意?” “呃……” 项羽没有回答,他显得有些犹豫。 听项庄的语气,他显然不知范增三人已离去。 提出一同南征这事,又不能答应他。 项庄虽然小事令人不放心,可对待大事上,他却从来不含糊。 偌大的楚国,北方有齐王田横,西北有楚王钟离昧,西方则有九江王项声。 有他三人驻守楚国边境,项羽自然可以放心南征。 无奈的是,因范增的离去,彭城没有一个重要人物坐镇,是无法压制住楚国各大臣的。 思来想去,项羽最终想到了项庄。 既然有意留他坐镇彭城,那范增三人的离去,当下必须告诉他实情。 不然,即便现在瞒着他,待日后知晓此事,他保不齐会对天地说出啥不敬的话来。 带着这个顾虑,项羽一脸严肃。 “庄弟,汝离开彭城时,…可否立下何等誓言?” “…誓言?” 项羽突然这么一问,项庄挠了挠后脑勺,他一脸茫然的模样。 “呃,…誓言?” “亚父同虞姬,…可否令汝立下誓言?” “…亚父,虞夫人?” 被项羽这么一提醒,项庄连连点头。 “确有一誓言,乃亚父要求吾等立下,…不知,…此誓言可乃皇兄询问之事?” “誓言乃何意,…汝可否记得?” “…呃,皇兄乃人皇…天地人同……” 项庄话没说完,项羽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莫要再言,…违背此誓言,…当如何下场?” 项羽缓缓松开手时,项庄一脸懵。 他眼睛微转,好像在回忆什么。 突然,他猛地抬头。 “哦,五雷轰顶!” “…嗯,寡人已知晓。” 项羽看了一眼屋顶补好的窟窿,他又若有所思的看向项庄。 “庄弟,…此誓言,汝今后莫要提及,…汝可否谨记于心?” “哦,为弟谨记!” 项庄点点头,他又看了看四周。 一眼看去空荡荡的,他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皇兄,…怎只汝一人,亚父常伴皇兄左右,…今时又怎未相见?” “…亚父?呃,…他已离去!” “…亚父离去?皇兄,天下未定,汝怎可放任亚父离去?…亚父再次离去,…莫不是皇兄再次气恼亚父所至?” “庄弟,此离去乃死去,…汝可否会悟?” “死去?…不,亚父怎会死去?” “汝等私自立下誓言,此誓言已破,因此遭受天道惩罚。…事到如今,寡人不愿再次痛失于汝,…汝可否会意寡人之意?” “皇兄,亚父他……” “莫要于此事哀念过多,寡人急于南征,…若非待汝回至,…寡人两日前便已离去。” “皇兄,汝急于南征,又等待为弟,…不知可乃携弟同行之意?” “汝不可同行!” “…为何?钟离昧、项声可驻守四方,季布、桓楚、虞子期亦可同皇兄共患难,…吾等虽非亲兄弟,…皇兄为何待吾厚此薄彼?” “糊涂!” 项庄的抱怨,项羽没有解释,他一脸气愤的怒骂一声,随即背过身去。 气氛凝固片刻,项羽叹息一声,他又缓缓转过身来。 目视低头不语的项庄,项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物孰轻孰重,汝竟不知?…南征事大,若国内不稳,…寡人怎可安心南征?…吾等同征之事,待亚父回归,…寡人方可带汝同行!” 听到范增回来,项庄昂起头,他眼睛眨了几下。 短暂的错愕,他仰眸定视。 “皇兄,亚父回归?…亚父已死,…他又如何回归?” 项庄发出反问,他俨然认为项羽有意敷衍,并没有带自己出征的意思。 项羽看了一眼项庄,他一脸的不好气。 对于项庄的质疑,他显然没有耐心一一解释。 只见,他略过项庄看向了殿外。 “传龙苴将军来此!” “诺!” 项羽的命令,项庄听得真切。 看了一眼大殿外离去的侍从,他又回头满脸疑惑的看向项羽。 不知不觉中,项庄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皇兄,汝事务繁杂忘记矣,龙苴将军已身死多时。” “死,哼!…汝稳住胆量,稍等片刻,…汝可莫要吓破胆!” 项庄心生好奇,他特意回头看了看,发觉无人前来,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为弟深知,皇兄因吾家眷被杀之事,仍久久难以释怀。…可这楚王,为弟已亲身体会多时,皇兄又送薄姬同众多美人,皇兄如此厚待为弟,…愧疚之事当不必在意。…再者,…若皇兄不如此为之,一旦刘邦夺取天下,…吾等及其众多家眷又岂有命在?” “…哦?楚王汝已亲身体会,…那汝对皇帝之位可否心动?” 项羽随口这么一问,项庄吓得不轻。 他赶忙俯身,又赶忙一把拉住了项羽的手臂。 “皇兄,…吾等皆姬姓项氏,皇帝由谁担当,…为弟又岂能不知?…若无皇兄威压,世人皆为皇帝,…也不可沦落为弟之手。…以为弟才能,可封王梁地,…已当属不易!…若皇兄心生质疑,那为弟只得对天………” “莫要再立誓言!” 眼看项庄准备对天起誓,项羽一声暴喝下,项庄赶忙捂住了嘴巴。 “…皇兄……” “汝之忠心,寡人回转后世便已知晓。…非寡人怀疑汝,奈何此地,必需由汝驻守,…以此方可令寡人心安也!” “如此便好!吾等乃兄弟,…待决战匈奴时,皇兄需允诺为弟,…定当令为弟担任北征先锋方可!” “呃……” 项羽犹豫了,不确定到时候范增能不能回来,因此他不敢贸然立下承诺。 就在项羽无法回答项庄时,大殿外走来一人。 那人身高八尺,长得虎背熊腰的,一眼便看出是龙苴。 目视龙苴快步走来,项羽嘴角微动。 看向项庄,他诡异一笑。 “庄弟,…吾等久时未见,难得相逢,…寡人需令汝惊喜一番方可!” “…惊喜?” 不由分说,项羽目视走来的龙苴,他直接来到项庄身后,赶忙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莫急,惊喜即刻便知!” 被捂住眼睛,项庄虽心有疑惑,可他却不敢动。 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又回想起项羽令人去喊龙苴,项庄暗自琢磨起来。 龙苴都死了这么久了,还令人去传唤龙苴。 若真能喊来龙苴,那真是凌霄殿闹鬼——稀罕事了。 在项庄暗自寻思时,项羽对着龙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着项羽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龙苴又看了一眼被捂住眼睛的项庄,他略作思虑,立马明白了项羽的意图。 为了配合项羽,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项庄近前,俯身靠近项庄后,将一张大脸直接抵到了项庄面前。 第161章 没被吓死 在项羽有意的戏弄下,项庄和龙苴都做了充足的准备。 虽都有准备,可不同的是,项庄心怀好奇,而龙苴则有意惊吓。 项庄等的有些着急,他身躯微动。 “皇兄,莫要卖弄玄虚,乃何等惊喜,…令为弟一见分晓便是!” “嗯,寡人正有此意。” 言罢,项羽眸中带笑的收回手。 项羽手掌移开,项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一眼看去,迎面一堵凸凹有致的‘不明物体’,赫然浮现眼帘。 距离太近,项庄只感觉是一张脸。 为了看清是谁,他连忙后退一步。 后退一步不当紧,看清面前人的模样,他惊恐万状般呆愣一下,接着失了神的大叫出声。 “呀,活见鬼矣!呀……” 带着惊呼,他吓得连连后退。 一不留神,后退间,直接撞到了项羽怀里。 感觉背后有人,回头看清是项羽,他又赶忙伸手指向龙苴。 “他,他已死,…皇兄是否瞧见?” 项羽拍了拍项庄,他志得意满的大笑起来。 看向龙苴,他抬手勾了勾。 “龙苴将军,…汝同庄弟久别重逢,今日难得一见,…又怎可失了往日情分?” “末将遵命!” 龙苴应了一声,他盯着惊吓过度的项庄,怪笑着缓缓走来。 “桀桀桀,项庄老弟,…汝令吾甚是想念也!” 眼睁睁的看着龙苴逼近,项庄吓得不轻。 紧紧的依靠项羽怀里,直到退无可退,他反而生出了一丝底气来。 “龙苴…大哥,…吾等曾以兄弟相待,汝虽死,…可…吾等兄弟之情万不可忘怀!” 项庄声音发颤,若不是项羽在身后,他定然无法直视‘不可能出现的龙苴’。 当龙苴迎面停下脚步时,项庄不住的看向项羽。 此时此刻,他太希望项羽能做点什么。 哪怕是一句话,甚至咳嗽一声也好。 可气人的是,项羽只是一脸的笑呵呵。 项庄焉莫能助的模样,龙苴尽收眼底。 继续怪笑着盯着项庄,他偷偷冲项羽眨了一下眼睛。 项羽会意,他故作闭目养神状。 项羽没有反对的意思,龙苴胆子更大了。 抬手准备拍打项庄脸颊时,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转念间,他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收回手轻抚眼角,他故作悲伤模样。 “项庄老弟,为兄可怜矣。…潍水冰冷又身无分文,若能烧点纸钱,…也不枉吾等兄弟一场!” “…纸钱?纸钱不曾携带,…马蹄金不知可否令汝安心?” “…马蹄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在龙苴伸出手时,项庄赶忙抬手入怀,他摸索一下,直接把怀里的财物一股脑的掏了出来。 看向龙苴伸出的大手,他犹豫一下,紧闭双眼一狠心,便将掏出的财物递了过去。 龙苴没有客气,他一把接过递来的财物,顺手装进了怀里。 看向项庄,龙苴咧嘴一笑,他仿佛并没有得到满足。 “项庄老弟,…钱财虽好,可为兄孤身在外,…孤独滋味属实煎熬也!” “…孤身?” 项庄眼睛紧闭,默念着龙苴的诉求,短暂思虑一下,他顿感哪里不对劲。 派人去喊龙苴前来,这事已提前告知。 龙苴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不是自己一人所见。 ‘让自己提起胆量’,难道,这龙苴就是所谓的惊喜。 莫非,龙苴真的没死? 带着怀疑,项庄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笑嘻嘻的龙苴,又扭头看向一脸淡定的项羽,他顿感被两人戏弄了。 再次看向龙苴,项庄上下重新打量一下,暗自确定内心的想法,他心中又气又恼。 带着恼怒,他走到龙苴身侧。 再次端详一番,他抬脚踢向了龙苴的屁股。 “钱财不满足,还欲寻欢作乐不成?…孤独是否?欲索取美人是否?待本王闲暇时刻,…多为汝烧点如狼似虎之物如何?” 发觉项庄回过味来了,龙苴摸了摸屁股,看向项羽时,两人一同开怀大笑起来。 确定龙苴是个大活人,项庄摸了摸胸口,他顿感少了什么。 盯着龙苴鼓囊囊的胸口,他二话没说,上来就开始抢夺失去的财物。 “欺骗吾,还吾财物!” 龙苴收住笑,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直接抓向项庄衣襟。 只见龙苴稍微用力,矮半头的项庄如同一只小鸡仔,直接被他提着放在了一臂开外。 上下看了看项庄,龙苴露出了一脸的鄙夷。 “舞剑不凡,可武义,…却远不及本将也!” 龙苴摇了摇头,他赤裸裸的挑衅,令项庄气的不轻。 他呼呼的喘着粗气,原地怒指龙苴,却没有继续上前的意思。 “…汝,…汝过分至极!” 看到这,项羽摇摇头淡然一笑。 “钱财而已,待寡人离去,…钱库财物汝随意取之便是!” 项羽发话了,项庄面露惊喜。 “皇兄,…此话当真?” “皇权汝亦不放于眼中,区区财物又怎可吝啬于汝?…今后,财物、美女,只需庄弟相中,…寡人将优先供汝挑选。” “谢…谢皇兄!” “嗯。” 项羽点点头,他看了眼龙苴,接着扭头看向了殿外。 “龙苴将军,时辰已不早,…吾等即刻出发横山国。” “诺!” 眼瞧着项羽和龙苴迈开了步子,项庄赶忙上前,他一把拉住了项羽的手臂。 “皇兄,…吾等堪将碰面,未饮酒叙旧一番,…便欲火速离去否?” “庄弟,时间紧迫,待平定南方,吾军回头间便欲拿下汉地。…若不如此,…亚父、虞姬、芈兰又如何回归?” 说完,项羽冲龙苴努了努嘴。 “龙苴将军可复活,亚父三人亦可如此。…汝需谨记,誓言之事当烂腹于心,此事今后莫要再提,不则,…寡人一时亦无法复活于汝。…另之,待寡人离去,…中车府令李先生可堪大用。…汝切记,遇不解之事,…需同李左车、芈洪共同商议!” “…中车府令李左车?” 项庄暗自记下,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皇兄,…汝何时方可凯旋而归?” 话说出口,项庄眼睛通红,两道泪光陡然乍现。 面露哀伤的项庄,令项羽很是不满。 他凝视项庄的眼睛,脸色有点难看。 “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轻易哀伤?…吾等皆乃姬姓项氏,楚虽三户亦可亡秦,…汝之血性已失否?…若再如此不堪重任,…寡人定代叔父教训于汝!” “皇兄,…为弟谨记皇兄教诲!”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项庄的肩膀。 “如此便好!汝需安心,待寡人光芒万丈,汝同钟离昧家人定可死而复生!” “皇兄,莫非此乃亚父所言……” 项羽挥手阻止,他迟疑一下,侧目看向龙苴。 “龙苴将军,速令韩信、蒯通、桓楚、王轲、王单集结,待集结完毕,吾等即刻兵发衡山国!” “诺!” 第162章 离去 龙苴率先离去,项庄不时的看向殿外,他面色愁苦,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项庄的举动,项羽有所察觉。 看向殿外,他回眸间,余光瞟了一眼项庄。 “庄弟,汝尚有忧虑之事?” “…皇兄,…待汝离去,为弟当如何稳住当下局面?” 项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心神稍显低沉。 “唉!” 面对经验浅薄的项庄,他轻叹一声。 仰望屋顶片刻,他垂眸时,眸光落在了范增久坐的蒲团上。 “亚父,汝若在此,…籍儿当无忧也!” 项羽失落的话语,项庄听得真切。 他面带羞愧,缓缓的低下头。 “为弟不善政务,令皇兄失望……” 项羽笑了笑,他上前拉住了项庄的手。 “汝莫要失去信心,…俗话道,不食其物,…又怎知其味?…此次,乃寡人有意磨练于汝,…万望庄弟莫要错失良机才是!…待寡人离去,汝只需谨记,对待国人需仁慈,…对待外敌必须狠辣。…至于善待楚人之事,寡人已下达惠民法令,此事,汝只需遵循寡人意图行事即可。…而外部汉国同匈奴人,汝不必掺和他等,…只需守护吾等楚人之地便乃大功一件!” “皇兄,不求无功,只求无过否?” 眼眸微愣,项羽微笑着点点头。 “庄弟乃粗中有细之人,寡人适才轻视于汝,…待再次重逢,…汝定需令寡人眼前一亮方可!” “…皇兄安心,久别之日,…为弟定令皇兄刮目相视!” “重任于肩,方可领悟其难,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哈哈哈……” 言罢,项羽发出爽朗的笑声。 收住笑时,他径直的走向殿外。 …………… 一刻钟后,彭城西门外。 项羽在众大臣的送别下,他接过王单递来的缰绳,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回头看了一眼项庄和众大臣,他又看向了巍峨的彭城城头。 短暂迟疑间,他仿佛看到了身躯佝偻的范增。 目光落下时,他看向了城门。 不经意间,又想到了虞姬和芈兰迎接自己的场景。 万分不舍的回头后,刺眼的烈日直射下来,他眼角略微湿润,不由得抬手挡了一下。 落下手臂,他拉紧了缰绳。 “亚父、虞姬、芈兰,…汝等暂且等待多时,…寡人定可迎来大胜之日!” 言罢,他双腿夹紧马腹。 “驾!” 随着项羽率先策马离去,来时的千余人队伍,又一次随同项羽离去。 一路上,千余人一刻未停,他们一路向西。 侧仰艳阳高照,马不停、人不语、马声嘶、尘土扬。 千余人马的疾驰,如同地狱走出的幽灵般。 行如风、动如虎,所过之处,惊鸟四起、百物避让。 带着一脸的决绝,他们极速的行进着。 他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仿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一般。 当路途渐行渐远,当时间渐行渐逝,当烈日炽光消退,当日头变得火红,当晚霞浮现天边……… 黄昏时分,千余人终于抵达了淮水河畔。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浮桥。 可不同的是,此乃离去,并非归途。 “速速渡河,不可滞留!” 河水平、浮桥窄,一声命令传来,千余骑兵紧拉缰绳。 一人引路,二者紧随,三者跟进,四者蓄势待行……… 当千余人排着整齐的‘一’字队列过了淮水,他们又一次调转马头向西而去。 天彻底黑透时,数百只火把先后亮起。 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中,行进的火把迎风摇曳、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又是一路的缓慢行军,直到深夜时分,千余骑兵抵达了来时的小山村。 在这里,项羽曾亲手斩杀一条巨蛇,因此,他有意无意间选择了再次到访。 当项羽来到村子时,这里没了特意点起的篝火,家家户户尽显一片祥和,仿佛曾经的恐惧消失不见,如今俨然已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为了不打扰百姓生活,项羽选择远离村庄扎营。 得到命令,千余人纷纷下马,他们将马匹拴在小树林,便开始井罗有序的搭建帐篷。 他们虽不愿讨扰百姓,可千余马匹发出的嘶鸣声,还是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就在他们的帐篷刚搭建完毕时,众多村民在一老者的带领下徐徐赶来。 得知村民前来,项羽虽一身疲惫,他还是第一时间出帐接见。 ‘故人’重逢,老者带头施礼后,双方含蓄一阵。 在交谈中,老者说了一件事,令项羽大感意外。 据老者所说,当初项羽在此地斩杀巨蛇后,他们怀着感恩的心,当天便将此处的深山取了名字。 说出这名字,老者还有点担忧项羽会有所介意。 因为,他们给此处深山定名‘霸王山’,以此,来感激项羽为民除去一害的大恩。 得知此处深山被取名霸王山,项羽略感惭愧,而龙苴则一脸惊讶。 在龙苴的提醒下,项羽方才得知,此处后世被称作‘八公山’。 得知后世的山名,又默念此时的霸王山,项羽短暂迟疑,也就接受了村民的好意。 接下来,老者说得话,却令项羽更加的震惊。 本以为村民只用自己的尊称取名,未曾想,这里还是率先为自己立下祠堂的地方。 两个月前,当项羽斩杀巨蛇离开后,这里的村民便自发的为项羽立祠。 不但立祠,还取名霸王祠。 当初项羽前脚刚走,他们便开始了虔诚跪拜。 在他们心里,项羽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知晓村民立祠的时间,项羽默默盘算一阵,他此时仿佛明白了一切。 那紫色光芒的出现不是偶然,这一切的开始,正是因为村民的供奉。 为了证实这一点,项羽特意前往了深山边缘。 在这里,他看到了村民所说的霸王祠。 看到霸王祠,他终于明白了。 范增费尽周折的为自己立祠,定然已知晓了内在缘故。 可以肯定的是,范增即便知晓,那定然是通过虞姬。 怪异的是,虞姬怎知‘供奉可生出紫色光芒’? 暗自琢磨时,项羽想到了一个‘可能’。 有了怀疑,他顿感后怕。 若这个猜想属实,那范增上、中、下三个毒计,定然非范增一人谋划。 有这么一种可能,虞姬也参与了进来,并在其中主导了最重要的角色。 第163章 请君入瓮 联想到这,项羽顿感后背发凉。 自从以流氓的身份来到这里,除了连夜追赶范增这件事,其它所有事情就仿佛有人提前规划好了路线一般。 只需要通过范增,项羽便可以按照规划的路线一步步前行。 刚开始,为了示弱以敌,故意令大将龙苴赴死、又特意令项庄、钟离昧、项声假意背叛。 将己方弱点暴露出来后,以此引诱刘邦倾巢而出。 最终,以掘开黄河水为代价,一举歼灭刘邦主力。 这一切,步步紧凑,又环环相扣。 一直以来,项羽皆认为倚仗了范增的谋划。 可紫色光芒出现、令楚人供奉、范增三人有意离去、龙苴复活、神秘莫测的五十多人……… 【将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这一切又断然不是巧合。】 短暂思虑一下,项羽以路途劳累为由,同村里的老者进行了告别。 回到大帐后,他又第一时间喊来了龙苴。 带着心中的怀疑,他直视龙苴。 “龙苴将军,汝赴死54次之事,…可否属实?” 项羽开门见山的询问,龙苴虽感意外,不敢耽搁,他连忙点头。 “此事属实!” “既如此,汝可告知寡人,…54次战败又乃何故所至?” “…大概时差……” “…时差?” 龙苴直言不讳的说出时间差,项羽眼眸微转,他摇了摇头。 “…何意?…时差乃何意?” “…呃,据末将观察,陛下每次回转时,…同刘邦决战时刻与场地皆有所不同。” “…哦?…有何不同?” “自陛下乌江自刎后,不知过去多久,陛下第一次回转而来。…那时乃楚五年…乌江河畔,陛下又一次独杀汉军数百人,…接着便再次挥剑自刎而亡!” “…哦?…此乃第一次回转?” “嗯!” “第二次又乃何时?” “…呃,…第二次在东城。” “第三次何时?” “…固陵沼泽地。” “第四次?” “…呃,…前往阴陵路途。” “第五次可否记得?” “…嗯,…大概突围垓下之时。” “……………………” 在项羽一问一答间,龙苴大致回答了53次回转时间和地点。 知晓每次回来的时间和地点,项羽沉思良久。 许久过后,他依旧面色凝重。 每一次回转,都在上一次败亡的基础上,向前推移了一段时间。 从第一次回转乌江河畔,然后是东城、阴陵、向乌江方向突围途中、垓下城、带领八百人趁夜突围、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后军被截断、率军直捣韩信中军、被围垓下、撤往垓下、追击汉军、固陵反击…………… 就连最近的53次回转,也只是回到了范增病死途中那会。 若不是这一次追到了范增,并将范增活生生的接了回来,说不准,这一次回转也将面临败亡。 “…这!” 回想这一切,项羽发出了惊叹。 看向龙苴,他摇了摇头。 “不,其中十余次回转,在时差上,汝同虞姬皆已死去。…汝等既已身死,…又为何笃定寡人共回转54次?” “陛下,…汝开始回转时,吾等虽已身死,…可吾等一直伴随陛下左右。” “…汝等曾一直伴随寡人左右?…呃,…此事寡人当时可否知晓?” “陛下不知!” “寡人既不知,…汝等为何依旧相随?” “等待!” “…等待?…因何等待?” “等待陛下战胜刘邦!” “…若此次回转,寡人依旧不得取胜,…汝等又欲将何为?” “魂飞魄散,吾等再无翻身之望,世间亦再无人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到芈兰偷听的话,他连连点头。 虞姬早已透露,若此次再不获胜,吾等将再无翻身之望。 想通了这点,项羽大喜。 片刻功夫,他刚刚舒缓的脸庞再次紧绷。 “不,寡人身死【不止53次】,…【实乃54次】!” “陛下,…汝不信虞夫人记录次数?” “非也,寡人深信不疑!汝定然忘记,54次回转中,寡人败亡53次,只乃此次大获全胜。…而回转之前,…寡人岂不仍有一次败亡?” “…呃,陛下所言极是!…若依陛下认知,…那末将岂非身死55次?” “确切之言,寡人身死54次,汝随死55次。…而虞姬不同,他随寡人死去54次,而这次,…乃其有意死去。…因此,…虞姬亦死去55次之多!” “陛下言之有理,如此看来,…末将同虞夫人皆多死陛下一次。” “嗯,此言不虚!” 说到54次这个数字,项羽背手踱步起来。 当他停下脚步,他转身抬起手来。 手臂缓缓下落时,他一脸狐疑。 “龙苴将军,汝上次提及五十多人,…他等人数具体几何?” “…嗯,…55人。” “…55人?…汝是否有所疏漏?” “不曾疏漏!” “他等相互交谈中,…可否透露各自名讳?” “不曾提及,他等交谈皆避讳吾等,因此,…末将并不知他等乃何人?” “如此看来,【55人同寡人回转54次】,…【其中定有着莫大关联】!” 说了这么久,项羽看了一眼帐外,他随即冲落帘方向甩了一下头。 “天色已晚,汝速速回住处歇息!” “诺!” 龙苴转身离去,项羽依旧背手而立。 他低头垂眸,暗自点了点头,他又摇了摇头。 在项羽看来,消灭刘邦的过程和如今南征行程,就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黑手隐藏在黑暗中,无形中为他推波助澜、指引道路。 这种感觉很是诡异,不能独断其身不说,隐约间竟有一种———’请君入瓮’的不适。 想到南征胜利之后,他回头就要消灭苟延残喘的汉国。 灭亡了汉国,随后便要对强大的匈奴人刀戈相向。 这接连的计谋虽是范增一手策划,可接下来的灭国之战,却是项羽在按照计策行事。 ‘明知被推着前进’,为了复活范增、虞姬、芈兰,项羽又不得不这样做。 这一切顺利的完成,当光芒达到万丈,再复活范增、虞姬、芈兰,便要迎来天、地、人同尊的欲望。 天地人同尊,真的可以实现吗? 对于这个结果,项羽深表怀疑。 若天下平定了,又将如何同天、地同尊? 难道凭借善待百姓,就可以以此要挟天地? 这点显然是不现实的,相对于天地,项羽有些犯愁。 天地虽不可伤及项羽分毫,可楚人千千万,面对未知的天地,他们又当如何自保? 引起天地动怒,无数的楚人将深陷灾祸。 无法对项羽有所威胁,那天地岂不动怒于百姓? 一旦没了楚人,再失去楚人的供奉,‘可以抵抗鬼神’的紫色光芒也将一同消失。 楚人拥护项羽的惠民策略,同样,项羽也需要楚人的拥戴。 当这完美的闭环被打破,随之,另一方也将面临灭亡。 此时此刻,他不自觉的遐想连连,又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第164章 穿越山林 夜色依旧如墨,凛冽的秋风呼呼刮来。 风儿被帐篷阻挡,帐篷微颤、沙沙声不绝于耳。 奔波大半天,项羽已有了些许的疲惫。 在这‘浓烈的氛围’下,他选择放下顾虑,美美的睡上一觉。 此情此景极其美妙,帐外寒风凛冽,风声吵闹。 帐内,“悉悉索索”的蟋蟀声此起彼伏。 两种声响相互交织,却演奏出了悦耳的乐章。 相对于‘安静’的可怕,大自然的声响简直妙不可言,就如同天籁之音。 侧耳倾听,人心安定。 细细回味,浑身松弛。 ………… 一夜无话,当鸡鸣声起,千余人自发的收拾起帐篷。 此时,原野里大雾升腾,天空中只透露出微弱的光亮。 鸡鸣数便,视野略显清晰。 一眼看去,雾气磅礴,欲直视又望而不穿。 不知何时升起的大雾,愈发浓烈不说,直接的遮挡了众人视线。 期待的鱼肚白未曾来临,如今深陷仙境中,众人却无心迷恋。 “滴答滴答………” 千余匹战马快速汇集着,为这个宁静的黎明时刻,增添了些许的躁动。 “速速行军,不可懈怠!” “滴滴答答……” 一声命令下达,马蹄声大作,千余骑兵背靠着晨光疾驰而去,只留下了此处当有的祥和。 一路行进,开始雾气愈发浓烈,随着朝阳的升起,雾层逐渐金光穿透、稀释,最终不甘的消散。 当雾气散去,众人的视野也随之开阔。 并行淮水,马踏平地,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马平川。 沃野千里的平原地带,由于大雾的落幕,众人视野通透,人心也随之豁然开朗。 在千余人的催促下,战马彻底释放了野性。 人声喊、马声嘶,四处扬起的尘花,则紧紧追逐着马匹‘朵朵绽放’。 当火红的金乌失了慈祥,炽白色的烈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隆空。 当暴怒的烈日没了脾气,渐渐的,又迎回了火红金乌的温和。 当温和的金乌不甘的落下,漆黑的夜幕又一次来临。 天空中的太阳如同成长的少年,从懵懂到好奇,从好奇到成熟。 待成熟变得愈发稳重,渐渐的,又将迎来他晚年的落暮。 少年与太阳,他们有着相似之处,亦有着决然的不同。 相似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将面临成长、强大、落寞、不甘。 不同的是,太阳仍有重生日,人则再无少年时! ………… 当黑夜再次降临,千余人又一次安营扎寨。 再次看到‘重生’的太阳时,‘往昔少年已不见’,却迎来了路途的终点———衡山国。 来到衡山国,进入楚军大营时,以季布为首的众将领已等候多时。 两月未见,项羽迫切询问了楚军的训练、粮草、南方山林的变化。 在季布的回答中,项羽大致知晓了军中概况。 18万楚军中,除了9万原有楚军,其它9万兵力皆是后来招降的。 这8万兵力本就是各国老兵,战力方面自然不在话下。 担忧作战方式不同,项羽特意令韩信训练了一段时日。 为了接下来作战能配合默契,返回彭城前,又命令季布继续按照韩信的模式进行训练。 如今,这18万兵力抛除原有芥蒂不说,在同等待遇的激发下,他们已然成为了真正的楚军。 至于粮草,自汉国粮食到达,楚军已解决了暂时的需求。 另外,在芈家世族的开垦下,衡山国、临江国的农商业已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假以时日,芈家世族提供的钱粮,定然可替18万楚军减轻不少压力。 最后提到南方山林的情况,可喜的是,如今已同当初的酷夏截然不同。 在季布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下,最近一次穿越山林时,伤亡已是微乎其微。 这一切的改观,不单单只因天气。 更重要的是,项羽提前搜罗了酒水、麻椒籽、杨柳枝、不知名的野草……… 眼看万事俱备,项羽雄心勃勃。 他不作耽搁,直接按照范增提前设定的谋划,令大军分批南下。 在项羽的命令下,由虞子期率军2万作为前锋,季布率军2万作为后军,他则统帅14万主力作为中军。 命令下达,18万楚军以前、中、后的行军模式,直接进入了茂密的南方山林。 在虞子期前军的引领下,规模庞大的楚军如同过江之鲫,极速的向着南方而去。 行进的路上,虞子期任务无比的艰巨。 他不但要应对未知的埋伏,还要率军开辟道路。 由于岭南长时间同北方失去联系,南行的道路也多已断绝。 为了大军顺利行进,虞子期的前军简直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后方主力每行进一步,那都是前军用血汗换来的。 山林茂密不说,蚊虫野兽更是多不胜数。 虎豹豺狼倒是没什么,面对十几万楚军,它们只得远远的避开,并直接化作鸟兽散。 可蚊虫虽小,却给楚军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这里的蚊虫巨大,简直如同大号苍蝇一般。 不经意间被叮上一口,轻则皮肤瘙痒,重则腹泻不止。 更甚者,因此失去了战斗力,只得遗憾的退回后方。 在这重重阻隔和艰难险阻面前,楚军意志坚定。 他们缓缓的前行着,只希望早一点到达目的地———番禺。 随着楚军逐渐逼近,南越国也知晓了危险来临。 在两军初次相遇时,虞子期二话没说,他直接令前军发起了进攻。 在两万楚军的打击下,为数不多的沿路驻军一击便溃。 相对于山林险况,南越兵马并没有给楚军造成多大的威胁。 ……………… 十数日过后,楚军彻底摆脱山林困扰,直接兵临番禺城下。 到达番禺,楚军并没有作进一步的行动,面对眼前的窘境,他们不得不暂缓进攻。 因连日穿行山林,他们此时已是疲惫不堪。 同南越沿途驻军对抗时,已损失兵力千余,又因瘴气侵蚀、蚊虫叮咬,楚军接连病倒了三千多。 三千余患病士兵先后送回后方,兵力也从来时的18万兵力缩减到17万5千人。 未正式决战便损兵5千,知晓此事,项羽大为震怒。 他虽发怒,可怒气并未影响他的心智。 此刻,他心里很清楚。 决战不在当下,稳住局面方才是重中之重。 己方兵力属于远道而来,这一点南越国定然再清楚不过。 楚军众将领虽信心十足,可项羽只希望一战定乾坤。 对于获胜,惨胜如同战败,只有大胜方可为胜。 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只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来达成最大的目的。 为了能够大胜南越,项羽令人召集了众将领。 第165章 虚张声势 番禺城外,楚军中军大帐内,项羽一脸的愁容。 项羽背手而立,他久久不语。 因项羽的沉默,大帐内氛围消沉,众将领只敢小声低喃,却不敢大声喧哗。 多日来的艰苦行军,蚊虫、瘴气、连绵雨水、水土不服……… 这一切的艰难险阻,令楚军甚是疲累。 对于敌我双方的处境,众人虽未明说,可心底里再清楚不过。 如何转被动为主动,多数将领除了时不时的观望项羽,他们此时已然没了主意。 “咳咳……” 项羽掩面咳嗽一声,他试图打破当下的沉闷局面。 闻听咳嗽声,众大臣恢复坐姿,并齐齐看向项羽。 在众目期待之下,项羽率先看向了韩信和蒯通。 适才,众将领皆交头接耳,唯有韩信和蒯通两人异常安静。 他们的泰然自若,项羽早已尽收眼底。 其中,韩信若有所思的模样,令人不得不重视,而蒯通一副闭目养神的状态,更加的令人捉摸不透。 来到韩信面前,项羽眼睛眨了一下,他背手俯身上前。 “韩亲王,当下局势,…汝如何看待?” 闻声,韩信赶忙起身。 环视众将领后,又迎上项羽的眸光时,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小王认为,…势不在吾,…灭亡南越不在一时!” “韩亲王,…势不在吾?…汝亦如此认知?” “…小王略有分析。” “势不在吾,汝乃何处看出?” “陛下,…据情报所言,南越兵力八万左右,同吾军相比,…南越兵力并不占据优势。…再者,南越国南北跨度不大,…而东西范围极广。…若小王估计无误,…番禺城内守军应不足八万众。” “…哦?此乃南越国实力,…汝乃如何得知?” “陛下,首先吾楚不宣而来,吾军实力南越国定然不详。其次,…若南越贸然将全部兵力汇集番禺,南越国其他各地,…将面临兵力空虚之窘境。…因此,小王断定,…番禺城内守军定然不足八万。” “…嗯,韩亲王继续道来!” “…另外,吾军长途而来,…当属疲惫之师。…若南越国已知晓吾军现状,…他等定然不可错失良机。…至于此良机,…当乃主动出击之先机。” “寡人亦有此忧虑!” 韩信分析了当下现状,项羽感同身受的表示赞同。 “韩亲王所言极是!…不知吾军现状,此刻南越国坚守不出,…定乃其主因。…可吾军若不做行动,待假以多时后,…南越国定然可看出端倪!” “…陛下,…汝意何为?” “暂避锋芒,待吾军恢复实力之日,…再一举拿下番禺城!” “陛下之意,正乃小王之意。可陛下,…汝适才所言,若吾军按兵不动,…定将被南越国瞧出破绽。…即便被南越国看出破绽,…吾军依旧不惧。” “不,寡人不愿惨胜。…惨胜不可取,…寡人只欲一战定乾坤!” “陛下只愿大胜?” “是也,只可大胜!…如今不是决胜之时,待吾军恢复实力,…需暂避锋芒为妥。…既选择暂避锋芒,又担忧南越国主动出击,如此以来,…不知韩亲王可有应对良策?” “…呃,若需暂避锋芒,…不妨直接威吓!” “…威吓?” 项羽表情错愕,他有点不理解。 楚军远道而来,明知不适合速速决战,为何还要威吓南越国。 万一南越国被激怒了,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直接对己方发起进攻,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决战了。 楚军虽然无所畏惧,击败南越兵马自然信心十足,可因此遭受巨大的损失,那也是无法接受的。 带着这个顾虑,项羽满脸诧异。 “韩亲王,势不在吾当乃避战,…为何又欲选择威吓?” “陛下,威吓乃宣扬吾军兵威,此乃以进制退之策略。…只乃此计,…方可令南越国琢磨不透。” “…哦?…此乃虚张声势?” “陛下,正乃虚张声势。” “嗯,如此甚好!” “不妥……” 项羽点头赞成时,一旁的蒯通起身摆了摆手。 两人齐齐看向蒯通,他们相视一眼,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趣。 项羽侧脸,他眼睛微眯。 “蒯先生,…汝可有良策?” “陛下,…韩亲王所言极妙,可如此为之,…小可仍认为不够稳妥。” “…哦?何处不妥,…望蒯先生提点一二?” “陛下,提点不敢当。…呃,韩亲王虚张声势之策略,当属妙计。…不过,只乃威吓,…不免有些过于强硬。” “威吓过于强硬?…呃,却如蒯先生所言。…蒯先生,以汝看来,…此计策是否可行?” “可行!…若再加以招抚,…当可完美无瑕。” “…招抚?” “是也,此乃软硬皆施之理!” 蒯通说到软硬皆施,项羽眼前一亮。 这策略他有点熟悉,在后世,这不就是‘萝卜加大棒’的道理吗? 后世里,‘某大国’对此招数,使用的真可谓是驾轻就熟。 面对弱小的国家,先给他一根‘胡萝卜’,再看看他的反应。 可以稳住他,那先不管。 一旦这个国家不听话了,再扬起大棒狠狠的暴揍一顿。 此等策略‘换了一个概念’,再用在如今的南越国身上,那简直不要太贴切。 南越国本就偏安一隅,夺取天下的野心他们未曾有过。 不然,当年秦国灭亡时,他们也不会选择作壁上观。 如今,秦国、刘邦皆被楚国所灭,楚军的兵威,想必那赵佗定然知晓。 既然他知晓楚军的强大,率先对其软硬施压,不但可以拖延时日,还可以借此探探赵佗的‘虚实’。 感觉这个主意极好,项羽大喜。 “软硬皆施极妙,只需稳住敌军数日,…便乃南越国之死期!” 同意了蒯通和韩信的策略,项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安排。 首先,项羽安排了使臣。 对于由谁出使番禺,项羽没有选择惯用的项伯三人。 他们三人忠心不足,若令其面见赵佗,万一期间心生叛意,保不齐会坏了大事。 为此,项羽特意派了忠诚可靠的武涉前往。 临行前,项羽对武涉做了详细的交代。 见了赵佗,直接告知他,吾楚军在此处的兵力共计四十万众、良将千余、兵强马壮、天下无敌。 若他明晓天下局势,当主动率部来投。 只要赵佗同意投降,可在南越王的地位上,加封他为楚国的‘越王’。 册封越王的同时,另外将瓯越、闽越之地,也一并划归赵佗的越国管辖。 项羽交代完毕,武涉会意,他即刻带着符节前往了番禺城。 武涉离去后,项羽不敢耽搁。 他令楚军整军备战打造攻城器械的同时,又按照韩信的提议,令楚军高筑壁垒、广挖壕沟。 第166章 赵佗 楚军这边做着两手准备的时候,出使的武涉已手持符节来到了番禺城下。 两军虽已发生冲突,面对楚国派来的使臣,南越国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当番禺城~门洞大开后,一队南越兵马极速出城,团团围住了武涉,不由分说便裹挟其进了城。 进入城内,在士兵的引领下,没有再进入城池内部,而是径直的上了城头。 不进王宫,而选择上城头,武涉此时心里有点发虚。 不知晓南越士兵的意图,他只得硬着头皮,强装淡定的紧紧跟随。 上了一段台阶又转了一道弯,武涉一脚踏上了城头。 稍稍稳了一下脚步,武涉面露狐疑。 抬头看去,他一眼看向正前方。 只见,一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依偎城垛,背手而立的身姿甚是威严。 远远看去,竟多少有点项羽的影子。 那人的身高足有八尺,在四五个将领的围绕下,就如同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发觉武涉到来,在其中一个将领的提醒下,那人悠悠的转过身来。 当两人四目相对时,武涉心中一沉。 他暗自打量那人,除了身高略显出奇外,年龄大概也就四十岁模样。 可那不怒自威的相貌,却令人不敢轻视。 更加奇特的是,虽是中年样貌,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人身体却是极其的硬朗。 发须浓密、冕冠于顶、身材适中、一身黑色冕袍,眉宇间的冷厉配合着紧绷的神色,令武涉不自觉的低下头来。 “速速前行,莫要逗留!” 一引路将领厉声大喝一声,武涉转头看了一眼,他强装笑脸的同时,赶忙继续迈步前行。 待武涉来到近前,他停下脚步,尴尬的笑了笑。 侧目望向城外,看向那无边无沿的楚军大营,武涉的内心深处仿佛一下子升腾起一股气息。 这气息很奇妙,他逐渐收住了笑,并浑身释然的挺身而立。 看向面前八尺中年人,他神色自若。 这一刻,楚军的兵威给了他底气,虽身处敌营,他却显得无所畏惧。 武涉的一举一动,被南越将领尽收眼底。 “汝乃何人?” 一将领率先发问,声似洪钟。 问声看去,武涉环视众人冷哼一声,他露出了一脸的鄙夷。 冲着手里的符节努了努嘴,他冷视众人。 “符节在此,吾楚军在外,…汝等何须再问?” “呦吼……” 一将领上前一步,他直接来到了武涉面前。 “楚人皆如此猖狂否?” “哼!” 武涉背过脸去,他眯起眼来,一脸的傲娇。 “来人,速速斩杀此人!” “咳咳……” 一声咳嗽声传来,那将领赶忙退回原位,又满脸恭敬的看向为尊的中年人。 “…大王……” 被称作大王的,正是南越国王赵佗。 这赵佗掌控南越多年,他的权威令南越人不得不信服。 在他的管辖下,南越未参与中原战事,也使得南越百姓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在南越,他虽以大王自称,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才是名副其实的‘皇帝’。 此皇帝虽没有得到天下人的认同,可在百万南越人的眼中,他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 赵佗瞪了一眼多嘴的将领,他向前迈开了步子。 每一步迈出,众将领皆紧紧尾随。 来到武涉近前,他停下了脚步。 看了一眼武涉,他又看了看立于面前的符节。 这符节似曾相识,又无比的陌生。 细细端详,同往日秦军的符节有些相似。 陌生的是,自秦国覆灭后,也只有己方国中方有类似的符节。 收回过往的记忆,他凝视武涉。 “汝乃楚人,当在楚地,…不知,…汝又为何来此?” 武涉抬起头,他一脸平静。 “汝乃南越王?” “嗯!” “如此便好,本使臣乃楚皇派遣,特来招降汝等……” “大胆!” 武涉话未说完,一将领上前暴喝一声。 赵佗侧目看去,他面露怒气。 “汝等速速退下!” “诺!……” 在赵佗的怒视中,几个将领低下头,赶忙退到了后方。 众将领退下后,赵佗看了一眼城外的楚军,他又若有所思的看向武涉。 “…招降?…楚亡大秦同灭吾母,此等血海深仇,…本王又岂可降楚?” 赵佗有意这么说,他只想略作矜持一下。 可这番话听在武涉耳里,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大王笑言,…本使臣并未当真。” “…蒽?” “汝扪心自问,秦亡国之时,大王可否出手相助?…大王待秦如同生母,既如此尊崇暴秦,…汝又为何见死不救?” “…呃……” “大王,秦亡乃民意,乃天道。…历观古今,何国不灭,…又何国不生?” “咳咳……” 被武涉揭了短,赵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回想起秦始皇时期,始皇帝确实待自己不薄。 第一次南征百越虽遇大败,主将屠睢阵亡不说,秦军也是损失惨重。 即便如此,始皇帝非但没有怪罪,还第二次重用于己。 第二次南征百越,随同新任主将任嚣时,他们不负所望的拿下了百越之地。 可这一切的成功,并非两人全功。 若非强大的秦国不断的供给粮草、兵员,又怎么可能完成这举世之功? 拿下百越后,他们占据了岭南。 本以为事到如此,天下将永久太平。 万万没想到,自始皇帝驾崩,天下的矛盾争相爆发。 在中原战乱四起时,当秦国覆灭时,他听从了主将任嚣的临终遗言,只固守岭南,并选择置之不理。 若秦国的灭亡是必然,那岭南秦军‘隔岸观火’的行为又算什么呢? 说好听点,是保存实力。 事实却是,赤裸裸的背叛秦国。 被武涉直言询问,赵佗心虚,他只得发出咳嗽声以掩饰尴尬。 目视武涉,他心情不佳。 “欲招降本王,…呃,…不知汝等楚国实力如何?” “…实力?” 被问到实力,武涉掩面大笑起来。 “哈哈哈,吾楚军实力如何,…大王又岂能不识?” 说完,武涉伸手指向远方的楚军大营。 “吾楚军兵强马壮,带甲百万,战将如云,谋才如同雨后春笋…………” “得得得……” 眼看武涉说个没完没了,赵佗赶忙抬手阻止。 他虽不知楚军实情,可内心里依旧不敢轻视。 “…带甲百万?…本王不敢苟同也!” 第167章 吹牛皮 赵佗发出了质疑,武涉大感不妙。 来时项羽曾交代,需告知赵佗,己方兵力四十万众,良将千余,天下无敌…… 为了震慑赵佗,他显然有点说大了。 想到这,他暗叫不好。 不妙,牛皮吹大发了。 暗自寻思时,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赵佗。 发觉赵佗只是质疑,并没有其他举动,看到这,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嘴角微动,他缓缓抬起头来。 “大王,汝不信本使臣之言?” “哼,带甲百万,…汝楚国岂可同盛秦相比拟?” 赵佗有意的反问,他直勾勾的看向武涉。 “呵呵!” 武涉轻蔑一笑,他看向城外的楚军大营。 “秦国如何?秦军四十万主力又岂非吾皇所灭?…当初,陛下亲率三万弱兵,便可将强秦摧枯拉朽般击垮,以此,…一战便奠定天下霸主地位!…后来,刘邦联合各方诸侯,共拥兵五十六万众,…还不被陛下一举击溃?…年前淮水河畔,吾国陛下心一狠,…又一战湮灭汉军全部主力…………” 武涉越说越起劲,赵佗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些事情,赵佗虽因道路阻断多年,知晓的也并不多。 可秦国的灭亡,确实乃项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若非秦军主力覆灭,即便秦国不敌,也不可能这么快亡国。 至于后面提到楚汉相争的事情,他虽知之甚少,可现实确实是楚军获胜。 武涉口若悬河的赞誉楚国实力,赵佗听得真切。 开始,他还秉承着怀疑态度,听着听着,竟有些将信将疑了。 “如此言之,…汝等楚军真乃百万之众?” 武涉昂头挺胸,他一脸傲娇。 “那是当然!…吾楚军若非百万,瓯越国、闽越国、衡山国、临江国,…又岂可轻易拿下?” “…呃,…这……” 眼看赵佗有所信服,武涉嘿嘿一笑。 “望大王听吾一言,早日归降,…方可早日安享太平!” “…归降……” “本使臣来时,陛下曾交代,…若大王愿率部归降,…可将瓯越、闽越之地划归越国。” “…划归越国?…瓯越、闽越?” “是也,大王未听错,…只需大王归降,陛下愿加封大王为越王,…并代替吾楚国一统百越之地。” 赵佗面露喜色,他俨然有些心动了。 “…嗯,…此言当真?” “吾乃楚国使臣,自当代替陛下所言。…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在下句句属实,…本使臣又岂可胡言?” 赵佗心有所动,为了稳妥起见,他又赶忙收住笑。 短暂思虑一下,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人。 “吕嘉丞相,…汝待此事如何看待?” 吕嘉上前一步,他看了一眼武涉,又赶忙向赵佗俯身施礼。 “大王,…此事关乎吾国万民,当同众大臣商议一番,…方可做下抉择。” “丞相所言极是!事关体大,…此事当议后再论。” 话罢,赵佗回头看向武涉。 “来使先行回营,…待吾等商议一番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武涉笑呵呵的看向赵佗,他拱手一礼,便转身离去。 待武涉下了城头,赵佗来回踱起步来。 沉思间,他难掩心中的喜悦之情。 一旦归降楚国,瓯越、闽越将划归南越国,这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 至于越王的称号,他并不在意。 只是一个称谓,哪里有‘统辖百越之地’更有诱惑力。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他心动了,甚至有些心痒难耐。 强压心中的躁动,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若贸然答应归降,又不免有些轻浮。 即便投降,那也得保存颜面,不能让楚国生出轻视的念头来。 带着这个想法,他来到了吕嘉面前。 “吕丞相,…汝乃本王信任之人,对待此事,…汝可有独到见解?” 吕嘉看了一眼城外,他略微沉思。 回头看向赵佗,他摇了摇头。 “大王,…万万不可归降!” 赵佗眉头紧绷,他面露疑惑。 又上下打量吕嘉,他有点惊讶。 “…不可归降?…吕丞相为何如此认知?” “大王,秦军覆灭之事,…汝岂能不知?” “…秦军覆灭之事?” 说到秦军覆灭,赵佗面露惊恐。 “以汝所言,待吾军归降,…项羽亦乃不留吾等?” “臣不敢断言,可秦军归降后,项羽并未善待他等。…据吾所知,…应有二十万秦军被其屠戮而亡!” “…这……” 赵佗犹豫了,刚才还一心想着投降楚国。 当吕嘉说出楚军的手段,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自己。 一旦举国投降,项羽会不会允诺不说,万一再次痛下杀手,那将追悔莫及。 不投降的话,那只得硬着头皮迎战楚军。 可楚军如此强大,又岂是己方所能应对的? 面对楚军的兵临城下,赵佗完全没了底气。 他看向吕嘉,发出了轻叹。 “唉!不降,…吾等又岂有胜算?” “大王,兵家常言,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如今楚军大兵压境,吾军实力,…想必早已泄露!…尚有一事,…楚军定然不知。” “…一事不知?…楚军不知吾军何事?” 吕嘉神秘一笑,他赶忙凑到赵佗近前。 “此事乃…………” 吕嘉嘀咕一阵,赵佗愁容渐消,渐渐的,他轻笑起来。 “是也,楚军百万定然不实,即便来此数十万众,本王亦有一战之力。…吕丞相所言极是,项羽弑杀成性,…本王绝不可归降于他。…若可出其不意一战击溃楚军,投降一事不提,…本王亦可登基称帝!” 吕嘉一番耳语说下来,赵佗不但没了投降的念头,还陡然间生出了莫名的底气来。 这底气来源于奇特的战法,只要楚军没有防备,定然可以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 使用不好,可一战击溃楚军。 若使用得当,大量歼灭楚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军的情况,赵佗并不知晓。 但他信心十足,更有着必胜的把握。 此时,他并不想主动招惹楚军。 因为他在等,在等‘秘密武器’的到来。 …………… 自武涉回到楚军大营,他向项羽告知了出使情况。 赵佗虽有心动的念头,可项羽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本没不打算加封越王,又怎可轻易接受赵佗的投降。 为了稳住赵佗,他只得恩威并济。 至于赵佗的答复,他俨然没有当回事。 眼下,他只希望稳住对方的同时,己方兵马也能尽快的恢复战力。 此时此刻,两方大军相互对立、严阵以待。 怪异的是,两军皆是心照不宣的选择固守不出。 第168章 各有心思 两军做法出奇的一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而背地里,皆是暗藏鬼胎、各有心思。 楚军这边,高筑壁垒的同时,又按照军医的法子,从后方调集了大量草药。 在军医一步步的调养中,因水土不服的楚军士卒逐渐适应过来。 相对于楚军,南越大军则显得更加的怪异。 他们白天坚守不出,而到了晚上,番禺城内则时常传出‘陌生的吼叫’。 这种‘叫声’很是奇特,仿佛是某种动物独有的。 具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叫声,楚军这边虽有听闻,却无人可以断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番禺城内的怪叫越来越响亮,也越发的引人注目。 当夜晚来临时,虞子期出于好奇,他将此事告知了项羽。 据虞子期所述,自武涉出使南越国回来,这夜晚的番禺城便传出了‘怪异的叫声’。 这叫声不似马匹的嘶鸣,不像虎狼般的嚎叫,更不同于猪牛家畜的熟音。 具体描述下来,这叫声通常是低沉、洪亮且具有穿透力的。 这叫声多种多样,包括喇叭般的吼声、低沉的咕噜声、长而持续的鸣叫声等。 更神奇的是,这叫声在传播时可以达到很远的距离,远隔数里地也能侧耳可闻。 对于虞子期的汇报,项羽心生好奇。 虞子期本就沉默寡言,他一般不说话。 他若是主动提出事有古怪,那事情定然不简单。 对于这件事,项羽为了今后的大胜,他不敢轻视。 带着万分警惕,于深夜时分,他带领众将领来到了楚军前沿阵地。 此时已是深夜,又是初冬。 而神奇的是,即便是三更半夜,这南方的天气却令人倍感舒适。 这种舒适感很是奇妙,在不经意间,竟令人有种身处初秋的错觉。 换作北方,此时当属寒冬初临。 甚至有的地方,早已经大雪绵绵、冰封三尺。 回转后世的项羽、龙苴并未感到奇怪。 反倒是韩信、桓楚、季布几人低喃起来,没完没了。 桓楚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弯月,他呵呵一笑,撸起袖子来。 “舒适,此时此刻,…下河沐浴一番亦未尝不可也!” 季布附和道:“怪哉!此地异常暖和,…怎不见下雪之征兆?” 韩信淡然一笑:“若北方皆如此,当如仙境也!” 蒯通有感而发,他连连点头:“嗯,此处真乃养人之地!” 看着几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龙苴斜眸鄙视。 “土包子!扑街仔!” 闻声,几人齐齐看向龙苴。 龙苴说得话很是古怪,他们一脸狐疑,俨然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桓楚一脸好奇,他探身上前。 “龙苴兄,…汝言何意?” 龙苴神秘一笑,他伸手探到桓楚面前。 “本将军金口玉言,欲知何意,…需金钱方可解祸!” 被龙苴明着要钱,桓楚脖子一梗,他一脸的不乐意。 虽然武义远不如龙苴,可若论爱财,他可是一点也不输任何人。 瞥了一眼龙苴,桓楚气的呼吸紧蹙。 “哼!本将…多此一问。” 龙苴嘿嘿一笑,他抖了抖手,又摇了摇脖颈。 “不问不可,本将军探手而出,…又怎可空手而归?” “…汝……” 看着龙苴一脸嚣张的模样,又听着他脖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桓楚气的不轻,又心生惧怕。 龙苴的实力如何,桓楚自然再清楚不过。 整个楚军里,若论武义,除了项羽,那龙苴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即便是当初的英布,也只能和龙苴打个平手。 被龙苴公然索要钱财,桓楚气急,他自知不敢招惹。 暗自嘟囔着,窃窃的退到项羽跟前。 “大王,龙苴将军过分至极,汝需言惩一二,…不则,…他将无法无天也!” 桓楚同项羽打小报告,众人瞪大的眼睛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桓楚同龙苴性格极为相似,可他们一旦见了面,桓楚次次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不敌龙苴呢。 项羽闻言,他看了一眼桓楚,又瞥了一眼龙苴。 他笑了笑,回头冲番禺城努了努嘴。 “钱财而已,待拿下番禺城,…汝等欲得几何,…随意索取便是!” 项羽说得风轻云淡,桓楚、龙苴则目露精光。 “陛下,随意取之?” “陛下,千金可得否?” 项羽扫视两人,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两个财迷,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哞哞……” 就在这时,番禺城传来了怪叫。 听闻怪叫,项羽赶忙侧耳继续倾听。 “哞哞……” 这声音有点陌生,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具体是什么声音,他不敢断定。 可以确定的是,应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叫声。 至于是什么动物,项羽一时半会竟无法断言。 当项羽带着疑惑看向众将领时,除了龙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其他人皆是一脸的懵。 发觉龙苴的怪异,项羽心生好奇。 “龙苴将军,此声响,…汝可知晓乃何物发出?” “…呃,陛下,末将耳熟,…可一时无法断言!” “…哦?…汝亦略感耳熟?” “嗯,此声响不似常物,…若欲知晓,…不妨亲临察看方知。” 项羽点点头,他感觉龙苴说得有点道理。 这声响虽然来自番禺城,可番禺城并没有被楚军包围。 自楚军到来,数日过去了,楚军只是驻守番禺城北方。 至于番禺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南越国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据虞子期所言,这声响出现时日不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里传出的响声越来越密集。 如此看来,定然有不明生物不断的进入番禺城。 带着这个想法,项羽点了点头。 “龙苴将军提议极佳,传寡人令,…命千余江东子弟前来此地!” “诺!” 不多时,一千江东子弟齐齐赶来。 不敢耽搁,项羽令韩信、季布率军驻守此地,他则亲率千余人出了大营。 趁着夜色,千余人出了大营,又绕了一个大弯后,直接来到了番禺城南方。 由于楚军大营在北方,中间又隔着番禺城,自然无法知晓南方的具体情况。 楚军虽有大量斥候不间断的侦查,可多日下来,斥候并未发现有何异常的地方。 为此,项羽断定,斥候未发觉不对的地方,定然是南越国有意隐瞒。 大白天视野清晰,南越国想要隐藏什么,定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夜晚则不同,只要有心为之,定然可以做出不轨的举动。 再者,据武涉所言,赵佗似有投降之意。 可多日下来,赵佗并没有主动联系己方。 以此看来,南越国定然是带着不轨的企图,并有意拖延时间。 带着这个怀疑,项羽直接来到了番禺城南,并于一条官道不远处埋伏下来。 第169章 庞然大物 项羽一行人没有骑马,他们步行而来,也不用顾虑太多。 草地里,他们匍匐在地,屏住呼吸的同时,静静的注视着远处的官道。 漫长的等待中,夜风瑟瑟,杂草轻抚。 突然,桓楚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拍了一下身旁的项羽。 桓楚没有说话,他收回手指向了前方。 顺着桓楚手指的方向看去,项羽惊呆了。 在月光的映射下,一队黑压压的物体缓缓向着番禺城行进着。 虽看不真切,可一眼看去,竟发觉那些物体异常的庞大。 在缓慢行进中,还能听到鞭子的抽打声,和庞然大物发出的“哞哞”声。 仔细看去,庞然大物的四周明显还有许多人。 听着鞭子发出的“啪啪”声,他们仿佛在在驱赶着庞然大物。 那些人未点火把,很明显,他们定然是为了秘密行进。 “大象否?” 项羽直视前方时,龙苴发出了疑问。 回头看向龙苴,项羽又赶忙看向官道。 再次看去,他点了点头。 这些庞然大物,足有小房子大小,不是大象还能是什么? “哦,寡人知晓也!” 这时,项羽断定大象后,他俨然明白了一切。 南越国久久不提投降一事,未曾想,他们竟暗中调集了大象。 对于大象,项羽了解不多。 毕竟,在历史上,利用大象作战的史实非常罕见。 在回转的记忆里,他有一点印象,那就是‘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后世里,王玄策作为唐朝使节出使印度,正巧遇到印度戒日王朝发生政变,新王阿罗那顺攻击了王玄策使团。 王玄策逃脱后,没有返回唐朝,而是前往尼泊尔和吐蕃借兵,凭借借来的少量兵力,击败了阿罗那顺。 平定印度,又将阿罗那顺带回了长安。 这次战争里,王玄策好像同大象军团作战过。 可惜的是,项羽对唐代历史并没有兴趣。 因此,他虽知大象军团的出现,却不知王玄策是如何战胜的。 知晓多日来的不明怪叫是大象发出的,项羽没有马上行动。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选择带领千余人返回。 一路又绕了一大圈,项羽方才回到楚军大营。 径直的回到中军大帐,他赶忙召集了众将领。 当项羽说出番禺城有大象时,众将领神情自若,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 对此,项羽心生疑惑。 他看向韩信,发出了疑问。 “韩亲王,象为何物,…汝不觉惊讶否?” 韩信面色平静,他摇了摇头。 “陛下,象乃常物,…吾楚国虽不多,…亦不属稀罕之物。” “…哦?…吾楚国亦有象?” “魏地便有,只因土地多被开垦,因此,…象亦逐渐稀少。” 魏地有大象,项羽略感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的魏地竟然还有大象。 想到后世‘魏地的简称’,他默默的点点头,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可如何应对大象,他有点没了主意。 在他的记忆里,大象无比巨大。 若是利用大象群强行破阵,在那一往无前的碾压下,己方军阵岂不如同地上的蝼蚁一般。 想到这,他心有顾虑。 带着担忧,他再次看向韩信。 “韩亲王,汝既知晓象,…不知可有应对此物之策略?” 韩信略微沉思,他看向蒯通时,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两人同时发笑,项羽心生好奇。 “汝等是否已有良策?” 蒯通摇了摇头,他又一脸的不屑。 “陛下,象虽大,可自古以来,…吾中原人亦不屑使用。” “…哦?…为何不屑使用?” “象不如马,笨重不言,…又极其难以驯服。…若欲破其象,…需知晓其象之短方可!” “…象之短?” 说到大象的缺陷,项羽知道的并不多。 在他看来,大象如此庞大,应不惧老虎、狮子。 连百兽之王都不惧,那大象还能怕什么呢? 这时,韩信一脸自信的笑了笑。 “陛下,小王已有一计。” 听闻韩信有了计谋,项羽面露喜色。 “韩亲王,速速道来!” “陛下,……………如此这般,定可一举破之!” 韩信说完,众将领齐齐起身。 他们面面相觑一阵,暗自寻思间,都不由得点起头来。 项羽连连点头的同时,他顿感韩信的办法极为靠谱。 “如此甚妙,韩亲王果然大才也!” “陛下赞誉也!” 接下来,项羽按照韩信的提议,他令龙苴和桓楚聚集了两万骑兵。 骑兵聚集后,项羽给两人下达了任务。 这个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在南越境内四处劫掠。 临行前,项羽一再交代,不可杀人放火,不可做出奸淫之事。 另外,不可恋战,主以劫掠为主。 至于劫掠的目的,除了劫掠粮食外,那就是抢夺牛、羊、猪等牲畜。 其中,项羽特意提到,【抢来的牲畜需活物,不可随意斩杀】。 接到命令的两人兴奋异常,没有耽搁,第二天~天一亮,他们便各自带着一万骑兵出营而去。 带着任务,龙苴领军向西,而桓楚则选择向东而去。 这两万骑兵出了大营,所过之处皆是风卷残涌一般。 遇到少量南越兵马,他们便一路杀将过去。 待击败南越大军,便开始四处劫掠。 若遇到大量南越兵力,他们便利用马匹的速度转往它处。 几日下来,两万骑兵搅的南越国四处大乱、狼藉一片。 ………… 番禺城,南越王宫。 当赵佗得知此事,他气的是暴跳如雷。 他本想着再拖延几日,未曾想,楚军竟提前有了动作。 明知楚军骑兵四处劫掠,他却没有绝佳的应对策略。 首先,南越国本就不产马匹,为数不多的马匹还是从夜郎国购买的。 夜郎国的马匹矮小不说,体型还不如毛驴,奔跑起来又岂能追赶上楚国骑兵。 即便追上楚国骑兵,那数量上和战力上也不是一个级别。 只需楚国骑兵一个冲锋下来,已方少量的骑兵简直如同送人头一般。 明知不敌楚军骑兵,多地又频频传来噩耗,对此,赵佗顿感头疼。 期间,他听从吕嘉的建议,派出大量步兵进行埋伏。 可气人的是,楚军碰到硬茬子便速速撤退,并不愿多做理会。 更加气人的是,楚军离开这里,下一刻又将出现何地,竟难以预料。 多日下来,两军的损失虽微乎其微,可南越国的百姓却是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最终没了办法,赵佗下令,让百姓带着财物齐齐上山躲避。 自南越百姓上了山,楚军的劫掠行为方才告一段落。 …………… 当楚军骑兵返回时,他们不但抢来了大量的粮食,还圆满的完成了项羽交代的任务。 看到抢来的粮食,项羽很是满意。 相对于粮食,项羽则更加看中抢来的‘老牛’。 这些老牛虽不多,也足有五百多头。 其中,多数是南方的水牛,剩余的则是黄牛。 第170章 收获颇丰 自劫掠结束,楚军收获颇丰。 除去抢来的上万头家畜外,钱财、粮食更是多的枚不胜举。 本就抛弃后勤的楚军,补充了这些物资后,大胜南越国的信心陡然倍增。 将近一个月的对峙,楚军战力得到恢复的同时,南越国的‘秘密武器’也逐渐调集完毕。 …………… 番禺城内,为了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赵佗听取吕嘉的建议,从桂林郡、象郡、南海郡征调了1000多头大象。 另外,为了能够一战尽可能的消灭楚军,赵佗听取了吕嘉的建议———‘压上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 其中,调集各地方兵力前来的同时,又进行了兵员的筹集。 在原有8万兵力的基础上,南越国又招募了2万青壮。 随着各地兵力、青壮的赶来,此时番禺城内,南越兵力已不下10万众。 当10多万大军汇集番禺城,赵佗也不在藏着掖着,他心里有了‘底’,直接摆出了同楚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在赵佗的命令下,10万南越大军出了城,并背靠番禺城列阵迎敌。 ……………… 南越大军出城列阵的消息传来,项羽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又仰天大笑起来。 “…十万南越大军?哼,不知死活、自不量力!” 项羽嘲笑一番,他收住笑时,又逐渐的恢复了一脸严肃。 这一个月来,南越国背地里的不轨行径,项羽早已通过斥候洞悉一切。 为了一战湮灭南越大军,为了避免强行攻城,他选择了———装糊涂。 未曾想,项羽有意的不闻不问,没能令赵佗知晓实力差距,还令他有了挑战楚军权威的勇气。 项羽看向韩信时,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韩亲王,赵佗欲寻死,…那便如他所愿!” 韩信赶忙起身,他神色淡然。 “陛下放心,小王定以最小之代价,…一举歼灭南越国主力!” “彩!此言正合寡人心意!” 项羽话罢,龙苴和桓楚齐齐起身。 “陛下,末将愿决一死战!” “陛下,末将愿率先迎敌!” 看向两人,项羽满意的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扫视众将领,迟疑片刻,他清了清嗓子。 “此战吾军虽已准备充分,…若欲全胜,…另需紧密配合方可!” “…紧密配合?…陛下此言乃何意?” 龙苴挠了挠后脑勺,他一脸的迷茫。 项羽再次看向韩信,他诡异一笑。 “韩亲王,此战,…皆由汝全权指挥如何?” 韩信大为感动,他赶忙俯身施礼。 “小王定不负陛下所望!” “嗯,当下应敌策略,可速速告知诸位将领。” “小王遵命!” 抬头环视众将领,韩信稍作迟疑,他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当他眼眸眨动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战若欲全胜,…需主动迎敌、假意败退、两翼包抄、斩将夺旗,以此,…方可一战湮灭南越主力!” “勿要卖关子,本将军当下何为?” 桓楚性子急,他虽知大致战略,却不愿耐着性子听韩信嚼文弄字。 龙苴一把推开桓楚,他一脸的不屑。 “韩信,本将军欲立奇功,汝需暗自思量!” “呃……” 韩信语塞,被两人怼了一顿,他面色有些不自然。 看向项羽,他尴尬的笑了笑。 “陛下……” 项羽抬手停滞半空,他看向龙苴、桓楚,瞬间勃然大怒。 “放肆!寡人适才之言,汝等未曾听闻否?…此战由韩亲王全权统筹,汝等再敢妄言,…寡人必将对尔等严惩不怠!” “诺!” “末将多言……” 项羽发火了,龙苴和桓楚相视一眼,他们窃窃的俯身应了一声,又赶忙齐齐退到了角落里。 瞥了一眼两人,项羽转头间,一脸歉意的看向韩信。 “韩亲王,他等乃粗鄙之人,望汝莫要记挂于心!” “不,小王不曾计较!” 韩信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自转换门庭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全权统军,不但得到了莫大的信任,还看到项羽当众斥责龙苴和桓楚。 桓楚还好说,可那龙苴太可恶了。 两人有着不可调解的仇恨在先,私下里还经常被龙苴欺负。 这次难得的看他出丑,韩信心里别提多舒坦。 韩信强行压住内心的得意,他满脸恭敬的看向项羽。 “陛下,小王这便…依谋划部署下去。” “嗯,韩亲王无需忧虑,一切军备皆由汝全权统筹!” “小王遵命!” 得到项羽的支持,韩信挺起腰板,他恢复了一脸的自信。 短暂的犹豫,韩信直接看向了众将领。 “虞子期将军何在?” “末将在此!” “决战时,汝领军两万率先迎敌,…切记,闻鼓声前军挺进,…听闻鸣金声则速速撤退!” “诺!” “龙苴将军、桓楚将军何在?” “末将、末将…在此!” “汝等各率骑兵一万,率先藏匿吾军左右两翼,待本王下令之时,汝等方可同时杀出。…此战,汝等任务艰巨,…斩将夺旗之重任汝等能否胜任?” “末将定不辱使命!…” 得知了任务,龙苴和桓楚愣了愣,他们忍不住咧嘴偷笑起来。 斩将夺旗乃奇功一件,这分明是一件美差。 未曾想,韩信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这简直超出了两人的期望。 两人偷着乐的时候,韩信直接看向了季布。 “此战陛下同本王仍有一忧,…不知季布将军可否看出端倪?” 季布略作沉思状,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韩亲王,…陛下同汝有何忧虑?” 韩信看向项羽,项羽重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项羽的同意,韩信再次看向季布。 “南越兵力十万众,此战并不足已威胁吾军。…而西面临近之西瓯、西宇、夜郎、樊国、且兰等国是否掺和此战,…吾等尚不可知也!…因此,陛下同本王之意,为保此战可万无一失,责令汝同蒯先生率军十万驻军西方路径,以此,…来确保吾军决战主力之安危。” “…末将同蒯先生率军十万?” “是也,确乃十万!” 得知率军防守西方道路,季布并没感到意外。 毕竟,大军作战,最是忌讳未知的危险。 万一同南越兵马大战正酣时,西方的诸国掺和进来,那胜负不可预料不说,还将面临惨败的风险。 对于驻军西方道路,季布并没有意见。 可一下子抽走10万兵力,这多少有点不切实际。 楚军全部兵力方才17万5千人,抽走10万,岂不只剩下7万5千兵力了。 明知南越大军不下10万,欲要歼灭这10万敌军,7万5千楚军哪里够用。 感觉不妥,季布连连摇头。 “抽调十万不妥,如此为之,…吾军应战南越大军又岂有胜算?” 第171章 胜算 季布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众将领皆点头表示赞同。 虞子期上前一步,他看向了项羽。 “陛下,韩亲王策略吾等虽已知晓,…可,…以少胜多未免有些不妥。…西方诸国皆乃蛮夷,十万大军防范他等,…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也!” 桓楚点点头,他走向近前。 “虞子期将军所言极是!区区蛮夷,…呃,…三两万兵力足已应对。” “陛下,二位将军提议可行!……” 季布、龙苴齐声附和,项羽则笑着摆了摆手。 “不,韩亲王之良策不在兵广,…欲全歼十万南越大军,…七万五千兵力足矣。…至于汝等忧虑之事,寡人同韩亲王已私下考量,若无重兵掩护于西,…方乃吾军最为疏漏之处!” “陛下……” “望陛下再三思量……” 项羽抬起手,他立即制止了众将领的劝慰。 “韩亲王军令已下达,汝等速速以计行事!” “诺!……” 项羽心意已决,众将领不敢反驳。 他们心中虽仍有顾虑,也只得带着任务离开了中军大帐。 待众人离去,项羽和韩信后脚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来到大营后,一同察看了周遭的地形。 在番禺城的北方,正是楚军的营地。 这里虽有着一片广袤的开阔地,却没有韩信心中钟意的‘反击点’。 感觉地形不够完美,韩信面色不佳。 他看向项羽,摇了摇头。 “陛下,此地无遮无拦,番禺城头定然可视之真切。…若欲隐秘行事,…当夜间行动方可!” “…嗯,若如此,今日先行避战,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行决战亦乃不迟!” ………… 楚军这边没啥动静,南越大军那边却炸开了锅。 他们的战鼓敲的震天响,骂战声不绝于耳。 “楚人怯懦,欲战不战妄为男儿!………” 南越大军虽迫切的想要决战,奈何楚军深沟壁垒的,他们得不到进攻的命令,也不敢贸然进攻。 赵佗没有令大军立即进攻,他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认为,必须等到楚军率先进攻,方能将大象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只要楚军不进攻,那大象军团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为此,他只得令大军骂而不战。 在南越大军的叫骂下,两军长久对峙的局面消失不见,俨然演变成欲要一分高下的场面。 单单骂阵还不够,赵佗还派人送去了战书。 当项羽收到战书,端详一番后,他气笑了。 战书字里行间中,直接指责项羽为‘恶名昭着’的反贼。 辱骂项羽一系列罪行的同时,赵佗又以秦国正统自居。 他扬言,若项羽识时务,便率军投降。 待恢复大秦,不但可免除项羽的死罪,还将论功封赏项羽为‘悖逆公’。 面对赵佗赤裸裸的挑衅,项羽只是轻蔑一笑,他完全没把战书当回事。 丢下战书后,项羽冷笑一声。 “加封越王不知足,百越之地亦不满其胃口,…如此猖狂肆言,…实乃不知天高地厚!” 嘲笑赵佗的同时,项羽没有气恼,他反倒显得不急不躁。 只见,他看向天空的太阳时,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当夜幕降临时,项羽和韩信再次走出中军大帐。 两人看了一眼夜空,便开始了提前规划的行动。 在项羽的命令下,一万楚军聚集在大营中心地带。 一万楚军刚集结完毕,又以千人为单位,快速的分成了十队。 这十队楚军放下了武器,他们按照韩信的要求拿起了锄头、镐头、担子、箩筐…… 看这架势,俨然一副挖土作业的举动。 众将士虽不明缘由,在韩信耐心的指导下,他们按照指定位置开始挖掘起来。 挖掘的地方很是特别,处在楚军大营内部不说,还提前用小旗标记好了位置。 小旗标记的位置皆是长方形,共计10处。 这10处地方横贯相连,每两处中间又相隔一段距离。 在韩信的要求下,以面对番禺城方向为起点,逐渐对长方形地带进行挖掘。 挖掘时,必须保持越来越深,【呈缓坡———梯形。】 其中,长度达到了数十米距离,而宽度则需———五匹马可以并排通行。 大致明白了韩信的意思,趁着夜色的掩护,楚军开始了忙碌。 为了保持隐秘性,他们只得摸黑作业。 虽是摸黑挖掘,可人多、时间也充足。 在楚军不间断的挖掘下,挖出来的土壤也被井然有序的送到了大营后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挖掘的进度缓缓的进行着。 不知不觉中,10个自上往下的通道渐渐有了雏形。 当项羽悠哉悠哉的监工时,传令兵匆忙跑来。 “陛下,季布将军已率军抵达指定地点。” “嗯,如此甚好!”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侧目看向韩信。 “韩亲王,万事俱备,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陛下圣明,方乃必胜之道!” 听着韩信的吹捧,项羽心里倍感舒坦。 他嘴角微动,冲挖掘的地方甩了一下头。 “韩亲王,若吾之所猜无谬,……此计当为汝效古者之行也。” 韩信一愣,又是一惊。 他没想到,项羽一下子看出了这个计策的出处。 联想到项羽的军事才能,还有那万世回转的经历,他反倒不觉得意外了。 “陛下英明,此计策正乃效仿古人!” “可乃田单?” “嗯,正乃田单!” “韩亲王大才,此计谋可破军阵,…定然可破其象也!” “陛下赞誉!陛下之英明当属旷古罕见!” 在两人相互的吹捧和等待中,时间也渐渐的来到了深夜。 当10条通道完工后,两人又一一查验一番。 感觉长度、宽度、坡度适中时,方才令挖掘的将士回营休息。 待众将士散去,项羽又开始了进一步的操作。 令人喊来了武涉,并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很简单,将劫掠的老牛每50头一批,分别放在10个深坑里。 另外,又让武涉准备大量火油、易燃物品、短刀、绳索。 ………… 待一切准备妥善时,武涉面露狐疑。 他看向项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陛下,吾等未胜敌军,…又岂可提前庆功?” “…庆功?” 项羽一脸迷茫,他有点没听明白。 “寡人并非庆功之意。” 武涉指了指陆续进入深坑的老牛,他尴尬的笑了笑。 “此非烧牛犒劳军士?” “…烧牛?…犒劳军士?” 项羽念叨一遍,他看向韩信时,两人迟疑一下,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笑许久,项羽收住笑,他伸手拍了拍武涉的肩膀。 “犒赏军士自当必然,…可此举,…却并非汝意。” “…哦?…望陛下明言。” “嗯,汝闻之细切,待明日吾军诱敌至此,汝需这般这般…………” “呃……” “汝可否会悟寡人之意?” “嗯,吾已知晓,吾定不负陛下所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第172章 大战在即 ‘反击点’已秘密设定,季布的10万楚军也已到达指定位置。 一切准备妥善,项羽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忙完这一切,韩信随项羽回了中军大帐。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楚军这边一反常态,他们开始了集结待命。 首先,楚军以虞子期为前军主将,其率军两万立阵于前。 前军之后,则是3万5千楚军主力。 中军的两翼,分别是桓楚率领的1万左翼骑兵,以及龙苴率领的1万右翼骑兵。 楚军摆出了‘品’字形攻击阵列,一眼望去,严阵以待的南越阵列则截然相反。 与楚军攻击阵型不同的是,南越大军摆出了‘防守阵型’。 通过万人军阵的规模推算,其前军大致1万,中军不下5万,后军近乎1万,两翼则分别部署1万5千兵马。 楚军中军高台上,韩信目视敌军阵容,他略感熟悉的同时,暗暗的点了点头。 “此乃五军大阵,亦乃防御阵型,…如此看来,…南越大军里亦有高人!” 韩信发出感叹时,项羽并没有在意这些。 他目视南越大军,只顿感一种莫名的回忆涌上心头。 “秦军否?” 眼前的南越大军皆是黑衣黑甲,枪戈林立,不动如山,杀气腾腾,这俨然一副秦军的‘再生版’。 目光移向飘荡的南越旗帜,项羽摇了摇头。 “不,非秦人!” 那大纛上清晰的写着南越、赵字,若不在意旗帜,还真以为秦军又一次集体复活了。 …………… 两人一同观察敌情的时候,南越中军高台处,赵佗也同时看向了楚军。 他远眺一阵,又抬手立于眼眸上方,做一个观望状。 微微遮挡清晨的阳光,他方才看的真切。 目光扫视楚军摆出的阵列,他精神高度集中。 看出楚军摆出的品字行阵列,他嘴角微动。 收回手,侧目看去,他看向了一旁的吕嘉。 “吕丞相,据本王视察,…楚军不时便将进攻而来。” “…哦?…大王为何如此笃定?” “楚军此乃雁行阵,又乃锋矢阵,…既摆此阵,…又岂非主动进攻之意?” “…呃,楚人自以悍勇着称,…此阵当乃楚军之擅长!” “嗯,据知,楚军向来以攻代守,其项羽更是喜好集强破阵。…若本王估计无误,…敌方前军两万众,…定乃楚人军中之精锐!” 闻听楚军精锐,吕嘉来了兴趣。 他抬眼看去,点了点头。 看向楚军后方时,他露出了一脸的疑惑。 “大王,楚军前军乃精锐,吾并无质疑。…可,楚军兵力不及吾军,…却乃异常怪异之事!” “…兵力不及吾军?” 顿感不对劲,赵佗再次看去。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两军对峙的场面映入眼帘,楚军皆是黄衣黑甲,而南越兵马则是清一色的黑衣黑甲。 两相对比下来,虽略有相似,却可以轻易的看出两军井径分明之处。 此时,两方大军占据了这片广袤的开阔地,可规模上,显然是南越大军更胜一筹。 对比南越大军,楚军兵力明显不足10万众。 大致推算下来,应七八万左右。 看出端倪,赵佗面色紧绷。 “不妥,据吾军多日探查,楚军应近乎二十万众。…可当面楚军兵力,…为何只乃七八万众?” “大王,…莫非其中有诈?” “…嗯,…此事甚是怪异,吾军需谨慎,…万万不可轻易冒进。…不则,…将了无胜算!” “大王,若楚军率先进攻,…吾军又当如何应对?” “…呃……” “蹦蹦蹦……” 赵佗略显犹豫时,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闻听脚步声,赵佗转身看去。 一传令官探出一个脑袋,正欲登上高台。 紧赶几步,传令官来到了赵佗面前。 “大王,斥候回报!” 赵佗眉头一横,他面色冰冷。 “…斥候回报?…速速道来!” “大王,据斥候回报,楚军主力自昨夜向西而去,…并于吾国境以西当道扎营。” “…楚军主力?…吾国境以西当道扎营?…呃,…此事可否属实?” “此乃百姓亲眼目睹,并告知吾军,为确保万无一失,斥侯将军已派人得以证实。” 得知楚军主力去了南越西方,赵佗面色呆滞,他俨然有点没搞明白。 大战在即,两军随时都可能进行决战,在这关键时刻,楚军为何还要派主力前往西方呢? “不,此事怪异!…吾军主力皆在番禺,西方并无吾军兵力,楚军如此做法,…实乃何用意?” 吕嘉眼眸微转,他赶忙看向传令官。 “当属楚军主力否?” “确乃楚军主力,据斥候将军回报,楚军兵力应不下十万众。” “…十万楚军?…乃当道扎营否?” “回禀丞相大人,此事属实,…卑职莫敢谎言相传!” 吕嘉面色凝重,回头间,他露出了一脸的沉思状。 看出吕嘉在思考,赵佗呼了一口粗气。 “吕丞相,汝是否看出端倪?” 看向赵佗,吕嘉呵呵一笑。 “大王,楚军此举,…当乃顾虑甚重!” “…顾虑?…楚军有何顾虑?” “西方乃何地,大王又岂能不知?” “…西方?…呃,当乃西瓯、夜郎之地!” “是也,大王所言极是!…若臣下猜测无误,…此乃楚军预判失误之举。” “…预判失误?…汝乃如何看出?” “大王,吾军主力皆在此地,楚军主力则向西而去,此等怪异举动,当乃忧虑西方诸国。…若非应对西方诸国,…又怎可当道扎营?” “…应对西方诸国?” 被吕嘉这么一提醒,赵佗一拍大腿。 “哎呀,如此明眼之举,本王竟未看出一二。…项羽心思缜密,…真乃谨慎过度也!” 明白过来的赵佗大喜,他本以为楚军会有啥大动作。 经吕嘉这么一分析,他心中的忧虑瞬间消散不说,还暗自嘲笑项羽真是多此一举。 他没有联系西方诸国,无形中,倒是让楚军多想了。 担忧西方诸国掺和进来,也不怪项羽多想。 说到底,只因项羽不了解岭南各国的内部矛盾。 岭南是百越的一部分,而百越只是中原人的叫法。 中原人不了解的是,他们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现实却是矛盾重重、老死不相往来。 其中,瓯越、闽越乃是越王勾践的后人,他们因同宗同族,关系自然无比的亲密。 而南越则不同,这里的百姓大多是秦军同当地土着融合后,方才有了如今的南越国。 至于西瓯、夜郎、西宇、樊国、且兰、滇国,则是实打实的当地土着。 当年秦军讨伐百越时,他们藐视中原正统,为了自保,他们则时常联合起来对抗秦军。 多年来,在秦军的打击下,他们的地盘一步步被压缩。 因长时间的战乱,双方更是死伤无数。 尤其是那西瓯,在南越国多次攻伐之下,两方早已是仇深似海。 别说主动求援,就算是割地称臣,西方诸国也只会置之不理。 知晓了楚军的行为,赵佗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项羽不知内在缘由,竟将西方诸国当作吾方盟友。…可笑,…真乃可笑至极!” “大王,楚军主力已离去,…当下可否依计行事?” 赵佗收住笑,他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时,满脸尽是狠厉之色。 “楚军分兵两路,真乃天助吾也!既得天助,本王又岂可错失良机?” 第173章 主动进攻 确定楚军分兵两路,其主力大军又已前往西方,抱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念头,赵佗战意已决。 他大笑一声,转身看向一旁的传令官。 “传本王令,命前军压上!” “诺!” 命令下达,高台上随风飘荡的旗帜猛然落下。 “咚…咚…咚……” 随着旗帜的下落,中军战鼓噪声大作。 在战鼓的催动下,一万前军率先向楚军发起了进攻。 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南越兵马盾牌在前,枪戈手在后,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碾压而去。 ———— 南越大军率先发起了进攻,项羽和韩信看在眼里,他们一时间有点懵。 依照阵列来看,楚军摆的是进攻的阵列,相反,南越大军则是防守阵型。 按理说,应该楚军率先发起攻击,可奇怪的是,南越大军却反客为主。 韩信愣了愣,他看向项羽。 “怪哉!真乃怪哉!…南越大军此举何为?” “属实怪异!…既然他等寻死,…吾军当可尽量减少伤亡。” “陛下所言极是!” 话罢,韩信看向一传令兵。 “传本王令,尽数歼灭来犯之敌!” “诺!” 传令兵俯身应了一声,他赶忙将前军的旗帜落下。 代表前军的旗帜猛然下落,身处前军的虞子期立即举起手中将旗。 “传本将军令,列阵迎敌!” 将令下达,2000弓箭手齐齐上前,并有序的分成了前、中、后三列。 队列布置完毕,最前排的弓箭手率先射出了一波羽箭。 “嗖嗖嗖……” 那羽箭尾部鲜红,飞向天空后,又直直的落了下来。 落下的箭矢如同天降冰雹,距离大概百步,在两军阵前形成了一道‘栅栏’。 箭矢形成的栅栏虽不能挡住敌军,可那鲜红的末端羽翼却能清晰可见。 目视插入地面的羽箭,敌军行进的距离,便能大致有所了解。 闻听敌军的鼓声,弓箭手拈弓搭箭的同时,他们齐齐目视前方。 此时,他们无比的安静。 他们在等,在等待南越大军进入弓箭的射程。 一校尉立身弓箭手后方,他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 “一百五十步!” “一百三十步!” “一百一十步!” 当南越大军一步跨越地面的羽箭时,他拔剑怒指前方。 “放箭!” 命令下达,早已等待许久的弓箭手,齐齐释放了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前排弓箭手释放了羽箭,第二排弓箭手赶忙跟上。 待第二排弓箭释放了羽箭,最后一排又赶忙补上短暂的空挡。 几轮羽箭抛射完毕,三排弓箭手齐齐拈弓搭箭,在那校尉的指挥下,一波接着一波的羽箭射向了南越大军。 不间断的羽箭射来,仿佛一群又一群大雁飞过,一次次的遮挡住了天空的光亮。 当箭羽迎面落下时,南越大军放缓脚步的同时,盾牌手齐刷刷的举起了盾牌。 “钉钉铛铛……” 大量盾牌挡在前方,南越士卒虽压力不大,可羽箭透过缝隙射入,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几波箭雨过后,不断的有人中箭倒地。 运气好的,未命中要害,带着伤痛,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点背的,当场被羽箭射穿面门、心脏,倒地后,如同睡着了一般再也没了动静。 率先遭受了伤亡,南越大军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在前军将领的催促下,他们加快步伐的同时,也拈弓搭箭进行了还击。 当南越大军射出稀稀拉拉的弓箭时,楚军弓箭手已然退了下来,迎接羽箭的则是齐刷刷的盾牌手。 “钉钉铛铛……” 羽箭被挡下来后,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楚对方的面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突然,楚军后方传来了鼓声。 “咚…咚…咚……” 闻听鼓声,校尉高举长剑。 “军功在前,封爵入仕既在当下,杀!” 一声怒吼发出,两万楚军齐齐向前迎了上去。 短短数十步距离,两军争相向前。 “杀!” “杀啊!” 只两个深呼吸,双方便迎面相遇。 刚一接触,长戈同长戈相互碰撞,“铛铛锵锵”的撞击声,又夹杂着士卒的喊杀声。 一时间,厮杀的场面混乱不堪。 随着战斗的持续,很快,双方不少士卒皆被长戈刺中、勾倒。 被刺中的士卒伸手捂住伤口,满眼不甘的怒视对方,随着血液的流逝,除了退回后方,也只会因失血过多濒临死亡。 被勾倒的士卒更加凄惨,他们还没来得及起身,又将迎来敌军的长枪。 在长枪无情的捅刺下,挣扎只是本能反应,死亡才是最终的命运。 在前排士卒相互攻击下,后面的弓箭手也没有闲着。 透过己方士卒,大量的羽箭射向了对方。 “嗖嗖嗖……” “嗖嗖嗖……” 两军后方的羽箭近乎同时升空,在天空中短暂的擦肩而过后,力道不减的落了下去。 “噗呲噗嗤……” 箭矢的入肉声传来,两方士卒接连中箭倒地。 随着倒地的士卒越来越多,双方阵列皆出现了大量的空缺。 这空缺只是短暂的出现,很快,后方的士卒立马填补上去。 双方战法相似,又皆是精锐,短暂的相持后,虽可以打的势均力敌。 可僵持一段时间后,由于人数的差距,南越大军渐渐有点吃不消了。 楚军这边的箭羽越来越密集,反观南越大军,随着大量士卒被射杀,他们的反击却显得越来越无力。 不知不觉中,南越大军开始了后退。 兵力上占据了优势,楚军顺势压了上去。 这一进一退间,战争的天平仿佛倾向了楚军。 就在楚军气势如虹,准备一举消灭当面敌军时,南越大军后方的鼓声骤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传来了刺耳的鸣金声。 金鸣声起,南越大军齐齐后退,他们一边反击楚军,一边向着己方军阵撤去。 南越大军突然的撤退,楚军则紧咬不放,他们跟着后方越发急促的鼓点声,快速的追杀上去。 在楚军的追杀下,更多的南越士卒撤退不及,被留了下来。 凡是被刺伤、绊倒者,皆无一例外,全被冲锋的楚军所淹没。 南越大军突然发生了败退,中军高台上的韩信已然尽收眼底。 他看向项羽,伸手指向前方。 “陛下,凭借一万兵力,便欲引诱吾军出击,真乃一番好算计!” 项羽点点头,他面色凝重。 “敌军欲引诱,那吾军便将计就计!” “陛下英明!” 韩信俯身应了一声,他又赶忙看向一旁的传令兵。 “传本王令,命全军尾随前军杀去!” “诺!” 第174章 全军出击 在韩信的命令下,楚军中军及两翼骑兵紧跟着前军的步伐,尾随着败退的敌军一路杀去。 楚军虽是全军出击,可怪异的是,他们的战鼓声‘并不密集’。 相反,鼓点的节奏却显得异常缓慢。 这不急不躁的鼓点声似乎略有深意,仿佛是对南越大军的轻视,又如同对敌军的嘲讽一般。 ———— 眼看楚人全军出击,赵佗大喜过望。 “中计矣,楚军中计矣!” 他兴奋的手舞足蹈,仿佛提前看到楚军的败亡一般。 带着内心的激动,他赶忙看向一旁的传令官。 “速调集象军团来此!” “诺!” 目视传令官离去,吕嘉嘴巴微动,他欲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楚军确实发起了总攻,他虽心有顾虑,却没能看出哪里出了问题。 话到嘴边,他又强行咽了下去。 相对于吕嘉的谨慎,赵佗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 眼看诱敌成功,赵佗没有犹豫,他赶忙令人将大象军团调出。 自开战到现在,被赵佗称作‘秘密武器’的大象军团一直未曾露面。 为了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南越大军的千余头大象一直隐藏在番禺城后方。 此时,楚军已开始追击过来,正是出动大象军团的最佳时机。 只需大象军团列阵完毕,一声令下,千余头大象只需一个横推,便可轻易湮灭七八万楚军。 凭借规模庞大的大象,别说楚军阵列,就算是楚人引以为傲的骑兵,也将被踏为肉泥、踩为肉饼。 即便有侥幸不死的,大象军团之后,仍有十万南越士卒尾随跟进。 在这双重保险之下,楚军必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赵佗暗自欣喜时,两军局势已然豁然明朗。 战场上,楚军还在尾随追杀,他们整齐的阵列如同涌向岸边的巨浪般,大军所过之处,掉队的南越士卒顷刻间便被人海所吞噬。 此时此刻,战场上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面。 大量的南越士卒被屠杀,当楚军看到了敌军大纛,他们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胜利。 “杀,杀啊!………” 就在楚军一路高歌猛进时,南越大军的后方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砰…砰…砰…” “哞哞……” 这声响来的突然,有不明物体发出的吼叫,也有地面传来的微颤。 闻听这未知的声响,楚军没有停下脚步,因战鼓声未停,他们只得继续迈步挺进。 他们仿佛不管不顾,只希望伴随鼓点的节奏,一路全歼10万南越大军。 楚军继续进攻时,南越大军的后方,庞大的象群云集而来。 千余头大象稳住脚步时,它们被人为的组成了前、中、后三列,每一列足有三百多头之多。 每头大象皆是无比的庞大,如同一座小房子,重量更是达到了数吨。 一眼看去,在大象的背上,三五成群的南越青壮矗立上方。 这些人未着寸甲,皆是上身赤裸、手持长枪、长戈、弓箭、弩箭。 那古铜色的皮肤看上去,竟是无比的精壮。 这些人整装待发的同时,更多的士卒穿梭于象群的下方。 他们时而俯身,时而起立,又时而小跑,尽是一番无比忙碌的景象。 忙碌的士卒皆是怀抱麻绳,那麻绳看着浑劲有力,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 在下方士卒的忙碌中,手臂粗细的麻绳相互拉扯,不一会的功夫,便将三列象群相互串联。 当下方士卒撤离时,千余头大象的后肢皆被麻绳连接起来。 仔细看去才发现,每三头大象共用一条麻绳相连,既保证了集群稳而不乱,又不失象群的灵活性。 象群本就密集,被麻绳相互的束缚后,一眼看去,竟有一副‘铁索连环马’的架势。 同后世的铁索连环马不同的是,这是大象,冲击力更加强大的象群。 当一切准备妥当,在御手的驱赶下,前排大象率先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前排有了动作,后排的大象立马跟了上来。 千余头大象稳步前行,挡道的南越士卒纷纷向着两侧避让。 “呜…呜呜……” 在号角声的催促下,他们闪退的速度极快,生怕被己方的象群给误伤了。 随着大象军团的持续推进,前方的南越大军得到命令,他们赶忙为象群腾出了前行的道路。 当南越士卒纷纷撤到两侧,冲锋的楚军抬眼望去,他们的视野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 距离数百步看去,庞大的象群迎面压来,面对这无比震撼的一幕,令他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突然遇到从未见过的大象军团,楚军停下脚步的同时,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这……” “这乃何物?……” “象否?……” “象群否?……” “继续进攻否?……” “…吾亦不知………” 在楚军相互议论时,他们止步不前的举动,显然被未知的可怕给震撼到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后方的战鼓已经停了下来。 鼓声停了,楚军只得矗立原地。 他们心中惧怕不已,却又不敢转身撤退。 战场之上,军令如山,闻鼓声进,闻金鸣声退,这是他们平时操练中最为基本的常识。 战鼓声、金鸣声代表着进退,也同样是军法,若贸然违背军法,转头间便将背负畏敌的罪责。 畏敌之罪极重,依照军令,当阵斩。 心知军法无情,他们谁也不愿做出头鸟。 此时,在军法和恐惧面前,他们选择了直面恐惧。 毕竟,‘当下死’和‘等下死’,没人会傻到选择前者。 可直视大象军团的到来,那铺天盖地的压力,令他们心中“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尤其是大象军团践踏地面,那声响“轰隆隆”、地面也跟着颤巍巍的。 迎接此情此景,简直是骇人心肺般。 当下,楚军皆是神色惶恐,他们未曾接到撤退的命令,也只得原地等待着恐惧的到来。 随着大象军团继续碾压,两方的距离已由最初的数百步,缩短到了可怕的两百步距离。 很快,距离只有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一十步。 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已然看清大象背上的敌军。 那些敌人矗立大象背部,似笑非笑的看来时,已然做出了拈弓搭箭的动作。 目光下移时,大象口中的滴落的粘液,也已是清晰可见。 “铛…铛…铛……” 就当大象背上的敌人准备放箭时,后方终于传来了梦寐以求的鸣金声。 这金鸣声来的正是时候,来的恰到好处,简直如同天籁之音般。 闻听撤退的命令,众楚军齐齐竖起长戈、长枪,开始了有序的撤退。 第175章 撤退 楚军突然的撤退,远方高台上的赵佗看的一清二楚。 他心中虽有些许的失望,可依旧心情大好。 “大局已定,大局已定也!” 他语气坚定,信心大增,又转身冲一旁招了招手。 “传本王令,所有兵力紧随象兵追杀,万不可放走楚军一人!” “诺!” 传令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下了高台。 目视传令官离去,吕嘉面露忧色。 再次看向败逃的楚军,他迟疑了一下,又赶忙转身看向赵佗。 “大王,象兵追击下,楚军反倒退而不乱。…如此井然有序的撤退,…楚军是否内中有诈?” “…有诈?哈哈哈,吕丞相多虑矣!” 赵佗掩面一笑,他伸手指向远方。 “吕丞相,远方乃何地?” “…呃,…连绵山岭?” “既知山岭,可知多时方可抵达?” “…呃,…大致一个时辰。” “当下两军相距不足百步,一个时辰内,…楚军又怎可摆脱吾军追击?” “…啊!臣下愚钝,乃臣下愚钝!” “哼!此战,楚军必亡!…以吾看来,…楚军主帅定乃一庸才。” “大王英明!” 赵佗提前断定楚军的败局,不因别的,正因此处的地貌。 番禺城虽处在一片开阔地带,可城池的北方便是深山。 这深山看着不远,实则———望山跑死马。 即便极速行军,那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方可抵达。 在这一个时辰内,被10万南越大军奋力追击,楚军没有看出危险的濒临,竟‘令人费解’的选择了‘有序撤退’。 在赵佗看来,楚军的主帅定然是个庸才。 明知只能全力逃往山上,才能摆脱大象军团的追击,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楚军主帅却选择了‘力保全局’。 这力保全局的做法极其愚蠢,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军的距离将越来越近。 一旦被大象军团追上,迎接楚军的,将是一边倒的屠杀。 赵佗认定了大局的走向,接着,他携吕嘉下了高台。 下了高台,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两人前往了前方的主战场。 一路上,赵佗心情大好。 看向吕嘉,他又一次大笑起来。 “哈哈,吕丞相,吾等瞧瞧楚军主帅乃何人?” “大王,…楚军主帅,…莫非乃项羽本人?” “…嗯,本王不知。…若真乃项羽本人,待吾军生擒于他,…便可顺势率军入主中原!” “大王英明!…不,陛下英明!” 赵佗侧目一愣,他顿了顿,紧接着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若可生擒项羽,…真乃天助吾也!” 在两人说说笑笑的赶往前军时,楚军已尽数退回了大营。 由于楚军撤退的速度并不快,前脚刚进入营寨,千余头大象后脚就一头扎了进来。 一退一进间,两军的距离已由开始的百步距离,缩短到了三十步左右。 在这三十步的距离里,两军的弓箭‘呼哧’作响,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羽箭通通射向对方。 在弓箭的攻击下,双方士卒接连中箭倒地,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这哀嚎声略显微弱,在更加猛烈的喊杀声中,逐渐被掩盖下来。 此时,已临近中午。 庞大的象群碾压而来,那铺天盖地的阵型、那小山般的躯体,缓缓逼近着,竟一时间遮挡住了天空中的光亮。 这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竖立,仿佛一道移动的城墙挡在前方,庞大、恐怖,又无比的震撼。 南越大军‘背南面北’的追杀,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 眼看楚军阵列就在眼下,驾驭大象的御手嘴角微微上扬,竟不自觉的露出了冷笑。 待他们笑容收回时,展露出了满脸的狰狞。 “杀啊!……” 眼看大象军团已不足二十步,楚军一将领高声喊道:“散阵,速速逃离!” 闻听命令,楚军的阵列一哄而散。 楚军放弃阵列后,他们玩命的向大营深处跑去。 随着楚军阵列的散去,十来条‘黑洞洞的沟壑’出现在眼前。 这些黑洞近乎于五匹马宽窄,又直直的通向了大地深处。 突然出现十来条黑洞,大象迈出的前肢收回时,它们本能的停了下来。 堪堪稳住大象后,象背上的士卒居高临下的看去,入眼略显模糊。 借助太阳光的直射,隐约间却能看到一些‘活物’在动。 没给南越士卒细细琢磨的机会,只见一排楚军高举火把来到黑洞边,紧接着,又顺手将手里的火把丢了下去。 那火把落入黑洞深处时,借着火把的光亮,一部分南越士卒看的真切。 那活物不是别的,正是一群老牛。 当火把落地后,“轰隆”一声,黑洞里齐齐着起火来。 当火升腾起来时,困在黑洞里的老牛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惨叫声经久不息,霎时间,老牛为了躲避大火,拼命的顺着陡坡冲了上来。 一眼看去,数不清的老牛蜂蛹而出。 冲出来的老牛,浑身披挂芦苇杆、破旧麻衣,双角紧绑利刃。 更加可怕的是,那些牛的浑身已被大火引燃。 浑身带火的老牛冲上地面后,因火烧的疼痛,它们继续向前冲的同时,齐齐嚎叫起来。 这嚎叫声惊人心魄,令人悲怜。 大象听到这叫声,它们摇起蒲扇般的耳朵,连连后退数步,并伴随着惊惧的共鸣。 面对此情此景,前军主将大感不妙。 他赶忙命人放箭的同时,又急忙催促众御手稳住象群。 “嗖嗖嗖………” 大量羽箭射向火牛,没能阻滞老牛的速度不说,反而令老牛更加的疯狂。 再看向众御手,为了稳住象群,他们奋力的挥鞭抽打座下大象。 任御手如何鞭策,受到惊吓的大象仿佛失了智,不但不听从御手的指令,它们反而生出了抵抗情绪。 一些大象愤怒的抬起前肢、扭动身躯,竟直接将背上的士卒摔翻在地。 落地的士卒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暴躁的象群踩进了土里。 一部分士卒直接被踩死,侥幸起身的,也无法逃出暴躁的象群。 大象相互拥挤后,这些没死的士卒,又被强大的外力挤倒、踩踏。 南越大军愈来愈乱,径直奔来的火牛,俨然又给这乱局加了‘一把火’。 本就受惊的大象,这次彻底绷不住了。 那燃烧的火焰、锋利的牛角、痛苦的嚎叫,一下子在大象群里弥漫开来。 为躲避火牛,大象开始了四处逃窜。 惊吓中,它们不管不顾,奋力摆脱背上的士卒时,又强行将下肢的麻绳挣脱开来。 挣脱了麻绳的束缚,它们惊惧万分,盲目的跑了一段距离后,又惊慌无措的簇拥在了一起。 当更多的火牛冲过来时,象群发出了惊叫,带着惊叫声,它们齐齐调头向着后方跑去。 为了躲避火牛,大象本能的改变了方向。 这突然改变方向不要紧,可怕的是,它们竟向着南越大军冲了过去。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南越大军又被庞大的象群挡住了视野,此时,他们还没明白前方发生了什么状况。 虽听到‘不明生物’的惨叫,他们却并未当回事。 当下,面对大象嚎叫着冲过来,他们彻底慌了。 紧紧跟在大象后面,他们本想着‘趁势碾压’楚军。 未曾想,面对突然调头狂奔的大象,他们已然成为了挡道的‘拦路石’。 第176章 ‘自相残杀’ 自象群惊吓调头开始,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象群一路踩踏而来,密集的南越大军来不及反应,他们一时间竟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那排山倒海般的象群碾压而来,就如同‘千军万马来到了西瓜地’。 每一脚下去,轻则一人当场殒命,重则数人阵亡。 象群趟开了步子,奔跑数步间,数千南越士卒身躯碎裂、脑袋开花。 最不幸的当属受伤没死的,一头大象踩过,又将直面迎来无穷无尽的重压。 恐惧的是,因伤势过重,想躲也躲不了。 相对于悲惨的南越士卒,为了本能的逃生,象群嚎叫着一拥前行。 只一个冲刺,便将10万南越大军阵列搅的稀碎。 “哞哞……” “啊!……” 人嚎象鸣,适才还一路掩杀的南越大军,转眼间,便转变成被屠杀的对象。 除了象群的一路踩踏,不少浑身大火的老牛也参与了进来。 相对于象群,侥幸没死的老牛,那伤害力简直爆表。 锋利的牛角上,分别绑着两把短刀,一路直插进来,无论是南越士卒还是大象,轻则血流如注,重者人断其腰、象断其腿。 南越大军的惨状,身在后方的赵佗看得真切。 他踮起脚尖,眼睛早已瞪的溜圆。 他难以置信,明明是己方的大象,为何反过来攻击了自己人。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简直是倒反天罡。 他震惊的呆立当场,可一侧的吕嘉已然急得乱转圈。 “大王,速速下达撤军命令,…不则,…吾军不稍片刻便将全军覆没!” “…撤军,对,撤军!” 赵佗嘴里嘀咕一句,他立马从惊骇中苏醒,闻听吕嘉的劝慰,他立马回过味来。 “撤,速速撤军!” “诺!” 一旁的传令官不敢怠慢,他飞奔离去。 很快,南越大军的后方传来了金鸣声。 “铛…铛…铛……” 这鸣金声大起,距离近的士卒侧耳听闻,他们赶忙转身后撤。 后军撤了,前方大军后退的压力瞬间大减。 眼看后军撤退了,他们也赶忙调头离去。 前军想撤,却比不上后军便捷。 火牛虽已尽数烧死当场,可大象仍在身后。 在象群的追击下,拥挤的南越士卒如同熟透了的柿子,一旦倒下,便被浑壮有力的象腿踩成了‘柿饼’。 想要摆脱大象,他们顿感吃力。 撤退了路途中,大象奔跑的速度明显超越了相互推搡的人群。 一旦被象群追上,那将血花迸溅当场,身躯更是直接同泥土混为一体。 只短短半刻钟不到,单单被象群踩死的南越士卒,就多的难以计数。 眼看象群一路‘狂奔猛进’,退的远远的楚军等待许久后,方才得到全军进攻的命令。 在韩信的命令下,楚军鼓声大作。 “咚…咚…咚………” 伴随着鼓点的节奏,楚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着对方的象群进行了一路掩杀。 步兵推进的同时,两万骑兵也从两翼包抄了过去。 左路的桓楚一马当先,他高举骑枪指向前方。 “包抄敌军后路,莫要放他等回城!” 话音刚落,一万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绕过混乱的敌军,极速的向着南越大军的后方杀了过去。 左翼骑兵出击时,右翼的龙苴也不甘示弱。 只见,他手提硕大的长枪,眼睛瞪的老大。 “随本将军杀将过去,杀将者得百金,斩王者可得千金!杀啊!” 他一声怒吼,万余骑兵皆扬起马鞭抽打马屁股。 马匹吃痛,发出嘶鸣时,快速的向着前方奔去。 在重金允诺之下,两万骑兵就如同伸出的两只巨手,抛舍中间的残兵败将不管,他们一心欲将敌军后方撕个粉碎。 此时,反观战场上的南越士卒,被象群肆虐许久后,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们做出了绝地反击。 为了摆脱象群,为了可以活下去,他们纷纷提起长戈、长枪,对迎面而来的大象进行了攻击。 可惜的是,那长戈虽利,长枪虽锐,刺在大象身上简直如同挠痒痒般。 虽可以捅伤大象,却不能快速致命。 在士兵的接连捅刺下,大象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哞哞………” 嚎叫一阵,象群彻底暴怒了。 它们仿佛恢复了野性,带着那满身的伤口,一个俯身低头,猛然抬头间,那锋利的象牙顺势高高挑起。 大象力道极大,只一个飞挑,直接把当面的士卒挑上了半空。 还没等空中的士卒落下,大象又开始向下一个目标发起了攻击。 在大象暴躁至极的攻击下,人类简直弱小的可怕。 每一次飞挑,少则一人,多则两人。 飞上天空的士卒,半空中撒落下滚烫的血花,落地后,又被巨象无情的蹂躏。 这场景异常恐怖,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南越士卒的大量倒下,渐渐的,他们从败亡中找到了应对方法。 这个办法是,避开大象的身躯,专门捅刺大象的眼睛。 一群士卒无意中发现,只要刺瞎了大象的眼睛,这些大象将如同无头苍蝇般,只会做出四处乱撞的举动,而无法有目标的攻击人。 有了应对策略,那群士卒一边应对当面的大象,一边冲其他士卒高喊:“捅其眼,吾等便可生还!…………” 接连的呼喊中,其他士卒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的有样学样,放弃攻击大象的躯体,转而将利刃刺向了大象的眼睛。 “噗嗤噗嗤………” “哞哞………” 在他们有目的捅刺下,一头接一头的大象眼球爆裂开来。 那爆裂的眼睛黑洞洞的,肆意喷洒着鲜红的血液,竟如同一汪汪喷涌的泉水。 一下子失去了光明,因疼痛和恐惧,大象发出了不甘的吼叫。 “唔…唔唔……” 这吼声惊天动地,震得当面的南越士卒耳聋发聩,脑海里也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虽有应对大象的方法,可大象失去了眼睛后,那立而不倒的庞大身躯还是威胁极大。 时不时的,还会有乱窜的大象冲入人群里。 相对于受惊的大象,这暴躁的瞎眼巨物威胁不减,攻击性反倒越来越恐怖。 为了彻底摆脱威胁,南越士卒百十人为一队,围绕在大象四周,不断的将长戈、长枪刺向大象。 在他们完美的配合下,一头头大象接连倒地。 因失血过多,倒下的大象再也没能爬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千余头大象尽数被消灭,而幸存的南越士卒也已是所剩无几。 大象安静的躺在了地上,杀疯了的南越士卒依旧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 他们闭眼猛扎早已不再动弹的身躯,以此不难看出,他们对大象简直恨之入骨。 “速速放下兵刃,胆敢抵抗者,持械不降者,统统格杀勿论!” 一声暴喝传来,幸存的南越士卒瞬间惊醒。 当他们睁开眼睛时,黑压压的楚军早已来到了近前。 第177章 入城 看到黑压压的楚军,幸存的南越士卒愣住了。 有的因失神,手里的武器也跟着脱手而出。 “啪嗒!……” 兵器倒下,落在地面发出了声响。 这时,虞子期板着脸上前一步。 环视呆愣的南越士卒,定住眸光时,他露出了藐视。 “放下武器者不杀,手持兵刃者一个不留!” 将令下达,大量弓箭手齐齐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 羽箭射出,接连的入肉声传来,手持兵器的南越士卒接连被射杀。 感觉威慑有了效果,虞子期抬起了手臂。 “停止放箭!” 得到命令,楚军弓箭手立即停了下来。 此时,只一波羽箭过后,便令南越士卒恢复了该有的理智。 本就丢下武器的,赶忙匍匐在地,没被射杀的,也立即放下兵刃跪在了地上。 “吾军愿降!吾等愿降!………” 眼看南越士卒很识趣,虞子期抬手向前。 他落下手臂时,楚军齐齐上前。 收缴他们兵刃后,又将仅剩的南越士卒统一聚集了起来。 待这里处理完毕,楚军只是稍作停留,便立即向着番禺城方向进发。 行进的楚军阵列里,项羽同韩信策马同行。 马匹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项羽摇头叹息一声。 “唉!” 韩信侧目,他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大局已定,当下何为?” “…嗯,速速平定南越,择日,便同西方诸国动兵!” “陛下,据季布将军回报,西方诸国并未前来南越,…此事属实有些怪异!” “嗯,西方诸国未至,却乃出乎寡人预料。…呃,无碍,待擒获赵佗,一切便将知晓。” “陛下所言极是!” 两人策马前行,很快便来到了番禺城下。 待项羽拉紧缰绳时,他愣住了。 抬眼看去,只见番禺城外的空地上,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是南越大军留下的,并一直绵延到了南方。 更奇怪的是,番禺城~门洞大开,城门及城头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看到这,项羽侧目看去。 “韩亲王,汝令龙苴、桓楚率军包抄,…为何此地却不见他二人踪迹?” 韩信看了一眼前方,他又抬眼望向城头。 回头时,他嘴角微动。 “陛下,若小王猜测无误,二位将军定已追杀赵佗而去。” “…哦?韩亲王为何如此断言?” 韩信笑了笑,他伸手指向番禺城。 “陛下,城头无人、城门亦大开,以此看来,赵佗定然弃城而去。再者,此地尸首皆乃南越大军,并延绵向南,…以此推论,…赵佗定然已逃向南方。…以二位将军之秉性,赵佗南逃,…他等又岂可轻易放其离去。” 项羽略微沉思,他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韩亲王言之有理!” 虽感觉韩信说得有道理,可项羽心中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目视敞开的城门,他略作犹豫。 接着,他派出一队人马进城查探的同时,又令人通知季布、蒯通率军返回。 短暂的等待后,入城探查的人马折返回来。 据打探的人马汇报,城内不但没有南越大军,就连南越百姓也没有看到一个。 对于这个结果,项羽并未感到意外。 想来,赵佗为了全歼己方大军,定然是将所有兵力调出了城。 可能因南越大军败的突然,又遭到龙苴、桓楚两万骑兵的堵截,未能及时返回城池,也只得率领残部逃离了此地。 至于百姓,得知南越大军战败了,他们定然是提前逃跑了。 虽没能擒获赵佗,可项羽却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据入城探查的士兵汇报,他们在城内发现了南越国的府库和粮仓。 急着回来汇报,他们并没有详细察看。 发现了南越国的府库和粮仓,项羽来了兴趣。 “…哦?怪哉!” 项羽顿感奇怪,也并没对南越国的府库和粮仓抱多大期望。 在他看来,即便南越大军被龙苴二人的骑兵堵截了去路,那城内的钱财和粮食也将所剩不多。 毕竟,两军相持一个月之久。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十万南越大军吃穿用度下来,定然消耗巨大。 抱着这个想法,项羽一副很释然的模样。 “嗯,令大军入城,待清点完毕,再报于寡人!” “诺!” 命令下达,楚军进了城。 等待大军进城时,项羽有意无意的看向番禺城南的方向。 一直没见龙苴、桓楚回来,他似乎有点不放心。 以他对龙苴、桓楚的了解,两人皆是勇猛过人。 可令人不放心的是,他们勇猛过度,却谋略极度欠缺。 项羽的一举一动,韩信全部尽收眼底。 他嘴巴张了张,欲要说些什么。 略微沉思间,他又硬生生的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足足等了一刻钟,楚军方才从四个城门进了城。 眼看大军已进入城内,韩信拉了拉缰绳,他俯身看向项羽。 “陛下,小王已令斥候前往探查,不下片刻,他等定将送回二位将军之讯息。” “嗯。” 项羽点点头,他随即策马进入了城内。 待项羽进了城,虞子期大老远迎了上来。 他俯身施了一礼,又赶忙帮着项羽拉住了缰绳。 仰视马背上的项羽,虞子期满脸喜色,他仿佛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陛下,收获颇丰,吾军收获颇丰!” 项羽面露疑惑,他的心思仿佛还在龙苴、桓楚身上。 一个翻身,他顺势下马。 目视虞子期,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哦?…何事令汝如此欣喜?” “陛下,粮草百万,钱财无数!” “…粮草百万?…钱财无数?” 项羽念叨一遍,他面露惊讶。 “城内钱粮否?” “陛下,正乃南越钱粮!…适才,末将带人查点,粮草百万只乃保守估计,…钱财更乃不可计数也!” 听虞子期这么说,项羽大喜过望。 “妙哉!…吾军放弃国内粮草给养,不曾想,…此地粮草竟有如此之巨!如此甚好,拥此钱粮,日后灭亡西方诸国无虑也!” 项羽一拍巴掌,他满脸笑意。 “虞子期将军,汝带人详致统计,待数额确定,再报于寡人便是!” “诺!” 虞子期俯身应了一声,他随即转身离去。 待虞子期离去,项羽将马匹交给一士卒,他迈开步子上了城头。 来到城头,他径直的走向了南方城门。 抬头仰望天空,他看了一眼午后的太阳,目光落下时,又顺着地上的尸体看向了远方。 第178章 心存芥蒂 项羽立身城垛边,他满脸担忧的看向南方的天际线。 看了良久,他叹息一声,方才回过头来。 当他看向韩信时,满脸皆是愁容。 “韩亲王,龙苴、桓楚二人皆乃莽撞之人,…汝为何交于他等如此之重任?” 韩信低下头,他苦笑一声。 “陛下,吾深知愧对龙苴,当初潍水河畔,小王当属无奈之举!…若不偏袒龙苴将军,不知何日,…他方可化解心中仇恨。另之,他等临行前,小王已暗中嘱咐桓楚将军,…擒获赵佗之功,…不可同龙苴争夺。” “…呃,汝仍旧心存芥蒂?” “陛下……” 项羽无语了,他万万没想到,龙苴已经复活这么久了,两人之间的仇恨还是没能化解。 看向韩信,项羽表情有些复杂。 他伸手拍了拍韩信,轻叹一声。 “韩亲王,此事怪寡人!若寡人于汝二人间言明,汝等便不会心生隔阂。” “陛下……” 项羽摆摆手,他一脸严肃。 “韩亲王,此事乃汝多虑矣!” “…呃,…乃小王多虑?” “韩亲王有所不知,龙苴潍水之败,非其不敌于汝。…据寡人所知,…他乃有意寻死!” “…龙苴有意寻死?” “是也,寡人乃后世回转之人,又岂能不知潍水之事?…至于为何令龙苴赴死,…寡人当初亦乃听取亚父之言。” “…军师之谋?” “嗯,正乃亚父之谋!当初,刘邦匹夫据城坚守,又有萧何兵粮相助。因此,…两军僵持两年有余,…却无法灭亡刘邦。” “…莫非诱敌深入?” “却乃诱敌深入!…为引诱刘邦,亚父曾言,需断臂示弱,…方可一战除去大患。…至于如何断臂,寡人实难决择,…毕竟他等皆乃忠心寡人之臣。…当寡人无从决断时,亚父直言,需龙苴赴死,…方可达成战略目的。” “…龙苴赴死?…为何乃龙苴?” “当初,寡人认为,龙苴乃肱骨之臣,又乃寡人手足兄弟,亚父此举,当为灭亡刘邦…而不得不如此谏言。…可随着亚父离去,又结合龙苴所言,…寡人如今却已改变当初之念。” “陛下此言何意?” “寡人推测,阴谋,乃天大之阴谋!” “…阴谋?…呃,…可乃军师上策之谋?” “不,远不于此。…此阴谋当下依旧存在,不但覆及亚父上、中、下三策,…另乃包含寡人未知之承诺。” “这……” “据寡人猜测,提议龙苴赴死,并非亚父之谋。” “…非军师,…又乃何人?” “不知,寡人此时还未解祸!” “…………” 接下来,两人聊了许久。 说到龙苴,项羽果断的推翻了当初的认知。 他认为,当初派龙苴赴死,并不是范增一人的谋划。 当初,为了引诱刘邦,他决定使用范增的计谋。 可在对于派谁赴死,方能达成目的时,项羽犹豫不决。 后世的记忆里,属实是龙苴二十万楚军败亡后,方才令刘邦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有了后世的记忆,他确实想让龙苴赴死。 可考虑龙苴如此的忠心耿耿,他犹豫了,他一度想让‘历史上背叛自己的周殷’前往赴死。 这个想法说出口,立马遭到了范增的拒绝。 范增认为,周殷在楚军的名气远不及龙苴,即便周殷赴死,却达不到‘断臂示弱’的效果。 为了灭亡刘邦,为了避免再次乌江自刎,项羽最终还是妥协了。 后来,为了隐藏楚军的兵力,为了削弱‘立场不明’的九江国,他调集了四万九江国士卒,并交给了龙苴统率。 再后来,龙苴请示后,他率军帮助了齐王田广。 结局不负所望,他不但战败身死了,还将田广的六万齐军一同带入了地狱。 田广同六万齐军死亡,项羽并没有在意。 毕竟,若不是齐地生乱,那刘邦也不会趁机崛起。 自龙苴、田广身死,项羽的战略目的达成,这才有了一战全歼五十万汉军的成功。 斩杀刘邦后,项羽获得的全胜,因此,他很是感激范增。 【可自范增、虞姬、芈兰三人离去,他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范增的上、中、下三策,相对应的是,灭亡刘邦、消灭南方隐患、彻底根除北方匈奴。 如今,上策已结束,中策即将进行。 【而这一路走来,前方的道路仿佛早已规划好了,只等着项羽一步步的完成即可。】 消灭了刘邦,等于拿下了中原之地,因此可立于不败的地位。 再消灭南方隐患,楚国将可以确保后顾无忧。 待后方没了顾虑,再依照范增的下策,便可根除北方的匈奴人。 三个计策结束后,楚国将远胜当初的盛秦。 到那时候,无比庞大的楚国恢复了太平,又占据了万里疆土,人口定然暴增。 待楚国人口达到一亿人,那项羽的紫色光芒随即便可达到万丈。 一旦光芒万丈,项羽定然会利用人皇的权力,将离去的范增、虞姬、芈兰复活。 不仅于此,就连战死的楚军、项庄和钟离昧的家属,也可以一并复活。 这一切看起来很是美好,可仔细琢磨下来,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若发生的这一切,皆是范增有意为之,那定然合情合理。 毕竟,范增的忠心无可置疑。 可项羽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认为事情太顺利,那绝对不是偶然。 大胆想来,这一切若不是范增的谋划,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期间,项羽曾短暂的怀疑一人。 这人便是,虞姬。 据后世的记忆,虞姬的忠心,丝毫不亚于范增。 为此,项羽顿感头疼。 【尤其是那个想不起来的承诺,还有那神秘的55人。】 到底是什么承诺,他没有一丝的记忆。 另外,那神秘的55人,据龙苴所言,他们好像没有坏意。 若不是那55人的出现,他也不可能得到万世回转的机会。 不能回转,那他也无法一雪前耻———灭亡刘邦。 这样说来,那55人俨然是项羽的恩人。 …………… 在项羽和韩信的对话中,项羽始终面色沉重。 他总感觉有一只巨大的黑手,隐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表面上看来,这黑手一直在帮助项羽。 可事到如今,项羽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这黑手不断推动着项羽前行时,又仿佛带着极大的目的。 是什么目的,他无法想象。 【这种感觉很是不舒服,就如同一个木偶被人有意的操控着一般。】 换句话来说,项羽有种预感。 【他虽是皇帝、人皇,却有着一种‘傀儡、棋子’的错觉。】 第179章 傀儡、棋子 这种感觉很是不舒服,他身为楚国皇帝,又怎可将命运交付他人之手。 对于项羽提出的傀儡、棋子一说,韩信虽有理解,却无法给出抉择。 毕竟,他知道的,远不及项羽。 两人一边攀谈,一边等待着龙苴、桓楚的回来。 ———— 另一边,两人等待的龙苴和桓楚,却早已杀疯了。 自他们左右两路同时出击,便将赵佗残军堵在了城门外。 被楚军骑兵堵住了退路,赵佗无奈,他只得选择弃城逃跑。 他心里清楚,无法进城,再耽搁下去,楚军主力即刻便将围堵上来。 一旦被围堵,那将面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处境。 被楚军骑兵堵住去路,他短暂的犹豫,便直接选择了南逃。 他心里很清楚,北面有楚军,西方更是驻扎着楚军的主力。 因此,他欲要逃至海边,再通过海路渡船西去。 若能安全的回到象郡,那他将仍有同楚军对抗的实力。 象群土地肥沃,盛产粮米,这是他欲要翻盘的最大本钱。 赵佗想逃,龙苴、桓楚却不愿放过他。 两路楚军合兵一处,便开始对南越大军进行了一路追杀。 开始时,为了挡住楚军骑兵,赵佗令仅有的两千骑兵进行断后。 可气人的是,南越骑兵数量不及楚军,战力更是天差地别。 只一个冲锋,两千南越骑兵便尽数被楚军歼灭。 这也不能怪南越骑兵,主要是,南越骑兵的马匹大多购买于夜郎国。 夜郎国的马匹本就矮小,同楚军骑兵相比,简直如同小孩遇到了成年人———毫无危险所言。 那如同骑着毛驴的南越骑兵,又怎能是楚军骑兵的对手。 待南越骑兵被一击覆灭,楚军骑兵又借助马速追了上去。 骑兵速度极快,追上南越大军,几波羽箭下来,便开始了冲阵。 借助着马势,两万骑兵如同尖刀切黄油般,一下子便将南越残军冲的是四分五裂。 在这关键时刻,南越残军没了斗志,竟发生了溃逃。 有人带头逃离了,便有更多人争相效仿。 眼看局面失控,赵佗拔出佩剑,他连接斩杀数人,仍旧无法阻止士兵的溃逃。 更可怕的是,他斩杀溃兵的举动引来了龙苴的注意。 还没等赵佗怒气消退,龙苴便率军冲了过来。 为了阻挡龙苴,南越仅剩的六员战将齐齐上前阻挡。 这六人皆是武将,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他们本想阻挡龙苴,趁机令赵佗得以突围。 未曾想,只一个照面,便被龙苴斩杀三人。 剩下三人惊呆了,他们论武义,绝对是军中翘楚。 可一招没能挡下,便被龙苴杀了三人。 这太可怕了,他们有点怀疑人生了。 三人震惊时,龙苴没有停留,因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南越王赵佗。 为了能亲手斩杀赵佗,龙苴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方,径直的向着敌军大纛方向杀了过去。 凡他所过之处,皆是鲜血飞溅、人声惨嚎。 眼见龙苴不可抵挡,赵佗心生惧意。 他令将领抵挡龙苴的同时,自己则带着千余亲随偷偷逃跑了。 赵佗跑了,龙苴杀敌时已然看到。 他虽不确定逃跑的是不是赵佗,可千余人能在此时脱离大军,定非一般人可以做到。 带着这个想法,他不愿放过可能逃跑的赵佗。 想要追上去,可敌军挡在前面,他却无法抽身。 就在这时,桓楚带人杀了过来。 看到桓楚过来了,龙苴急切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心想,还好桓楚没看到赵佗跑了,不然,这泼天巨功定然非他莫属。 龙苴有了小心思,他一招斩杀当面之敌,便策马来到桓楚跟前。 好心帮助桓楚杀了几个敌军后,他嘴巴动了动,犹豫一下,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桓楚压力大减后,他方才抽空看向龙苴。 “为何发愣,为何不追杀南越王?” “呃……” 龙苴有点无语了,他本想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由于心中过意不去,他有些犹豫了。 万万没想到,桓楚竟然发出了质问。 他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又冲着桓楚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桓楚老弟,亲兄弟亦不及汝!” 话罢,龙苴扭头看向一旁的裨将。 “汝等随本将追击南越王,此地交于桓楚将军即可!” “诺!” 带着追杀赵佗的决心,龙苴提枪一挑,将当面敌军挑飞数米。 又一个直刺,直接将两个敌军捅了一个对穿。 眼看龙苴无敌般的存在,南越士卒吓得连连后退。 借着这个空档,龙苴策马上前。 马匹奔跑起来,身后千余骑兵紧紧跟随。 在这千余骑兵的冲击下,本就混乱的南越大军直接被凿穿。 待龙苴一路杀出,他马速不减,直接奔着赵佗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来皆是平地,眼看视野的尽头就是大海时,龙苴一眼看到了逃跑的赵佗亲随。 此时,赵佗和吕嘉骑着矮马,因此,他们逃跑的速度并不快。 当楚军追上时,赵佗一心逃命,他又一次选择了抛弃亲随。 他的做法,龙苴早已预料。 为了斩杀赵佗,龙苴令裨将留了下来,他则带着百余人追了上去。 百余骑兵马速提到了极致,不稍片刻,便追到了海边。 就当赵佗下马准备上船时,龙苴一人一马率先杀了过来。 马匹被龙苴驱策到了极限,一个飞跃,他策马跳上了大船。 稍稍稳住马匹,龙苴提枪一个横扫加几个挺刺,将七八个敌军接连斩杀。 解决了船上的威胁,龙苴冷视来到近前的两人。 他虽然不认识赵佗,可看着两人的服饰,他也看出最为高大的人定然是赵佗。 盯着两人,他翻身下马。 提枪怒指最高大的一人,他难掩笑意。 “嘿嘿嘿,汝乃赵佗否?” 赵佗目视硕大的枪头,他身躯一震。 在他的印象里,楚军如此威猛之人,除了项羽还能有谁。 面前这人身高八尺,长得是虎背熊腰的。 一脸的狰狞、铜铃般的眼睛、浑身散发的杀气,还有那无与伦比的悍勇。 想到这,赵佗满脸皆是惊惧。 “汝乃项羽?” 龙苴面色一愣,他大眼睛眨了眨。 “不,陛下未至,吾乃楚军第一猛将,龙苴是也!” “…龙苴?” 吕嘉嘴巴张的老大,他发出了惊叹。 发觉吕嘉的反常,赵佗顿感不对劲。 “吕丞相,汝为何如此惊惧?” “大王,他乃龙苴……” “嗯,本王已知晓。” “不,他已身死潍水,又怎可死而复生?” “…他乃死人?” “当初,吾南越同闽越交往时,闽越王信件中曾有提及,…此事,…大王是否忘记?” 想到曾经闵越王的来信,皱无渚曾提到中原战事,其中,更是说到项羽第一猛将龙苴战死潍水之事。 回忆此事,在仰视船头那双铜铃巨眼,他惊吓得连连后退数步。 “不,汝非人,汝乃邪祟。如此看来,项羽可令邪祟助战,本王虽败却心有不甘!” 第180章 俘虏赵佗 在赵佗看来,己方大象突然的失控,定然是被项羽施了邪术,不然,也不会调头攻击自己人。 亲眼看到龙苴本人,他则更加的坚定了这个想法。 听着赵佗的胡言乱语,龙苴瞬间暴怒。 “蜉蝣小虫,安敢生出撼象之心,…汝真乃作死!” 一声暴喝,龙苴一枪刺了过来。 “噗嗤!” 这一枪刺来,半道却被吕嘉的身躯挡了下来。 吕嘉手抚枪柄,他欲要回头看向赵佗。 几度努力后,他放弃了。 看向龙苴,他微微摇头。 “龙…龙苴将军,此战乃小人之过,非…大王本意。…若欲令百万越人归心,万…万不可杀害…大王。” 言罢,他脑袋一耷拉,身躯软了下去。 “吕丞相,吕嘉丞相………” 赵佗反应过来,他两步上前,一把托住吕嘉无力的身躯。 “吕丞相,汝乃忠心之人,楚人欲杀本王一人,汝又怎可不知?…以汝之才,归附他人,…又岂能没落其才!吕丞相………” 龙苴轻轻拔出长枪,他神色略微有些动容。 对于忠心之人,他本就由衷的佩服。 亲眼看到吕嘉挺身赴死,他一下子想到了自己。 可惜的是,立场不同,他却不得不这样做。 回想吕嘉死前说的话,他略作犹豫。 若是直接杀了赵佗,确实可以领赏千金,并可借此功劳一战封王。 若赵佗死了,楚军并不担心南越作乱。 只需武力镇压几次,便可彻底征服南越。 回想吕嘉说得话,赵佗不死,可令百万南越人归心,他顿时有些犹豫了。 就在这时,赵佗微微抬头间,他拔出了佩剑。 佩剑拔出,他目视剑刃,缓缓的横亘脖颈。 “吕丞相,本王来也……” “锵啷!” 一道劲风袭来,硕大的枪头横扫而来,直接将赵佗手里的佩剑击打脱手。 赵佗手臂微颤,他难以置信的仰视龙苴。 “汝乃何意,本王寻死,汝亦不可成全否?” 龙苴瞥了他一眼,他拉着缰绳跳下了船。 待马匹来到岸边,龙苴看了一眼前方赶来的己方兵马,他随即低头看向了赵佗。 “汝臣下忠心,令本将军心有所触。…至于汝之性命,待回见陛下,…将由陛下再做抉择。” 得知龙苴不愿动手,赵佗看向吕嘉的尸体,他悲伤不已。 待楚军骑兵来到近前,龙苴冲赵佗梗了梗脖。 “死者厚葬,活者速速带回!” “诺!” 留下一队人马安葬吕嘉,龙苴便带人押解赵佗返回了。 回去的路上,有赵佗这个‘活字招牌’,没被消灭的南越士卒皆放下了武器。 一路收拢兵马,又押解不断增加的降兵,直至天黑透时,龙苴方才回到番禺城。 此时,项羽和韩信依旧待在城头。 当项羽一眼看到远方的火把时,他激动不已。 三步并作两步间,他飞快的下了城头。 来到城门口时,他终于见到了期盼已久的龙苴和桓楚。 待两人下马来到近前,项羽难掩心中的喜悦,分别给两人轻轻的来上一拳。 “令寡人久等,尔等可否知错?” “陛下,末将知错!” “末将晚至,望陛下宽恕!” 项羽大笑起来,他一手拉住一人。 “汝等皆乃良将,寡人岂可轻易怪罪?” 龙苴满脸皆是敬意,他傻傻的笑了笑。 “惊喜在后,望陛下亲点。” “…惊喜?” 龙苴点点头,他看向一旁的裨将甩了一下头。 那裨将会意,立马带人走向了后方。 在项羽的等待下,赵佗被五花大绑的推搡过来。 龙苴看了一眼项羽,他又看了看直挺挺的赵佗。 他脸色一横,直接提腿踹向赵佗的小腿弯。 “面见陛下,竟不知施礼,汝真乃不识抬举!” 被龙苴一脚踹中,赵佗膝盖一软,他心有不甘的跪在了地上。 微微抬头间,他看向了项羽。 只见,传闻中的项羽无比的高大,身高足足八尺有余,除了满脸的坚毅,那浓密的胡须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再看向项羽的眸子,借助着火把的光亮,他吓得浑身一颤。 那眸子无比深邃,又炯炯有神,在这夜空下,竟如同飞禽走兽般盯着自己。 带着惊惧,赵佗赶忙低头躲避。 目视赵佗的举动,项羽冷哼一声。 他看了一眼夜空,仿佛在沉思。 迟疑片刻,他俯身搀扶起了赵佗。 “汝乃南越王赵佗?” 赵佗没有回答,他再次看向项羽的眸子。 这一看不当紧,距离近,他这次看的真切。 项羽的眸子与常人不同,那瞳孔有点大。 “陛下询问,汝竟无视陛下,本将军这便斩杀……” 龙苴正要发火,项羽抬手挥了挥。 “无碍!” “是陛下!” 收回手,项羽转身欲要离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赵佗。 接着,又看向了龙苴。 “带南越王随寡人前来!” “诺!” 话罢,项羽迈步走开了。 一行人跟着项羽,很快,他们穿过笔直的轴道进入了王宫。 进入大殿后,项羽直接跽坐于王位之上。 俯视正前方,他冷眼凝视赵佗。 “加封越王,汝竟不知足,…如今成为阶下囚,…不知汝可否懊悔?” “哼!汝乃残暴之人,汝弑杀之名,世人谁人不知?” “…弑杀?此言不实,寡人不愿苟同。” “秦军二十万降卒,非汝屠杀之行?” “哦,秦人可杀赵军四十万,亦可水淹故楚之鄢城、烧夷陵,…单单鄢城被秦军水淹至死者多达数十万之众!…如此恶劣行径,…寡人为何不可同等相待?” “此乃汝复仇之由?” “复仇不论,寡人向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仇恨相抵,…便可重新来过!” “…仇恨相抵?笑言!…汝乃睚眦必报之人,他日,…秦人又岂肯臣服于汝?” “不,仇恨已了,善待秦人之事,寡人自当为之。” “…善待秦人?…汝如何善待?” “赋税先行三十抽一,再者,免除一切赋税。…将来,…再行补偿种地之劳。” “…三十抽一?…免除赋税?…补偿种地之劳?” 赵佗再次看向项羽,他这次看清了项羽是‘重瞳子’,却无法相信项羽所说的一切。 他认为,项羽在有意说谎,甚至怀疑项羽在夸下海口。 别说免除赋税和补偿百姓钱财,单单是那三十抽一的惠民策略,那也是不敢想象的。 在南越国,他为了稳定民心,实施十抽其一的赋税模式,已有些捉襟见肘。 若不是远离中原战乱,别说十抽其一,就算五抽其一也不敢想象。 即便胜秦,那也是一直实施五抽其一。 对于项羽的言辞,打死他,他也不信。 “胡言,汝乃一派胡言!” 第181章 收获 被赵佗当众质疑,项羽一脸淡定,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南越王,寡人是否善待百姓,汝日后便可知晓。” “…日后?…汝当下不杀本王?” “…哦?…寡人为何杀汝?” “两军死伤惨重,汝竟心无计较?” “…死伤惨重?呵呵,吾楚军伤亡微乎其微,寡人为何计较?” “汝……” 项羽冷笑一声,他转头看向了韩信。 “韩亲王,两军伤亡汇报于他,好令其知晓战争之代价!” “小王遵命!” 韩信伸出手时,武涉赶忙递过来一份竹简。 看了一眼赵佗,韩信顺手打开了竹简。 他轻笑一声,低头看向了竹简。 “此战,吾楚军阵亡一千六百余,负伤者不足三千。…至于南越大军,共收拢尸首六万四千余,俘虏两万三千众,其余兵力皆已溃散。” 闻听巨大的伤亡差距,赵佗面色骇然。 看向韩信,他咬紧牙关。 “韩信?…汝乃韩信?” “嗯,汝识得本王?” “汝非刘邦之臣,又怎会效忠项羽?” “陛下乃惜才之主,本王为何不可忠心陛下?” “…呃,…这……” 这时,项羽笑着点点头。 “南越王,此战皆乃韩亲王之功,…汝虽败于兵仙之手,…自当倍感荣幸才是!” “呃……” 项羽说出‘兵仙’两个字,韩信一脸懵,他好像没明白这个词汇的含义。 不过,能带仙字,那定然不是贬义词。 在韩信发愣时,龙苴抬肘捅了他一下。 “韩信,不,韩亲王,陛下赞誉汝,汝为何不知谢恩?” 被龙苴第一次称为韩亲王,韩信略感意外。 他看向龙苴,面露狐疑。 “兵仙乃陛下赞誉?” “用兵如神,用兵如仙,汝又岂能无法会意?” “啊!” 韩信嘴巴张的老大,经龙苴这么一提醒,他瞬间顿悟。 看向项羽,他赶忙上前深施一礼。 “小王谢陛下美誉!” 项羽看了一眼低头躲避的龙苴,他笑了笑。 “韩亲王,汝乃兵者奇才,…兵仙之名,…非汝其谁?” “哈哈,哈哈哈。” 韩信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就在乎名誉,可庆幸的是,项羽每次都能让他得到满足。 看着傻笑的韩信,项羽清了清嗓子。 “韩亲王,双方伤亡已知晓,…收获几何,…待汝细细告知寡人。” 说出这句话,项羽有意的看向了赵佗。 “是陛下,小王这便回禀陛下。” 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韩信转身跑向了虞子期。 “虞子期将军,速速将统计成果交于本王。” 盯着韩信看了一会,虞子期嘴巴撅的老高。 他忙活了大半天的成果,本想着亲自向项羽邀功的,面对韩信的公然索要,他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当众拒绝的事,他做不到。 略作犹豫,他将手里的竹简递了出去。 “此乃本将军统计,劳烦韩亲王……” 虞子期话没说完,韩信一把接过后,便转身离去。 回到原来的位置,韩信赶忙打开竹简。 看了一眼赵佗,他嘴角微动。 “陛下,据小王统计,吾军共缴获粮草一百六十万石,另之,金物十万、银物三十六万…………” 韩信高声念叨着起来,赵佗听在耳里,他脸色铁青。 这字字珠玑的话语,硬生生的敲碎了赵佗仅剩的尊严。 “莫要欺辱本王,欲杀欲烹,本王悉听尊便!” 赵佗被激怒了,项羽眼睛微眯,他随即大笑起来。 止住笑时,他起身走向赵佗。 来到近前,项羽二话没说,他直接将赵佗身上的绳索解开了。 绳索被项羽解开,赵佗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项羽。 “汝乃何意?” “赵佗,适才以汝之言,寡人已闻之端倪。…若寡人美名在外,想必,…吾等定不会兵戎相见!” “汝自知过错否?” “不,寡人何错之有?…汝可知晓,…寡人为何不杀于汝?” “…为何?” “同为炎黄后裔!” “…同为炎黄后裔?” “赵佗,汝岂非秦人?百万南越子民又岂非炎黄后裔?” “呃,这……” “寡人不杀于汝,并非心慈手软,只乃族人久经苦难,实令寡人于心不忍!…若汝愿降,寡人定将厚待汝等,…如何?” “…厚待本王?…亦可厚待南越子民?” “不,非南越子民,…乃同族之人!” “…这,战前本王辱骂之言,…汝亦可不于计较?” “可乃悖逆公?” “呃,是也!” 项羽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赵佗手臂。 “…悖逆?寡人一心解救万民,只求一胜。…再者,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即便美名身死,…那又将有何效用?” “…成败论英雄?…呃,…本王可为英雄否?” “若汝愿降,后人可奉汝为之英豪!” “…此乃成王败寇?” “嗯,寡人正乃此意!” “不知,…汝将如何对待南越子民?” “此事,寡人适才已明言,汝未听闻否?” “…三十抽一之赋税?” “…嗯,今后再无南越子民,自此皆为楚人。…既同为楚人,…定当一视同仁!” 赵佗上下打量一下项羽,他面色复杂。 “既如此,…汝是否就此罢兵?” “…罢兵?不,寡人择日便将西征诸国!” 赵佗先是一愣,接着,他冷笑一声。 “…西征诸国?…仅凭二十万楚军?” “二十万楚军?不,当下只乃十七万众。” 得知楚军只有十七万兵力,赵佗笑了。 “凭借十七万楚军,…汝便欲征服西方诸国?” “…为何不可?” “大言不惭!当初秦国强盛之时,五十万秦军只占据百越,便无法继而西进。…凭汝十七万兵力,…又怎可得偿所愿?” 项羽嘴角微动,他凑到了赵佗耳朵前。 “若如此………………,汝认为可行否?” “这………” 赵佗面色惊恐,眨眼间,满脸变得煞白。 “此乃亡种灭族之恶行,汝怎可如此?” “…为何不可?” “此乃有伤人和,汝竟不惧天道?” “…天道?哼!寡人不惧万物!” “…可,如此为之,定将引火烧身。…汝应允善待南越子民,此举,…将致百万南越子民性命于不顾!” 第182章 移民 赵佗的当面指责,项羽全然不顾。 他神色淡然,一脸的满不在乎。 凝视赵佗,他冷哼一声。 “既知寡人之举,…可知寡人为何有意留汝性命?” “…呃,本王不知!” “寡人不瞒于汝,以汝背叛秦国之行径,寡人当代而杀之。有意留汝性命,乃寡人有意解救此地族人。…言此,…汝可会悟寡人之意?” “…解救南越子民?…如何解救?” “迁移此地!” “…迁移此地?…迁往何处?” “九江、临江、衡山、江东、淮水两岸、魏地、齐地、韩地。” “…楚国?” “迁与不迁,汝速下决断。…寡人心意已决,若继而耽搁许久,即便徒增百万亡灵,…寡人亦将一意孤行!” “汝……” 赵佗神色惶恐,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项羽。 回味项羽说得话,他不敢质疑。 能否做出这样的事,他坚信,项羽定然言出必行。 为了百万南越百姓,为了自己一家老小,他仿佛面临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身为南越王,只需一道命令,南越百姓定将依命行事。 可一旦去了楚国,将面临重新开始的窘境。 听着项羽的意思,百万南越子民去了楚国,定然会被分散安顿。 百万南越子民分散各处,那将失去凝聚力。 没了凝聚力,自然无法做出反抗。 无法反抗,也只得听天由命。 一旦如此,那项羽是否会履行承诺? 若是不答应,好像对项羽也没啥影响。 毕竟,当下自己不但是败军之将,还是楚军的阶下囚。 即便自己不答应,也无法影响未来局势的改变。 想到这里,赵佗微微抬头。 “汝定将善待吾之子民?” 项羽瞪目怒视,他一脸的狠厉。 “今时今日,他等非汝子民,…皆乃寡人大楚臣民!” 项羽最后一句话说得字字清晰、浑劲有力,赵佗听后先是一惊,接着,他满意的点了一下头。 “既如此,本王,…不,…罪人愿率百万同袍归顺大楚!” 话罢,赵佗俯身跪了下来。 项羽垂眸看了一眼,他嘴角微动。 “罪人不妥,若汝不嫌,…降汝千户侯爵之衔可否接纳?” “…千户侯爵?” 这皇帝之下,分别是王、侯、伯、子、男~爵位,对此,赵佗再清楚不过了。 公然对抗楚军,还出言辱骂项羽,这乃不可原谅的罪行。 不但没死,还拥有候爵头衔,这令赵佗大为意外。 虽是千户列侯,却可保后半生衣食无忧。 赵佗心怀感激,他看向项羽,竟顿感陌生。 印象里,项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短暂接触下来,令赵佗推翻了过往的认知,不知不觉中,竟对项羽心生敬意。 “爵位不妥否?” “不,罪人并无此意!陛下不杀之恩,吾赵佗终生不忘,谢陛下恩典!” “如此甚好!” 说着,项羽俯身搀扶起赵佗。 两人四目相对时,赵佗微微点头,略微迟疑,他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龙苴。 回头时,他满脸疑惑。 “陛…陛下,罪人有一事不解,不知陛下可否告知一二?” “…哦?…直言无妨。” 赵佗又一次扭头,他看向龙苴缩了缩脖。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颤巍巍的指向龙苴。 “他…他是人是鬼?” 项羽看了一眼龙苴,转头目视赵佗时,他眼睛微眯。 “…此言何意?” “陛下,据罪人所知,龙苴早已身死潍水,…可……” “…哦,此事寡人不便告知!” “…呃……” 赵佗眼眸微转,他一脸困惑。 “陛下,不知罪人象军,…为何临阵反戈?” 项羽笑了笑,他看向了韩信。 “此乃韩亲王之谋,…火牛阵…汝可否听闻?” “…火牛阵?…当年田单大破燕军之阵?” “嗯,正乃田单首用阵法!” 联想到己方象军突然躁乱,还有那到处升起的火光、动物惨叫,赵佗幡然醒悟。 “陛下,落败之事,罪人心服口服!” 项羽若有所思一阵,他眉头微皱。 “寡人疑虑有二,汝可否知晓其因?” “…哦?望陛下直言。” “其一,此地钱粮颇多,…此乃何故?” “…呃,…乃陛下劫掠所至。” “…寡人劫掠?…此乃何意?” “陛下骑兵肆意劫掠,为减少损失,…方才将各地钱粮秘密送至此处。” “原来如此!” “陛下,另一不解之祸乃为何事?” “…呃,汝未曾联络西方诸国?” “陛下有所不知,罪人乃故秦之将,曾多次征伐他等,因多年相战,吾等私下早已是仇深似海。其中,西瓯同吾军多次交战,他国损兵折将不提,并被吾南越占据大片疆土。…若论交情,除一夜郎外,…其余各国皆乃老死不相往来。” “…嗯!” 项羽点了点头,他眉头微皱。 略作停顿,他笑了笑。 “…夜郎?…此夜郎国,汝知晓几何?” “…呃,据罪人所知,此国自古便藐视中原,更是不屑同中原人交往。…若非罪人重金购马,…他等定然不愿出售。” “…嗯,夜郎~国力如何?” “疆土不大,兵力应近乎五万众。…据罪人所知,此国盲目自大,…并极度轻视吾等中原正统。” “…盲目自大?…此言何意?” “据够马商人回禀,他前往夜郎国时,夜郎君臣竟出言调侃。…据言,夜郎君臣曾询问,…秦孰与夜郎大。” “…秦孰与夜郎大?” 项羽念叨一遍,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无知小国,真乃盲目自大!” ……………… 两人又攀谈了许久,经过赵佗的叙述,项羽大致对西方诸国有了一定的了解。 据赵佗所说,西方除了夜郎、西瓯、西宇、且兰、樊国、滇国,另外还有晁明和大量不知名的蛮夷部落。 这些国家和部落,疆土都不大,兵力也有多有少。 多的,拥兵四五万众。 少的,只有区区千人规模。 在赵佗大致的估算下,项羽命人做了详细的记录。 待统计完毕,项羽略微惊讶。 七个国家加上几十个部落,兵力应在25万众。 项羽虽大感意外,他却并不担忧。 有范增的中策在手,他信心满满。 有了大致的了解,项羽随即便令赵佗发布公告。 令南越百姓迁往楚国的同时,并允诺三年免税,待三年期满,再实施三十抽一的待民政策。 ………… 数日后,随着公告下达,项羽不敢耽搁,他赶忙着手西征的事宜。 就在楚军准备举兵西进时,项羽收到了彭城送来的急报。 急报内容是项庄书写的,看了内容,项羽气的是暴跳如雷。 因愤怒,他直接将急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不堪一击,简直不堪一击!” 第183章 暴怒 新年渐去,南越终于平定了。 拿下南越,楚军损失微乎其微。 就在项羽准备趁势西进时,他收到了项庄送来的急报。 本以为只是一份普通的汇报,未曾想,知晓了急报内容,却令项羽瞬间暴怒。 王宫大殿内,众将领相互看了一眼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韩信。 因韩信是这里唯一的大王,他们不敢触及项羽的霉头,反倒把这个容易引火烧身的想法寄托在了韩信头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韩信略作犹豫。 他瞄了一眼地上的竹简,又看向背身而立的项羽。 迟疑一下,他上前几步,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竹简。 他刚捡起竹简,龙苴赶忙凑到近前。 有了龙苴的带头,桓楚、季布、虞子期也纷纷赶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韩信调整了竹简方向。 待内容呈现,几人目光上下移动几次,皆是满脸的震惊。 桓楚性子急,他知晓了内容,气的哇哇乱叫。 “哎呀呀,陈稀、臧荼投降匈奴?叛徒!真乃………” “败类!软骨仔!” 桓楚怒骂一半,龙苴一声暴喝发出。 他声音极大,几人靠的太近,顿感一道晴天霹雳于耳边炸裂。 几人避开身子,皆一脸鄙夷的看向龙苴。 韩信被吓了一跳,失神间,手里的竹简差点脱了手。 他稳了稳心神,侧目看向龙苴。 “龙…龙苴将军,汝待此事有何看法?” “率军杀回,决战匈奴!” 龙苴面色狰狞,他脱口而出。 韩信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向项羽。 只见项羽缓缓转身,抬手间,他嘴巴张了张,仿佛有话要说。 手臂停在半空片刻,待他收回手时,最终,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项羽看了一眼众人,他背手向前走了两步。 当他看向独自跽坐的蒯通时,他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 蒯通闭目养神的模样,项羽面露诧异。 此时,蒯通神色淡然,竟有几分范增的模样。 可能是触景生情,也可能是对范增的怀念,项羽忍不住走向近前。 当他停下脚步时,适才满脸的愤怒消失不见,此时已然恢复了难得的祥和。 “蒯先生,汝对当下局势如何看待?” 闻听询问,蒯通看了一眼众将领。 他赶忙起身,面向项羽施了一礼。 “陛下,陈稀、臧荼反叛,…可否北方局势大变?” “却乃北方局势!据彭城急报,汉匈决战,汉军大败!” “…汉军大败?…呃,不知战况如何?” 项羽面色愁苦,他转头看向了韩信。 “韩亲王,将急报交于寡人!” 闻声,韩信赶忙跑了过来。 拿过韩信递过来的竹简,项羽停顿一下,便直接交给了蒯通。 接过项羽递来的竹简,蒯通不敢耽搁。 他双手端正,赶忙查看起来。 只见,内容虽简短,却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据项庄所言,匈奴人进攻箕子朝鲜许久,因当地山林崎岖难行,继而回军劫掠了辽东,并一举攻到了燕都蓟城。 为了解救蓟城,汉国伙同代国、赵国,共发兵十万东进解救燕国。 在半道上,三国联军在代地北方,发现了匈奴人的后勤部队。 这些后勤部队兵力不足五千,皆是一群老弱。 更重要的是,这些老弱竟看管着十万头牛羊。 对匈奴人的了解,他们出征在外基本不依靠后勤,常常是驱赶着庞大的牛羊群,一边征战一边放牧。 总而言之,数量巨大的牛羊群便是他们的粮草。 为了解救蓟城,三国联军选择拿下这些牛羊,以此来迫使燕国的匈奴人撤军。 当三国联军北上后,他们确实达成了战略目的。 可俘获了十万牛羊,却被四十万匈奴骑兵给包围了。 一番大战下来,主将吕泽、赵王张敖战死,十万~三国联军尽数被歼灭。 此战过后,陈稀、臧荼举国投降,赵国也被匈奴人所占据。 另外,汉国因损失六万主力,已无力抗衡匈奴人。 汉国为了避免被匈奴人亡国,称臣纳贡的同时,竟主动提出了———可耻的和亲政策。 对此,匈奴人欣然接受下来。 接受汉国的屈辱条件,匈奴人顺势占据代地、赵地和燕地,并掠去数十万百姓和大量粮食财物。 为防备匈奴人南下,项庄已亲率八万楚军前往了北境。 八万楚军抵达魏地后,同钟离昧、田横、项声十五万兵力合兵一处。 当下,二十三万楚军沿黄河天堑设防,并等待项羽的下一步指示。 蒯通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收起竹简,深深的叹息一声。 “唉!全军覆没,汉军怎可如此冒失!” 桓楚看向项羽,他上前俯身。 “陛下,局势于吾大楚不利,不妨回军北上?…待灭亡匈奴人,…再图西南诸国亦不迟!” 季布赶忙上前,他连连点头。 “强敌乃匈奴,望陛下三思!” 龙苴大手一挥,他一脸轻视。 “末将愿北上,望陛下成全!” 环视三人,项羽眉头紧皱。 没有回答几人,他看向韩信时,韩信则赶忙低下了头。 “陛下,不可北上!” 闻声,项羽看向了蒯通。 “…哦?…为何不可北上?” “原由有二,望陛下待小可一一道来。” “嗯,蒯先生直言便是!” “其一,此地距黄河甚远,贸然北上,当属徒劳之举。…即便当下北上,少则月余,…定将不可抵达!” “嗯!” “陛下,其二乃天时。” “…天时?…此言何意?” “如今北方已是寒冬,据小可所知,匈奴向来喜好秋季远征。…至于其它时节,…他等并无远征之念。” “…哦?为何匈奴人喜好秋季远征?” “秋高马肥!” “…秋高马肥?” 项羽点点头,他恍然大悟。 匈奴人向来依赖战马,而战马春天产下小马崽,也正是母马最为虚弱的季节。 到了夏天,匈奴人身处苦寒之地,他们又无法适应南方闷热的天气。 至于冬天,北方大雪弥漫、草地被覆盖。 因此,匈奴人的马匹无法得到源源不断的草料。 这样看来,匈奴人没有打过黄河,定然是准备来年秋季再作打算。 感觉蒯通说得很有道理,项羽点点头。 “蒯先生所言甚是!” 第184章 计划不变 在蒯通的劝说下,项羽下定了决心。 他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时已灭亡南越,若贸然挥军北上,耽搁时日不说,匈奴人有无决战之意还未可知。 一旦匈奴人避战不出,那三十抽一的惠民策略将无法实施下去。 毕竟,几十万楚军驻扎北方边境,每一天的钱粮所需,都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再者,即便在决战中大胜匈奴人,那也不能彻底解除北方隐患。 匈奴王庭远隔数千里,楚军想要一路向北推进,那无比漫长的粮道将无法维持。 在这个时代,交通极其不便。 远隔百里,欲要送出一石粮草,那路上必须消耗掉数倍的粮食。 数千里的话,路上的消耗将呈几何倍递增。 以此看来,现在还不是同匈奴人决战的时机。 有范增的上策在手,项羽想要一战‘亡族灭种’,那就必须一步步的来。 至于当下这一步,必须是先消灭西南诸国。 这一步完成,便是那‘没骨气’的汉国。 拿下汉国后,就轮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匈奴人。 不消耗国内钱粮的前提下,一一拿下这些国家,方才能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不则,率先攻打匈奴,将面临巨大的钱粮压力。 计划虽未改变,可项羽依旧不放心北方局势。 那匈奴人虽喜好秋天远征,这也是他们过往的惯例。 虽是惯例,却有太多不确定性。 因此,项羽不信,他一心只求稳。 范增曾说过,万物皆不可信,哪怕是最信任的人、眼见之事、耳听之实,亦不可全信。 想起范增的交代,项羽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笑意,他看向了韩信。 “韩亲王!” 闻听呼唤,韩信赶忙抬头。 “陛…陛下有何吩咐?” “寡人欲重用于汝,不知汝可愿担起大任?” “…重用小王?” 韩信神色一惊,反应过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嘿,小王已深得陛下重用,…小王…不敢再多生念想。” “不,汝之才华未得以施展,隐而不发岂非憾事?” “呃,这……” “韩信听令!” 韩信一愣,他赶忙上前俯身。 “陛下,小王在此!” “当下北方局势不稳,寡人命汝返回北疆,并担任吾楚军北方统帅。…另之,钟离昧、项庄、项声、田单四位王爵,…皆听从汝之调遣。” “…北方统帅?…四位大王皆由小王调遣?…小…小王未听错否?” “汝欲令寡人重新复述一遍?” “不,不,小王不敢。” 韩信连忙摆手,他一激动,说话也有点不利索了。 “…呃,此地可有汝钟意将领,凡乃汝欣赏之人,皆可同汝一道前往。” 韩信眼睛眨了眨,他不由得看向了众将领。 项羽的话,众将领听得真切。 面对韩信投来的目光,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躲避。 其中,龙苴、桓楚表现的最为明显。 对上韩信的目光,两人冷哼一声,齐齐背过身去,没给他留一点颜面。 在龙苴、桓楚这吃了瘪,韩信又移目看向虞子期。 虞子期瞥了一眼,他昂起头来。 “勿要视吾,本将军不喜远奔!” 被虞子期出言怒怼,韩信尴尬的笑了笑,他又看向了季布。 季布眼睛一眯,他仿佛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韩信再次移动目光时,武涉赶忙躲在了龙苴身后。 只剩下蒯通时,蒯通顿感不妙。 他想要转身时,却被项羽拉了过来。 蒯通愣了愣,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项羽。 “陛下……” 项羽笑了笑,他冲韩信甩了一下头。 “汝等本乃故人,当下已效忠寡人,又为何不可共谋大事?” “小可有事隐瞒,望陛下莫要怪罪!” “…哦?蒯先生直言无妨,寡人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呃,韩亲王初为齐王时,小可曾劝言,…并希望韩亲王…趁机夺取天下。” 项羽面色从容,他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此乃常事,寡人并无介意。” “…常事?” “嗯,他曾为其主,便为其谋。…若蒯先生曾言此高谋,以此不难看出,…蒯先生实乃大才之人!” “若吾等再次合谋,陛下岂无忧虑?” “寡人实言,当初定然忧虑,可如今已今非昔比!” “…为何?” “民心!” “…民心?” “寡人民心所向,又有何忧虑?” “陛下言之有理!…然,同韩亲王北返之事,…小可万不可应允。” “寡人并无疑虑之心,蒯先生为何不愿同行?” “小可深知陛下信任,此事不可,…望陛下成全!” 蒯通态度坚决,项羽假装无奈。 他本想借机试探一下两人,没曾想,效果出奇的好。 目的达到后,他看向了面红耳赤的韩信。 “韩亲王勿多虑,此一事,寡人替汝安排如何?” “…呃,谢陛下!”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他转身看向众将领。 略微沉思,他目光略过了龙苴、桓楚。 “季布、虞子期、武涉,汝等三人出列!” 三人知晓项羽的意思,皆是心有不甘的上前一步。 “汝三人率军七万,同韩亲王一同北上!” “诺!……” “陛下,北境兵马已有二十三万众,…小王认为,此地战事未平,…不可于此地抽调兵力。” “无妨,寡人用兵,于汝截然不同,…汝乃多多益善,…寡人则乃愈少愈强!” “呃……” 韩信无语了,他感觉项羽说得很有道理。 以往的事迹里,项羽确实是兵越少,越能发挥奇效。 不过,他也没见过项羽指挥过大兵团作战。 “韩亲王,另之,南越降卒两万余人,汝一并带去。…以汝之才,假以时日,…此降卒定可为吾所用。” 韩信微微点头,他又偷偷看向项羽。 “陛下……” 韩信欲言又止的模样,项羽眉头一挑,他面露狐疑。 “汝仍有疑虑?” “不,小王得陛下信任,…此乃…小王之幸。…可…楚王乃第一王爵,梁王、九江王又乃陛下同族,…依小王之见,…不妨令他等为帅如何?” “…汝乃何意?…汝亦认同寡人乃任人唯亲之人?” “不,小王并无此意。” 项羽轻哼一声,他看向众将领。 “汝等退下!” “诺!……” 众人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向殿外。 目视众人离去,项羽看向孤零零的韩信。 发觉韩信有些不知所措,项羽苦笑一声。 “韩亲王,寡人却乃任人唯亲,…汝可知晓寡人话意?” “…小王…不知。” “吾大楚虽大,敢问亲王可曾二人?” “不曾……” 韩信脱口而出,他满脸震惊。 “陛下,汝待小王为亲人?” “是否为亲,日久方可得知。…若汝将寡人比作刘邦匹夫,…那汝实乃令寡人失望至极!…寡人不同刘邦,他乃假仁假义之人,…寡人又怎可同他比拟?” “陛下,小王知错矣!” “钟离昧如何,他兵事不及汝,寡人便不令其为帅。项庄、项声如何,他等虽乃寡人同族,不及汝~亦不可掌兵。再者,寡人曾多次明言,吾等乃同命之人,合则共生,分则共亡!” “小王万不当质疑陛下,望陛下责罚!” 项羽上前,他伸手抚住韩信的手臂。 “韩亲王,汝乃寡人之弟,寡人怎舍责罚于汝?” “…陛下之弟?” “同命之弟,胜于同袍兄弟也!” 韩信眼角湿润,他感动不已。 “陛下……” “韩亲王,即便灭亡匈奴,寡人知足否?不,寡人永不知足!…此地只乃吾等二人,寡人不妨明言,后世之事,汝未曾了解,后世之乱,汝亦乃不知。…寡人只一言,欲永世不乱,…需当下为之!” “…永世不乱?…需当下为之?” “嗯,寡人欲日升为楚,日中为楚,日落…亦为吾之大楚!” “日及之地,皆为大楚?” “寡人正乃此意!” “陛下鸿鹄之志,小王今日方才领悟,…为之大楚,…吾愿奋战永生!”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韩亲王,寡人乃万世回转之人,此事只乃汝同龙苴知晓。…汝此次北上,…寡人欲二事相托。” “陛下,莫论二事,纵百事千事,小王亦必不辱使命!” “汝谨记,其一,灭亡匈奴不在当下,…小胜不可为,…需待寡人北上方可一同行事。” “…此乃军师上策?” “正乃亚父上策!” “小王谨记于心!” “其二,汝到达北境,需派一信任之人寻觅各地深山!” “…寻觅深山?…莫非寻找龙苴所言神秘之人?” 项羽会心一笑,他满意的点点头。 “此五十五人,不知是敌是友,…若不寻觅其人,…寡人心有不安也!” “据龙苴所言,他等乃助陛下之人,…以此看来,…当无歹意!” “不,世间怎有无故之福?同此,世间亦无~意外之利。…他等愿助寡人,若无图谋,…又怎可白白相助?” “嗯,小王遵命!” 再三试探韩信后,项羽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他为了稳住北方局势,不得不派韩信前往北方。 派韩信为帅,他又有点不放心。 毕竟,那可是手握三十二万兵力。 为了将韩信彻底‘为我所用’,他有意提及了将领态度、民心所向、未来、名望、亲情、信任同不信任。 隐约中,他已然告知了一切,即便韩信有心谋反,他也绝无胜利之望。 北上为帅的事解决后,他心中萦绕的疑虑再次浮现。 多日来,他联想到范增留下的上、中、下、三策,又一一对照了匈奴人、西南诸国和灭亡刘邦。 一番对照下来,他大为震惊。 若欲一劳永逸、一战解除万世祸患,唯独范增留下的策略最为合适。 越感觉合适,他不但没有欣喜,反而越加的担忧。 这一切,若是众人齐思广益得出的良策,倒也无妨。 可凑巧的是,上、中、下三策,皆是出自范增之手。 说是巧合,或认为是范增的高谋,又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提议唯独龙苴赴死、西南诸国的地理环境、北方匈奴的命脉,这一切绝非一当代人可以参透的。 作为后世之人,他深知,即便后世用了两千年时间,也未能将两地彻底征服。 若不是‘热武器’的出现,这种不利的局面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 对此,他有一种怀疑。 【要么,范增也是后世回转之人。】 【或者,范增身后有着更为可怕的人。】 第185章 四个月 第二天一大早,身负重任的韩信率军北去。 同韩信一同离去的,除了季布、虞子期、武涉和七万楚军,另有两万多南越俘虏和大量百姓。 由于南越人口近乎百万,想要短时间内全部迁移楚国,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项羽的计划里,自年后开始,直到闷热天气来临,大致应有四个月的时间。 四个月的时间,是项羽给出的极限。 时间到了,仍有百姓未迁往楚国,那他将不再等待。 到时候,生死将各安天命。 接下来,项羽命人将项伯、雍齿、王翳押了过来。 三人进入大殿时,项羽略微惊讶。 只见三人气色大好,红光满面不说,竟隐隐有些发福的势头。 对此,项羽心生好奇。 他看向桓楚,勾了勾手。 桓楚会意,他急忙来到了项羽跟前。 “陛下有何吩咐?” 看向项伯三人,项羽眉头紧皱。 “他等气色极佳,…此乃何故?” “…呃,末将不知。” “…不知?往日,…他等三人由谁负责看守?” “应是季布将军!” 说到季布,项羽微微点了点头。 “他乃守诺之人,又乃仁厚之人!” 季布的为人,项羽再清楚不过。 项伯三人能得到礼遇,定然同季布关系极大。 想来,季布顾虑项伯的身份,并没有为难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 在拿下瓯越、闽越、衡山、临江四国时,项伯三人属实立下了功勋。 这功勋建立在不情愿的基础上,项羽认为这是迫不得已,他并未有所动容。 想到楚国差点亡于刘邦之手,他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看向三人,项羽拿起矮桌上的物件走了过去。 还未来到近前,项伯三人面色惶恐,他们仿佛提前预知了接下来的事情。 目视项羽手里的物品,三人皆是惴惴不安的模样。 映入三人视野的物品不是别的,正是‘几度要命’的传国玉玺。 这传国玉玺,玲珑剔透、四寸见方,沉重而又压迫力极强。 再次看到传国玉玺,他们失去了该有的激动、好奇、敬畏,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惧怕、胆寒。 在世人眼里,传国玉玺代表着权威、正统、不可磨灭的合法性。 再加上楚国依照秦制后,这玉玺的珍贵程度,并未随着秦国的覆灭而失去其作用。 相反,项羽却把它用到了极致。 当传国玉玺近在咫尺时,项伯三人额头冒出了冷汗。 在他们看来,再次看到传国玉玺,就如同一把要命的‘左轮手枪’,又一次抵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可怕的是,这把左轮手枪的使用权,却紧握在项羽手里。 出使瓯越时,左轮手枪已然‘击发一次’。 项伯三人运气极佳,那瓯越王皱摇很是识趣,并未杀了他们。 后来,他们又以同样的方式前往了衡山国。 值得庆幸的是,衡山王吴芮也同样很给面子。 两次命大,这要命的左轮手枪,并没能击发枪膛内的子弹。 可运气毕竟是运气,万一遇到‘盲目自大’的主,那他们将彻底摆脱‘楚国使臣’的厄运。 如今,死神再次临近,项伯忍受不住压力,他吓得连连后退。 “籍儿,…不,陛下,逆臣知错,望陛下…念及吾等同族亲情,莫要派遣老夫出使。…不则,未亡敌手,…亦乃被惊吓至死!” 项羽停下脚步,他面露狰狞。 “…惊吓至死?哼!寡人心慈手软之时,汝又乃如何对待寡人?身为楚人不忠大楚,反之,竟同外人狼狈为奸!…如此悖逆之行,…又何谈亲情?” “此事怪逆臣,…不,全怪张良。…若非救命之恩,…吾怎可同他交往!” “张良于汝有恩,缘此,乃汝双手奉天下以为报乎?” “不,不……” “吾姬姓项氏皆血性彪炳,寡人不解,皆同族同种,…又怎可生出尔等叛逆之人?” “陛下……” “再欲多言,寡人立斩!” 递过玉玺,项羽面露杀气。 “当下死亦或去而死,任汝择之!” 项伯一愣,他满脸横肉瞬间变得煞白。 在项伯不知如何是好时,雍齿抬肘捅了一下他。 侧目看向雍齿,项伯看到他那眨动的眼睛。 虽不解雍齿隐喻的会意,项伯心一横,立马伸手接过了玉玺。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项羽尽收眼底。 他没有挑破,只是冷冷的看向项伯。 “叔父,此行何地,…汝可否知晓?” “…呃,…不知……” “汝记下,此行之地乃夜郎!” “…夜郎?…夜郎国?” “无需多言,…此行,…寡人将与汝同行。” “这……” 项羽瞥了一眼,他转身看向桓楚。 “传寡人令,命大军西进夜郎!” “诺!” 桓楚前脚刚走,龙苴匆忙跑了进来。 他来到项伯三人跟前,稳住脚步后,向项羽俯身施了一礼。 【“陛下,韩亲王已率十二万兵力离去。”】 “嗯!” 项羽应了一声,他看向了项伯。 只见,项伯满脸诧异。 他侧目看去,仰视龙苴的侧脸,他震惊的目瞪口呆。 “…龙?” 项伯话刚说出口,龙苴扭头迎面逼近。 那阴森森、怒气冲冲的大脸迎来,项伯惊叫一声。 “啊呀!” 连连后退时,他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了王翳怀里。 “…呀,怪哉!怪哉!” 眼见项伯行为反常,雍齿看了一眼龙苴,他心生好奇。 看向惊吓过度的项伯,雍齿大感疑惑。 “项伯大人,…汝为何如此惧怕此人?” “龙苴,他乃龙苴!…他…他潍水身死,竟现身此地,不,将死之人方可遇见邪祟,…如此看来,…吾等前往夜郎国将必死无疑!” “…龙苴?…大将龙苴?” 雍齿嘴里念叨着,他赶忙抬头看去。 一眼看去,他虽不认识,还是被龙苴古怪的表情吓了一跳。 龙苴一张大脸很是得意,他直勾勾的盯着项伯,又发出了一连串的怪笑。 “桀桀桀,季布、虞子期初见本将军,亦未尝同汝一般惊惧。…如此看来,…汝乃心虚也!” “…邪祟!汝乃邪祟!” 瞪了一眼被吓得六神无主的项伯,龙苴转身看向了项羽。 【“陛下,仅剩五万兵力已集结,当下可否举兵西进?”】 项羽看了一眼项伯三人,他嘴角微动。 “速速发兵夜郎!” “诺!” 第186章 示弱以敌 龙苴领命,转身出殿时,他顺手将项伯提了出去。 大殿只剩下蒯通时,项羽转头看去。 只见蒯通伸手盘算一下,放下手时,他又看向离去的几人。 回头时,他疑惑的眼神直接同项羽的眸光来了一次空中撞击。 “陛…陛下……” 赶忙躲避项羽的目光,蒯通依旧一脸困惑。 “蒯先生,汝有疑虑否?” 蒯通下颚微微上扬,他连连点头。 “陛下,韩信调离七万兵力,即便另加两万余俘虏,亦不足十万,…可龙苴为何瞒报十二万兵力?…另之,当下吾军应十万大军,…又岂乃五万兵马?” “汝乃听信龙苴所言?” “…嗯,小可适才听之细切,…却乃龙苴将军所言。” 项羽缓缓跽坐下来,他诡异一笑。 “是也,寡人亦乃听闻。” “…陛下,军情不实,…龙苴将军此乃何意?” “适才,此处乃吾等六人,寡人同汝已知晓此事,…他等又岂能不知?” “…他等?” 蒯通捋了捋稀疏的胡须,他瞳孔瞬间变大。 “…哦,小可会意,小可已会悟陛下之意!” “然,汝未解寡人之意。” “陛下,岂非令项伯三人假传讯息?” “却乃蒙蔽夜郎之意,欲令其灭亡、则先令其膨胀,…此乃首谋也!” “…此乃首谋?…莫非连环计?” “蒯先生大才,寡人甚是佩服!…此乃屠戮西南诸国之首战,此战大胜,…西南诸国将等同待宰羔羊!” “…不知陛下如何谋划?” “稍下,寡人领兵西进,汝同桓楚将军这般这般……………” 蒯通边听边点头,项羽说完,他已是满脸敬意。 “陛下,此乃示弱以敌也!” “嗯,蒯先生既已知晓,寡人这便先行离去!” “是陛下!” 项羽起身后,他径直的走出了大殿。 出了宫门,步入轴道,不稍片刻出城而去。 来到番禺城外时,五万楚军早已集结待命。 他看了一眼天空,目视龙苴。 “速速开拔!” “诺!” 项羽一声令下,前锋开路,五万楚军向西而去。 一路上,项羽策马在先,龙苴则左右观望。 余光看去,项羽眉头微挑。 “龙蛋,触景生情否?” 听到‘龙蛋’的称谓,龙苴一愣,他赶忙策马上前。 “陛下,汝已看出此处乃何地?” 项羽左右看了看,他微微点头。 “虽同后世景物大相径庭,…可此处乃故地重游,…寡人又怎可不知。” “陛下,后世繁华,昔日之景,…竟仿如隔世!” “汝竟留恋后世?” “…虽辛劳无望,…却乃人间仙境也!” “莫要留恋,待吾等一统天下,彼境便乃仙境。呃,…只需太平久矣,…后世便可再度浮现!” “…可,两千载光阴如此漫长,…又岂是末将余生等待之事?” 项羽拉了拉缰绳,他放缓了马速。 看向龙苴,他嘴巴动了动。 发觉项羽有话要说,龙苴嘿嘿一笑。 “陛下为何欲言不言?” 上下打量一下龙苴,项羽若有所思。 “…呃,汝言五十五人之事,…却有其人否?” “嗯,他等确有其人!” “他等所在何处,…汝为何不曾提及?” “陛下,他等皆在深山,此事末将早已告知。” “…深山?…何处深山?” “不知,末将虽看守山门,…却无法探明其地!” “…哦?汝久待之地,…竟无法瞧出端倪?” “不瞒陛下,记忆中,末将似曾离去。…可如今,…却无法回忆往事!” “…此乃何故?” “不知,…如同记忆被抹去一般!” “…记忆被抹去?” 项羽又一次打量龙苴,看着龙苴一脸真诚的模样,他也没能看出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记忆被抹去,他竟有种感同身受的不安。 往事里,项羽只记得两个地方的事。 其一,乃是自身的过往。 其二,便是后世流氓的身份。 至于那万世,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如同龙苴说得,记忆被抹去了一般。 至于本身的过往,他没有感到不对劲。 可后世的身份,他却心生疑惑。 在后世里,他无名无姓。 有记忆时,便被人称作‘流氓’。 更加奇怪的是,人乃父母所生,可他不但无父无母,就连儿时的记忆也不曾有过。 “流氓,流氓……” 心生疑虑,他独自念叨起来。 发觉项羽神神叨叨的,龙苴策马靠上近前。 “陛下……” 闻声看去,项羽面色凝重。 “龙苴,寡人流氓之名,…乃何时缘起?” “…呃,末将前往后世时,陛下已有此名讳,…至于何时,…末将不知。” “哦,如此言之,…汝乃后来之人,…寡人名讳乃先行取之?” “是也!” “此事怪哉!” “陛下,名讳乃称谓,无需思虑,…定乃外人率先提及。” “…名讳乃称谓?…定乃外人率先提及?” 项羽点点头,他感觉龙苴说得很有道理。 “言之有理,…若如此看来,…此名讳定乃他等有意安排!” “陛下,…莫非同窗?…莫非先生?” “…同窗?…先生?” 提到同学和老师,项羽顿感陌生又熟悉。 记忆里,最要好的同学只有龙蛋,也就是龙苴。 老师自然不止一个,可他只记得一人,那便是教授历史、地理的老师。 至于那个老师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他却想不起来。 【印象里,那老师对流氓很好,简直亦师亦友,又如同慈父般祥和。】 那老师曾多次提及楚汉相争的典故,其中,项羽、刘邦、韩信更是常常挂在嘴边。 【老师曾对流氓说道:“项羽的失败,是其性格导致的………”】 对于这个问题,流氓一直没做回答。 直到现在,他也不愿承认。 一阵微风吹来,令项羽猛然惊醒。 遐想良久,他面容紧绷。 目视前方的道路,叹息一声,他策马加快了行进速度。 西进的道路上,丘陵逐渐连绵。 远眺视野尽头,深蓝色的山形隐约可见。 为了大军安全行进,项羽令斥候前出十余里,以此为后续主力保驾护航。 …………… 向着西北方向行进几个昼夜后,经过多次辗转腾挪,五万楚军穿过了临江领地,直接来到了‘四地边境’。 第187章 四境之地 所谓的四境之地,乃是临江、且兰、夜郎、西瓯的边境地带。 这里处于西南山地,地貌复杂,有众多的溶洞、地下河、峰林、天坑等。 另外,这里高原、山地众多,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其山脉众多,绵延纵横。 面对这复杂的地貌,龙苴急得吱哇乱叫。 “啊呀呀,哎呀呀!” 项羽这边命人安营扎寨,命令下达完毕,他顺声回头。 蓦然回眸,项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只见龙苴捶胸顿足的模样,竟自带喜感。 “龙苴,汝何故动怒?” 龙苴上前两步,看了一眼夜郎方向,头一耷拉,他面露愁苦。 “此地尽乃深山,在如此地貌作战,…吾军优势将荡然无存也!” “…优势?” “呃,骑兵优势。” “以汝之意,吾军当如何拿下西南诸国?” “…嗯,攻城拔寨,夺其城、立兵威!” “…攻城拔寨?…立兵威?此乃费时费力之举,…寡人可没此闲情雅致。” “非此攻伐,…又乃如何胜敌?” “速将项伯三人带至此处,…寡人欲尽用其身!” “…项伯?…呃,诺!” 龙苴应声离去,项羽侧目看向一旁的王单。 “取图册于寡人!” “诺!” 一张羊皮地图递来,项羽伸手接过。 他打开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前方的深山。 查看一番后,他满脸失望的摇摇头。 “相差甚远,相差甚远也!” 王单探身看向地图,他挠了挠后脑勺。 “陛下,此图乃赵佗命人绘制,…莫非他乃有意蒙蔽陛下?” “不,此处地貌复杂,非他之过。” “此图不妥,卑职这便令人再行绘制?” 项羽摆摆手,他面露沉思。 目光略过王单,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王轲。 短暂停顿,项羽看向王单时,他会心一笑。 “王单,寡人欲寻一山谷,…汝对山谷之地可有了解?” “…山谷?…呃,可乃群山环抱之地?” “…嗯,此山谷可进可出,两侧则乃易守难攻之地。” “呃……” 王单歪头寻思一阵,他尴尬的笑了笑。 “陛下,卑职这便前往探寻。” “稍等!” 担心王单不明白,项羽又喊来了王轲。 他目光扫视两人,接着率先蹲了下来。 看着项羽俯身蹲下,王单、王轲也赶忙有样学样。 项羽顿了顿,他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大致画了一个图形。 丢下石头时,冲两人甩了一下头。 “此等地貌,汝等可否记下?” 两人定睛一看,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陛下,卑职已牢记于心。………” “嗯,如此甚好!汝等这便潜入夜郎,一旦寻觅此地,便速速回报寡人。” “诺!”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起身后,便各自前往准备去了。 “叛徒,若非陛下不允,本将军这便斩杀汝等!” “龙将军息怒,龙将军……” 项羽悠悠起身,他听到后方传来了龙苴的怒骂声。 没有立即回头,他赶忙移步上前,用脚将适才画的图形破坏掉。 恢复原有样貌后,他转身看去。 回眸定目,项羽乐了。 只见,龙苴单手提着项伯的衣领,硬生生的将他提了过来。 待几人来到近前,项羽抬手压了压。 “龙苴将军,不得无礼!” “是陛下!” 龙苴手掌一松,项伯肥胖的身躯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他稳住步子,惊惧的看向龙苴。 “吾等…无冤无仇,汝…为何如此待吾?” “…无冤无仇?亡国之仇、灭族之恨,…本将军同汝之仇恨不共戴天!” “此话何意?吾何时……” “咳咳!” 一声咳嗽声传来,项伯赶忙捂住了嘴巴。 看向项羽时,项伯缩了缩脖。 “陛…陛下,…又…又欲令吾等寻死否?” “…寻死?为大楚身死,…乃汝之荣幸!” “是陛下,逆臣…愿为大楚尽忠。” “嗯,前方乃夜郎之地,去此,…汝可知寡人之意?” “…可乃劝降夜郎?” “叔父乃聪慧之人,寡人未言,…汝便已知晓也!” “…不,吾乃擅自猜测,…望…望陛下莫怪。” “无妨,此行可成,汝悖逆之事,寡人绝不提及。…若事未如愿,…寡人将再不留汝!” “呃,这……” “如何劝降,汝可否知晓?” “…不,不知。” “汝听之,面见夜郎国君,传达寡人之意,他若率部来降,可加赏其弼马温候,自此为吾楚军马匹避其瘟疫。…若其不降,攻城掠地,…斩尽杀绝!” “…弼马温侯?这……” 闻听弼马温候,项伯三人神色一惊。 他们无语了,这弼马温自古便有流传。 在饲养马匹的过程中,马匹极其娇贵,一旦伺候不好,便将会生出瘟疫。 一旦瘟疫蔓延开来,马匹将十不存一。 后来有人发现,只需在马厩里放几只猴子,便可避免马瘟的发生。 自此,猴子可避免马瘟,便被民间传言为———弼马温。 项伯愣神片刻,他眼睛眨了眨。 “陛…陛下,此弼马温候,…岂非侮辱之言?” 项羽神色一崩,他怒颜上前。 “为寡人饲养马匹,乃其荣幸之事,…汝为不妥?” “…不,不,逆臣并无此意。” “既无异议,那便速速前往!” “…是,是陛下。” 三人相视一眼后,赶忙低头迈开了步子。 项羽目视三人的背影,他冲一旁勾了勾手。 龙苴会意上前,他一脸的笑嘻嘻。 “陛下,有何吩咐?” “调派一队人马跟随他等,待交接夜郎,…便速速返回!” “诺!” 龙苴转身,看向一裨将。 对着裨将‘输出一阵’,他又一脸笑意的来到了项羽近前。 “陛下,末将已吩咐下去。” “嗯!” 龙苴看了一眼离去的项伯三人,他收住了笑。 “陛下,他等三人此行乃赴死之举,…又为何令其携带传国玉玺?…此物价值连城,万一夜郎国趁机霸占,…此非白白送于他等?” 项羽嘴角微微上扬,他淡然一笑。 “灭族之行,安能以薄礼相待!……再者,一石之物件,……寡人实未置于心间。” “…灭族之行?…一石之物件?” 第188章 信任 龙苴挠了挠后脑勺,那似懂非懂的模样仿佛还在为心中的疑虑而纠结。 他的目光追随着近乎消失在视野里的‘使团’,又转头看向正在搭建帐篷的士卒,思绪万千。 龙苴仰颚沉思片刻,眸口紧凑,忍不住嘀咕道:“哎,二秦人矣?” 闻声侧目,项羽面露微笑。 “二秦人?可乃王单、王轲二人?” “是陛下,二人适才在此,末将方才离去片刻,…他等怎已不见踪迹?” 项羽看了眼远处的深山,他并未立即回答。 “此二人乃秦人,望陛下莫要信任他等!” 项羽微微皱眉,略做沉思状。 眼睛眨了眨,他看向一脸急切的龙苴,会心一笑。 “汝乃担忧楚秦之仇恨?” “…嗯,末将正乃此意!” “汝多虑矣!他等跟随寡人日久,二人之忠心,寡人不曾质疑。” “…可,秦人不可信也!” 目视一再坚持的龙苴,项羽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此言当初可行,可今时已不同往日。” “…陛下为何如此信任他等?” “垓下诱敌之时,若非他等拼死护卫,寡人又怎可安然无恙?” 龙苴嘴巴微张,他有些惊讶。 “呃,…他等竟如此忠心?” 拍了拍龙苴的肩膀,项羽重重的点点头。 “今后,汝莫要疏远他等,…待日后拿下汉国,…寡人还需重用他二人。” “莫非……以秦治秦?” “非也!…寡人欲善待三秦子民,他等皆乃王翦、王离之后,因此,…唯有二人可堪重用。” “陛下,适才乃末将多虑矣!” “嗯,吾等先行在此暂留,…待桓楚率军前来,…再行发兵西进!” “…桓楚率军前来?…不陛下,吾等商议时,…岂非令其驻守番禺城?” “番禺城不必驻守!” “…为何?可吾军抛舍番禺西进,…一旦西瓯趁机发兵南越,…岂非得不偿失之举?” 项羽神秘一笑,他摆了摆手。 “龙苴,…寡人欲知,眼下,…南越百姓迁移可否顺利?” “…呃,他等不愿背井离乡,…当乃思乡之情!” “不,此时非彼时,…即便思乡,…亦不可久待南越之地!” “离乡之时,达四月之久,…末将认为,四月之期,…南越百姓定然可尽数迁往楚地。” 项羽顿了顿,他仰天长叹一声。 “唉!寡人乃用心良苦,此事,…汝有所不知!” “陛下,此乃何事,…末将…可否得知一二?” 项羽略微沉思,叹息一声,他面露苦色。 “龙苴,寡人执意迁于瓯越、闽越、南越子民之事,…汝可否知晓内情?” “…呃,为增大楚人口?” “此乃其一,…另因有二。” “末将愚钝,望陛下明言!” “其一,确为吾大楚增人口。其二,此地不可久留。…至于其三,…则为江东世族开疆扩土。” “…此地不可久留?…为江东世族开疆扩土?…这,…陛下此言何意?” 【“此地不可久留之因,…待临夏之时,…汝便可知晓。”】 龙苴错愕,他满脸疑惑。 “征战天下乃陛下之功,…又同江东世族有何关联?” “…关联?关联极大!” “…哦?” “吾楚军粮草如何供给,…汝可否知晓?” “…经季布告知,末将已略知一二。” “那汝便细细道来?” “据季布将军所言,除去南征将士外,其他兵力皆自行开垦军田,…以此,…方可堪堪自给自足。” “嗯,吾南征将士,…钱粮又乃如何获取?” “…呃,四处劫掠,虎口夺食也!” “…四处劫掠?…虎口夺食?” 项羽斜眸鄙视,他气的面色发白。 “此乃季布所言?” “…呃……” 龙苴脖子一缩,他赶忙捂住了嘴巴。 项羽冷哼一声,他板起脸来。 “此乃以战养战之策略,怎为四处劫掠?” “末将知错矣!” “无妨,汝既不解,…那寡人便详细告知于汝。” “望陛下明示。” 项羽稍稍酝酿一阵,他背手渡起步来。 “四处劫掠,不,…以战养战只乃无奈之举,若欲征战天下,…又怎可失之后方?寡人恐吓百越之地迁离,其一,确为保其性命,二则,为提前谋划后方之地。” “…后方之地?” “嗯,待西南诸国平定,只需数年,瓯越、闽越、南越、西瓯、夜郎、且兰、西宇、樊国、昆明、滇国、蛮夷三十六部,将全由江东大族管辖。” “如此广袤之地,…将交由江东大族?…这……” “是也!寡人曾有言在先,日后,待世家大族入驻此地,他等皆以十抽其三模式供应吾军。…另之,各世族招募人手薪资,…需等同吾楚军将士。” 龙苴连连点头后,顿了顿,他又满脸忧虑。 “陛下,此行虽可国富民强,…可,一旦世族兴起,…又岂非身后树敌之举?” 项羽微愣,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呦呵,寡人未曾察觉,汝竟乃粗中有细之人?” “陛下过誉,末将亦乃后世而来,…些许精进一二也!” “不,寡人待汝,当刮目相看!…然,汝之忧虑,…寡人早已做出应对之策。” “…哦?…不知陛下将如何应对?” “兵权、民心、甲械、推恩令!” “…兵权?…民心?…甲械?…推恩令?” “是也,寡人曾严令,凡楚之地,一兵一卒皆由寡人招募。…若任何人胆敢私自募集兵卒,…将等同谋逆!…另之,兵甲器械,…亦乃如此对待。” 项羽停下脚步,他笑呵呵的看向龙苴。 “至于推恩令,汝定然知晓也!” “陛下,此乃阳谋,他等定然无解。” “嗯,至于民心,寡人初时乃十抽其一,如今乃三十抽一,今后,将免除一切赋税,再行补偿。…如此,…汝认为可行否?” “可行!” “至于为何放弃番禺城,…却乃寡人有意为之!” “…陛下之意?” “借助蛮夷之手,迫使百万子民速速迁离南越之地。…如此为之,…寡人便可名利双收!” “名利双收,妙,妙哉!” “…只乃妙哉?” “不,陛下您英明神武,小的对您的敬仰,那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能跟着陛下您办事,那真是末将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项羽一愣,他连忙抬手阻止。 “得得得,…汝后世不枉此行,皆乃所学非学之事,…实令寡人尤为汗颜!” 第189章 ‘物资’ 龙苴尴尬的笑了笑,俯身偷瞄高大的项羽,他表面尽显敬意,而内心又极度欣喜。 在龙苴看来,项羽的改变极大。 除了偶尔暴露的霸气外,这一系列的英明之举,已俨然胜过了传言中的三皇五帝。 暗自欣喜的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亡国之仇、灭族之恨将随着‘项羽最后一次回归’,将再也不会历史重演。 此时此刻,略微比龙苴高上几寸的项羽,无比的高大、无比的威严。 看在龙苴眼中,即便神明也不可同项羽相提并论。 在这一君一臣、一兄一弟的交谈中,楚军大营逐渐成型。 当楚军驻扎‘四地边境’时,外部的事件正井罗有序的进行着。 首先,项伯三人虽以楚国使臣的身份出使,当三人交于夜郎边军时,他们的地位陡然间倒转。 对于楚国使臣,夜郎边军并未放在眼里。 当该有的马车、马匹、甚至毛驴,还有那基本的礼遇未曾出现时,三人迎来了夜郎士卒非人般的待遇。 在百十个夜郎士卒的‘押解下’,当下三人的境遇,俨然成了夜郎国名副其实的俘虏。 对此,项伯心生怨言,他几度开口斥责。 在他不甘的抱怨下,巴掌、拳头、皮鞭、听不懂的辱骂,令他顿感痛不欲生。 庆幸的是,在雍齿、王翳的好生劝慰下,他方才安静下来。 劝慰中,雍齿和王翳信心满满,他们不但没有怪责一路上不公的待遇,反而提出趁机投降夜郎的想法。 对于这个想法,在第一时间,项伯不敢苟同。 他心中忐忑不安,更是惧怕一人,那是发自内心的惧怕。 所惧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令他‘每梦惊醒’的项羽。 过往之中,项羽给他的压力极大。 他威严、霸道、狠辣、无情,毫无人性可言。 别说他这个叔叔,即便是天王老子惹怒了他,项羽都敢上前拔下对方的胡须,为其‘拔苗助长’。 曾经,世人皆惧项羽,楚人又未尝不是如此。 在楚人的念想中,他如同天神,数度令楚人腰杆挺拔、血气沸腾。 只要有项羽在,楚人永远不会屈服。 他简直如同一颗定心丸,有他便有楚,无他楚必亡。 更可怕的是,自从项羽性格大变,在他一系列的惠民策略下,数百万楚人的热情近乎达到了疯狂。 楚人坚信,只需坚定的支持项羽,那未来的生活,将一天胜过一天。 知晓项羽如今的威望,项伯心生怯意。 他不愿投降夜郎,更不敢再次背叛项羽。 之前,妻儿老小已被屠杀,若再次选择悖逆,哪怕有九条命,也不够项羽杀的。 项伯态度坚决,而雍齿、王翳则满不在乎。 二人认为,此时几人就如同逃出笼子的鸟、钻入大海的鱼,选择背叛楚国,项羽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另外,在雍齿、王翳的提醒下,他们不但可以投靠夜郎,还能送上早已预备的‘投名状’。 这个投名状,几人私下商议许久。 项伯因胆怯,他一直在犹豫。 而雍齿、王翳两人认为,五万楚军和项羽的人头,不但可以令几人死里逃生,还能在未来的夜郎国封侯拜相。 最终,在生与死、无望和荣华富贵的权衡下,项伯放下了内心的顾虑,他选择了再度背叛项羽。 这边,项伯三人面见夜郎国君时,桓楚和蒯通正按照计划转运财物、搜罗物资。 在项羽的提前谋划中,南越国缴获的一百六十万石粮草和庞大的财物,已被秘密的运送到了临江国,并直接交给了项冠、芈家世族统一调配。 而搜罗物资,则由桓楚率军进行。 在项羽的交代中,他令桓楚率领骑兵前往了西瓯国。 公然劫掠西瓯百姓不说,还特意抢来了西瓯士卒的服饰。 当西瓯兵力集结而来,他们脚底一抹油,直接带着抢来的‘战利品’返回了南越。 这些战利品获取后,他们来了一次‘改容换貌’,摇身一变化作了西瓯大军。 扮作西瓯士卒的样貌后,桓楚又重操旧业,他放弃劫掠西瓯,反过来直接抢夺起了南越百姓的财物来。 这些‘入侵’的‘西瓯大军’行为怪异,不杀人、不淫虐,偏偏喜好掠夺。 【金银财物不在话下,就连木炭、火油、易燃的麻衣烂布,他们也不愿放过。】 更气人的是,抢夺一切可用的物资后,还直接一把火烧了百姓的房舍。 在这些‘西瓯’大军的肆虐下,南越百姓简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虽有大量百姓前往国都求援,可他们到达番禺城时,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一个楚军的影子也没有。 渐渐的,有些人没了办法,他们本不愿前往楚地,可当下,已无人可以为其做保护神。 后来,率先前往楚国的百姓传回了好消息,他们不但得到了钱财补助,还各自划分了良田。 更加值得庆幸的是,楚国说话算话,不但兑现了诺言,竟得知三年免税、三十抽一的惠民策略是真实存在的。 至此,一些不愿背井离乡,选择逃往山上的南越百姓心动了。 接下来,在一传十,十传百的鼓动下,南越百姓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他们带着那些许的不甘,纷纷携家带口的前往了楚国。 南越百姓被成功‘劝离’,桓楚、蒯通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随后,二人率领五万大军前往了‘四地边境’。 当桓楚、蒯通率军同项羽汇合时,外出‘寻觅山谷’的王单、王轲也完成任务回来了。 听取王单的汇报中,项羽大喜。 据王单所言,寻觅山谷的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 夜郎本就身处深山,一路前往夜郎的路上,随处皆是山岭包夹的道路。 这些道路大多狭窄,两侧山岭矗立不说,行军更是难上加难。 其中,可容纳大军的山谷更是多达几十处之多。 有的,可进入数百数千兵力,有的则容下上万兵马。 更甚的,进入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 对于田单带来的好消息,项羽很是满意。 他心中有了主意,便准备率军西进。 就当楚军起营拔寨时,‘出使夜郎的使臣却神奇般的回来了’。 第190章 计划中的一步 得知项伯三人回来了,项羽有点懵。 计划里,三人出使夜郎只是计划中的一步。 在番禺王宫时,龙苴有意在三人跟前汇报了楚军的兵力现状。 以此,借机令项伯三人出使夜郎,并将这个消息告知夜郎国君,以便达成‘示弱以敌’的效果。 一旦夜郎国知晓楚军的兵力,再加上项羽有意的侮辱封赏———弼马温候,定可以激怒夜郎国君。 公然羞辱对方君主,作为使臣的项伯三人,定然绝无生还。 即便他们不提弼马温候这事,明知任务没有传达,那他们也不敢再回来。 令人怪异的是,当下竟得知‘三人回来’的消息。 中军大帐内,项羽眉头紧皱。 他看向传令官,面露狐疑。 “…他等已回?” 传令官面露惶恐,点了点头,他又赶忙摇了摇头。 “…呃,是陛下!” 感觉传令官神色不对劲,项羽心生质疑。 “既已返回,速带三人前来!” “陛下……” 目视欲言又止、支吾不语的传令官,项羽眼睛微眯,他一脸的冷厉。 “寡人有令,汝未闻乎?” “不陛下,使臣三人虽已返回,…然,…并未全身而返。” “…并未全身而返?…此乃何意?” “…呃,人彘,…三人皆为人彘!” “…人彘?” 说到人彘,项羽第一时间想到了刘邦的戚夫人。 后世的史书记载中,那戚夫人正是遭到了迫害,被吕雉做成了骇人听闻的———人彘。 当下项伯三人被如此对待,那夜郎国君有何用意? 带着好奇,项羽一脸阴冷。 他冷哼一声,再次看向传令官。 “速带三人前来!” “诺!” 传令官转身离去,大帐内人声鼎沸,一下子炸开了锅。 众人发出议论声时,龙苴起身暴喝一声:“撮尔小国,竟不知死活!” 桓楚跟着起身,他双手抱拳,俯身看向项羽。 “陛下,令末将为前锋,吾定要亡其国、灭其种!” 项羽没有说话,他挺身而立,双眼紧紧的盯着大帐的卷帘。 他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目视项羽不动如山的身躯,众人屏住了呼吸,皆齐齐随着项羽的目光看去。 “啪——嗒!” 当卷帘升起,又传来落帘的声响,众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六个士卒抬来了三口大缸,每个缸口的位置都有一颗硕大的头颅。 在三口水缸的一旁,一个百姓模样的中年男人一同被带了过来。 那百姓浑身颤抖,始终低着头,他的身体还尽量做出躲避水缸的姿态。 众将领只是看了这人一眼,便直接略过他,看向了三口水缸冒出来的头颅。 几个头颅皆是披头散发的模样,透过头发的空隙仔细端详后,竟无法分辨谁是谁。 这些缸都不大,却足以容纳几人的躯体,以此不难想象,他们曾遭受了多么残忍至极的刑罚。 众将领带着怒气,他们收回目光时,又看向了一直未说话的项羽。 只见,项羽扫视三口水缸,目光落在浑身颤抖的中年百姓。 他抬手指向那人,又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的传令官。 “此乃何人?” 传令官上前一步,他赶忙俯身。 “陛下,此人乃南越商人,…三位使臣返回,…便由他等驱车送至。” 项羽点了点头,他缓缓走向了那个南越商人。 发觉项羽走来,那商人赶忙跪在了地上。 “将军,不,陛下,吾被胁迫,…并非…小的所为,…望…陛下恕罪!” 项羽瞥了一眼那人,他又看向了大缸。 转身来到大缸前,微微俯身间,他伸手撩起了‘一个头颅’的发丝。 头发被掀开,除了满脸早已凝固的血渍外,那双眼黑洞洞的,耳鼻也不见了踪影。 仔细端详后,俨然是雍齿的相貌。 项羽得到确认时,雍齿的头颅微微一颤,竟然动了起来。 目视活着的雍齿,项羽随手放下了脏乱的发丝,他又移步来到了另一口大缸前。 再次伸手撩起披面长发,他停顿了一下。 略微沉思,项羽走到了最后一口大缸前。 他动作又一次重复,定睛一看,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胖脸。 这胖脸不是别人,正是奄奄一息的项伯。 瞧着项伯当下的惨状,项羽摇了摇头,他叹息一声。 “叔父,真乃凄惨至极也!” 项羽发出感叹时,项伯的脑袋不住的抖动着。 他那张满口血污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呜呜呜”的怪叫。 带着好奇,项羽伸手捏起项伯的胖脸。 稍一用力,他方才看得真切。 透过涌出的瘀血,只看到了齐根割断的舌根。 项羽略微震撼的收回手,他扭头看向了匍匐地面的商人。 “其等口舌亦被割乎?” 商人微微起身,他看了一眼三口水缸,赶忙连连点头。 “此乃…夜郎国君所为,…吾…吾只乃一经商之人,…此事…同小人无关。” “…商人?…他等乃汝一人送至?” “不,另有两人…乃小人下手,…此刻,他二人…身在帐外。” “嗯,有劳汝等!” “不,小人…不敢。” “直起身来,寡人欲询问于汝!” “是,是陛下。” 看着中年商人惨白的脸色,还有那抖动的胡须,项羽轻笑一声。 “无需担忧,汝乃南越人,寡人不杀汝等。” 听项羽这么说,商人连连点头,渐渐的,他止住了浑身的抖动。 “谢陛下宽容!” “嗯,汝细细告知寡人,…吾国使臣前往夜郎所遇何事,…竟遭受夜郎国如此残忍对待?” “…此事,小人知晓全因,…望陛下容小人一一禀报。” 项羽点点头,他面露好奇。 接下来,在项羽和众将领的注视下,那中年商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项伯三人被押送夜郎邑,他们三人第一时间面见了夜郎国君。 两方见了面,方才发现,他们的语言不通。 为了解项伯三人的来意,夜郎国君便令人找来了南越商人。 在南越商人的翻译下,夜郎国君态度高傲不说,还对项伯所说的话深表怀疑。 当时,项伯只字未提劝降一事,更加没有传达封赏弼马温候的事情。 面见夜郎国君时,项伯则是主动提出了投降,并希望通过告知楚军的机密,从而换取夜郎国的庇佑和赏赐。 对于这个机密,夜郎国君展露出了极大的兴致。 他饶有兴趣的看向项伯,想要听听是什么样的机密。 至于项伯提出的庇佑和赏赐,夜郎国君并未给出承诺。 得不到承诺,项伯三人自然不愿白白告知。 他们三人经过商议,选择让夜郎国君先行应允,不则,便不愿告知。 看着三人态度坚决,夜郎国君笑了。 他冷笑着打量三人,显然把几人当成了笼中鸟、池中鱼。 可夜郎国君的阴狠,项伯三人并不知晓。 第191章 阴狠 被项伯所说的机密勾起了兴致,又被三人有意卖关子,夜郎国君收住笑时,逐渐暴露出了凶残的本性。 他令人控制住了项伯三人,并命人对其进行了搜身。 一番搜查过后,除了一颗硕大的玉玺外,其他物件也没啥能看上眼的。 对于这颗四寸见方的玉玺,夜郎国君很是喜爱。 在他看来,即便将夜郎国翻个底朝天,那也不可能寻觅出这般精致的物件。 虽不知这具体是个什么玩意,他则是爱不释手。 可听着项伯一直在大喊大叫,夜郎国君又心生好奇。 后经商人翻译,方得知此物件乃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 夜郎国君本没把秦国放在眼里,他不但没收了传国玉玺,还令人对项伯三人进行了严刑逼供。 当一根根细长的竹签子硬生生插入三人指甲缝时,三人不再要求所谓的庇佑和赏赐,并老老实实的告知了所谓的机密。 在项伯的交代中,他说到,楚军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令亲王韩信调走了十二万兵马,当下,夜郎国边境的楚军只有五万兵力。 对于这个机密,夜郎国君摇了摇头,他显然是不相信的。 在他看来,能一举拿下南越国,兵力定然不下数十万。 而项伯说,不知什么原因,亲王韩信调走了十二万兵力,对于这些话,他更是不信。 他认为,这一定是项伯三人有意撒谎。 三人作为楚国使臣出使夜郎,来到目的地二话没说,便直接选择了投降,这简直逆反天罡,令人匪夷所思。 为了解楚军的真实意图,夜郎国君一边派人打探消息,一边命人对项伯三人实行了极刑。 后面,项伯三人被砍去四肢、割耳去鼻。 好一番折磨下来,在行刑中,三人口供出奇的一致。 三人一口咬定,楚军只有五万兵力,并意图灭亡夜郎国。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夜郎国君一手派人联络六国三十六部,一手等待打探的消息。 后来,消息终于传来了,这消息来自紧临汉国的且兰国。 据且兰国传言,汉国北方的附属国代国、赵国、燕国被匈奴人入侵了。 匈奴人不但占据了三地,兵锋也进一步直逼楚国。 得知此消息,夜郎国君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项伯三人的供词所言不虚。 楚国若不是北方被匈奴人威胁,定然不会抽调兵力赶往北方。 再者,即便项伯三人有意说谎,那他们也不可能在如此极刑下未露出马脚。 经过此事,他没有立即杀了项伯三人。 因为,他要利用三人给楚军一个下马威。 有了这个想法,夜郎国君又令人割下了项伯三人的舌头,并委派南越商人将他们送回了楚军大营。 待南越商人叙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项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传令官,冲南越商人甩了一下头。 “带其离去!” “诺!” 传令官这边带人前脚出了帐篷,项羽冷眼看向了一侧的桓楚。 “此事关乎极大,南越商人万不可信,…汝可否会意?” 桓楚目视项羽冷厉的眸子,他重重的点了一头。 “末将遵命!” 话罢,他迈步出了帐篷。 目视桓楚离去,项羽又命人将项伯三人抬了出去。 眼前干净了,他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转身走向高位时,他冲众人抬了抬手。 “蒯先生留下,其余人等速速离去!” “诺!……” 很快,随着众将领的离去,大帐内只剩下了项羽和蒯通。 蒯通略微沉思,他起身向项羽施了一礼。 “陛下,此事突生变故,…不知,…可否影响吾等之谋划?” 项羽仰面思虑片刻,他看向蒯通摇了摇头。 “寡人不知,…然,…可试探一二。” “陛下,…试探?…如何试探?” “按计划行事,…以此,方可窥探端倪!” “陛下,…既然谋划不变,…吾等劫掠之物又乃何用?” “…可乃木炭、火油、粗衣烂布?” “嗯,正乃此物品!吾等依照陛下命令,已秘密劫掠大量此等物品。…此物皆乃易燃之物,…不知陛下有何妙用?” 【“火攻!”】 “…火攻?…如何火攻?” “诱敌深入,伏敌纵火!” “陛下,…若敌人不至,…又当如何?” “寡人坚信,他等定然前来。”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原因有二,…因此,他等不可不至。” “…原因有二?小可愚钝,…望陛下明示。” 【“其一,吾军兵力劣势,其二,乃自断退路。”】 “…吾军兵力劣势?…莫非,吾军十万兵力仍不具备优势?” “非十万,明面之上,…吾军只乃五万兵力。” “据赵佗所言,夜郎兵力亦不足五万,两张对比,…又何谈兵力劣势?” “不,此时敌军兵力,应不止于此。” 蒯通满脸困惑,他暗自思虑一番。 回想到南越商人所说,夜郎国君已联系其他六国三十六部。 想到这,他神色一惊。 “陛下不妙,适才南越商人已明言,夜郎国已联络其他各家。…如此看来,…此战于吾军大为不利!” 【“不,寡人令项伯三人出使夜郎,…正乃令其合兵一处之意。”】 【“…陛下有意令七国三十六部合兵一处?”】 “是也!” 确认项羽的用意,蒯通大为不解。 兵法常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此方可胜敌。 可项羽却有意令敌方势力合兵一处,这做法反常,简直同兵法背道相驰。 在蒯通看来,敌军虽有七国三十六部,为何不分散其兵力,再一一击破呢? 这有意令敌军抱团取暖的做法,岂不如同自取灭亡。 带着疑虑,蒯通神色紧张。 “陛下不可,如今敌军已知晓吾军意图,万不可此时动兵。…依小可之见,不妨待其兵力散去,…再令大军一一攻伐!” 项羽摆摆手,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蒯通。 “蒯先生,寡人欲诱敌深入,汝竟无法领会寡人之意?” 蒯通眼眸微转,他依旧面露忧色。 “如此敌强我弱,诱敌或稍有效用。…然,倘若敌军用兵谨而慎之,…此诱敌之策岂不无功乎?” 项羽笑了。 “蒯先生又亦忘却,寡人方才已明言,…能否诱敌深入之因有二,其一乃诱敌深入,…其二则乃自断退路!” “…自断退路?…陛下如何自断退路?” 第192章 自断退路 对于蒯通的疑惑,项羽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容。。 “此事,汝同桓楚将军已率先完成。” 经项羽如此提醒,蒯通不禁一怔。 他微仰下颌,陷入沉思,忆起与桓楚共同经历之事,旋即回想起此前的劫掠任务。 依计划,项羽命他们率先袭扰西瓯国,待西瓯兵力有所反应,再避其锋芒撤回南越。 撤退途中,他们攻克西瓯若干据点,趁势夺取部分西瓯兵马的服饰。 返回南越后,依计换装,佯装成西瓯大军,驱赶不愿迁徙的南越百姓。 至此,他已渐渐洞悉其中端倪。 故意激怒西瓯国,再乔装成西瓯人驱赶南越百姓,此举显然并非只为催促南越百姓撤退。 深思熟虑后,愤怒的西瓯国遭此无端劫掠,岂会善罢甘休。 如此看来,愤怒的西瓯兵马势必会进入南越实施报复。 待他们抵达南越,楚军已然离开番禺,而南越百姓也大多已撤离。 那么他们的到来,最多不过是迫使南越百姓加快搬迁速度。 项羽适才所言,他遣使臣前往夜郎别无他意,只为“示弱于敌”,并预先令七国三十六部提前汇聚一处。 两相权衡之后,蒯通心中暗叫不好。 此时,前方乃是以夜郎为首的多国联军。 而后方,则是复仇心切的西瓯军队。 想到此处,蒯通额头冷汗涔涔。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难道这便是项羽所言的“自绝后路”。 倘若楚军向西进军诱敌,后路再被西瓯军队截断,如此一来,楚军必将遭受七国三十六部的两面夹击。 在如此艰难的处境下,兵力和局势皆处于被动,那么项羽的诱敌之计必然能够成功。 一旦诱敌成功,再联想到项羽提及的【火攻】,蒯通总算有了一些头绪。 然而仔细思索,蒯通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看向项羽,依旧面带忧虑之色。 “陛下,微臣略有领悟。…只是,若西瓯大军不来此地,…此计岂不是徒劳无功?” 项羽稍稍停顿,他微微一笑。 “西瓯大军不来此地,还能去何处?” “…嗯,若其掌控南越,便可挥师东进闵越。…此外,以南越为根基,…北向进击吾九江、临江之域。” “蒯先生,大军出征前,当如何行事为宜?” 项羽的言辞,令蒯通稍显慌乱。 “…大军出征前?” 蒯通轻声默念项羽的反问,稍作思索,他心中有了答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也!” 项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正是!大军出征,岂能缺粮?…蒯先生,汝等征讨西瓯时,…可有斩获?” “…嗯,收获颇丰!” “既如此,那南越、闽越之地,…现今粮草是否充足?” 目视笑呵呵的项羽,蒯通即刻领悟了他的意图。 昔日南征番禺时,因楚军长达一月有余的劫掠,赵佗已将南越大部分粮食悄然运往番禺城。 随着南越大军的溃败,这一百六十万石粮食,已尽数落入楚军之手。 而后,将这些钱粮送回临江后,桓楚、蒯通又领军对西瓯、南越百姓进行了大肆掠夺。 如此多番折腾下来,不仅南越境内被洗劫一空,就连西瓯国的粮食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此时正值春季,新粮尚未成熟,西瓯国粮食匮乏,即便他们占据了南越,也难以有进一步的举动。 首先,西瓯大军想要向北进攻楚国的九江、临江,不但要面临无粮的窘境,还需要穿越连绵的深山。 哪怕他们不吃不喝的行进十数日,抵达楚境时,仍有项冠的兵力进行阻挡。 再者,即便西瓯大军放弃北上,以而选择占据东方的闵越。 可事实是,别说闽越了,就算更远的瓯越,此时也早已是人去楼空。 在这数千里渺如人烟的地带,即便日行百里,那也是寻死。 因此,他们想要报仇雪恨,又要避免粮草供应不足,也只有赶往西瓯北方的四境之地。 再者,据赵佗之前的情报所说,西瓯国被南越数年攻伐下来,他们的领土被占据大半不说,实力也早已是不复当年。 其中,西瓯掌控的子民不足十万,兵力最多一万多人。 凭借这一万多人,想在楚军故意留下的无人地带闹出幺蛾子,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通了这一切,蒯通随即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起身看向项羽,暗自欣喜时,俯身深深的施了一礼。 “陛下之远谋,实令小可衷心钦服焉!” 项羽摆摆手,他谦逊的笑了笑。 “自断退路之举,西瓯一国不可,…欲达目的,…需为西瓯寻一伴侣方为妥切。” “…为西瓯寻一伴侣?…陛下此乃何意?” “且兰!” “…且兰?” 项羽没有多做解释,他令人召集了众将领。 待众人再次返回,项羽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首先,他令桓楚率领五千骑兵前往且兰国,并利用骑兵的优势尽量的烧杀抢掠,从而彻底激怒且兰国。 待且兰大军追来,不可恋战,直接返回楚军营地。 另外,他又令王单率领斥候返回南越,以此对西瓯大军的动向进行探查。 最后,他又令王轲率领斥候西进夜郎,对随后西进的道路进行排查。 三人领命后,率先出了中军大帐。 …………… 时间一转即逝,转眼间来到了三月中旬。 眼看南方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项羽感觉时机已然成熟。 当桓楚完成任务回来时,他告知,且兰国被成功激怒,此时已集结两万兵力自北而来。 激怒且兰国的任务完成了,王单、王轲也相继送来了好消息。 据王单派人汇报,西瓯一万兵马占据番禺城后,便率军向楚军营地赶来。 少则三天,便将来到‘四境之地’。 成功的吸引两国大军前来,项羽很是满意。 他看到王轲送来的消息时,果断的下定了大军西进的命令。 在王轲的汇报里,他们一路探查下来,前往夜郎国的道路上并无敌军,也没有发现埋伏。 对此,项羽并未感到意外。 以当下西瓯、且兰行进的方向来看,七国三十六部定然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意图。 只要楚军进入夜郎,他们再来个两面夹击。 凭借着夜郎境内狭窄的山路,前后一举歼灭‘五万楚军’。 这一切看起来很是美好,可一切早已在项羽的掌握之中。 第193章 进军 一切进展顺利,十万楚军如钢铁洪流般涌入了夜郎境内。 一路之上,道路狭窄得如同羊肠小道,崎岖得好似九曲回肠,然而,这一切都与王轲汇报的消息分毫不差,并未遭遇伏兵。 虽未遭遇伏兵,项羽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一边派遣斥候继续向前探路,一边巧妙地布置疑阵,故意迷惑即将追来的敌军。 为了消除西瓯、且兰大军的疑虑,让他们紧紧跟随,项羽果断下令“减少灶台的数量”。 在他精心的谋划下,十人一灶瞬间变为了二十人一灶。 沿途的楚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在两天后抵达了一处梦寐以求的山谷。 这山谷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谷内面积辽阔,两侧的群山更是宛如忠诚的卫士,环绕着它。 对于这个山谷,项羽甚是喜爱。他登上高处,俯瞰下来,整个山谷宛如一个巨大的葫芦,肚大如斗,嘴小如喙,进出山谷的出入口仅有两条。 一条是楚军来时的道路,另一条则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直通往夜郎城邑。 这两个出入口宽窄适度,仅能容纳五匹马并肩而行。与庞大的山谷内部相比,那简直不值得一提。 定睛观瞧,葫芦状的山谷之内是一片广袤之地。 内部地形宛如一片广袤的平原,地势相较于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简直是一马平川。 项羽凝视着这略显平坦的山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狂喜之情,仿佛发现了一座隐藏的宝藏。 他原本苦苦寻觅一处设伏之地,没想到王轲竟真的找到了如此绝佳之处。 这里地域辽阔无垠,别说容纳十万大军,就算再来十万人,也能轻松容纳。 觅得如此宝地,项羽心中暗自欢喜,仿佛一颗璀璨的明珠落入了他的手中。 然而,在欢喜之余,他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按常理来说,此处地势如此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万人。 如此风水宝地,为何却无人在此定居呢? 经过一番仔细查探,项羽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原来,此山谷虽然宽广,不但没有水源,也没有可以用来耕作的田地。 此处地面看似平坦开阔,走近一看,才发现遍地都是杂草和乱石堆积而成的沟壑。 这些沟壑或深或浅,乱石嶙峋,又怎能种出庄稼呢? 如此显而易见,这里无人居住,自然正是无法孕育出粮食的原因。 相较于山谷内的荒凉,外面的环境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谷口的外面宛如一块难得的平地,那里两道江水如两条银龙般自北向南奔腾流淌,并排着越过夜郎城邑后,径直奔向了南方的西宇国。 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后,项羽胸有成竹。 他命令蒯通、桓楚率领五万大军留守山谷,让他们分别潜伏在两侧的高地上,随时警惕着西瓯、且兰大军的风吹草动。 安顿好五万楚军后,项羽亲自统率着剩下的五万楚军出了山谷。 临行前,项羽留下了充裕的粮食。 【令人诧异的是,他竟然带走了所有的辎重。】 【在那辎重之中,除了大军必需的粮食、药品、攻城器械、羽箭外,更多的则是“整箱整袋的神秘物品”。】 待一切准备就绪,项羽率领五万楚军如猛虎下山般冲出了山谷。 他们马不停蹄地一路南下,如疾风般迅速,半日之后,便抵达了夜郎城邑。 来到目的地,项羽不禁微微一怔。 放眼望去,除了如墨般黑压压的敌军,便是那座略显寒酸的城邑了。 虽被尊称为城邑,实则正是夜郎国的都城。 观其规模,简直无法与楚国的三流城池相提并论。 城邑的长宽不过数十丈,高度也仅有两丈多一点。 更为寒酸的是,整座城邑并非砖石结构,仔细瞧去,那墙体中除了规格各异的石头,还掺杂着泥土、竹子和木桩,一眼看去,就仿佛是一个临时拼凑而成的怪物。 这城邑虽然毫不起眼,可迎接楚军的阵仗却隆重得令人咋舌。 那城头之上,五颜六色的旗帜如彩蝶般迎风飞舞,形状更是千奇百怪,令人眼花缭乱。 有状似眼球的,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狼眼;有方形带着不明字体的,恰似神秘的符咒;有三角形内带月牙的,仿若高悬的弯月;有长方形印着古怪符号的,恰似神秘的图腾………… 当项羽的目光从城头落下时,冷哼一声,他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垂目望去,整个城邑的前方空地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粗略估计下来,人数应不下十数万。 这十几万人虽是士卒模样,可他们的肤色犹如调色板般深浅不一,服饰更是各具特色,宛如一场五彩斑斓的盛宴。 瞧他们的肤色,有的如黄土般蜡黄,有的似夜幕般暗淡,有的则如黑炭般黝亮。 那别具一格的服饰,更是色彩斑斓、令人眼花缭乱。 乍一眼望去,竟然呈现出一片杂乱无章的乱状。 他们的铠甲看上去颇为怪异,与汉军那醒目的红衣黑甲、楚军那高贵的黄衣黑甲,以及秦军、南越大军那威严的黑衣黑甲相比,这些人的铠甲实在难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甲胄。 中原士卒的铠甲大多是皮甲,随着职位的晋升,会适量增添一些金属甲片。 然而,眼前的西南诸国士卒,除了少数简易的皮甲外,更多的则是用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根茎编织而成的甲胄。 那甲胄的胸前高高凸起,远远望去,仿佛抱着一个硕大的箩筐。 更为滑稽的是,他们的头盔亦是如此,那根茎编织的帽子戴在头上,不仅丑陋无比,还显得十分可笑。 打量了敌军的阵势,项羽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蛮夷之地,岂同吾中原正统相匹敌?” 收住笑,他看向一侧的龙苴。 “传寡人令,吾等率江东子弟于前,一万骑兵于后,王轲率剩余步军留此守护辎重。哼,…万余骑兵对阵十数万之敌,…寡人欲令其见识吾楚军兵威!” “诺!” 第194章 初此交手 初次与西南诸国交锋,项羽欲要一战立威,他当机立断,火速调集一千江东子弟和一万骑兵。 须臾之间,千余江东子弟如猛虎下山般冲在前方,万人骑兵精锐如钢铁长城般列阵于后,眨眼间便摆出了无坚不摧的锋矢阵。 另一边,十几万诸国联军的阵列中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 察觉到楚军有所行动,在牛角号的鞭策下,诸国大军的后方传来了“哒哒哒”的马蹄声,犹如疾风骤雨。 马蹄声来自城邑后方,发出的声响轻快悦耳,仿佛是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闻听声响,楚军阵列最前方的项羽瞥了一眼龙苴,两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敌军后方。 循声望去,两人一同做出了了望之态。 只见那城邑的两侧,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缓缓移动着。 那些骑兵从诸国联军的两翼汹涌而来,没过多久,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两军阵前。 敌军骑兵来到阵前,项羽面露诧异,而龙苴则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此等骑兵,皆乃小马崽!” 龙苴的嘲笑并非轻蔑,而是他对敌军骑兵的实力早已了然于胸。 同南越大军决战时,他和桓楚曾各率一万骑兵追击赵佗。 那赵佗为了逃命,令两千骑兵阻挡楚军。 事实却是,只一个冲锋,便将南越骑兵尽数歼灭。 不能说南越骑兵战力不行,主要是,他们的战马属于南方马匹。 所谓的南方马匹,大多来自夜郎、且兰、樊国。 这些马匹很是矮小,四肢相对较短,体型甚至不如北方的毛驴。 不过,矮脚马也不是一无是处。 它能够适应西南地区多样的地理和气候条件,如山地、高原等复杂地形,以及不同的温度和湿度。 另外,它还拥有不错的耐力、性格温顺、马蹄子坚实,适应山地行走、被毛厚实,耐寒、动作灵活,适合山地运输。 若用这些矮脚马在山路上驮运物资,那是再合适不过。 遗憾的是,他们被送到了两军阵前。 项羽目视汇集完毕的敌军骑兵,他心中略微估摸一下,大致有了一个笼统的数字。 同己方骑兵相比,对方规模明显大了一倍不止。 如此看来,敌军骑兵应在两万往上。 “陛下,攻之可矣,末将候之久矣!” 龙苴战意大起,项羽侧目,他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立威之举,定当进攻,…若发现敌军象兵,…当速速同寡人撤离此地!” “…象兵?” 项羽点点头,他冲夜郎城邑的后方甩了一下头。 “南越有象,他等岂能无象?…待其象现身,…吾等则不可恋战!” “诺!” 看了一眼后方,项羽目露凶光,他高举霸王戟向前喊道:“大敌于前,尔等随寡人破其阵、斩其将、夺其旗!杀啊!” 命令下达,项羽策马率先杀了出去。 “驾!杀呀!……” 项羽身先士卒,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冲锋在前,万余骑兵如汹涌的潮水,策马持枪,争先恐后地紧随其后。 “滴滴答答………轰轰隆隆………” 进攻伊始,一万多骑兵的马蹄声犹如激昂的交响乐,节奏分明地响起。 渐渐地,当楚军骑兵的马速如疾风般提升,滴滴答答的声响宛如被风吹散的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只觉得地面好似一面巨大的战鼓,在这万马奔腾的冲锋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震撼。 楚军如猛虎下山般迎面杀来,各国联军的骑兵亦毫不示弱。 他们的战马虽略显娇小,可应战楚军的勇气,却犹如钢铁般坚定。 只见,后方一排士卒如挺拔的白杨,提起了牛角号,挺胸仰天时,他们一同鼓足了腮帮子。 “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起,两万多骑兵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蜂群,同时高举马鞭。 那马鞭如凌厉的闪电,狠狠地落下时,所有骑兵如潮水般汹涌地迎了上去。 “滴滴答答……呀呀呀……” 各国联军虽然在气势上稍逊一筹,冲锋的速度也难以与楚军骑兵相媲美,可他们的阵容紧密,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一时间发出了呜哇怪叫声,竟透露出一种义无反顾的决心。 距离百步时,双方羽箭如蝗群般同时升空。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嘎吱……” 两军如决堤的洪水般迎面杀来,骑兵速度风驰电掣,短短几百步距离,只一轮羽箭落下,双方不少士卒如被狂风摧残的花朵,接连中箭落马。 那些不幸跌落马下的士卒,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号,便被己方马匹无情地踩踏致死。 当下,为了最终的胜利,仿佛他们只是战场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只闻得战友的一声哀嚎,和那一阵骨断筋折的脆响,犹如惊雷乍起。 双方骑兵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们再次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速度如疾风骤雨般飙升至极限,刹那间,两军骑兵如两道闪电般迅猛地撞击在一起。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几乎在同一瞬间,就像两列疾驰的钢铁巨龙,迎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撞击声渐渐消散,诸国联军的骑兵如同被狂风吹倒的树木一般,转瞬间,就被楚军骑兵撞倒了四五排。 楚军骑兵凭借着人高马大的优势,如入无人之境,直插敌阵,气势如虹。 那如林般的长枪借助着马势,如毒蛇出洞,“噗嗤”一声,直接刺穿了当面两三个敌军的身躯。 长枪刺出,楚军迅速弃枪拔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紧接着又接连砍杀两侧漏网的敌军。 先头的楚军拔剑左右挥砍、直刺,后面杀来的楚军穿过缝隙后,马速不减,如猛虎下山般,又一次挺枪冲了上去。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长枪刺出,少则一人,多则两人的敌军被当场捅穿身躯。 被命中的敌军心有不甘,瞪大了眼睛。 满脸惊愕地仰视着楚军,他们一手紧紧握住胸口的枪柄,一手艰难地提起竹柄的长矛、短刀。 那平时轻如鸿毛的短矛,此刻却如同千斤重担,随着他们胸口鲜血的喷涌,变得异常沉重。 他们几次试图举起兵刃反击,却又一次次无力地垂落下来,最终,他们带着满心的不甘,如残叶般跌落马下。 大量诸国联军命丧黄泉,落马身亡,楚军有的顺势抽出长枪,有的则因长枪被敌军身躯夹住,无奈弃枪拔剑。 在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大撞击后,双方又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碰撞。 毫无悬念,楚军每次都凭借着马匹的强大优势,如摧枯拉朽般碾压了诸国联军。 当两方战马最终停下脚步时,两军也如潮水般混在了一起。 此时,两军已然如胶似漆、难解难分地发生了混战。 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楚军的最前方,项羽和龙苴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杀来,眼看他们就要冲破敌阵。 在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冲杀下,真可谓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其中,项羽一马当先,他那杆硕大的霸王戟舞动起来犹如狂风骤雨,呼呼作响。 凡是胆敢上前的敌人,皆是粉身碎骨、血雨腥风。 仅仅一个冲锋下来,他已然是人如血魔、马似血驹。 第195章 一马当先 项羽犹如魔神降世,当他手中的长戟如狂风般横扫而来,瞬间斩断五个敌军身躯时,当面的联军骑兵惊恐万状,慌忙拉紧缰绳。 那飞溅的血液,恰似猩红的暴雨倾盆而下,齐刷刷地洒落在他们的脸上。 感受着面部传来的灼热,他们瞠目结舌地望向项羽,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嗜血狂魔。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在这尖叫声的震慑下,挡在项羽面前的骑兵惊慌失措地调转马头。 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项羽,挥舞马鞭后,便如惊弓之鸟般策马向着己方阵列夺命狂奔。 项羽杀得无比凶狠,他单人匹马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穿了敌阵。 眼看着当面的敌军被吓得屁滚尿流,调转马头狂奔而去,项羽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浴血奋战的龙苴,他声如洪钟地吼道:“龙苴,切勿恋战,应聚而歼之!” 闻听呼唤,龙苴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一枪捅杀一个敌军,又拔枪来了一个横扫,方才击退近前之敌。 抽空看向项羽,他微微颔首。 领悟到项羽的意图,他急忙回头看向身后的掌旗兵。 “不得恋战,追随陛下前行!” 他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后方的江东子弟纷纷如猛虎下山,迅速解决当前的敌人,并裹挟着掌旗兵如潮水般向着龙苴的方向汇聚而来。 江东子弟如狼似虎地纷纷赶来,那杆楚字军旗也如同一面胜利的旗帜,迎风飘扬。 眼看着军旗向前移动,后方的楚军骑兵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们如饿虎扑食般纷纷向着军旗方向杀了过去。 两军短兵相接,一边奋勇搏杀,一边如流星赶月般向着各自的主将疾驰而去。 须臾之间,汇聚的楚军仿若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风驰电掣般从敌军中间直穿而过。 诸国联军的骑兵阵型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楚军如入无人之境般杀穿己方军阵。 当两军如饿虎扑食般出现在对方军阵前时,双方皆如斗鸡般冷眼相视。 楚军的眼中,充斥着满满的不服与轻蔑。 相较于楚军那如鹰隼般凌厉的眼神,诸国联军骑兵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他们左顾右盼一阵,惊觉少了一多半兵力后,再次望向楚军时,众人皆如霜打的茄子般低头不语。 两军一轮激战过后,胜负立分。 项羽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他嘴角泛起一抹森冷的笑容。 笑容尚未完全收敛,他便又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敌军骑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头扫视了一眼己方骑兵,他再次高高举起霸王戟,声如洪钟地喊道:“随寡人杀将过去!” “杀啊!………” 一轮决战刚刚结束,项羽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再次杀了回来。 在项羽的率领下,楚军骑兵又一次如离弦之箭般摆出了锋矢阵。 楚军的最前方,项羽又一次单枪匹马,一马当先地杀了过来。 望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楚军,诸国联军骑兵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将,同时不由自主地拉紧不断后退的战马。 刚才的决战,他们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 首次与中原骑兵交锋,他们显然被打的措手不及。 本想以两倍多的兵力将楚军骑兵一举歼灭,岂料,一个冲锋下来,不仅被杀得丢盔弃甲,还被楚军杀了人仰马翻。 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楚军骑兵,再瞧一眼身后严阵以待的楚军步兵方阵,他们即便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牙迎上去了。 没多久,两军又一次撞在了一起。 这次的撞击声,可没有第一次那么响亮。 “砰!” 清脆的撞击声一响,两侧的诸国联军骑兵一看情况不对,立马调转马头,向两边跑开了。 因两边的骑兵率先逃跑了,本来兵力和士气就不如楚军的诸国联军骑兵,这一撞,就被楚军轻轻松松地冲破了阵列。 在楚军密密麻麻的阵型碾压之下,好多士卒连人带马都被撞倒在地。 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起起伏伏的马蹄便迎面踩了过来。 “啊!……” “咯吱!……” “噗嗤噗嗤……” 一时间,惨叫声、骨头的断裂声、长枪刺进肉里的声音、马匹的嘶鸣声,又一次在整个战场上弥漫开来。 等楚军回到自己军阵前面时,马蹄声渐渐停了下来,战场上也终于恢复了一开始的安静。 放眼一看,楚军骑兵还是稳稳地站在军阵前面,而诸国联军骑兵,已经铺满了整个战场。 那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尸体里,有双方士兵的,也有双方战马的。 从服饰上就能看出来,楚军士卒的尸体少得可怜,再看那诸国联军的尸体,已然铺满了整个战场。 两轮攻击就干掉了近乎两万敌军骑兵,项羽大喜。 他高高举起霸王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蛮夷小国,竟敢同吾大楚为敌,真乃不自量力!” “陛下威武!陛下威武!……” 项羽话音落地,后面的楚军传来了呼喊声。 这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际,既表达了他们内心的欢喜,也直接展现了对项羽的敬仰之情。 听着楚军的呼喊,诸国联军的步军方阵就像被一阵大风刮过似的,他们的阵型微微晃动,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刚才双方骑兵的对决,他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楚军的骑兵不仅人高马大,战斗力、阵型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更是恐怖如斯、难以匹敌。 才两轮攻击,已方人数占优的骑兵就像一堆草人一样,经楚军轻轻一吹,就完全化作了灰烬。 两军相距数百步,项羽目视敌军的阵列,适才敌军阵列微动,他早已尽收眼底。 为了进一步诱敌,他再一次高举霸王戟。 “不惧生死者,随寡人再次冲锋!” “死战!死战!………” 借着大胜余微,楚军骑兵又一次杀了过去。 闻听“轰隆隆”的马蹄声,夜郎城邑的城头之上,几十个君王、将军、首领模样的人议论了起来。 当楚军径直的杀入诸国联军的步军阵列时,他们的议论声方才消停下来。 面对骑兵的快速败亡,面对楚军咄咄逼人的攻势,最终,他们一致同意出动大象军团。 不多时,城池的后方噪声大作,三千多头大象从城池的两侧露出了真容。 杀入敌军阵列的项羽,一戟斩杀数人后,余光看向敌军后方,他方才注意到那熟悉的大象军团。 眼看距离敌军大纛已然不远,没有耽搁,他又一次斩杀几人,便果断的调转了马头。 看向奋战的龙苴,他暴喝一声:“莫要恋战,随寡人撤退!” 闻听呼唤,龙苴赶忙解决几个敌军,他冲不远处的掌旗兵看去。 “陛下有令,速速撤退!” 那掌旗兵会意,回转马头后,在众多楚军骑兵的保护下,高举军旗率先撤出了敌军阵列。 在那军旗的带动下,楚军骑兵不再停留,他们尽可能的逼退敌军,便策马调头跟了上去。 楚军这边撤退了,诸国联军的大象紧跟着压了上来。 在大象军团的追击下,楚军玩了命的狂奔起来。 不一会,他们返回了己方阵列。 安全返回后,项羽回头看向追击而来的敌军,他下令赶忙原路返回山谷。 大军后撤时,他们携带着大量的投石机、攻城车、望楼、云梯,还有更多的大箱子、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因此,他们逃跑的速度并不快。 刚刚逃出二里地,他们便被诸国联军追上了。 眼看无法摆脱敌军,项羽果断下令,先行放弃最为笨重的望楼。 当那临时组装的望楼被抛弃了,可惜的是,楚军逃跑的速度依旧没提高多少。 接着,他们又按照项羽的命令,再次丢弃投石机、云梯、攻城车。 抛舍了大量重型装备,楚军逃跑速度有了些许的提高。 发现楚军扔掉了辎重,诸国联军战意大起。 他们认为楚军心知不敌,只能逃跑,不然绝不会丢弃攻城器械。 再者,他们提前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楚军只有五万兵力。 而当下逃跑的楚军,足有五万,不多不少。 为了全歼这五万楚军,为了给死去的骑兵复仇,为了配合西瓯国、且兰国的两面夹击,他们抛开一切顾虑,玩了命的追击楚军。 空旷的大地之上,两方大军一前一后,一追一逃,诸国联军俨然一副不杀光楚军决不罢休的架势。 就当楚军逃跑了十几里后,还是无法摆脱敌军的追击,他们为了逃命,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这次,他们率先丢下了战鼓支架,同时又将大量粮草也一并留了下来。 渐渐的,在诸国联军的追击下,他们离来时的山谷越来越近。 为了摆脱追击,楚军除了大量的箱子、麻布口袋外,他们掏出了之前掠夺的财物,连同穿戴的头盔、铠甲,和军中最为重要的军旗、战鼓,也一并留给了追击的敌军。 楚军将该扔的都扔了,方才达到了该有的逃跑速度,只半刻钟不到,他们便彻底摆脱了诸国联军的追击。 第196章 进入山谷 楚军抛舍了大量物品,他们摆脱了敌军,便快速的进入了来时的山谷。 反观诸国联军,他们为了抢夺楚军留下的物品,不但停止了追击,相互间还发生了争抢、打斗。 尤其为了争夺财物、军旗和战鼓,钱财可以令他们丰衣足食,而军旗和战鼓则代表着军功。 只要能缴获一面旗帜、一副战鼓,那因此获得的奖赏,将足已抵得上他们数年的从军辛劳。 明知楚军旗帜、战鼓的重要性,各路兵马皆是奋力争夺,随着恶性事态的愈演愈烈,渐渐的,他们内部出现了大量伤亡。 眼看楚军跑没影了,己方大军又发生了混战,诸国联军的君王、将军、首领赶忙出面阻止。 在他们各自命令下,局势并没有得到缓和。 为了阻止相互间的混战,他们带着亲随上前,并当众斩杀了一部分士卒后,方才令十几万诸国联军安静下来。 大军恢复平静了,他们大为气恼。 好一番训斥各自的士卒后,才想起早已逃跑的楚军。 为了配合西瓯国、且兰国两面夹击楚军,他们重整旗鼓,又赶忙令大军向着楚军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了,诸国联军终于追到了一处谷口外。 看着略显狭窄的谷口,他们令大军停了下来。 生怕中了楚军的埋伏,经过短暂的商议后,他们决定派一支精锐人马爬上高处探查一番。 当百余人出了军阵,他们带着任务径直的走向了山脚下。 一番攀爬过后,百余人上了山岭,并来到了一处制高点。 占据高处,俯视谷内时,百余人惊呆了。 只见,早已逃跑的楚军正从谷内的另一个入口快速返回。 楚军跑的慌忙,他们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带着好奇,百余人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注视下,渐渐的,终于看出了端倪。 随着楚军慌不择路的返回,紧接着,谷内的尽头出现了另一支黑压压的大军。 那大军规模虽不大,大致也就三万多人,可在这三万多人的进攻下,楚军却只得连连后退。 随着那三万多人的步步逼近,他们终于看清了飘荡的旗帜。 那旗帜并不陌生,正是西瓯国、且兰国的军旗。 看到这,百余人为首一人面露惊喜。 他侧目看向一人,又伸手指向山脚下。 “…………” 在首领的命令下,一士卒赶忙举起了手里的令旗挥舞起来。 这士卒在高处挥舞旗帜,而山脚下的诸国联军却没有动。 可能他们被楚军打怕了,也可能是担心中埋伏,看到令旗挥舞,也只当没看见一般。 久久看不到己方大军前进,那首领又看了一眼谷内的战况,他有点着急了, 为了告知谷内的真实情况,他随即带领百余人下了山。 来到平地后,他一路小跑的来到一个君王面前,便详细的告知了谷内的情形。 得知西瓯、且兰大军已经堵住了楚军的退路,诸国联军的各君王、将军、首领皆是大喜过望。 他们没想到,负责夹击的西瓯、且兰大军,不但成功的堵住了楚军,竟还将楚军赶到了谷内。 为了配合两国兵力快速歼灭谷内楚军,他们不再犹豫。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传出,十几万诸国联军自发的排成了一字阵列,开始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山谷。 随着诸国联军的兵力越进越多,同西瓯、且兰大军作战的楚军‘猛然间发觉了不对劲’。 他们面对前后皆是望不到尽头的敌军,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的模样。 此时,项羽身骑乌骓马,他矗立在楚军阵列中央。 他没有看前方的战况,只见,他目光紧紧的盯着谷口进入的诸国联军。 眼看诸国联军的兵力越来越多,项羽嘴角微动,他诡异一笑。 看了一眼地面‘提前铺垫的干草’,他笑着看向了龙苴。 “大局已定,吾等兵分两路,各自率军撤往两侧山岭。” “末将遵命!” 接下来,楚军中央的楚字大旗缓缓落下。 大旗落下后,紧接着,两面一大一小的旗帜高高竖立起来。 这两面旗帜,小的是龙字将旗,大的则是一面项字皇旗。 两面大小不一的旗帜刚一竖起,便各自向着两侧的山岭方向快速移动。 在两面旗帜的带领下,楚军阵列自中间位置一分为二,快速的跟着旗帜进行了撤离。 撤离的同时,他们边战边退。 撤退时,又将仅剩的大箱子、麻布口袋全部留了下来。 楚军向着两个方向逃跑了,西瓯、且兰大军有点懵。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遗落的物体,又看了看杀到近前的诸国联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在两方兵力汇合后,他们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经过商议,他们选择同样分兵两路,向两侧的楚军发起进攻。 就在诸国联军准备进攻时,逃跑的楚军突然停了下来,并当着他们的面快速的整军列阵。 楚军列阵的同时,两侧的山岭上冒出了大量人影。 那人影顺着山径小路冲下来,又同布阵的楚军进行了融合。 随着冲下来的人影越来越多,两侧的楚军阵列也在不断的壮大。 发觉不对劲,诸国联军的国君、将领、首领面面相觑一阵,他们不由得看向了已方阵列中的‘大木箱、麻布口袋’。 带着顾虑,一个将领拔出了短刀,他冲着己方大军大喝一声。 一声厉喝声发出,密集的阵列向着两侧挤了挤,好不容易才给他腾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将领二话没说,他带着心中的顾虑提刀进入了通道。 三步并作两步间,他快速的来到了一个大木箱跟前。 略作犹豫,他将短刀插入木箱的缝隙,只略微用力,木箱的盖子便被其轻松掀开。 大木箱被打开了,他不敢耽搁,赶忙俯身上前查看。 一眼看去,只见一米见方的木箱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罐子。 带着好奇,他用短刀割向了一个罐子的封口麻绳。 “刺啦”一声,小拇指粗细的麻绳一下子被割断。 他略微迟疑,将短刀交于左手,右手顺势掀开了罐子的封口。 封口掀开后,一股怪异的味道迎面扑来。 他屏住呼吸的同时,伸手探入了罐子内部。 当他摸到黏糊糊的液体时,他的手猛然缩了回来。 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测,他抬手放于鼻子下方闻了闻。 猛吸一口凉气,他瞬间脸色大变。 第197章 火油 确定了大箱子里皆是火油,将领为了再次证实内心的猜测,又用短刀划开了麻布口袋,当他看到那助燃物品木炭、破衣烂布时,他惊惧得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将领的举动和煞白的脸色,众人皆尽收眼底,他们带着满心的恐惧看向楚军时,方才如梦初醒,确定中计了。 此时,两侧的楚军皆相距不过百余步,他们的弓箭手纷纷拈弓搭箭,与此同时,那密集的箭头上全部升腾起了火苗。 那火苗虽小,却如燎原之火般燃烧得异常猛烈。 此情此景,众人看向军阵中楚军丢弃的火油、木炭和破衣烂布,再低头时,才惊觉脚下早已铺满了易燃的干草。 这时,一君王率先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失声惊叫。 “啊!……” 在这声惊叫的刺激下,其他人也如醍醐灌顶般全然醒悟。 明白了楚军的险恶意图,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命令大军快速撤离的同时,他们如惊弓之鸟般赶忙逃离了这里,并向着两侧的谷口狂奔而去。 此时,他们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忘记了歼灭楚军的野心,忘记了两面夹击的阴谋。 当下,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马加鞭逃离这如地狱般的山谷。 诸国联军妄图逃窜,可楚军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在他们刚抬脚的瞬间,两侧的楚军便心有灵犀地发射了火箭。 那箭矢带着火苗,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之间便如雨点般飞落诸国联军的军阵中。 “嗖嗖嗖……” 一部分火箭如流星般射中了拥挤的乱军,在杀伤士卒的同时,又间接地点燃了他们身上的“藤甲”。 这些藤甲宛如某种植物根茎编织而成,然而,令人恐惧的是,它们遇到火焰,便如易燃的干柴一般,轻易被点燃。 被火焰引燃的士卒惊慌失措,丢下了武器,他们如同被火灼伤的野兽,对着自己周身胡乱拍打几下,试图及时扑灭身上燃烧的藤甲。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虽扑灭了自身燃烧的火焰,可那透过人群如雨点般落下来的火箭,却如恶魔的利爪,直接点燃了地上铺垫的干草。 本就干枯的荒草,猛然间接触了火焰,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顺势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相对于干草被点燃,更加可怕的是,那一个个大箱子被火箭射中后,箱子外部仿佛早已被火油浸泡,肆虐的火焰瞬间将大箱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装满火油的大木箱被引燃后,山谷两侧的出口也已是人山人海。 由于谷口狭窄,诸国联军想要一下子全部逃出山谷,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部分士卒眼看着一时无法逃出去,他们不愿坐以待毙,便有人如勇士般带头进行了灭火。 有了灭火的念头,他们心中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这些士卒纷纷将自身的水袋取出,经过短暂的思考,他们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若能将装着火油的大木箱浇灭,那一定可以阻止愈演愈烈的火势。 然而,当他们将水袋中的水倒在木箱子上时,这一举动不但无法浇灭火势,相对于熊熊燃烧的大箱子,简直如同螳臂当车般微不足道。 在靠近燃烧的大木箱时,一些士卒还不小心引燃了自身穿戴的藤甲。 他们的藤甲,通常是选用坚韧且粗细均匀的老藤,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和油浸等处理,使其更加柔韧和耐用。 然后将藤条编织成甲胄的形状,再用特殊的方法进行固定和连接。 由于藤甲曾长时间的浸泡和油侵,虽可以抵御兵刃的攻击和雨水的侵蚀,可唯独最怕火。 在他们忙着扑灭身上火焰时,一口大木箱子忍受不住大火的侵蚀,坍塌的瞬间,又引燃了内部的火油。 “轰隆”一声巨响发出,那口大箱子瞬间爆裂开来。 只见那内部的火油被成功引燃了,油借火威,火焰升腾百倍不止。 那火焰四处飞溅,那火油带着火苗四处流淌。 凡是火势抵达的地方,肉眼可见的烧尽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事物。 干草、木炭、破衣烂布、拥挤的士卒。 “轰隆轰隆轰隆………” 更多的大木箱子如火山喷发般爆裂开来,那带着火苗的油料如火龙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迸射而来的火源落下时,就如同挥之不去的恶魔,死死地附着在互相拥挤的士卒身上。 当士卒身上的藤甲附着着带火的油料,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下意识地相互拍打,妄图尽快熄灭这可怕的烈火。 帮同伴灭火的举动虽令人动容,可这一切却是徒劳的。 不但无法熄灭火焰,他们还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引火烧身。 本就密集的阵列,在那大木箱子接连的爆燃下,迸射而出的火油如同倾盆大雨般洒落,落下即燃,火势如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 渐渐的,随着火势的不断蔓延,无数士卒被烈火无情地吞噬、包裹。 那些燃烧的士卒如同一个个燃烧的火球,痛苦地哀嚎着,无助地拥挤着。 “啊!………” 这惨嚎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整个诸国联军的军阵已然成为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闻听惨叫声、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还有那一个个如无头苍蝇般盲目奔跑的火球,本就惧怕火,又忍受不住惊吓的大象彻底绷不住了。 “哞哞………” 三千多头大象同时发出了惊恐的吼叫,它们为了躲避大火的侵袭,如受惊的野马般,下意识地向着四面八方狂奔开来。 在大象的狂奔下,那些侥幸没被点燃的士卒,如狂风中的落叶般,被它们无情地践踏在脚下。 踩死挡道的士卒后,大象并没有停下脚步,它们一边远离火海,一边向着山谷的四周逃窜。 看到大象失去了理智,楚军顿感不妙,为了免受波及,他们赶忙向着两侧的山岭撤退。 楚军撤到了高处后,一部分大象在山谷的边缘躲避下来,而另一部分大象则逃往了两个谷口方向。 这两个谷口犹如生命的咽喉,本是唯一的出路,此刻却被大量的诸国联军士卒拥堵得水泄不通。 为了逃命,本就狭窄的谷口,一时间竟被黑压压的士卒堵得密不透风。 第198章 大象 谷口虽然拥挤不堪,但若是给上足够的时间,或许还是能够逃离这可怕的山谷。 然而,他们在苦苦等待着,却等来了一群暴躁如雷的大象。 庞大的大象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小房子,它们目光掠过黑压压的士卒,第一时间瞥见了谷口外的世界。 那外部的世界宛如希望的灯塔,是活着的曙光,也是大象摆脱熊熊大火的出路。 为了彻底摆脱身后盲目乱窜的‘火人’,大象们惊恐万状,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叫声响彻山谷,它们如同一群脱缰的野马,迈开沉重的步子,向着拥挤的人群横冲直撞而来。 密密麻麻的大象一拥而上,无情地践踏着拥挤的人群,拼命地挤了上去。 “啊!……” “噗呲……咯吱……” 在大象的肆意踩踏下,被踩伤的士卒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仿佛被撕裂的灵魂在痛苦地哀嚎;而那些被踩死的尸体,则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肉体崩裂的声响。 本就狭窄的谷口,下有士卒、上有象群,在这一上一下的拥挤下,简直可以用混乱不堪、惨不忍睹来形容。 相对于象群,肉体凡胎的弱小士卒又怎么可能匹敌。 只见三五头大象一拥而上,踩着士卒身躯而过,直接把狭窄的谷口彻底给堵上了。 这还不算完,堵塞的大象出不去,后面的大象又争相向前。 只眨眼功夫,黑压压的士卒被它们踩在脚下,取而代之的是拥堵的象群。 谷内的状况,楚军占据高处,他们瞧的是一清二楚。 虽只是远远的观望,他们却无法插足进来。 毕竟,还有一部分受惊的大象在山岭下方瑟瑟发抖。 项羽目视这些大象,他摇了摇头。 “唉,古人诚不欺吾!” 感叹一声,他看向了一旁失了神的蒯通。 “象虽大,…兵者不可用也!” 听到项羽的感叹,蒯通点了点头。 很快,他一脸的震惊消散了不少。 不忍直视谷内的惨状,他也跟着叹息一声。 “哎,象虽大,弊大于利也!…两次实战表明,此象虽可助战,…又乃缺陷极大!” 项羽来了兴致,他侧目笑了笑。 “蒯先生亦有如此见解?” “是也!…以此战看来,象惧怕之物颇多,目前为止,…当烈火配合惊吓便可破之。” 项羽微微点头,他仿佛认同了蒯通的说法。 再次看向谷内,项羽一脸平静,他显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当下诸国联军虽已被火海吞噬,又被大象践踏,可他却没有令大军第一时间进攻。 项羽远眺谷内,他发现,一些幸存的敌军正在脱去身上的藤甲。 收回目光时,他又看向了山岭下的象群。 那受到惊吓的大象拥挤在一起,正在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略微沉思间,他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心里有了主意,他看向了一旁的王单。 “传寡人令,命人用火箭攻击象群!” “诺!” 接下来,在楚军居高临下的攻击下,刚刚稳定下来的象群又一次暴怒起来。 它们遭到带火的箭矢攻击,稍稍稳定的情绪消失不见,瞬间又变得暴躁起来。 暴躁的大象想要攻击楚军,由于地势陡峭,它们竟无法爬上来。 无法冲上高地,又被密集的火箭无差别攻击。 为了不受伤害,它们成群结队的逃离了山岭。 失去了栖身之所,盲目的行走一阵,它们看到了山谷出口处拥挤的同伴。 大象本就是群居动物,在这漫无目的的奔逃下,它们下意识的加入了更为庞大的象群。 有了这些大象的加入,原本就堵的水泄不通的出口,此刻俨然是一副雪上加霜的情形。 更可气的是,他们的移动,给诸国联军士卒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为了能活着逃出去,为了避免大象的践踏,幸存的士卒看向了两侧的山岭。 他们绕过大象群,便向着山岭方向冲了过来。 此时,面对逃无可逃,他们不愿坐以待毙。 为了摆脱困境,他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黑压压的士卒嗷嗷叫的冲向了山岭。 面对想要争夺高地的诸国联军,楚军又怎么可能轻易令其如偿所愿。 “嗖嗖嗖…………” 带着火的箭矢居高临下的射来,箭矢迎面射来,便将一片士卒射杀当场。 “嗖嗖嗖………” 箭矢密集如蝗,根本不给诸国联军士卒喘息的机会。 那区区百步距离,显然成为了可怕的死亡地带。 凡是敢于踏足此地者,皆被无情的射杀当场。 眼看无法冲上山岭,又付出了大量伤亡,被阻击的士卒调头一转,他们又向着对面的山岭冲了过去。 可现实是残酷的,一侧无法同行,另一侧一样不愿接纳他们。 又一次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他们方才看清了局势。 眼看两侧无法通行,这次他们选择了谷口方向。 就在这些士卒调头冲向两处谷口时,楚军接到命令,一部分楚军早已沿着山岭占据了这里。 当诸国联军士卒手脚并用的攀爬时,楚军的羽箭再一次招待了他们。 不仅如此,除了要命的箭矢,这次楚军还推下了恐怖的巨石。 “轰隆隆……” 巨石被推下来,顺着山坡发出的声响极其骇人。 落入人群中,更是碾压一片倒霉蛋。 面对密集的羽箭、庞大的落石,这些士卒不愿放弃。 可两侧山岭的楚军更多,他们根本不可能逾越。 而谷口被象群堵塞,此时,谷口上方则是他们最后一条生路。 毕竟,这里的楚军人数并不多。 带着这个想法,他们一边躲避滚落的巨石,一边奋力攀爬。 这一切看在楚军眼里,他们露出了轻蔑的笑。 一边攻击攀爬的敌军,他们又分出了一队兵力前往了一旁的谷口。 只见,到达谷口的士卒找来了大量的干草。 当干草堆积如山时,这些楚军一同用力,将干草推下了谷口。 这些干草虽不多,却足已覆盖下方拥挤的象群。 这时,一排楚军提着火把上前,看了一眼谷口内的大象,便直接将手里的火把一同扔了下去。 几十个火把扔下去后,接触象群背上的干草,瞬间燃烧了起来。 升腾的火焰带着炙热的温度,烧的象群吱哇乱叫起来。 堵塞的象群被大火所吞噬,后方的大象看得真切,它们停下步子又赶忙调头。 这一调头不当紧,四处逃窜时,竟同那准备爬山的诸国联军士卒相遇了。 迎面相遇,大象不管不顾,它们直接碾压而过。 一群大象奔腾而过,好不容易汇集起来的士卒,转瞬间便被踩成了肉泥。 有了大象的‘帮忙’,谷口上方的楚军压力大减。 他们同心协力的消灭一部分攀爬上来的敌军后,方才稳稳的控制住了谷口的出路。 第199章 致命一击 又一次受到惊吓的象群,帮助楚军解除了威胁,同样也给了诸国联军最致命的一击。 在火海、象群的肆虐下,在楚军四面稳固的防御下,伤痕累累的诸国联军士卒陷入了绝望。 在这种绝望下,他们士气萎靡不振。 期间,他们数度来到山岭下表示投降,可他们的语言,楚军却难以理解。 不但投降没能成功,还遭到了迎面痛击。 就算他们集体下跪,怪异的是,楚军依旧无法理解。 在降无可降的局面下,又毫无冲出去的希望。 漫长的煎熬中,时间在流逝。 半天过去了,当大火烧尽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事物后,火焰终于熄灭了。 当天色即将暗淡下来时,楚军方才走下了山岭,并列阵向着侥幸生还的诸国联军围拢过来。 在楚军步步紧逼之下,遍体鳞伤的诸国联军放弃了抵抗,他们齐齐放下了武器匍匐在了地上。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敌军放弃了抵抗,项羽很是满意。 他一边令人看押俘虏,一边令人统计战果。 当天色彻底黑透时,蒯通兴冲冲的跑向了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是临时搭建的,项羽正趴在高位处的矮桌上埋头沉睡。 这一天下来,他属实累到了。 那轻微的呼噜声发出,一路跑来的蒯通赶忙停下了步子。 他看向熟睡的项羽,又看了看一侧低头假眠的龙苴。 “龙苴将军……” 龙苴闻声抬头,他看向蒯通,又赶忙压低了声音。 “汝乃何事?” 蒯通尴尬的笑了笑,他冲项羽甩了一下头。 “陛下睡去多时焉?” “呃,不稍一刻。” 得知项羽刚睡了没多久,蒯通赶忙捂住了嘴巴。 他满脸敬意的看向项羽,又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一侧的矮桌前。 缓缓跽坐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统计的战果,他很是激动。 短短一天下来,楚军简直如同神兵天降,在项羽精心的操盘下,直接一战消灭了西南诸国近乎所有的兵力。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又令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结局胜于雄辩,项羽凭借个人的谋勇,他竟完美的证明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他不但勇猛无敌,用兵方面更是堪比韩信。 再者,项羽只令大军暂作休养。 如此看来,他那惊人的‘连环计’并没有结束。 想到这里,蒯通心有向往。 他很想时间过得快一点,好亲眼见识‘亡族灭种’的最终谋略。 对于这残忍至极的规划,他非但没有认为残酷,反倒对项羽的魄力极为敬佩。 在他看来,作为君王,又怎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更震撼的是,项羽竟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霸主。 项羽所做的一切,他皆是暗自支持着。 此时,他心中无比的庆幸。 半世蹉跎、一事无成的他,对韩信失望后,终于迎来了他心目中最为理想的帝王。 再者,项羽仿佛对金钱、美人毫不在乎。 他一心为民,又决心占据天下。 在项羽手下做事,金钱是曾经韩信给出的数十倍不说,美人更是不间断的送到府邸。 至于权力,作为谋士的他,也得到了往日从未有过的重视。 想着想着,他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在他发出笑声时,龙苴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蒯先生,何事如此欣喜?” 闻声侧目,蒯通赶忙收住笑,他捋了捋稀疏的胡须。 看了一眼熟睡的项羽,他示意龙苴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简。 “大获全胜,大获全胜矣!” 龙苴不屑,他轻哼一声背过脸去。 “喝,蛮夷之地,胜乃常事。若此战大胜匈奴人,再欣喜亦不晚矣!” “嘿嘿嘿。” 蒯通笑了笑,他点点头表示了认同。 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不知过去多久,项羽悠悠醒来。 他抬起头,伸手摸了一下眼角。 眼睛睁开时,直接看向了左下方的蒯通。 短暂停顿一下,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劳苦,需好生安歇。” 看向笑呵呵的蒯通,项羽抬手若有所思一阵。 “…呃,蒯先生,战果统计如何?” “小可已统计完毕,这便详细告知陛下。” “嗯,辛劳蒯先生。” 蒯通说着,他赶忙打开了竹简。 “此战战果硕硕,自陛下诱敌深入至敌军投降,吾军共歼灭敌军十三万余人、俘虏三万众。另俘获大象两千头,钱粮器械更是多达无法统计!” “…歼灭十三万余?…俘虏三万众?不,应歼灭敌军十五万众!” “陛下,…另两万?” 项羽看了一眼龙苴,他笑了笑。 “此两万乃是敌军骑兵,…若如此看来,…敌军应被吾军歼灭十八万众。” “陛下威武,陛下英明!” “据赵佗所言,七国三十六部兵力应有二十五万众,一战歼灭十八万,…想必其余七万兵力应未来此地。” “嗯,陛下所言极是!” “蒯先生,不知此战可否擒获敌方君王?” “陛下,此事尚不可知也!” “…哦?…为何不知?” “其一,俘虏虽多,可其语言怪异,吾等皆不可理解其意。另之,大战之前,曾有万余敌军率先逃离此地,…如此看来,即便有所斩获,…其君王、主将当逃之更广!” “嗯,蒯先生所言极是!” 想到大战前逃出的一万多敌军,项羽虽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虽是诱敌深入,又是谋划已久,可大象的四处逃窜,却间接的帮助了敌军。 若不是这些大象的捣乱,楚军定可趁乱杀出,在一举追杀残敌。 想到这里,项羽眉头紧锁。 他看向龙苴时,轻叹一声。 “龙苴将军,传寡人令,命吾军好生休养。…待天一亮,…再举兵夜郎城邑。” “末将遵命!” 接下来,楚军驻军于山谷内部。 夜色里,大火又一次升腾起来。 这次起火不是作战,而是焚烧敌军尸体和死去的大象。 待大火熄灭时,楚军安顿了下来。 ……………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楚军押解着三万多俘虏出了山谷,并直接前往了夜郎城邑。 一路的行进,他们收拢了之前丢下的辎重,于半日后抵达了夜郎城邑。 再次来到这里时,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面对空无一人的城邑,项羽拳头攥的咯吱响。 他气的面色铁青,更是对大象恨得是咬牙切齿的。 若不是大象不可控,他也不会为了顾及己方伤亡,而错失全歼敌军的机会。 带着怒气,他看向一旁的王单。 “图册,将图册交于寡人!” “诺!” 伸手接过王单递过来的羊皮地图,项羽垂眸看去。 他看了一眼西面的樊国,又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西瓯。 最终,他目光落在了南方的西宇国。 “西宇国,此地极佳,此地极佳也!” 第200章 南下西宇国 由于西南诸国的主力尽数被歼灭,项羽也没了顾虑。 他确定了最终目的地后,便令大军南下西宇国。 当楚军一路南下时,沿途的敌军皆是望风而逃,根本不敢多作停留。 西南诸国联军战败的消息,他们俨然早已知晓。 面对强大到可怕的楚军,除了躲避,连那直视的念头也不敢生出。 没了敌军阻止,楚军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的行进中又一路的肆意破坏着。 楚军的随心所欲,释放了他们的压力,也再一次震慑了敌军。 …………… 两日后,楚军进入西宇国,并包围了其最大的城邑安康城。 这安康城不大,四四方方的城邑,高度也只有两丈多一点。 目视城邑上的蛮夷守军,项羽拉了拉缰绳,他饶有兴趣的看向了蒯通。 “蒯先生,汝可知晓,寡人为何特意来此?” 蒯通展露沉思状,他摇了摇头。 “小可愚钝,暂不解陛下之意!” 项羽笑了笑,他顺手将地图交给了蒯通。 “蒯先生,汝视之此图,便可知晓寡人用意。” 蒯通双手接过地图,他赶忙查看起来。 只见,地图上的西宇国身处多国夹缝之中,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不出端倪,蒯通看向项羽,他尴尬的笑了笑。 “小可依旧不解陛下之意!” “蒯先生,此地同何地紧临?” “…呃,乃五地夹缝之所!” “嗯,既知五地,…又乃何地?” 蒯通又一次看向地图,端详了片刻,他赶忙抬头。 “西北乃樊国、东北乃夜郎、西面为滇国、东侧为西瓯,…而南方,…则为蛮夷各部落。” “此地身处蛮夷内部,…距楚国、汉国又乃何距?” “相距甚远也!” “嗯,如此甚妙,如此甚妙也!” 话罢,项羽仰天大笑起来。 收住笑时,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王轲。 “传寡人令,命军士上山伐木,并统统打造投石器械!” “诺!” 王轲接受命令,他随即策马离去。 目视王轲离开了,桓楚面露疑惑。 他策马上前,俯身看向了项羽。 “陛下,…此城乃小邑,吾军已携带攻城器械,…不妨一举拿下便是。” “不可,此邑虽小,作用极大也!” 话罢,项羽环视众人。 这一看才发现,所有人皆是一脸困惑。 眼下已消灭西南诸国主力,又彻底围困了西宇都城,至此,项羽也不再隐瞒。 他笑了笑,便说出了内心久藏的谋划。 这个谋划正是范增留下的中策,为了中策的顺利进行,他首先拿下了瓯越、闽越两地,以此来保证江东的安危。 再后来,又一举拿下衡山国、临江国、南越国,又进一步的确保了楚国南方、西南方的安危。 待这一切完成,便寻机歼灭西南诸国的主力大军。 为此,他特意派出项伯三人携带传国玉玺前往夜郎国。 令他三人出使的目的,一是为了激怒夜郎国,二是告知楚军当下的兵力。 如此‘公然于敌’,定然可令夜郎国心生顾虑。 夜郎有了顾虑,也知晓楚军下一步的目的,定然会提前做足防备。 面对五万楚军的入侵,夜郎只有不足五万兵力,他国定然不敢独自应对。 这样下来,为了阻挡楚军的进攻,夜郎定然提前联络其他国家。 为了给足夜郎国联络其他势力的时间,项羽令大军停滞不前的同时,又令桓楚、蒯通率军激怒西瓯国、且兰国,并秘密收集火油、木炭、麻衣烂布。 两国被劫掠、百姓被无端屠杀,又得知楚军所在四境之地,为了复仇,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夜郎国的请求。 由于西瓯、且兰位置独特,恰好身处四境之地的两端。 因此,项羽笃定,他们定然会合并一处,再尾随进入夜郎的楚军。 由于他们心有顾虑,楚军虽行进缓慢,两国并不敢追的太急。 为了消除两国大军的顾虑,项羽再次实施了‘减灶疑兵’的策略。 当西瓯、且兰大军发现楚军有意留下的五千灶台时,他们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也确定了一件事来。 这件事便是,楚军只有五万兵力的情报,是真实可靠的。 因且兰靠近汉国,汉国又同楚国皆是中原人。 同为中原人,他们的用兵方式也近乎相似。 以且兰国的了解,中原人的大军常以十人一灶,以此推算,楚军五千灶台定然只有五万兵力。 确定楚军的兵力,他们不再犹豫。 当他们距离楚军不远时,担心率先暴露了‘两面夹击’的谋划,便停在了另一处山谷隐藏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即便两面夹击,那也要等到楚军被追来时,再进行堵截。 一旦提前暴露,那楚军定将回头收拾他们。 若如此,那接下来两面夹击的谋划将彻底泡汤了。 西瓯、且兰大军藏匿在另一处山谷,而楚军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在项羽的安排下,五万楚军隐藏在了一处更大的山谷里,并提前收集了干草铺在了即将发生的战场之上。 这边五万楚军任务完成,又进行了隐蔽,项羽则亲率五万楚军前往了夜郎城邑。 当五万楚军同诸国联军对峙时,项羽为了诱敌深入,他选择了率领骑兵痛击敌军。 楚军骑兵的出现,诸国联军也做出了应对。 在他们看来,即便楚军骑兵高大,可数量上并不算太多。 为此,他们派出了两万五千骑兵。 在他们看来,两万五对战一万一,定然稳操胜券。 可第一次同中原人决战,他们显然失算了。 只两轮攻击,楚军不但歼灭了两万己方骑兵,还趁胜杀入了己方步兵军阵。 带着震撼,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局势,并派出了最后的底牌———大象军团。 在他们看来,即便楚军骑兵无敌,那也不可能战胜三千多头大象。 气人的是,楚军发现大象出现了,便率先选择了逃离。 一路追击下来,楚军更是不顾一切的抛舍辎重装备。 当楚军丢盔弃甲的行为出现时,不但没令他们看出不对劲,反而令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再后来,楚军为了逃生,竟将更为重要的粮食、钱财、旗帜、战鼓也扔了下来。 这时,他们虽因抢夺财物、军功而军中自乱,可怪异的是,楚军并未趁乱杀回。 眼看楚军已离去了两个时辰,他们为了配合西瓯、且兰大军夹击楚军,又一次整军追了上来。 到达谷口时,他们担心中计,竟不敢进入山谷。 第201章 中策 在他们犹豫不前时,楚军前往了有可能隐藏的敌军山谷。 不确定西瓯、且兰大军到底埋伏在哪里,楚军一路快速前行。 最终,在一处山谷遭到了敌军的袭击。 遇到袭击,项羽没有犹豫,他果断下令撤离。 当楚军好不容易跑到那处最大的山谷时,他们慌不择路的败退举动,立马引起了诸国联军探哨的关注。 得知楚军被西瓯、且兰大军堵了回来,诸国联军放下了顾虑,并直接率军进入了山谷。 当诸国联军和西瓯、且兰大军两面夹击时,楚军则一哄而散,并向着两侧的高地逃离了。 接下来,便是歼灭诸国联军的战争。 这一切顺利完成了,项羽本想在夜郎城邑实施范增的中策,可由于大象的搅乱,围困诸国联军重要人物的计划泡汤了。 虽然夜郎城邑没人了,可项羽意识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范增的中策太毒辣,绝对不能在夜郎国实施。 首先,夜郎城邑没人了。 再者,夜郎国同楚国的临江之地,和那汉国都有接壤。 万一在夜郎实施范增的中策,那后果将难以控制。 临江是楚国的,项羽很是担忧。 汉国虽是敌人,那也是不久后的楚地。 带着这个顾虑,他选择了南下西宇。 这西宇位置极佳,不但同樊国、夜郎、西瓯、滇国相邻,南方还有大量的蛮夷部落。 更完美的是,这里距离楚国、汉国极远,实施范增的中策将毫无顾虑。 至于范增的中策是什么,项羽直接告知了众人,那便是————瘟疫。 得知瘟疫,众人皆是面露惶恐。 他们一路跟着项羽打到西南腹地,未曾想,最终的目的竟为了———人为的制造瘟疫。 对于这个结局,众人真可谓是震撼不小。 其中,蒯通口目张大到了极限,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蒯先生,蒯先生……” 在项羽的呼喊下,蒯通眼睛眨了一下,他方才回过劲来。 目视项羽,蒯通又看了一眼前方的安康城邑。 “陛下,这……” “如何,亚父之中策,…汝不认同否?” “…呃,此乃有伤天和,这……” “…天和?哼,吾楚人强胜之时不如此为之,待吾大楚后世虚弱时,…他等蛮夷又怎可不趁机袭饶?” “…后世虚弱之时?” “寡人欲一战永除后患,此战之后,世间万世皆为楚人。…即便吾楚人内部相争,那亦是肉烂釜中,…绝不可令外人趁机渔翁得利!” “…外人?…蛮夷否?” “蒯先生汝且记下,非吾族人,…其心必异也!” “…非吾族人,其心必异?” 蒯通默念一遍,他赶忙翻身下马。 绕过马匹,他直接跪在了项羽面前。 仰视高大的项羽,他面露狂喜。 “陛下,小可曾经怀才不遇,…未曾想,…今日终遇明主!陛下,请容小可真诚一拜。” 项羽一愣,他迟疑一下,赶忙翻身下马。 不敢耽搁,他急忙搀扶起了蒯通。 目视泪眼朦胧的蒯通,项羽面露疑惑。 “蒯先生,…汝此乃何意?” “陛下有所不知,此中策虽乃范先生留之,计谋虽毒辣,却正合小可心意。再者,陛下适才所言,实乃小可隐藏心中之秘密。曾许何时,小可亦有此念,可世人愚昧,不曾有人共鸣其心。如今,亲耳倾听陛下所言,…真乃久生逢知己,…终生无撼事也!” “…哦?…蒯先生亦有此念?” “是也,为之一胜,当无所不用其极!…仁义、道德、后世微名,只可令强人束缚手脚,…最终将为后世之人留下极大隐患!” “哈哈,妙,妙哉!” 项羽大喜,他一把抱住了蒯通。 “知己,汝实乃寡人知心之人!” 此时,蒯通说出了心里话,项羽很是震撼。 他没想到,世人皆假仁假义,蒯通却和自己心境相通。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恃强凌弱,想起后世中原人遭受的无尽苦难,项羽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冠宇华夏的强人,为了虚名止步不前,最终后世虚弱时,还不是被外人凌辱。 他们不敢做的事,我敢为。 他们止步不前,我则首当其冲。 收回思绪时,知晓了蒯通的心境,项羽来了兴致。 “如今西南即将平定,…以汝看来,…吾大楚欲统一天下可有胜算?” “胜算极大,胜算极大!” “…哦?…蒯先生为何如此笃定?” “陛下,西南即将平定,回头间,便可收复汉地。…一旦收复汉地,陛下之功,…将胜于秦王嬴政!” “…嬴政?不,寡人另欲夺取北方草原。” “可行,可行!陛下之志,当乃古今罕见,…以吾大楚如今之兵威,…当可荡平一切强敌!” “…呵呵嘿,…望蒯先生细细道来?” “其一,陛下英明,又乃神勇无敌,历数古今帝王,谁人可同陛下比拟?其二,陛下之臣皆乃良才,单论韩信,其兵者之才,可胜万敌!另之,钟离昧、田横、项声皆乃文武全才,他等又乃陛下重用之人。更加可喜之事,龙苴、桓楚等将皆悍勇无敌,如今陛下文臣武将皆招手即来,又怎可不胜?最后,吾大楚民心所向、军中带甲之士数十万众,又皆是百战之兵。…吾大楚不胜,…又岂有天理?” “妙,妙哉!蒯先生大局~观之甚远,实令寡人钦佩也!” “陛下赞誉,陛下赞誉。” 两人又聊了一阵,项羽心情大好。 他看向安康城邑,随即计从心起。 看向龙苴和桓楚,他诡异一笑。 “汝等二人,各率四千骑兵奔赴周遭各地,劫掠为次,俘获其人为主。…如此交代,…汝等可否知晓寡人之意?” 桓楚面露疑惑,他上前一步。 “…俘获其人?…只乃俘获其人?” “嗯,正乃俘获其人,…另之,…愈多愈妙。” “末将遵命!” “诺!” 得知主要任务是俘虏各地人口,龙苴和桓楚相视一眼,他们不再多问。 策马调头后,两人扬鞭赶往了骑兵军阵。 第202章 计划微变 接到命令,龙苴、桓楚各自调集了四千骑兵。 他们私下商议了一下,分别向着不同的目标而去。 虽是商议,可龙苴‘恃强凌弱’,他直接选择了南方蛮夷部落。 他认为,夜郎国经历战争后,得到消息的人早就逃跑了。 即便北上夜郎,那也将收效甚微。 对于这个问题,桓楚心里也有数。 可龙苴太霸道,犟不过龙苴,他只得向西前往了滇国。 在两人一南一西的突袭下,一开始属实收获颇丰。 第一趟回来时,龙苴带人抓来了五千多人,而桓楚也带来了四千多人。 再次出击时,因第一次的消息传开了,他们只带回了三千多人。 随着出击次数的增多,南方蛮夷、西面的滇国、东面的西瓯、北面的樊国也做出了相应的对策。 他们令百姓上了山岭,以此躲避楚军劫掠的同时,又派出仅有的兵力据守重要地点。 诸国近乎相似的应对策略果然有效,再后面的掠夺,楚军每次皆是白忙活。 半个多月过去了,眼看收获越来越少,两人只得提前结束了行动,并率军返回了安康城邑。 两人失落的返回,项羽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安慰了两人一番,便令人将所有的投石机拉到了城外。 这些投石机足有三百多台,其中有楚军来时带来的,也有这半个多月来赶时间打造的。 当三百多台投石机从四个方向摆开后,项羽则下令,将抓来的一部分蛮夷百姓放进城内。 好不容易抓来的百姓,又要放他们入城,龙苴、桓楚大为不解。 两人相视一眼,在龙苴的催促下,桓楚心有不甘的上前一步。 看向项羽,他一副窃窃的模样。 “陛…陛下,抓而又放,…呃,此…此非徒劳之举?” 项羽看向桓楚,他又看了看挤眉弄眼的龙苴。 短暂思虑一下,他一脸严肃。 “…徒劳之举?莫要多言,速速依令执行!” “是陛下!” 桓楚碰了一鼻子灰,他瞥了一眼偷笑的龙苴,又赶忙令人带来了一千俘虏。 一千人被带到了阵前,项羽冲前方安康城邑甩了一下头。 “放其进城!” “诺!” 接下来,在楚军的驱赶下,一千蛮夷百姓快速的跑向了前方的城邑。 眼看这一千人跑来,城邑上的守军二话没说,直接放箭进行了射杀。 “嗖嗖嗖………” 一波又一波箭雨过后,一千多人被射杀了一大半。 看到这,项羽面色凝重。 本想让守军多活一段时间,可其作死的行为,彻底惹恼了他。 计划里,只需放一部分百姓进城,便可以利用投石机的投送能力,开始人为的制造瘟疫了。 待瘟疫出现,便放这些感染瘟疫的百姓各回各家。 西南山地众多,这么多人想要回去,即便各国守军知晓是瘟疫,也无法做到有效的拦截。 再者,此事到现在为止还是机密,各国并不知晓实情。 一旦这些人回了家,他们将如同吃了药的蟑螂回了老巢,用不了多久便将把所有的‘蟑螂’接连感染。 后世的记载里,瘟疫伤害极大,是战争所无法比拟的。 其中, 东汉末年的大瘟疫,据估计,死亡人数可能多达千万。 另外,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鼠疫),从 1347 至 1353 年,席卷整个欧洲,夺走了 2500 万欧洲人的性命,更是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 1\/3。 还有那安东尼瘟疫,发生于公元 165 至 180 年,据估计导致罗马约 500 万人死亡。 …………… 纵观古今,此等瘟疫带来的伤害,简直枚不胜举。 项羽收回思绪,他冷视安康城头。 “寻死之举,莫怪寡人无情!” 话罢,他看向龙苴。 “传寡人令,大军攻城!” “诺!” 安康城邑的守军,本可以多活一段时日,可其射杀百姓的行为,令项羽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在项羽的胜怒下,楚军出动四万兵力,并从四个方向一同进行了攻击。 首先,三百台投石机吱吱作响起来。 当那巨大的配重箱被高高拉起时,旗帜忽的落下,一柄巨大的木锤奋力击打那代表发射的‘突出部’。 “砰!……” 一声声巨响发出,配重箱猛然下沉间,只见一颗颗百十斤的巨石被极大的力道抛向了天空。 那巨石带着呼啸声,呈抛物线状飞行一阵后,直接砸向了前方的城头。 “轰!……” 接连的巨响传来,一眼看去,本就不高的城头一时间被砸的尘土飞扬。 那箭垛在巨石的砸击下,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砸塌的同时,又连着将后面的敌军给砸翻了好几个。 有的巨石直接落在了人群中,只听到一声闷响传来,几个士卒当场成为了肉饼。 城头上的敌军惨状万分,他们为了躲避飞来的巨石,不得已只能离开了城头。 敌军刚下城头,楚军的投石机便停了下来。 投石机停止了作业,望楼则从军阵后方推了上来。 这些望楼高达数丈,最高处一个不大的空间,内部可容纳一些弓箭手。 望楼整体木质结构,面朝敌军方向还包裹着‘阻止燃烧的牛皮等物’。 这巨大的望楼最下方,还有可以移动的轮毂。 只见,在大量盾牌手的掩护下,带着轮子的望楼缓缓上前。 不多时,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了城邑的四周。 “呜…呜呜………” 当望楼就位后,在号角声的催促下,楚军推着大量‘三角体’的云梯发起了进攻。 眼看楚军云梯逼近,守军赶忙回到城头。 他们看了一眼城下,便欲拈弓搭箭。 羽箭刚搭在弓弦上,楚军的羽箭从更高的地方射了下来。 “嗖嗖嗖……” “噗嗤噗嗤………” 破空声、入肉声接连发出,守军被射中一大片后,方才意识到了楚军望楼的可怕。 望楼高过城邑,又是居高临下。 在这场‘不公平’的攻击下,本就被投石机破坏了的城头上,没了箭垛的守军在躲无可躲的情况下,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楚军弓箭手的视野里。 暴露在外的他们,不但无法阻止云梯的靠近,还要分心躲避高处射来的羽箭。 渐渐的,楚军云梯越来越近,而守军的伤亡则在呈直线性的上升。 为了对付楚军望楼上的弓箭手,守军急中生智,他们将普通的箭矢换成了火箭。 第203章 瘟疫 当守军将箭矢换成了火箭,用那火箭射中望楼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火焰扑闪几下后,便被风吹灭了。 带着疑惑,守军仔细观察才发现,那面朝己方的望楼一侧竟是不易引燃的牛皮。 还没等守军来得及震撼,望楼上的楚军弓箭手松开了弓弦,又一次向他们射来了要命的箭矢。 在这场不对称的攻防下,守军简直守无可守,甚至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在望楼弓箭手的压制下,大量守军被逐一射杀后,楚军的云梯也稳稳的靠在了城墙上。 那三角体的云梯,仿佛特意为城墙量身打造。 云梯靠在城墙上后,严丝合缝不说,还异常稳固。 即便守军想要推开云梯,那也是白费力气。 更可怕的是,此时,黑压压的楚军口衔利刃,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 面对蜂蛹爬来的楚军,守军想要投放檑木滚石、抛洒滚烫的金汁和火油。 他们刚俯身抱起滚木礌石,便被楚军弓箭手直接射成了刺猬。 那些准备抬起金汁、火油的守军,正要泼洒时,无情的箭矢便令其失去了力气。 当那滚烫的金汁倾倒在地面时,满脸狰狞的楚军已然杀上了城头。 一个楚军上来了,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当更多楚军占据城头时,守军无奈,他们只得逃离了此地。 他们前脚下了城,楚军后脚便追了上去。 在这一逃一追的情形下,守军的败局已然注定。 最终,楚军杀入了城内,并第一时间打开了厚实的城门。 眼看楚军顺利杀入城内,观战的项羽轻蔑一笑。 “哼,不知死活!” 此战,楚军还没有动用攻城车,若是全力攻击这不大的城邑,想必敌军会败亡的更快。 一刻钟后,喊杀声停了,城内恢复了该有的安静。 彻底歼灭城内的守军后,楚军又按照项羽的命令,在城内放了一把火。 【这把火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烧尽城内可以燃烧的一切。】 …………… 待城内可燃烧的物体全部烧尽,待大火彻底熄灭了,项羽又命人将俘虏的两万多蛮夷百姓放进了城。 【另外,还给了他们足足十五天的粮食和水。】 放其进了城,又给了食物,楚军又将之前俘虏的三万多诸国联军进行了屠杀。 屠杀了三万多敌军,楚军直接将这些尸首全部送到了城内。 此时的城内,除了送去的三万余尸体外,另有三万多安康城邑的军民尸首。 将近七万尸体和两万多活人放在城里后,楚军随即用巨石、沙袋封闭了四处城门。 做完这一切,楚军快速的撤了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楚军开始了等待。 当下已是四月下旬,此地早已是酷热难耐。 在楚军远距离的包围下,刚开始城内还没啥变化。 当时间来到了第三天,隔着数百步都能闻到腐烂后的尸臭味。 为此,项羽下令,大军远远撤离。 退到老远后,楚军方才停下来,接着又开始了等待。 这样的时间足足等了十几天,直到看到那城头蛮夷‘抓耳挠腮’的模样,项羽不敢再做耽搁,他果断下令撤离此地。 得到命令,楚军一刻也不敢停留。 将近十万大军,如同被什么可怕的事物追赶一般,一路着急忙慌的向着北方跑去。 足足跑了小半天后,项羽方才令大军放缓了行军速度。 命令下达后,项羽忍不住看向了后方。 他虽有些不忍心,可这是战争。 古往今来,始终是弱肉强食。 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形形色色的族人多如牛毛。 今天我不吃你,明天你就会吃了我。 若想永远没有战争,那必须天下一统。 想到这,项羽目露凶光。 “欲得天下者,必吾项籍!” 闻听项羽的豪言壮语,蒯通连连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今日之举,当可永决西南祸患!” 项羽摆摆手,他好像有些不认同。 “事后,此地之人将百不存一。…若欲彻底占据此地,待数年后,…还需楚人来此安居方可!” “陛下远谋,小可万分钦佩也!” 蒯通一脸恭敬,他认为项羽说得很有道理。 如今,瓯越、闽越、南越、早已没人了。 而夜郎、且兰、西瓯、西宇、滇国、昆明、樊国和西南三十六部,接下来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在这如此广袤之地,即便没了敌人,那也不能没有楚人。 可当下局面,楚人欲要永久占据此地,那也必需等到数年之后。 想到数年以后,蒯通忍不住叹息一声。 微微抬头,看向项羽时,他又露出了满脸的担忧。 “陛下,瘟灾不可控,…吾大楚当提前防备方可!” 项羽侧目,他满脸自信的笑了笑。 “蒯先生无需担忧,…此事,…寡人心中已有分寸。” “嗯,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随后,楚军稍作歇息,便又开始了急行军。 …………… 三日后,楚军穿过了夜郎国,直接回到了临江。 到了临江,项羽为了防备西南瘟疫,他接连下了三道命令。 首先,他令龙苴、桓楚率领八千骑兵攻击且兰国,并尽量将其百姓驱赶向南方。 另外,又将三万兵力交给了副令尹项冠,令其防止九江、临江人员出入的同时,又令其配合令尹项他尽快招募三十万青壮。 招募的三十万青壮,直接以江东、九江、临江一线进行就地防守。 凡是出入瓯越、闽越、南越、西南诸国的人,第一时间遇到第一时间射杀。 同时,项羽还发布政令,并告知了西南诸国即将发生瘟疫的事情。 最后,项羽率军前往了且兰国。 …………… 且兰国紧挨着临江,只半天时间,项羽便同龙苴、桓楚进行了会合。 两方会师且兰,为了确保汉国免遭瘟疫,项羽下令立即攻占汉中之地。 离开临江时,给项冠、项他留下了三万兵力,此时,项羽虽只有六万兵马。 可他对拿下汉中,却是信心十足。 据之前的消息所说,自吕泽战败身死,汉国一战被匈奴人斩杀了六万主力。 汉国原本只有十五万大军,一战被匈奴人歼灭六万,当下应只有九万兵力。 而这九万大军除了驻守咸阳,还要驻守函谷关、武关等地。 另外,北方的匈奴方向,汉国又怎能不做防守。 如此推算下来,汉中的汉军兵力应该不多。 只需快速拿下汉中,便将顺势消灭苟延残喘的汉国。 就在楚军准备渡过长江,并直接进入汉中时,大地突然间摇晃了起来。 随着地面的晃动,本来还很平稳的长江水陡然暴涨,那无尽的江水如同海浪,仿佛随时都将湮灭六万渡江的楚军一般。 不仅于此,此时,天空的艳阳消失不见。 取代太阳的,则是满天的火球。 那火球带着呼啸声落下,越来越大、亮度越来越刺眼。 看到这,项羽愣住了。 “…地动水摇?…天降陨石?” 第204章 天地动怒 当下,空中陨石下落,地面摇晃不止,江水几近呼之欲出。 眼看惊慌失措的六万楚军惊惧的四处逃窜,须弥间,项羽想到了后世过往。 后世记载里,灭亡西汉的王莽曾经历陨石下落。 当时,王莽派遣大军围攻昆阳。 刘秀等人坚守昆阳,并最终以少胜多,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在这场战役中,出现了一些奇特的天象。 据《后汉书》记载,“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昆阳之战从根本上摧毁了王莽的军事力量,为刘秀日后夺取天下奠定了基础。 而地动山摇、江水泛滥之事,也曾有典故。 史书记载里,陈庆之是南北朝时期~南朝‘梁’的着名将领,他出身寒门,但极具军事才能。 陈庆之身体文弱,难开普通弓弩,不善于骑马和射箭,却善谋,能抚众。 他曾率领七千白袍军北伐,历经大小战役四十七战,攻城三十二座,皆克,创造了军事史上的传奇。 陈庆之的军事成就令人赞叹,其战绩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陈庆之的白袍军最终覆灭的原因众说纷纭。 其一,陈庆之率七千白袍军屡战屡胜,但在回军途中遭遇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敌军的围追堵截。 当时河水暴涨,又加上后有追兵,在这种极为不利的情况下,白袍军损失惨重。 ………… 回想后世里出现过的事迹,再看向即将被天地吞噬的六万楚军,项羽满心不甘。 楚人刚刚兴盛,便遭此大劫,他又怎能释怀。 面对天地动怒,项羽虽耳濡目染、亲身体会,可他却无能为力。 毕竟,相对于天地,人类简直渺小的可怕。 当天空中的呼啸声越来越近,当咆哮的江水即将覆灭楚军,项羽眼含泪水,在逃无可逃、躲无可躲的情况下,他选择了闭上了眼睛。 就在项羽准备放弃时,呼啸声陡然没了声响,大地停止了摇晃,即将迎头砸下来的江水也快速的退了回去。 “陛…陛下,天地消怒焉!陛下……” 闻声,项羽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极度兴奋的蒯通,又看了看惶恐未消的众楚军。 顿感疑惑时,他环视四周。 一眼看去,大地恢复了宁静,江水也安定了下来。 当他好奇的仰望天空时,密集的陨石早已消失不见,此时的天空竟然恢复了最初的艳阳高照。 “陛下,神人,陛下,天空有神人相助!” 桓楚的大喊大叫,引起了项羽的注意。 他看向面露惊讶的桓楚,又赶忙顺着桓楚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项羽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碧蓝色的天空中并没有什么,而天空的边缘地带,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有些密集,因距离太远,适才只顾得看太阳了,竟没有注意到。 在桓楚的提醒下,项羽看得一清二楚。 他做了一个了望状,手掌遮挡太阳光线后,方才看的清晰。 那些黑点停在半空,通过那随风飘荡的长袍,不难看出那是一群人。 看到这,项羽发出了一声惊叹。 “啊!…这,…此乃神人?” 桓楚附和道:“神人,定乃神人,…吾等受神人相助,…方才躲避此等灾祸。” 蒯通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真乃神人,小可碌碌半生,久遇明主,又遇神人。荣幸,荣幸,不枉此生,吾不枉此生!” 此时,刚才还惊慌失措的楚军看到这副情形,他们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天地不惧,楚军必胜!” “天地不惧,楚军必胜!………”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不但驱散了楚军内心的惧怕,还令楚军的士气异常高涨。 目视振奋起来的楚军,项羽很是满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神人助寡人,吾楚人怎可不胜!” “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威武!” “神人相助,灭汉之举必在当下!” 在蒯通、龙苴、桓楚的恭维下,项羽的笑声经久不息。 这时,在众人的注视下,天空中的黑点越来越大。 突然,那被众人看作黑点的神人,竟“嗖”的一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目视来到面前的神人,项羽笑声逐渐弱下来时,他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 在他面露错愕时,桓楚顿感不妙,他赶忙策马挡在了项羽前面。 “陛下勿忧,由末将在此,神鬼定不可近前。” 桓楚话罢,他挺枪怒指立于军阵中的众神人。 “汝等乃何人,陛下近前不可放肆!” 桓楚怒喝一声,龙苴目视众神人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赶忙策马上前一步。 “桓楚将军不得无礼!” 被龙苴给训斥了,桓楚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缓缓转过头,凝视着龙苴,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喂,汝竟不分敌友?” 龙苴看了一眼前方,他摇了摇头。 “不,此事需告知陛下。” 龙苴嘀咕一句,他没有再理会傻愣愣的桓楚,策马调头后来到了项羽近前。 “陛下莫要误会,…此神人非敌,…正乃相助陛下之人。” “…哦?” 项羽顿了顿,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在龙苴复活时,他曾提及过55个神秘人。 正是55个神秘人的出现,才令本已败亡的项羽有了重新来过的机遇。 【而这机遇,据龙苴所言,曾高达53次。】 明白了龙苴的提醒,项羽满脸惊奇的看向了正前方。 一眼看去,这些人都是男子,且有老有少,年龄更是参差不齐。 年长者,有七八十岁的老人,年少者,亦有十来岁的孩童。 另外,许多青年、中年人也夹杂其中。 一眼看上去,竟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定睛仔细看去,他们的服饰,却令人大为惊愕。 这些人大概五十多人,皆是冕袍加身,眉宇间又自带威严。 单说服饰,他们的衣裳多以锦缎等高级面料制成,色彩鲜艳且以正色为主。 上衣绘有日、月、星辰、山、龙等图案,下裳绣有华美的水藻、火、粉米、宗彝、黼、黻等章纹。 腰间束着宽而华丽的玉带,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美玉,另外还佩戴香囊、玉佩等饰物。 披风或大氅常以厚重的材质制作,边缘装饰着精致的毛皮或丝绒,一眼看去,尽是庄重与奢华。 那鞋子更是高筒马靴,鞋面绣着精美的金丝花纹,材质更是上乘之物。 第205章 一个承诺 仔细打量众人,项羽心生质疑。 这些人皆是身着华服,富丽堂皇、材质上乘不说,隐约间,竟同自己的皇袍有着些许的相似之处。 尤其是那规格、材质、繁杂的纹路,若低于王公显贵的身份,绝不可能穿着如此华丽的服饰。 项羽心生疑惑,他又略带震惊。 这些人仿佛自带威严,虽隐而不发,却又不可令人心生轻视。 若非天生的霸主,绝不可能有着如此的威压。 这种威严,项羽自然不陌生。 他本身就是帝王,又怎么可能不熟悉。 项羽打量对方时,对方的55人也在静静的看向项羽。 两方相互对视时,此处安静的可怕,简直落针可闻一般。 “直视陛下,汝等欲寻死乎?” 一声怒喝发出,打破了沉寂的氛围,也令众人齐齐看向了桓楚。 项羽回过味来,他策马上前。 目视桓楚怒气未消的脸颊,项羽抬手压了压。 “桓楚将军,速速退下!” “这……” 亲眼看到对方从天而降,又皆是神通广大之人,桓楚不确定是敌是友,他有些犹豫。 “陛…陛下……” “莫要多言,…寡人立于天地之间,百战而不惧,…又曾惧他物?” “…呃,末将遵命!” 随着桓楚的离去,项羽一脸严肃的看向前方的神秘人。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看向了一个老者。 “汝等乃何人?…呃,又为何来此相助寡人?” 那老者左右看了看时,其他人皆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仿佛得到了认同】,他看向项羽时,昂起头来笑了笑。 “楚霸王,不,楚皇,…吾等久别不见,…别来无恙。” “…久别不见?…吾等曾何时相见?” “乌江河畔!” “…乌江河畔?” 项羽略作回忆状,说出乌江河畔时,他微微摇了摇头。 “乌江,寡人知晓,…至于汝等,…寡人不曾相识。” 老者笑了笑,他一脸淡然。 “无妨,吾等何人乃无关紧要之事,…可承诺如山,…不知汝可否忘记?” “…承诺?” 项羽面露困惑,他仿佛翻开了重重往事,几经周折后,却没有寻觅到老者所说的承诺。 记忆里,有他应允过韩信的瓯江誓言,也有答应范增重用钟离昧的事情。 另外,还有他初次遇到虞姬时,愿意保护她一生一世的情话。 …………… 思绪飞转许久,他也想不到那个被多次提及的承诺到底是什么。 目视老者,项羽再次摇了摇头。 “此承诺寡人无法回忆,…若汝等知晓,…不妨在此告知寡人?” 老者面色一沉,他冷笑一声。 上下打量项羽后,他嘴角的胡须抽动一下。 “楚皇,汝之紫色光芒,…可否到达万丈?” “…紫色光芒?…不,寡人远未达万丈。” “…嗯,…光芒未达万丈,忘记承诺之事,…当汝无责也!” “…哦?…如此言之,寡人欲知承诺,…需光芒万丈方可?” “是也!” 老者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项羽时,不禁有些好奇。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瞧见众人齐齐点头后,他方才转头直视项羽。 “楚皇,人皇气运,…不,…呃,巨蛇是否被汝斩杀?” 目视老者飘忽不定的眼神,项羽心生警觉。 适才,老者明明说了人皇气运,可短暂停顿一下,又立即改口询问了巨蛇。 如此看来,这巨蛇腹中的内丹定然不简单。 想到这,项羽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言非虚,淮水南岸之巨蛇,…确乃寡人斩杀!” 得知巨蛇被项羽斩杀,老者面露惊喜的同时,他赶忙回头看向那群神秘人。 老者回头时,其他54人齐齐面露喜色,又相互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此蛇已死,真乃喜事!” “天子灭,人皇生也!” “人皇气运回归,吾等久等有望!” “天地人同尊,人亦重获自由!” “一切皆命,此乃命也!” “………………” 在这嘈杂的议论声中,项羽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则,暗地里一直在静下心来倾听着。 项羽有太多的未解之谜,若需一一破解,此时良机难求,他又怎能轻易错过。 在他暗自偷听时,一些震撼的话语令他心生疑虑。 那巨蛇死了,这55人怎会如此的兴奋? 参照他们轻易击退陨石、地震的能力,那斩杀一条巨蛇,岂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可龙苴曾说过,他们面对巨蛇追击时,毫无办法不说,还被追的四处逃窜。 他们能飞天,又能抵抗天地动怒,以此推论,这不应该呀? 还有那天子灭、人皇生,这里的天子定然是刘邦匹夫,而这人皇不正是自己吗? 【项羽暗自思虑着,他认为,普天之下除了自己可以是人皇,绝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对于55人议论的其他话语,项羽感觉很是耳熟。 那人皇气运、天地人同尊,在龙苴的叙述中,在范增、虞姬的遗言中,曾被多次提及。 对此,项羽并未提起多少兴趣来。 “楚皇……” 就在项羽暗自分析时,一声呼唤令他猛然惊醒。 顺声看去,项羽直视那开口的老者。 “寡人在此,…呃,汝仍有疑虑之事?” 老者瞥了一眼众将领,他再次上下打量起项羽来。 当目光停在项羽胸口时,他诡异一笑。 “楚皇,巨蛇被汝斩杀,…不知汝可曾寻觅一发光之物?” “…发光之物?” 盯着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老者,项羽短暂犹豫一下,他感觉欺瞒并不是最好的策略。 毕竟,这55人神通广大,故意欺骗又怎能瞒得住他们。 须弥间,项羽心生一计,他准备来个‘虚实结合’。 定下主意,项羽粲然一笑。 “巨蛇被寡人斩杀,其腹中却有发光之物!” “…哦?望汝速速道来!” “呃,其物有二,…一物乃拳大之胆,…一物乃卵大之珠。” “…卵大之珠?…可乃炙色光芒?” 老者不提那蛇胆,直接询问了内丹,这令项羽暗自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来,这内丹应该极其重要。 目视老者,项羽微微点头。 “确乃炙色光芒!” 得到确认,老者激动的上前一步。 “此…此物何在?” 项羽叹息一声,他一脸的惋惜。 “唉!回至彭城时,巧知此物可助女子之颜,寡人便将其送于虞美人。…后因天道之劫,此物,…今已随虞美人烟消云散矣!” “…虞美人?…虞姬?…今已烟消云散?” 老者目露惊恐,他仿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不,此物怎可失去,不……” “哈哈哈……” 人群中一中年人大笑起来,这笑声来的突然,令项羽和那惊惧的老者齐齐看去。 在项羽的凝视下,那中年人一脸的不以为然。 “楚皇,汝乃说笑之言,…吾等又怎可轻信?” 项羽来了兴趣,他强装镇定。 “…哦?此言从何说起?” 那中年人没有回答,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龙苴。 顺着中年人的目光看向龙苴,项羽顿感不妙。 龙苴的复活,不正是在内丹的加持下完成的吗? 想到这里,项羽不再掖着藏着。 他冷视中年人时,浑身展露出了压制多时的骇人杀气。 第206章 杀气 欺骗被识破,项羽怒不可遏。 他贵为楚国之君,向来都是尊崇无比的存在。 为了洞悉更多真相,对于这些所谓的神人,他已然隐忍多时。 然而此刻,在数万楚军面前,这些神人不仅没有给项羽应有的尊重,甚至公然揭穿了他有意隐瞒之事。 这对项羽而言,简直是无法容忍。 项羽杀意渐起时,那五十五人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惊慌之色。 他们相视一眼后,竟然当场哄笑起来。 “哈哈……” “可笑,可笑……” “身披冕冠,真以为他乃人皇!” “败军之将,丑恶嘴脸昭然若揭!” “不过是棋子、傀儡罢了,却浑然不觉!” “哈哈,愚昧无知的后生!” “………………” 当那站在最前方的老者说出“无知后生”时,听到所有嘲笑的项羽,驱马疾驰而来。 “驾!” 在项羽的暴喝下,乌骓马瞬间跃出两丈有余。 这距离不偏不倚,刚好来到了老者近前。 眼看项羽一人一马暴怒而来,老者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他一张老脸上尽是轻蔑之色。 “无知后生,汝能杀吾不成?哈哈……” 他笑声发出,项羽一个俯身间,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 这大手力大无穷,刚一接触老者脖颈,便如同铁钳子般将他提了起来。 被项羽一把提起,老者笑声停止,他脸上的轻蔑消失不见,瞬间化作了惊慌。 带着惊慌,他四肢胡乱捣腾着,并奋力看向其他44人。 此时,他怕了。 他被项羽提在半空中,在无法挣脱的情况下,也只得向后方的44个同伴发出了求救。 “咕噜咕噜……” 老者想要呼喊同伴,因脖子被项羽单手掐的死死的,他的嘴巴里只是发出了囫囵不清的咕噜声。 眼看老者被项羽轻松控制,44个神秘人面色大惊。 他们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这简直不可思议。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项羽怒吼一声时,手臂的力道全部汇集到了大手之上。 “汝欲寻死!” 吼声向着四周蔓延开来,震的在场众人耳目发聩,皆捂着耳朵进行缓解。 待怒声散去,众人齐齐看向项羽时,皆被震撼的瞠目结舌。 只见,项羽猛然用力间,老者的身躯直挺挺的落在了地上。 那身躯的双脚接触地面后,没有意想中的无力倒地,反倒是直挺挺的站在了地面之上。 看到这,楚军人人皆惊,而其他44个神秘人则再次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不知死活,竟欲同吾等对抗……” “可笑,可笑至极!……” “………………” 在这些人的嘲笑声中,项羽目视手里的头颅,他面露惊疑的同时,竟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 项羽刚发出惊叹声,手里的头颅眨了眨眼睛,嘴巴里发出了怪笑。 “桀桀桀,无知后生,可知实力差距否?” 被一颗头颅挑衅,项羽怒目圆睁。 他刚才的震惊瞬间被驱散,转瞬间,浑身的杀气陡然倍增。 带着这浑厚的杀气,带着不服的气势,项羽另一只大手也参与了进来。 只见他两只大手齐齐用力,强行挤压手里的头颅,一副欲要挤爆老者这颗带着藐视的笑脸。 “啊呀呀!……” 怒吼声再次发出,项羽两只手臂肉眼可见的膨胀一倍不止。 那手臂力道极大,青筋毕露、筋肉凸起。 在他浑然天成的力道下,那头颅依旧冷笑,竟无法伤其分毫。 面对这挤不爆的‘核桃’,面对这轻蔑的笑,面对当众丢失的颜面,项羽满脸暴露狰狞之色。 “去死!” 眼看双手力道无法挤爆老者的头颅,项羽没有多想,他直接将这颗比石头还要硬的头颅揽入了怀中。 此刻,他下意识的举动,只想凭借胸膛的辅助,彻底将这颗头颅碾为齑粉。 可就在头颅刚一触碰胸膛时,一道炙白色光芒穿过项羽的胸膛,直接向着四周猛然迸射开来。 这炙白色光芒来的突然,老者头颅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嚎叫,场外的44人也赶忙腾空躲避开来。 当44人飞到了千丈开外时,老者的叫声消停了。 随着叫声的消失,那头颅连同地上站立的躯体一同化作了白烟。 这白烟仿佛被某种可怕的事物给禁锢住了,短暂僵持一下,便快速的进入了项羽的身躯。 【“吞噬,帝乙被其吞噬!”】 千丈外传来了惊呼,项羽微微抬头,他收回手臂时,顿感浑身无比的舒适。 这舒适很是怪异,就如同饥饿许久的乞丐遇到了山珍海味般。 只有酒足饭饱后,方才拥有的无尽快感。 这快感,有满足、有期待后的幸福,隐约中还有一丝丝的【回忆】。 【这回忆很是遥远,项羽强行压住探寻的念头,他心里清楚,现在大敌当前还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 “陛下,陛下……” “陛下无碍否?” “陛下………” 眼看项羽久久没有说话,蒯通、龙苴、桓楚齐齐策马上前。 他们发出询问时,每人脸上皆是担忧之色。 目光扫视三人,项羽抬手。 “寡人无碍。” 放下手臂时,项羽仰头看向了天空。 目视千丈外的44个黑点,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欲挑战寡人权威,汝等实乃寻死!” 那44人虽距离项羽千丈距离,可项羽说出了话语却清晰可闻。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回想起项羽体内释放的炙白色光芒,众人皆面露惶恐。 一人率先说道:“不可控也,他竟吞噬人皇气运!” 另一人接话道:“不妙,此人绝不可留!” “杀之,绝不可留下后患!” “是也,此刻不杀,欲等何时!” “……………” 当大多数人表明了态度,另一部分人则是摇了摇头表示反对。 其中一中年人摆了摆手说道:“不可,项羽不可杀!” “…为何?他已不可控,当下留之,日后定将祸患无穷也!” 中年人面色一横,他态度坚决。 【“唉,他死,…吾等将再无复活之望!”】 “这……” “……………” 44人商议许久后,他们为了计划继续进行,便推举那中年人作为话事人。 中年人没有推辞,他独身来到项羽不远处落了下来。 目视气势凛然的项羽,他强压心中的怒火。 待怒火消退,他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 “项羽,汝莫要得意!” 项羽眉头一横,他眯起眼睛来。 “哦,汝等为何助寡人,…又为何轻视寡人?” 第207章 中年人 对于项羽发出的疑问,中年人笑了笑,他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直视项羽,渐渐的,他的笑容逐渐消散。 “楚皇,…不,对汝之称谓,应项羽更为贴切。” “无需多言,速速回答寡人!” 对于项羽的催促,中年人全然不顾。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 略微沉思后,他面色冰冷。 “吾此次返回,不为他事。汝切谨记,承诺如山,不可妄言。…不则,楚国可兴,…亦可翻手间被吾等所灭!” 【“…承诺?…不可妄言?…楚国可兴,亦可被汝等覆灭?”】 项羽口中默念着这些充满威慑力的言辞,他稍作停顿,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哼,可笑,可笑至极!…吾大楚民心所向、带甲数十万众,…又岂惧汝等区区数十人?” “信与不信,由汝自断!” “…若寡人不信,汝又当奈吾何?” 中年人轻哼一声,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了龙苴。 “哼,53次败亡之事,他未曾告知于汝?” 顺着中年人的目光,项羽看向了龙苴。 略微迟疑,项羽依旧面露不屑。 “此事未可知,莫要在寡人近前故弄玄虚!” “…哦?此事未可知,…那后世轮转之事,…汝又岂能不知?” “…后世?” “非后世轮转,汝又怎可先知先觉?…不曾先知先觉,…汝又为何追赶离去之范增?” 项羽心头一震,从那中年人的言辞之中,他已然确定了一桩要事。 此事实乃非同小可,且关系重大。 于后世的记忆当中,项羽正是由于范增的离去,以及那龙苴所率二十万楚军的溃败,才最终不敌刘邦。 刘邦获胜之后,楚国随即覆亡,项羽亦落得自刎乌江的悲惨结局。 若非有此后世记忆,他以流氓之身归来时,恐难以察觉败于刘邦的关键所在。 正因知晓这败亡之关键,他归来后,首要之事便是追赶已然离去的范增。 而后,在范增的智谋之下,他又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一举将那可恶的刘邦剿灭。 如此观之,穿越之说实乃虚妄,万世轮回方为真实。 他不是流氓,他本就是早已败亡的项羽。 既然已经败亡了,为何还能得到55人的相助? 他们有意帮助自己,绝对不是好心为之。 【这其中,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存在。】 思绪回转过来时,项羽微微点头。 “汝所言不虚,寡人虽乃项籍,…却仍有后世记忆!” “…嗯,汝知晓甚好!既知此事,待汝光芒万丈时,便不可失信于吾等。…不则,吾等可令汝生,…亦可令汝覆亡!” “…令寡人覆亡?” 项羽心生疑惑之际,那中年人忽地转身,沉笑一声后便没了踪迹。 循声望去,那中年人已然回到空中。 项羽面色凝重地凝视着那群神秘人,他嘴唇微启,似欲再问些什么,然而44人的黑点却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那已然消失的神秘人,又凝视着那湛蓝的天空,项羽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喝,汝等有意隐瞒,…殊不知,…寡人已知晓事因也!”】 “陛下,…当下如何为之?” 顺声看去,项羽看向龙苴,他笑了笑。 “传寡人令,汝为主将,桓楚为副将,汝二人率领六万楚军过江,速速拿下汉国汉中之地!” “诺!” “末将遵命!” 龙苴、桓楚领命而去,项羽和蒯通两人则留了下来。 目视龙苴、桓楚率军过江而去,蒯通面露疑惑。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赶忙看向项羽。 “陛下,二位将军率军离去,…吾等为何留此?” 项羽拍了拍马脖子,他侧目神秘一笑。 “蒯先生,汝对史实知晓几何?” 项羽的答非所问,令蒯通有些不理解。 他面露狐疑,微微点头。 “…史实?…呃,小可略有习读。” “如此甚好!…那寡人问及一人,…不知蒯先生可否听闻?” “…呃,何人,望陛下直言。” “帝乙!” “…帝乙?” “蒯先生可知此人?” “…呃,此人可乃商朝帝王帝乙?” “正乃此人!” “嗯,此人小可知晓一二。” 蒯通渐渐点头,他表示知道一些。 在项羽的有意询问下,蒯通回忆起熟读的古籍,便开始叙述起来。 接下来,在蒯通的讲述中,帝乙是商朝的君主之一,也是商朝倒数第二位的君王。 他在位期间,曾多次对周边诸国、部落用兵,因此,商朝国势已渐渐趋于没落。 另外,帝乙的长子是微子启,幼子是受(即纣),最终帝乙传位于纣,也就是后来的纣王帝辛。 ……………… 帝乙的事迹说完,蒯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陛下,小可之讲述,同古籍可有出入?” “呃,同古籍出入不大,…可,…同其真实事迹却相差甚远!” “…哦?小可皆依古籍叙述,…不知陛下为何如此断言?” 项羽淡然一笑,他没有回答。 目视正在过江的楚军,项羽翻身下马。 他看了一眼蒯通,又向着江边甩了一下头。 “同寡人前往江畔!” “是陛下!” 蒯通赶忙应了一声,他下了马后,便拉着马匹的缰绳跟上了项羽。 两人牵着马,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江边。 项羽松开缰绳后,他目视着过江的楚军,略微思虑间,便盘腿坐了下来。 瞧着项羽席地而坐,蒯通又看了眼离去的楚军,他面露忧色。 “陛下,…二位将军皆蛮勇之人,令他等发兵夺取汉中,…小可心中属实不安焉!” 扭头看向蒯通,项羽摆了摆手。 【“无碍,吾楚军之胜负,早已注定矣。”】 “…早已注定?这……” 蒯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表示无法理解。 毕竟,战未战,胜负又怎可预料。 仿佛早已看出蒯通心有疑虑,项羽嘴角微微上扬。 “蒯先生,在此等待便是,…哼,…一切皆由他等安排!” 【说到一切皆由他人安排时,项羽冷冷的看向了天空。】 目视碧蓝的天空,他盘膝而坐间,很快便陷入了静思。 他闭目养神的模样,显得很是悠然自得。 这一刻,他仿佛将所有顾虑统统抛出脑后一般。 漫长的沉思里,他通过吞噬那个老者,也间接的有了那个老者的记忆。 在这记忆里,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商朝倒数第二位君王帝乙。 通过帝乙的记忆,项羽不但了解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还知晓了这是一件蓄谋已久的阴谋。 第208章 位人皇 通过帝乙的记忆,项羽知晓了一切。 这一切,竟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谋划。 被吞噬的老者是历史上的商王帝乙,而那个中年人竟是五帝之一的————黄帝。 其他53人,除了三皇五帝,剩下的全是夏朝、商朝的各代帝王。 【整个事件的起因,自人皇气运丢失开始。】 这人皇气运说是气运,实则乃是自三皇五帝开始,至商朝最后一代人皇帝辛为止,那千余年来积攒下来的民心。 自商王帝辛被周天子灭亡后,这千余年的人皇气运也随之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以天子为始端的天子气运。 人皇气运散去后,在机缘巧合之下,那条巨蛇吸收了其中一缕人皇气运。 至此,那巨蛇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其贪婪的欲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巨蛇尝到了甜头,并不断的收集人世间溃散的人皇气运,当千余年的气运收集差不多时,巨蛇最终成为了鬼神皆惧的怪物。 为了夺回人皇气运,为了重新掌控人间,逝去的55个人皇开始踏上了寻觅巨蛇的道路。 他们前往世间各处深山老林,最终,在淮水南岸的深山里找到了那条巨蛇。 55人虽贵为人皇,也皆是神通广大之人,却拿那条巨蛇毫无办法。 因巨蛇吞噬了人皇气运,而人皇气运又不惧邪祟。 至于邪祟这个词汇,55人却显得极为尴尬。 正常来说,活着是人,死了可成神,也可能变成鬼。 在人、神、鬼之中,55人曾是人皇的过往,却令其身份无法得到归属。 【此时,他们非人、非神,亦非鬼魂。】 更可气的是,随着天地占据了人间主导权,世人已渐渐淡忘了他们,并逐渐开始信仰了天地。 世人改变了信仰,令天地的地位愈发稳固,反观他们,失去大多数世人的供奉后,只得在人世间四处游荡。 在这无法成神的窘境下,他们不愿坐以待毙。 55人联合后,在无法斩杀巨蛇的窘境下,他们同天地产生了隔阂,并发生了大战。 经过八百多年的大战,55人皆乃人皇体质,天地竟无法彻底消灭他们。 后来,天地不愿再战,便对55人做出了妥协。 【这妥协很是怪异,天地告知,只需55人找回人皇气运,便可以重新复活,并再次以人皇的身份继续掌控人间。】 为此,55人再次寻找到那条吞噬人皇气运的巨蛇。 面对那条巨蛇,55人即便可抗天地,却唯独拿它毫无办法。 在他们的攻击下,巨蛇毫发无损不说,还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那巨蛇虽是铜皮铁甲,可攻击性并不强。 即便如此,一旦巨蛇被激怒,它浑身散发的炙色光芒却令55人无法靠近半步。 两方僵持数年下来,55人不但斩杀不了巨蛇,还被巨蛇搞得遍体鳞伤。 【就在这时,一神人告知他们,若欲斩杀巨蛇,非一肉身之物不可。】 对此,55人听后幡然醒悟。 他们明白了,巨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体内的人皇气运。 【人皇气运可吞噬神鬼邪祟,却唯独无法伤害肉身之物。】 当年,正是商朝最后的君王帝辛被周天子击败后,这人皇气运才开始丢失的。 如此看来,肉身之人并不惧怕人皇气运。 知晓了关键所在,欲要夺回人皇气运,那必需由人或动物来进行夺回。 有了破解方法,55人显得很是为难。 首先,他们想到驯化猎鹰、雕隼。 毕竟,猎鹰、雕隼可以克制蛇。 经过商议,55人又一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们认为,一旦驯化猎鹰、雕隼成功,再令其夺回人皇气运,能否成功斩杀巨蛇不提,若其夺回人皇气运,谁又能确保这动物不会独占胜利果实。 毕竟,第一时间获取了人皇气运,那猎鹰、雕隼将更加的可怕。 相对于陆地上巨蛇,这猎鹰、雕隼乃是飞天之物。 一旦可以飞天的猎鹰、雕隼有了私心,那威胁程度,将丝毫不下于巨蛇。 第一时间排除动物后,55人又想到了人。 想到人时,他们又一次犯了难。 人虽然可以轻易控制,可人太弱小,还需独自斩杀七八丈的巨蛇,仔细想来,他们皆认为这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 恰巧,当众人无功而返时,他们在半空中看到了人世间的战争。 那是乌江河畔,一人身高八尺有余,长相极其彪悍,浑身雄壮有力不说,威严的霸气竟丝毫不逊于55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即将败亡的项羽。 当一老者驾船前来时,他问明了老者的来意。 得知老者是乌江亭长,项羽黯然神伤。 他看了一眼乌江对岸,浑身的霸气渐渐消散,神色也渐渐落寞下来。 目视苍髯老者,又看了一眼最后跟随自己的26个勇士。 他目光略过项庄、桓楚、虞子期,接着逐一看向了众人。 微微抬头间,他抬手怒指苍天。 “吾项籍自江东起兵,斩郡守殷通随叔父起兵抗秦始,八千江东子弟皆死命相随。…可如今,天欲亡吾,…天欲亡吾西楚霸王!” 发泄了内心的不甘,他牵着乌骓马来到了乌江亭长面前。 “老者,此马名为乌骓,它随本王征战天下五年有余。…而今,本王兵途末路,汝亦舍命接应本王,…其忠心可嘉也!” “霸王……” “…当下,本王一无所有,…亦只得将此乌骓马送于汝。…不求汝善待于它,只愿它可为汝拉磨远行,…谋一生路方可!” 乌江亭长接过乌骓马,他双眼潸然泪下。 “霸王,江东虽小,仍有千里之地,即便不可为王,数十万江东子民亦乃忠心拥戴霸王………” 项羽摆了摆手,他一脸落寞的摇了摇头。 “八千江东子弟随本王西去,…如今只身返回,…又有何颜面相见江东父老?” “霸王……” 看了一眼即将到来的汉军,项羽一脸决绝。 “本王心意已决,莫要多言!” 眼看项羽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乌江亭长无奈,他牵着乌骓马三步两回头的上了小船。 乌江亭长上了船,项羽目视26人,他苦笑一声。 “汝等皆乃忠心之人,当下死路在前,生路在后,…择生者,…本王绝不计较!” 26人相视一眼,他们齐齐跪了下来。 “誓死追随霸王!吾等誓死追随霸王!” 第209章 乌江自刎 面对死亡,26人展露的忠心,令项羽大为触动。 他目视来到近前的汉军,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天欲亡吾,非本王之过错!” 收回笑,他面露狰狞。 “尔等弃马手持短刃,随本王临死一战!” “诺!……” 在项羽的命令下,26人齐齐抛弃战马扔掉了长枪、长戟。 待26人拔出佩剑、短刀后,他们以项羽为首,最后一次摆出了擅用的锋矢阵。 “杀!” 项羽一声怒吼,他率先杀向了黑压压的汉军。 他虽抛弃了霸王戟,而手持长剑,可神勇无敌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只见,项羽一人一剑杀入汉军阵列,左右横劈竖砍下来,汉军皆是头断、腰折、四分五裂。 在项羽的带领下,26个楚军人人皆是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此时,战场之上的汉军虽有数千众,却被26人打的连连后退。 当项羽斩杀百十人后,他虽依旧勇猛无敌,可其他26名楚军则已显露出了疲态。 渐渐的,随着人数的巨大差距,26人出现了伤亡。 战斗持续中,23人相继陨落,唯有项庄、桓楚、虞子期还在苦苦坚持着。 四人又并肩作战一会后,桓楚、虞子期不幸离去了,项庄也已是遍体鳞伤。 当项庄阵亡后,项羽简直怒不可遏。 他不管不顾的杀入敌阵,带着愤怒,他抛舍了躲避,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最终,项羽独自斩杀三百多汉军后,汉军不由的连连后退。 看向堆积如山的己方尸体,又看向如同杀神的项羽,汉军人人心生惧意。 项羽虽斩杀三百多汉军,可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此时也已是身受十余创。 目视不敢向前的汉军,微微抬头间,他一眼看到了汉军阵列里的一熟人。 这人他很熟悉,正是曾经跟随自己的骑将吕马童。 看了一眼死去的项庄,他直视吕马童。 “汝乃故人否?” 被项羽询问,吕马童不敢回答,他赶忙策马来到骑将王翳近前。 “将军,此人便乃项王!” 没有得到回答,项羽冷笑一声。 “喝,听闻刘邦匹夫许千金,欲寻本王头颅,…汝乃本王故人,…故交之情便送于汝!” 话罢,项羽提剑自刎。 天空之上,55人目睹了这场战斗,相互对视时,他们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项羽天生神勇,又是如此的重情重义,斩杀巨蛇这个任务又非他其谁。 他们短暂商议后,便准备用人皇的权力来复活项羽。 为了夺回人皇气运,为了斩杀巨蛇,为了彻底控制住项羽,他们谋划出了一条精妙的计策。 计谋里,众人通过项羽的过往得知,他最爱的人是虞姬,最合得来的兄弟是龙苴。 而最敬重的人,却是那死去多年的项梁。 为了谋划能顺利进行,他们选择利用项羽重情重义的弱点,来牢牢的控制住项羽和他在乎的人。 在项羽最在乎的人里,排除项梁后,55人经过协商选择了范增。 为何要舍弃项梁,这其中更是有着天大的机密。 【此机密便是,令项羽再死53次。】 想要项羽再死53次,那必须不可能出现项梁。 毕竟,项梁死时,刘邦还非常的弱小。 彼时的刘邦,对项羽简直毫无威胁可言。 一旦令项羽回到灭秦时,他万一杀了刘邦,计划将不可控。 再者,回到项梁生还时,时间也太过久远。 【至于为何令项羽再死53次,这也是55人相互不信任后,方才生出的无奈之举。】 复活死去的人,对55人来说,简直如同顺手拈来一般。 【若是其中有一人藏有私心,那用死亡控制项羽的法子将彻底失去效果。】 【因此,他们意见一致后,便想到了万世回转的骗局。】 首先,55人率先复活了虞姬和龙苴两人,并将两人带到了乌江河畔。 见到项羽的魂魄后,他们同项羽进行了会谈。 两方会谈中,他们得知项羽的不甘心,便提出了万世回转可战胜刘邦。 对此,项羽并没有质疑,还满是感激之情。 他认为,只要能战胜刘邦,并一雪前耻,别说万世,即便忍受十万世的煎熬,他也愿意一试。 得到项羽的同意,55人随即提出了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便是,一旦项羽得取天下后,立马复活55人。】 如何复活55人,项羽感到大为不解。 【他虽提出疑问,而55人的回答是,他们已做出安排。】 闻听如此简单的承诺,项羽心中更加困惑了。 不图权力,不图金钱美女,难道只是为了复活? 此刻,项羽已国灭身死,为了一雪前耻,为了消灭刘邦,他只得应允这个【看似简单的承诺】。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55人允许项羽同虞姬、桓楚进行了告别。 当项羽交代了一些事情后,55人又按照计划将项羽的魂魄送到了一处深山。 事后,55人返回乌江河畔,并带着虞姬、桓楚前往了淮水南岸。 在这里,他们又一次试着攻击巨蛇,并故意做样子给虞姬、桓楚看。 再次不敌巨蛇后,他们带着两人返回了那处深山。 按照计划,他们暗中抹灭了虞姬、桓楚一段记忆,便正式开始了计划。 计划开始,55人将同样抹除记忆的项羽复活。 汉五年,乌江河畔。 一番大战,项羽败亡。 汉五年,东城,项羽败亡乌江。 汉五年,临近东城一土坡,项羽一路逃亡身死乌江。 ………………… 1999年,东莞后街,流氓身份的项羽为了替好兄弟龙蛋出气,被假扮龙蛋的龙苴诱杀。 后世里,为了让项羽在最后一次对战刘邦中获胜,55人将范增秘密送了过去。 【那孤儿院的中学里,历史、地理老师,正是有意派过去的范增。】 【在55人的授意下,范增率先给失去记忆的项羽取名为流氓,并引导项羽知晓败亡的关键。】 只需项羽抛舍原有的贵族信念,并认可自己流氓的身份,任务方才达成。 任务完成后,范增被召回,并被55人抹去了这段记忆。 【汉三年,广武对峙前线。】 被诱杀的流氓回来了,灯火摇曳中,他回到了本体。 醒来后,他带着后世的记忆,立马想到了离去的范增。 追回范增后,在虞姬的暗中操盘下,再加上项羽的先知先觉,最终斩杀刘邦大获全胜。 ……………… 通过帝乙的记忆,项羽瞬间醒悟了过来。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穿越,什么万世回转,这一切都是阴谋。】 想到前前后后死了54次,项羽恍然大悟。 【原来,一个人皇对一人的生死抉择,只有一次。】 如此看来,自己的命运已被剩下的54人牢牢掌控。 【只需他们一声令下,仅剩的一条性命也将不复存在。】 反之,自己却拿剩下的54人毫无办法。 据帝乙的记忆得知,他们非神非鬼,也并非是人。 唯一可以吞噬他们的人皇气运,还被他们知晓了。 因此,他们定然有所防备。 这样看来,自己连一张有用的底牌都没有。 另外更加严峻的是,龙苴死了54次,而范增、虞姬、芈兰则死去55次。 想到这,项羽顿感不妙。 仅有的一次复活给了龙苴,接着,那万丈光芒便消失不见了。 一人只能‘死活’一次,难道真的要等到再次光芒万丈吗? 【暗自神伤时,不知不觉中,项羽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出现了变化。】 这变化很是奇妙,他想展现一下,却又担心被那54个人皇发觉。 在帝乙的记忆里,55人虽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为了稳妥起见,项羽却不愿放下戒备。 继续探究帝乙的记忆,项羽发现,55个人皇能力虽强,却有着一个时间极限值。 【这个极限值便是,1999年。】 一旦超越1999年,那他们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看不见也摸不着。 得知剩下54人的缺陷,项羽会心一笑。 看来,想要暗中谋划应对策略,必须回到1999年以后方为稳妥。 想到这,他赶忙看向了蒯通。 “蒯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吾等速速前往汉中!” “是陛下!” 第210章 招降汉国 深知55个人皇掌控着自己的生死,项羽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的身体虽已发生变化】,但此时并非展露的最佳时机。 一路渡过长江,项羽与蒯通驱马疾驰,赶往了汉中南郑。 此南郑,乃是昔日项羽册封刘邦为汉中王的都城,亦是汉中最大的城池。 历经半日的奔波,当项羽抵达南郑时,六万楚军已然成功攻占此地。 获悉项羽到来,龙苴、桓楚匆忙出城恭迎。 君臣再度相见后,据龙苴所述,南郑的汉军仅有一万余人,仅一次强攻便将此处的守军尽数歼灭。 对此,项羽并未感到诧异。 现今汉国仅余关中之地,兵力亦仅有八万。 鉴于对毫无威胁的汉国秉持着同宗同族的理念,项羽下令楚军停止进攻。 六万楚军屯驻南郑,他们一面防范南方开始蔓延的瘟疫,一面静候着汉国的态度。 在项羽的指令下,他已遣人向韩信所部下达了围攻关中的命令。 ……………… 数日后,酷热难耐的夏季降临,汉国仿若惊弓之鸟,未雨绸缪,似已嗅到危险将至。 项羽占据汉中未久,钟离昧、项声旋即率军攻陷函谷关、武关。 至此,汉国陷入楚国与匈奴的四面合围。 其中,楚国出动十六万兵力,分从南方、东南方、东方压境而来。 而匈奴的骑兵,亦在西北的大月氏虎视眈眈。 —————— 咸阳长乐宫,在寥寥无几的大臣凝视下,吕雉正端详着项羽送来的劝降信。 高居上位,吕雉神色肃穆。 凝视项羽的亲笔信,她心中百感交集。 信中,项羽言明,他不愿战火再度燃及三秦大地。 为了关中百万秦人的前途,盼吕雉能审时度势,率残存汉军向楚国献城投降。 放下竹简时,吕雉面容憔悴。 面对项羽的劝降信,吕雉心知肚明。 而今,汉国能支撑近两年,实非她一人之功。 若非楚国蓄意保留汉国,两年前刘邦败亡之际,汉国亦将灰飞烟灭。 这两年来,她一心欲韬光养晦、重振汉国军威。 然往昔多年鏖战,已将关中根基掏空。 治理上,贤臣谋士严重断层,兵力更是消耗了汉国好几代人。 欲休养生息,非数十年之功,实难有成。 更为严峻的是,自匈奴人进攻燕国起,她只得派遣大哥吕泽统率军队前去援救。 岂料,六万汉军与赵国、代国的四万兵力尚未抵达燕国,便遭早有预谋的匈奴人设计围点打援。 此役,十万三国联军全军覆没,主将吕泽战死,就连女婿赵王张敖也于乱军中殒命。 随着六万主力的覆灭,随着汉中的失守,现今的汉国犹如被斩断了双臂和双腿,仅余一副无力还手的残躯坚守关中。 遥想当年,汉国何其强盛。 不仅占据大半天下,更得民心所向,拥精兵良将数十万之众。 那虎视天下的气势,那首屈一指的威望,那力压西楚的雄风……… 忆起汉国昔日的辉煌时刻,吕雉感慨万千。 她轻叹一声,抬眼望向了萧何。 “萧丞相,对于项羽劝降一事,你有何看法?” “王后,老臣坚决反对投降!” 萧何斩钉截铁地表明了内心的想法,众大臣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环顾众大臣投来的目光,萧何沉重地叹息一声。 “唉!此乃老臣一己之见,望王后斟酌!…呃,………” 吕雉皱眉,她看了一眼柔弱的刘盈,缓缓抬起手。 “萧丞相,汝但说无妨。” 萧何微微躬身,他面带忧色。 “王后,项羽向来残忍好杀,…若举国投降,…他岂能容下吾等?” “…嗜杀成性?” 吕雉默念一遍,她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此一时,彼一时,……即便奋力抵抗,……又怎能避免国破家亡?” “王后……” 吕雉轻轻咳嗽一声,阻止了萧何的话语。 “而今,十六万楚军自南、东、东南三个方向汹涌而至,并牢牢占据汉中、武关、函谷关三处战略要地。……即便我等有心抵御,……也难以与楚国抗衡!” 吕雉言罢,萧何低头不语。 无需吕雉多言,他心中亦明了。 昔日秦国之覆灭,正是因刘邦绕道武关,而后长驱直入,一举攻占咸阳。 而今,楚国不仅占据了武关,还同时掌控了函谷关以及更为关键的汉中。 函谷关之失,意义非凡,楚军只需一路西进,攻克咸阳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此外,汉中的沦陷更是令汉国处境艰难、举步维艰。 汉中向来是汉国的大后方,更是汉军主要的粮草供应地。 失去汉中,本就兵微将寡的汉军,又凭何与楚国持久对峙。 “王后,万不可降楚!”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呼喊传来,众人皆看向樊哙。 吕雉深吸一口气,她直接背过脸去。 见吕雉不愿听取自己的意见,樊哙赶忙趋前一步。 他躬身施礼,稍稍抬头。 “王后,吾汉国与楚国积怨已久,降楚必遭项羽日后报复。……呃,……还望王后为大王深思一二!” 樊哙提及刘盈,吕雉眉头紧蹙,拧成了一条线。 刘盈乃其独子,为了刘盈,她甘愿倾尽所有。 母爱之外,她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为刘盈扫除一切潜在威胁。 樊哙一言不慎,瞬间触犯了她的逆鳞。 轻抚刘盈额头,稍作迟疑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周昌。 “周御史,楚国劝降一事,汝作何看法?” 周昌凝视刘盈一眼,神色凝重。 “王后,微臣以为,若项羽无劝降之意,又岂会按兵不动?” “……哦?……项羽果真真心招安吾等?” “现今两国军力相差悬殊,若项羽欲行报复,大可直接发兵。况且,据微臣所知,两年以来,……但凡楚军所攻占之国度,……皆受应有之礼遇。” 看了一眼萧何和樊哙,吕雉心生兴致。 “楚国攻占之地,皆受礼遇否?” “正是,据微臣所知,瓯越国、闽越国、衡山国、临江国,还有南越王赵佗,皆被项羽封为千户、万户不等。” 吕雉再度看向萧何和樊哙,她轻笑一声。 “项羽并非暴虐之人,此事当面谈方为妥当。” 言罢,吕雉看向一名传令官。 “派人传旨,本宫欲与楚皇商议和谈事宜。” “诺!” 传令官转身离去,樊哙有些焦急。 他急忙趋前一步,猛然抬头时,却发现吕雉已然牵着刘盈离去。 第211章 吕雉的心思 吕雉携刘盈而去,她所期望之结果已然达成。 对于强行抵御楚国,她本就不存奢望。 有意召集众大臣商议投降事宜,无非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罢了。 投降一事,她虽心有不甘,但现实如此,她也只能提前为儿子谋划一条生路。 至于投降匈奴人,她从未有过此念。 其一,匈奴人异于楚人。 楚国与汉国皆为中原之人,又同属一族。 此点,项羽的劝降信中已然言明。 而那匈奴人乃异族,且一旦投降匈奴人,后世之非议,亦非她所能承受。 其二,项羽为人如何,她在被楚军俘虏的两年中,已然洞悉无遗。 项羽虽好杀戮,却也重情重义。 以项羽的家族之仇观之,他若不报仇雪恨,那与虚伪的刘邦又有何异? ————— 数日后,吕雉提议面谈,项羽爽快应下。 当两军于汉中和关中交界地碰头时,双方多年积怨,亦在此刻进入僵持。 于两军阵前,项羽驱马静候一辆马车的临近。 此马车由四匹马拉动,虽稍显华贵,却也尽显诚意。 毕竟,天子六马,藩王仅四马。 马车徐徐停下后,吕雉在一侍女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她抬眼望去,一眼便瞧见那器宇不凡的项羽。 那一人一马,依旧如此自信,依旧如此神采奕奕。 短暂对视后,吕雉面色微红,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见吕雉停下脚步,项羽满意地点了点头。 翻身下马后,他负手走了过去。 行至跟前,项羽看了一眼前方的汉军阵列,他嘴角微微上扬。 “许久未见,汝可安好?” 闻听雄浑的呼喊,吕雉心跳骤增。 稍稍抬头,她躬身行了一礼。 “楚王,…不,妇身见过楚皇,妇身安好。” 项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直视吕雉,面带一丝疑惑。 “寡人略有不解,…还望嫂夫人明示?” 被项羽称为嫂夫人,吕雉顿觉生疏。 她望向项羽,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嫂夫人?” “寡人与刘邦曾结为异姓兄弟,…依此推断,…汝莫非寡人之嫂夫人?” “妇身不敢!…呃,不知陛下有何疑惑?” “汝汉地四面皆敌,缘何降楚,…却不降匈奴人?” “匈奴乃异族,后世之恶名,妾身实难承担也!” “…嗯,果真是吕后,非寻常女子所能为!” “…吕后?” 吕雉默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此刻,她似乎误解了项羽的意思。 项羽说出吕后,乃是根据后世的称呼有感而发。 然而,听在吕雉耳中,她却不禁联想到了虞姬和芈兰。 据确切消息,项羽的皇后和最为宠爱的虞美人在一场意外中,双双遭遇天劫。 如此看来,如今的项羽不仅失去了皇后,连虞姬也不在了。 想到这里,吕雉轻声嘟囔道:“妾身已然年老……” 项羽面露疑惑之色,他仔细端详起吕雉来。 “切莫如此言语,今日朕欲收复汉地,…至于归附之条件,…汝尽可直言!” “…呃,妇身听闻陛下对南方诸国颇为宽厚,…不知吾汉地归附之后,…可为吾子刘盈谋取何种爵位?” “汉王不可,汝意下如何?” “陛下,吾子不为汉王,…可否封为万户侯?” 项羽凝视着满怀期望的吕雉,稍作犹豫。 此时,他一心想要剿灭匈奴人,迅速达到万丈光芒的境界。 待消灭匈奴人后,楚国百姓的生存空间将会扩大,人口也能得以增长。 如今,他的光芒已达一千九百丈,再增加数千万人口,便可前往后世。 届时,待自身之变化施展,商议好应对之策,便是那五十五个人皇的末日。 至于刘邦之子,项羽以为,暂且稳住为宜。 后续如何行事,实难预料。 念及此处,稍作思考,项羽颔首。 “无妨,万户侯可行!…然,封地之事,…应由寡人定夺!” 项羽应许万户侯,吕雉甚喜。 “谢陛下隆恩!” 答应册封刘盈为万户侯,项羽深思熟虑后,将其封地定在魏地。 【之所以选择魏地,主要是因魏地乃韩信之属地。】 会谈结束,汉国烟消云散。 在吕雉协助刘盈的指令下,汉地顺利归顺楚国。 至此,楚国除赵国、代国、燕国尚未收复,其疆域已涵盖百越之地与西南诸国,实力更与北方匈奴人隔河对峙。 此河,正是中原人之母亲河黄河。 为防匈奴人占据黄河,借机决堤,项羽早已命韩信率军镇守黄河北岸。 当楚军进驻咸阳,项羽为与匈奴人决战,已做出相应部署。 首先,项羽命钟离昧掌控汉地,并拨十万兵力予他。 此外,为安抚秦地子民,项羽又预先加封王单、王轲为万户侯。 二人皆为秦人,又皆为王翦之后,有他们驻守,秦地必能安然无虞。 对此,王单、王轲感激涕零。 以他们之功,得一伯爵已属过誉,然项羽竟直接赐予如此高位。 二人承诺厚待秦人之际,亦对项羽心怀感激。 秦地安置妥当后,项羽便携项声、蒯通、龙苴、桓楚赶赴魏地。 ………… 一路沉默,历经数日行军,项羽统领六万楚军抵达韩信营帐。 君臣久别重逢,稍作寒暄,韩信即刻引领项羽前往中军大帐。 待项羽端坐高位,韩信旋即禀报当下局势。 自韩信至此,匈奴人兴许因楚军兵力雄厚,未曾有越矩之举。 匈奴人按兵不动,韩信却心生一计。 韩信觉着,现今北方一线皆与匈奴人交界。 倘若能够收复赵国、代国、燕国,便可在局势上扭转乾坤。 对此观点,项羽甚为认同。 匈奴人盘踞赵国、代国、燕国,恰似一根鱼刺哽在楚国喉间。 不但局势被动,亦无法主动进击匈奴人后方。 【依范增上策,剿灭匈奴人之关键,在于长途奔袭。】 只要能够一举拔除这根鱼刺,那上策之施行,便可提前展开。 为了顺利完成最后的上策谋划,项羽重重的点点头。 “韩亲王,夺取赵地、代地、燕地之事,汝可有良策?” “陛下,当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第222章 声东击西 闻知韩信声东击西之策,项羽顿生兴致。 他移步至楚国疆域图前,凝视匈奴人与己方的交界之处,暗自将韩信所提之声东击西与实际情况相结合,稍作沉思,便洞悉了此战略之关键。 观地图所示,现今匈奴所据之赵国、代国、燕国三地,横亘于楚国北方,且与匈奴早已占据之大月氏自东向西连成一线。 赵国、代国、燕国与大月氏,东西绵延数千里,又分别与楚国之秦地、韩地、魏地、齐地相对峙。 如此看来,楚国与匈奴之对峙态势,恰似一条自东向西的“直线”。 此直线,大致以黄河为界,不偏不倚,紧密相连。 对于收复赵国、代国、燕国,项羽心意已决。 此三国自古以来,即为中原之根本。 而今为匈奴所占,犹如一把利刃直插中原腹地。 若能夺回此三国,于局势而言,确可挽回些许先机。 审视楚国北方之局势图后,韩信所言之声东击西策略,项羽已然明了大概。 转身之后,他目光掠过项声、项庄,径直望向韩信。 “韩亲王,…若寡人所料无差,汝欲先攻大月氏,…再乘势夺下赵代燕三地?”” 被项羽识破计策,韩信心中一震。 须臾,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陛下圣明,小王之谋岂能逃过陛下法眼。” “韩亲王,此计寡人已然洞悉,如此情形,匈奴人想必亦会有所警觉。…此计若如此浅显,…恐有负韩亲王兵仙之名!” “…陛下何以察之?” “吾大楚与匈奴势不两立,又呈一线对峙,…如此局势,匈奴人若遭攻击,…岂能不防?” 言罢,项羽面色沉稳地看向韩信。 “如实道来,…汝是否尚有后招?” 韩信神色一凝,他凝视项羽,频频颔首。 “陛下圣明,小王确有后招!” “嗯,韩亲王实乃兵中翘楚,…现今诸王皆聚于此,收复赵代燕三地迫在眉睫,…望韩亲王不吝赐教!” “…呃,小王这便如实道来。” 在众人的瞩目下,韩信轻抬手指,指向地图,将收复赵代燕三地的计划简略陈述。 计划中,韩信仅提及声东击西之策。 他认为,欲要顺利夺取赵国、代国、燕国,需分三路【依次进击】。 此三路,分别位于东、中、西三个方位。 首先,应与东北方向的箕子朝鲜取得联系。 箕子朝鲜遭匈奴人入侵,因国内山峦叠嶂,匈奴人未能一举攻克。 自楚国击败刘邦后,箕子朝鲜已然转投大楚。 凭借楚国宗主国之地位,命箕子朝鲜率先向北挺进,以吸引匈奴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三十万楚军挥师北上,直逼赵国邯郸城,大有强行夺取北方三国之势。 若东、中两路能成功吸引匈奴主力,便可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自秦地出发,一路向北突袭匈奴的大月氏。 趁匈奴主力被牵制于东、中两段,西端的楚军必能一举攻克大月氏。 闻此,项庄略感茫然。 “韩亲王,……呃,攻占大月氏,……而非收复赵代燕三地?” 桓楚亦面露疑惑,随之颔首。 “末将不明!” 龙苴一把扯开桓楚,他眉头紧蹙。 “拿下大月氏有何意义?” 项羽倾听三人的疑问,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韩信。 他正欲替韩信答话,却见远处的项声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 项羽凝视着项声,他面露好奇之色。 项声向来为人低调,他寡言少语,亦极少主动献策。 然观其过往所为,虽行事低调,其能力却颇为出众。 数年前,九江王英布叛乱,正是以项声为帅、龙苴为副,前往平叛。 面对强大的英布,他竟能在数月内平定九江国。 此外,他用人亦独具一格。 且不言他人,单说难以相处的龙苴。 但凡与龙苴共事者,皆会有所怨言。 然项声却与众不同,龙苴在其麾下甚是顺从,且事后对项声赞不绝口,称其能力出众。 据项羽所知,此项声甚善为人。 所缴获之钱财美人,皆以诸位将领为先。 功劳,他亦会主动相让。 斩杀英布时,功劳当属临阵倒戈的项声。 然结果,他竟将功劳让予受伤的桓楚。 忆及往昔,项羽凝视着笑意盈盈的项声,心中愈发难以捉摸。 “九江王,汝对韩亲王之谋划作何看法?” 项羽蓦然问向项声,众人皆将目光投向他。 在众人的凝视下,项声赶忙敛去笑容。 他看向项羽,急忙俯身行了一礼。 “陛下,…依小王之见,韩亲王欲攻占大月氏之举,…应为前谋!” “…前谋?” 项羽颔首,他发出一声惊叹。 项声竟能一眼洞悉韩信之计谋,项羽终于证实了心中所想。 此项声过于低调,其实力应与韩信不相上下。 即便在军事上稍逊韩信,然在为人处世方面,应较韩信更为出色。 怀着震惊,项羽面露好奇之色。 “九江王,韩亲王之谋,…汝可否详细道来?” “陛下,小王实乃妄加揣测………” 眼见项声又欲佯装糊涂,项羽抬手,面露愠色。 “哎,寡人命汝直言,汝莫要再推托!” “…呃,是陛下!” 项声凝视着韩信,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若小王所料不差,韩亲王首攻大月氏,嗯,……其谋应在三。” “……谋在三?……这……” 闻得项声之言,项羽与韩信皆面露惊色。 二人对视一眼后,又一同望向项声。 项羽仔细端详起项声,心中暗自颔首。 “九江王,汝继续道来!” “遵命陛下!……嗯,首先,大月氏地势极佳,得其地,便可向东迂回包抄赵代燕三地。其次,此地良驹众多,可填补我楚军骑兵之短板。……此外,一旦占据此地,……我大楚与匈奴之局势将攻守易势也!” “妙!妙哉!” 言罢,项羽连声赞许。 韩信之谋,项羽已然洞悉。 令他诧异的是,项声竟也能洞悉其中关键。 此刻,他望向项声,神情复杂。 如此大才竟深藏不露,若非当初范增有意提点,他恐难想起重用项声。 第223章 作战部署 经项声此番剖析,众人已然洞悉韩信声东击西之谋。 此谋,先以箕子朝鲜诱引匈奴。 待匈奴遣兵赴辽东击箕子朝鲜时,楚军三十万主力再压向邯郸。 如此,匈奴必察觉楚军声东击西之策。 然,箕子朝鲜与邯郸方向皆为诱饵。 楚军真正意图,乃匈奴人意料之外之大月氏。 若趁匈奴人战略受欺,出其不意攻取大月氏,楚军不但可得大量马匹,亦可配合中路主力包抄赵、代、燕三地。 有西路包抄、牵制,收复赵、代、燕三地必将轻而易举。 若赵、代、燕三地收复成功,楚国不利之局将破,局势亦将豁然开朗。 见众人明了韩信之谋,项羽旋即确定了此次作战部署。 部署既定,为知己知彼,项羽遂令韩信详述匈奴人之实力及用兵特点。 于韩信之汇报中,匈奴人情况所知颇多。 实力而言,匈奴人既占东胡、大月氏,又吞高夷、肃慎……… 且兼赵地、代地、燕地,匈奴人之地盘竟较今时之楚国疆域还要大。 其中,楚国虽于西南诸国蓄意制造瘟疫,然其地域尚未被楚军实际占领。 且西南诸国与百越之地相加,楚国之版图仍逊于匈奴人之领地。 对此,项羽并未在意。 毕竟,楚国之疆域多为南方盛产粮食之良地,而匈奴人则多居北方苦寒之地。 疆域虽不及匈奴人,然在人口方面,楚国实乃遥遥领先于匈奴人。 拿下汉国后,现今之楚国,人口应近1500万。 反观匈奴人,其本身人口稀少,应约200余万。 即便加上赵国、代国、燕国三地,人口应亦不过300余万。 在人口上,楚国为匈奴人之五倍,对此,项羽心里稍感欣慰。 疆土、人口大致明晰后,韩信又言及匈奴人之兵力。 据可靠消息,匈奴人之兵力应不少于四十万众。 其兵力皆为骑兵,更分上、中、下三级。 普通匈奴骑兵居多,平素以部落形式存世。 无战事时,皆以牧民之身份饲养牲畜,一旦战事起,便即刻会同其他部落作战。 除普通骑兵外,匈奴尚有16个大王。 此中,以左贤王为尊,余15个王依序次之。 诸王皆有骑兵,战时更是一人双马。 言罢匈奴诸王之骑兵与普通骑兵,便数匈奴大单于之亲卫军了。 在匈奴,其皇帝称为大单于。 现今匈奴之大单于,名曰———冒顿。 在其麾下,常年聚有十万精锐骑兵。 其战力超卓,人人皆配三匹良驹,且完全无需依赖后勤补给。 他们出征之际,往往携带众多牛羊,边作战边放牧。 此外,其大单于冒顿能成功上位,更是具有不一般的传奇色彩。 冒顿乃上任头曼单于之长子,然头曼单于后欲立宠爱的阏氏之子为嗣,遂将冒顿遣至大月氏为人质。 继而,又发兵攻大月氏,欲借大月氏之手除去冒顿。 冒顿机敏勇敢,获情后,窃得骏马逃回了匈奴。 头曼单于虽未在意,然冒顿杀心已起。 此后,冒顿制一响箭,训其部众骑射,定响箭所射处,众人必随射,不射者立斩。 经严格训练,其部众皆对其令绝对服从。 冒顿以响箭射己爱马,有不敢射者立斩。 后又射己爱妻,复有不敢射者又斩。 继之又射头曼单于良马,众皆随射,无一不从。 待冒顿觉察时机成熟,即以响箭射向头曼单于,其部众随射,头曼单于遂毙。 冒顿旋即诛其后母、弟及不遵其令之大臣,自立为单于。 随其强硬手段之施行,偌大之匈奴已为其所牢牢掌控。 当匈奴内趋稳定时,外部势力早已虎视眈眈。 初,强大之东胡,甚轻初即位之冒顿单于,不断向匈奴索要宝马、财物。 对此,冒顿单于起初选择隐忍退让,以满足东胡的无理要求。 东胡在获得宝马、财物后,其行径愈发贪婪无度,甚至直接索要冒顿的阏氏。 索要的阏氏,乃是冒顿之妻。 面对东胡公然讨要妻子的行为,冒顿再次选择容忍,遣人将阏氏送了过去。 然而,当东胡得寸进尺,索要匈奴与东胡之间的大片空地时,冒顿单于骤然暴怒。 他认定这是东胡的试探与挑衅,遂亲率匈奴诸部落突袭了东胡。 东胡因先前的轻敌与麻痹大意,被冒顿单于的军队迅速击溃,自此衰败。 …………… 韩信讲述了冒顿灭亡东胡的历程,桓楚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宝马财物送之尚可,夫人亦送之!” 闻听桓楚的嘲笑,项羽面色凝重。 历史未曾改变,冒顿果真是个难以轻易应对的敌手。 其行事果断,且阴险狠毒。 面对强敌,他能屈能伸,又时刻把握着良机。 一旦敌人露出破绽,那他示弱于敌的举动,将成为敌人难以承受的噩梦。 暗自分析后,项羽顿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冒顿的杀伐果断,与自己颇为相似。 心狠手辣之程度,更是与自己不分伯仲。 最为令人惊叹的是,他还兼具刘邦那种能屈能伸的品性。 不仅融合了两人的长处,实力更是如此强大。 暗自思忖片刻,项羽嘴角微扬。 历经五十五位人皇的‘有意改造’,他如今不仅具备了先知先觉的能力,做过流氓的他,亦兼具了刘邦的长处。 从兵力、疆土、性格、过往战绩等方面来看,他与那冒顿着实愈发相似,犹如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此时,项羽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甚妙,甚是妙哉!…久未逢敌手,胜负之数,…寡人甚为期待也!” 言罢,项羽沉凝不语,心中暗自盘算。 “四十四万减去一万,再减三万,继之又去十万………” 他低声呢喃,目光转向韩信。 “韩亲王,此处吾楚军,…莫非仅有三十万众?” “回陛下,确然是三十万众!” 一番筹谋,项羽对己方军力已然有了粗略的把握。 攻取瓯越、闽越之际,他已留一万楚军于江东。 而后,二次南征时,身体有恙及负伤的楚军皆被送至临江国。 自西南诸国折返时,又为项冠增拨三万兵力。 为抵御西南诸国的瘟疫,项羽更命项冠和项他招募三十万青壮,以守楚国之南方及西南一线。 此三十万青壮乃临时招募,实难算作楚军。 此外,招降的八万汉军尽是些老弱残兵,为使秦地得以迅速恢复元气,项羽索性遣他们各自归家。 如此盘算下来,四十四万楚军除却南方留守的四万,北境楚军兵力竟与匈奴人兵力不相上下。 四十万对四十万,当真是不偏不倚。 既知己知彼,项羽旋即下达了作战指令。 第224章 项声请战 依韩信所筹之策,项羽遣人自齐地经海路,沿海岸线直趋箕子朝鲜。 以宗主国之姿,勒令箕子朝鲜出兵之际,项羽亦对中路、西路做了详加部署。 既已部署,项羽遂命韩信统三十万楚军为夺邯郸之主力。 而西路奇袭大月氏之任,项羽决意亲率大军前往。 对此安排,诸王与诸将军多未置喙。 然于抽调将领赴秦地之际,一直缄默不语之项声,却率先挺身而出。 “陛下,奇袭大月氏之重任,小王愿领军前往。” 项声此举异于平常,众人皆一脸惑然。 率骑兵突袭大月氏,貌似简易,实乃扭转战局之关键所在。 其任务之重要,不言自明,且须率骑兵前往作战。 项声虽为九江王,然统骑兵作战之经历,素未有之。 众人皆惑之时,项羽亦颇感茫然。 论统骑兵之经验与用骑兵之战术,楚军中孰能出自身其右。 再者,即便己身不往,亦绝无可能轮到项声。 且不论他人,即钟离昧、灌婴,亦皆为骑兵作战之行家。 项声毛遂自荐之举,着实令项羽深感困惑。 他凝视项声,神色稍显凝重。 “九江王,寡人欲亲率大军出征,…汝莫非未能领会?” 项声环顾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陛下,小王虽非骑将出身,…呃,…恳请陛下信任小王。” “…信任?” 项羽暗自沉吟一声,他略作迟疑,对项声的行为愈发难以捉摸。 “九江王……” “陛下,…小王愿立军令状。” “…立军令状?” 项羽神色一震,龙苴赶忙上前扯了扯项声的手臂。 “九江王,陛下欲亲征大月氏,…汝岂不知陛下之意?” 龙苴的善意提醒,项声仅侧目轻瞥一眼,他仿若未闻一般。 再次看向项羽,他躬身施礼。 “望陛下应允!” 在项声的再三请战下,项羽略有踌躇。 此战,大月氏方向至关重要。 攻克大月氏,方可收复赵、代、燕三地。 即便自己不去,最为合适的人选也绝非项声。 然项声态度决然,又于众人面前屡屡请战,这使项羽心生疑虑。 “九江王,汝执意前往大月氏,…难道不知西路任务艰巨?” 【“陛下,此战非小王不可,不则……”】 【“…不则?…不则如何?”】 项声微微抬头,他双眼已然泛起了泪花。 “望陛下成全!” “…呃,这……” 眼看项羽面露难色,久久未给出答复,韩信上前俯身道:“陛下,据小王同九江王多日相处看来,九江王确有其才。九江王既主动请缨,呃,陛下不妨……” 看了一眼韩信,项羽又寻觅一番蒯通。 只见蒯通独自坐在远处,他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收回目光时,项羽微微点头。 “九江王请战之心决绝,韩亲王亦有赞同之意,…呃,…奇袭大月氏之责便交于九江王!” “谢陛下成全!” 话已说出口,项羽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接下来,为了确保西路万无一失,项羽特意做了精密的部署。 首先,在楚军原有三万骑兵的基础上,项羽又将灌婴训练的两万骑兵一并交给了项声。 另外,在将领方面,项羽更是将所有骑将全部调给了项声。 在项羽的亲自选拔下,龙苴、桓楚、虞子期、灌婴,甚至连楚王钟离昧也一并归属项声调遣。 命令下达后,项声随即带领众将领前往了秦地。 目视项声离去的背影,项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在记忆中,项声与虞子期一般,皆为寡言少语之人。 项声虽在人情世故方面处理得当,然今日之反常举动,着实令人费解。 待众多将领随项声离去后,项羽收摄心神,对楚军的部署稍作调整。 自项声率五万骑兵奔赴秦地,此地的楚军仅余二十五万兵力。 为保中路无虞,他即刻将钟离昧麾下的五万兵力调回。 至此,四十万楚军分作两路。 中路,是以项羽、韩信为首的三十万楚军。 西路,则是以项声、钟离昧为首的五万骑兵与五万步兵。 兵力部署已定,项羽随即又将此处的三十万楚军分为左、中、右三路。 三十万楚军背依黄河,中军二十万楚军由项羽、韩信统领,左路五万由项庄、季布负责,右路五万则由田横、周兰、曹参统率。 至于楚国内部,项羽深思熟虑后,亦做出了缜密的安排。 其中,彭城交由令尹项他全权负责,并命中车府令芈洪、李左车从旁协助。 而南方与百越、西南诸国交界之处,则全权交由项冠、芈家世族镇守。 一系列调令颁布完毕,项羽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接到调令,韩信、项庄、田横旋即带人奔赴驻地。 众人离去后,中军大帐内只剩下了项羽和蒯通。 项羽独坐高位,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蒯通微微抬头,他捋了捋稀疏胡须的模样,仿佛早已知晓项羽的心事一般。 蒯通轻笑一声,他起身冲项羽施了一礼。 “陛下可有顾虑之事?” 闻声看去,项羽顿了顿,他点了点头。 “…呃,寡人确有顾虑!” “陛下,…可乃九江王请战之事?” “…正乃此事!” “陛下忧虑其能力不足否?” “…呃……” 项羽语顿,他也不知如何回答了。 印象里,项声是一个极为低调的人。 可过往的事迹里,他又是一个无法看透的人。 昔日,于初次平定英布之乱时,项声并未主动请缨,而是项羽在无可用之人的情况下,才想到了他。 岂料,在项羽别无他法的抉择中,项声竟与龙苴一战收复了九江国。 而后,为了替换历史上背叛楚国的大司马周殷,项羽更是迫不得已地任命项声镇守九江国。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在刘邦金钱、美人、名望的利诱下,项声竟然能够坚守初心,忠心耿耿地拥戴楚国。 他不仅出人意料地临阵倒戈,还借机斩杀了刘贾和英布。 彼时,他虽仅有五万兵力,这些兵力实难扭转局势。 但其在“看似绝境”的抉择中,却令项羽惊愕不已。 那时,他与钟离昧、项庄的状况大相径庭。 钟离昧、项庄虽拥兵十五万,但其军中,项羽早已暗中安插了一千多江东子弟。 一旦钟离昧、项庄胆敢背叛,那忠诚的一千多江东子弟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斩杀。 相较于钟离昧、项庄,项声的军中并未安插兵力和眼线。 面对刘邦气吞天下的优势,还有那巨大的诱惑,莫说项声,即便是换作任何人,也绝不可能愚蠢地选择继续效忠项羽。 第225章 项声的反常 带着质疑,项羽收回思虑,他对上了蒯通投来的目光。 “寡人并未质疑九江王能力,只一事不明,…不知蒯先生可否解祸?” “陛下,小可愿闻其详!” “…呃,世人皆有欲望否?” “…欲望?” 蒯通低吟一声,略微迟疑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陛下,欲望乃人之常情,…呃,放眼天下,…谁人又能摆脱欲望?” “…哦?” 项羽惊叹一声,他点头表示了认同。 说到欲望,项羽扪心自问。 他以流氓身份来到这里时,并不知道自身本就是项羽。 开始时,他带着后世的记忆,一心只想着避免乌江自刎的悲惨下场。 消灭刘邦后,深知后世之人面临的惨状,他不愿浪费穿越的机遇,故而愿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消灭一切可以威胁楚人的隐患。 当那条巨蛇被斩杀,当他出现紫色光芒时,范增、虞姬、芈兰却齐齐遭受了天劫。 在他们有意的引导下,项羽选择了尽快消灭一切对手的做法。 他知道,只要为楚人扩大了生存空间,便能借此将自身的紫色光芒达到万丈。 复活龙苴时,这个想法愈加强烈,也愈加的坚定。 范增是他的恩人,没有他,乌江自刎将是他注定的下场。 虞姬是他最爱的人,在虞姬万世的等待下,他又怎能辜负虞姬。 对芈兰虽没有多少感情,可她一片痴心,也令项羽大为动容。 当吞噬了帝乙的记忆后,项羽方才发现,穿越是假的,万世回转也是假的。 这一切,竟是五十五个人皇精心设下的圈套。 【一旦这个阴谋得逞,楚国不复存在,项羽也将永远不可能出现。】 【若问项羽当下的欲望是什么,他只能说———不愿做傀儡、棋子。】 项羽的欲望是摆脱算计,并按照自己的设想活下去,那其他人的欲望则各有不同。 其中,范增、蒯通作为谋士,他们的欲望不言而喻,定然是———尽用其才、名留千史。 韩信虽没有称帝的心思,可他注重名望。 只要给他施展才华的机遇,再给他极高的名望,便是他最终的诉求。 钟离昧、项庄,皆是忠心耿耿之人,后世的记忆里,他们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楚国的事情。 而项庄接连娶了几十个夫人,虽贪财好色无度,却也堪堪说得过去。 季布是一个重诺之人,只要楚国不亡,他绝对不会违背当初立下的承诺。 虞子期、芈洪,一个是虞姬的哥哥,一个是芈兰的哥哥,他们皆是项羽的大舅哥,一心效忠大楚也只是为了他们的妹妹能够地位稳固。 田横,自齐国被当时身处汉军阵营的韩信消灭后,他便将仇恨附加在了刘邦头上。 自从有意让其斩杀刘邦,并给了他齐王爵位,他已然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曹参、灌婴、李左车,因汉国的落败,他们也已看清了局势。 若不想被岁月埋没才华,也只得投靠楚国,方可尽用其才。 龙苴、桓楚都是忠心之人,除了爱财、贪功,也没啥大毛病。 至于皱摇、皱无诸、共敖、吴芮、赵佗,则是被形势所逼,不得不投降楚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 分析的楚国各位重要人物,项羽发觉,他们虽然重名望、爱财、贪图美色,这也是人之常情。 反观项声,他既不注重名望,又不贪财好色。 另外,他为人极佳,还做事极为低调。 感觉项声的与众不同,项羽赶忙看向了蒯通。 “蒯先生,…若人无七情六欲,…又当图谋何物?” 蒯通略微沉思,他笑了。 “陛下,世人又怎可摆脱七情六欲,…若实有此人,…想必其图谋将更大也!” “…图谋更大?” 项羽惊吟一声,他心中有了不好的想法。 项声不在乎名望、美人和金钱,难道他还能图谋楚国皇帝的位置? 不,此事绝无可能。 他若想当皇帝,为何不在楚国最危机时表露出来? 后世的记忆里,项声的名气远不如项庄、钟离昧、虞子期和龙苴。 史书的记载里,他也只是楚国一将领而已。 无法想通这一点,项羽猛然站起身来。 他抱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想法,赶忙看向了大帐外。 “来人!” 话音落地,一传令官跑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速速令九江王返回!” “诺!” 传令官转身离去,蒯通仿佛看出了端倪。 “陛下………” 项羽抬手压了压,他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出去的传令官又折身跑了回来。 目视项羽,他伸手指向身后。 “陛下,九江王来矣。” 闻听项声来了,项羽和蒯通四目相对,他们都有点懵了。 刚令人去命项声返回,人刚出门,他竟直接出现在了大帐外。 “这……” “陛下,令九江王进账否?” 在传令官的询问下,项羽方才反应过来。 “速令其前来!” “诺!”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传令官急忙跑了出去。 很快,随着大帐的落帘被掀开,项声神色窃窃的走了进来。 待项声来到近前停下脚步,项羽面露狐疑。 “九江王,汝为何去而复返?” 项声微微抬头,又看了眼一旁跽坐的蒯通。 “…呃……” 他嘴巴微动,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到这,项羽暗自寻思一下,他看向了蒯通。 “蒯先生,容吾等私下商议一番。” “是陛下!” 蒯通应了一声,他起身走向了大帐外。 当蒯通离去,项声查看四周无人,他神色极为的复杂。 在项羽冷厉的注视下,他久久不愿开口。 没有等到回答,项羽面露不悦。 径直的来到项声近前,他上下打量起项声来。 项声虽只有七尺之躯,可其面色白静、容貌俊朗。 隐约中,同韩信的容貌有着些许的相似。 不同的是,项声出身名门,他由内到外的贵族气质,是落魄多年的韩信不曾拥有的。 定睛项声脸颊时,项羽没了耐性。 “寡人问之,汝为何去而复返?” “…呃,陛下……” 项声嘟囔一句,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看到这,项羽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怀疑。 两人虽近在咫尺,项羽依旧霸气外露。 大帐内虽只有两人,可项羽坚信,即便是那些人皇来到了这里,只要他们敢靠近自己,他也有能力将对方一一收拾了。 至于略显柔弱的项声,他更加没有放在眼里。 “为何支吾不言?…汝是否有事隐瞒寡人?” 项声抬起头时,他双眼里早已满含泪水。 【略微停滞一下,他意有所指的望向上方。】 【接着,又满含深意的看向了脚下的地面。】 项声不说话,又用尽心思指引项羽看向上方和脚下的地面。 这举动,项羽全然尽收眼底。 “汝乃何意?” “陛下,小王定可大胜匈奴,并将不负所望!” 项声的答非所问,项羽没有在意。 【可他回答不负所望时,语气却加重了数倍。】 【听到这,项羽不由的看了一眼上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抬头时,他看到了项声那无比坚定的眸光。】 第226章 ‘不负所望’ “…不负寡人之望?” 疑惑的询问一句,项羽微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份上,项羽俨然清晰看出,项声定然有难言之隐。 他虽然回答的不是正题,可他不断看向上方和地面的举动,令项羽心生警觉。 项声为何如此举动? 他是个聪明人,没有意义的行为,他绝对不会有意为之。 地面是大地,上方是帐篷顶部。 不,地面当属土地,而上方莫非代表天空? 暗自寻思间,项声的话语在项羽的脑海里回荡。 请战时,他曾说:“此战非他不可,不则………” 不则代表着什么? 适才,他又加重了‘不负所望’的语气。 有意的加重语气,难道是让自己信任他? 另外,他本已离去。 传令官还未传达旨意,他却突然返回。 这反常的行径,莫非他已看出自己心生疑虑? 前后两段话,又结合了项声返回中军大帐的行为,项羽仿佛看出了一些端倪。 吞噬帝乙,当自身发生变化后,项羽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展示。 因为他心存顾虑,他担心剩下的五十四个人皇看出他的变化。 此时,他只有一千九百丈紫色光芒。 而其中多出的一倍光芒,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包括五十四个人皇皆不知晓。 【有意隐瞒自身的实力,他在等,在等一个出其不意、一击必胜的机会。】 【他有意隐瞒实力,而项声满含深意的回答,莫非也是为了瞒着谁?】 他望向上方又看向地面的举动,难道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样看来,他定然知道不少事情。 收回思绪时,项羽暗自下定主意,他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配合项声一番。 凝视项声,项羽面露狐疑。 “九江王,…此战,…汝可有十全之把握?” 四目相对时,项声发现,项羽竟有意的眨了一下眼睛。 看到这,项声面露欣喜。 “陛下安心,有天地相助,…小王定可为吾大楚开疆扩土!” 【说到天地相助时,项声又一次加重了语气。】 这次,项羽听得是一清二楚。 面带疑虑时,他脑海里飞速旋转。 天地相助?呵呵! 项羽身为人皇的事情,在楚国早已不是秘密。 莫说天下楚人,在楚国的朝堂之人,谁人又不知项羽已身居人皇自处。 当初,他为了泄愤,更是在皇宫大殿前对天怒射数十支羽箭。 众大臣知道这件事,项声又怎能不知? 如今,他说出天地相助这句话,难道不知道项羽并不在意天地? ………… 看向项声,项羽面容紧绷,他故露怒色。 “哼!天地助吾大楚否?” 话罢,项羽又一次有意的眨动了一下眼睛。 再次看到项羽的暗示,项声心中欢喜,他表情上却故作惧怕。 “陛…陛下,小王冒失,…天地相助乃‘无心之言’,…望陛下恕罪!” 听到项声再一次加重了无心之言四个字,项羽眼眸微转间,他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五十五个人皇将自己当成了棋子,在帝乙的记忆里,他们正是在天神的授意下,才知晓斩杀巨蛇的方式。 知晓了如何消灭巨蛇的方法,因此,他们才想到了复活自己,再设局控制自己。 这样看来,五十五个人皇将自己当成了棋子、傀儡,若天地也参与在了其中,莫非五十五个人皇同自己一样,也是被人利用的【提线木偶】? 天地吗?项声有意提醒,又不愿直言,难道天地正在时刻关注自己? 想到这,项羽心中一阵后怕。 这种感觉极其不舒服,就如同一个人始终生活在一间布满监控的房间里一般。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受到幕后之人的监视。 太可怕了,始终被当作棋子的日子太被动了。 若欲摆脱被利用的局面,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破局。 对于如何应对五十四个人皇,项羽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那便是紫色光芒万丈时,利用人皇的权力,回到剩下五十四个人皇的视野盲点。 【这个盲点,便是他们能力无法触及的1999年之后】。 剩下五十四个人皇有了应对策略,那天地呢? 天地的视野范畴,又该是何处? 若不能一一破局,棋子、傀儡只是暂时的,身死国灭才是无法摆脱的结局。 这个结局,犹如一个禁锢其身的魔咒般,不能解脱,那便只能接受———死亡。 我命由我不由天,楚心不服八百载。 不愿屈服,不愿接受安排,项羽暗自下定了决心。 待灭亡匈奴人,再收拾剩下的五十四个人皇。 至于天地,此时需隐而不发,彼时方可一决高下。 下定主意后,项羽看向项声,他一副不好气的模样。 “今后,莫要再提天地!…寡人乃人皇,天、地、人同尊之道,…汝未曾听闻否?” “是陛下,小王谨记!” 感觉项声配合的不错,项羽微微点头。 “嗯。” “陛下,…若小王一举攻占大月氏,再配合吾军主力收复赵、代、燕三地,…不知…陛下应如何【加赏】小王?” 闻听加重语气的加赏二字,项羽会意,他眉头紧皱起来。 “…加赏?呃,…汝欲何求?” 项声面露窃意,他微微颔首。 “…呃,陛下,…九江王可否换作匈奴王?” “…匈奴王?” “是陛下,…小王只乃此愿!” “这……” 项羽倍感犹豫时,项声抱拳躬身。 【“陛下,小王亦乃姬姓项氏,定不负陛下所望!”】 说出这句话,项声用了十足的力道。 目视躬身的项声,项羽陷入了沉思。 姬姓项氏,自己也是姬姓项氏。 多次提及不负所望,一是为了表达忠心,其次为了强调信任吗? 他一心做匈奴王,可匈奴人的领地也太大了。 沉吟半晌,项羽暗自释然。 【无妨,一旦范增的上策实施,即便他土地再大,那也没有生存的空间。】 此事暂且不提,在五十五个人皇的精心布局下,自己本就胜算不大。 另外,若猜测无误,那未知的天地早已参与了其中。 不信任项声,胜算渺茫。 若选择信任他一次,不知道结局是否有所改观? 选择不信任项声毫无胜算,既如此,不妨押上命运赌上一把。 第227章 重用龙苴 项羽暗自权衡利弊,他觉得项声值得信赖。 凝视项声,项羽沉凝片刻。 “嗯,…若汝能建奇功,加封匈奴王之事,…寡人应允!” “谢陛下!” 言罢,项声再次施礼。 “陛下,小王这便先行告退。” “稍等!” “…呃,陛下有何要事嘱托?” “此战若能顺利攻克大月氏,汝须重用龙苴将军。” “…重用龙苴将军?呃,…陛下此言何意?” 项羽略作迟疑,他嘴角微扬。 “一旦汝等成功攻占大月氏,匈奴人势必全力反击,…若无法为中军主力截断匈奴人后路,…便自行高举寡人之皇旗。” 项声眼神微闪,他满脸疑惑。 “…为何要高举陛下皇旗?” 项羽轻哼一声,他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引敌之主力,…待寡人实施亚父之上策。” “…军师上策?” “此乃机密,汝暂不可知晓。” “是陛下!…可…重用龙苴将军又是为何?” “龙苴与寡人颇为相似,…以龙苴替代寡人身份出战,…必能吸引匈奴之主力。” 言及此处,项声恍然大悟。 虽不明项羽所言上策究竟为何,然其重用龙苴之意,已然明了。 两国交锋,匈奴人岂会不知晓楚国之情报。 由此观之,现今之匈奴人,定然对楚国皇帝有所了解。 而匈奴人未见项羽真容,仅凭所知情报,必认为项羽乃身高八尺有余、嗜杀成性、神勇无敌之人。 无巧不成书,龙苴之特征,竟与项羽大致相同。 其虽仅有八尺之躯,然亦为残忍暴虐之人,且悍勇无比。 若使龙苴装扮成项羽模样,再配以楚国皇帝之大纛,匈奴人又岂能不重视。 一旦无法包抄匈奴人后路,亦可尽量吸引匈奴人主力,如此,收复赵、代、燕三地,胜算大增。 【此外,项羽有意令龙苴吸引匈奴人,未知之上策亦可顺利施行。】 想通此节,项声频频颔首。 “陛下放心,小王这便回去准备。” “稍安勿躁!” 项羽挥手,再次拦下欲转身离去的项声。 “…呃,陛下还有何吩咐?” “汝当谨记,寡人虽已使龙苴复生,然龙苴绝不可再生闪失。” “陛下,…可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龙苴将军身负重任,…小王实难保证其安危。” “汝乃有所不知,他已身死五十五次,…若其再亡,…寡人实难再将其复活!” “……五十五次?” 闻得此惊人之事,项声悚然一惊。 【他虽知晓绝密】,亦明了项羽已具有人皇复活权力。 然龙苴死而复生五十五次之经历,实乃其首次闻之。 【凝视霸气侧漏之项羽,项声暗自庆幸。】 【幸甚当初未被滔天利欲蒙蔽双眼,否则,人类复兴之希望,必将毁于己手。】 震惊之余,项声复又向天、地望去。 回过神后,他匆忙躬身施礼。 “陛下,小王必保龙苴将军安全无虞!” “嗯,如此甚好!” 项羽满意地点点头,旋即抬手轻推。 “寡人静候佳音。” “是陛下,小王告退!” 言罢,项声转身离去。 待项声离开,项羽使人召来蒯通。 二人谈论了一些与匈奴人作战之事,并未提及项声。 此时,项羽深知,于天、地之关注下,有些事可言之,有些事则须缄默不语。 ………………… 楚七年,夏去秋至。 历经一月有余的缜密筹谋,“三路楚军”皆已整装待发。 先是东路之箕子朝鲜,为保社稷,毅然决然地倒向了楚国。 大楚宗主国一声令下,箕子朝鲜集结两万雄兵,渡江北进,直取匈奴人新占之辽东。 辽东地域广袤,两万大军一路烧杀,所获颇丰,遂匆匆撤回箕子朝鲜境内。 ————— 闻箕子朝鲜竟敢北出劫掠,大单于冒顿怒不可遏。 昔年灭东胡、肃慎、高夷等十余国与部落,本欲顺势南下,攻占中原人建立之箕子朝鲜。 然箕子朝鲜境内多山,不利于骑兵作战。 虽未能一举破之,亦令其胆战心惊。 初秋将至,匈奴之马匹经半年饲养,已膘肥体壮。 值匈奴强盛、武力充沛之际,箕子朝鲜不识时务,竟敢主动出击。 箕子朝鲜之挑衅,冒顿忍无可忍。 遂自燕地抽调三万兵力,协同辽东一万驻军,再度南征箕子朝鲜。 燕地三万骑兵甫一离境,楚军即有所行动。 虽知赵、代、燕三地尚有十五万匈奴大军,项羽却觉时机已至。 匈奴三万骑兵方撤,三十万楚军旋即兵分三路,分别向赵地之邯郸、代地之代县、燕地之蓟城发起攻势。 其中,项庄、季布统兵五万,直扑代县;田横、周兰、曹参率五万之众,抵达蓟城~城下。 而项羽、韩信则亲率二十万楚军主力,径直进击邯郸。 由于楚军早有筹谋,在投石机、攻城车、云梯、望楼的协同攻击下,匈奴人所据之邯郸城已陷入极度危险之境。 楚军突起异动,冒顿顿感不妙。 经一众匈奴王及文臣武将商议,他们已然洞悉楚军声东击西之计策。 那箕子朝鲜不过是个诱饵,有意引走部分匈奴骑兵后,即为楚军后续夺取赵、代、燕三地预先布局。 赵、代、燕三地中,楚军之兵力部署,冒顿已通过急报尽知。 三地虽同时遭受楚军攻击,但就兵力而言,不难看出楚军之目的。 二十万楚军主力围困邯郸,依当前形势观之,楚军势必欲先取赵地。 盖因赵地距楚国最近,且地处代地、燕地之间。 一旦攻克邯郸,楚军将如同一颗楔子,牢牢嵌入代地、燕地之间。 如此一来,楚军不但可于中间撕开一道大口子,亦可使代地、燕地两处无法相互连通。 若果真让楚军攻陷邯郸城,假以时日,代地、燕地必将面临楚军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之危局。 【洞悉楚军之意图】,冒顿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迅疾调集五万骑兵,又协同自己的十万亲卫军,亲自统率十五万骑兵奔赴邯郸城。 ………… 数日之后,十五万匈奴骑兵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的出现在了赵、代、燕三地境内。 紧接着,三十万匈奴铁骑与三十万楚军的生死决战,在冒顿的眼中,邯郸城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将成为楚军的埋骨之所。 这也是楚国胆敢主动挑衅后,必须承受的惨痛代价。 想到歼灭楚军主力后,那南方广袤的肥沃土地、无尽的财富、数倍于己的劳力资源,还有那秀色可餐的楚国女子,冒顿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炽热,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 第228章 三十万匈奴骑兵 匈奴十五万大军甫入代地,项羽旋即获知了此讯。 为确保计划顺利施行,他一面下令撤军,一面传讯项庄、田横急速折返原驻地。 楚军的骤然撤退,令冒顿甚感困惑。 其十五万精骑甫抵代地,便接获楚军尽皆撤离之消息。 对此,他虽心有疑虑,然与众大王、臣下详析后,遂断定楚军此举乃怯懦之举。 楚军不敢应战,冒顿却难平心头之愤懑。 他自漠北王庭远道而来,一路昼夜兼程,岂能如此空手而归,实非他所能接受。 虽楚国已降伏汉国,亦初步达成统一,然楚军之状况,他多少亦有所知晓。 人口方面,楚国虽五倍于匈奴,然兵力方面,冒顿却有着谜一般的自信。 首先,匈奴拥兵四十万,皆为能征善战之士。 自他执掌匈奴以来,首败强大之东胡,后灭良马众多之大月氏。 继而,匈奴大军一路东进,更将东方残存之东胡一举剿灭,又顺带灭亡十余国家与部落。 若非半岛上之箕子朝鲜地势险峻,山峦叠嶂,以匈奴骑兵之威势,当可轻易攻取。 虽未能攻克箕子朝鲜及更南方之辰国,然于大军归途中,他又巧设奇计,对相对羸弱之汉国实施围点打援。 仅此一战,便将汉国、代国、赵国之主力尽皆歼灭。 经此一役,匈奴不但占据了梦寐以求之赵、代、燕三地,更迫得受惊之汉国直接屈膝称臣。 回想起汉国送来的钱财、粮食、布匹,以及以公主为首的数百位美人,冒顿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不得不承认,汉国的美人的确美艳动人。 不仅个个貌若天仙,而且温顺乖巧。 自从拥有了汉国公主,他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一切的顺遂,让冒顿体验到了胜利者应有的荣耀。 在汉国归顺之后,他本欲顺势南下,乘胜追击,一举吞并庞大的楚国。 然而,楚军察觉到形势不利,便在黄河北岸布下重兵。 即便如此,年前他仍然想要试探一下楚军的战斗力。 可惜当时正值隆冬,北方的草原都被大雪覆盖。 没有了草地,几十万匹战马的草料成了匈奴人的沉重负担。 倘若不能迅速击溃三十多万楚军,那么在归途中,不知会有多少马匹因劳累、疾病或寒冷而死去。 在众多谋士的劝谏下,他最终决定收兵。 收兵之时,他曾立下誓言,待到明年秋季马肥之时,便是汉国和楚国的末日。 计划固然美好,但却被那个声名狼藉的楚国皇帝提前破坏了。 据投降的代王陈豨和燕王臧荼所言,这位楚国皇帝名叫项羽,乃是当初覆灭秦朝的主要势力。 在两人的禀报中,冒顿对项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项羽是战国时期楚国名将项燕的后代。 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气宇轩昂。 此外,他还力大无穷,能够举起大鼎。 不仅如此,在他的过往经历中,曾以三万弱兵一举击败四十万秦军,并残忍地坑杀了投降的二十万降军。 与刘邦决战之际,他于都城失守之逆境中,亲率三万铁骑实施绕后奇袭。 此役不仅歼灭诸国联军数十万之众,更险些生擒惊惶失措的汉王刘邦。 继而,在与刘邦的决战中,他借助黄河之水,轻而易举地覆灭刘邦五十万主力,一举将刘邦斩杀。 忆及陈豨、臧荼之所述,冒顿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项羽之强大,超乎想象,他虽心存疑虑,却也不禁心生英雄相惜之感。 如此强大之对手,身为草原霸主的他,岂会轻易错过这难得的一战。 毕竟,一山难容二虎,天地之间岂能容二雄并存。 为克项羽,灭楚军主力,他旋即下令燕地、代地之兵力集结。 合兵一处后,再与南方楚军一决雌雄。 …………… 三日后,三十万匈奴铁骑陈兵邯郸。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匈奴铁骑如潮水般涌出赵地,一路疾驰,径直朝黄河水道汹涌而去。 一路沉默,又经一日的风驰电掣,匈奴铁骑伴着震耳欲聋之声,赫然出现在楚军大营前。 当两军相距数百步时,匈奴大军在号角声的喝止下,方才志得意满地止住脚步。 三十万匈奴铁骑本欲长驱直入,踏平楚军大营,然眼前横亘的数十道深沟,却迫使冒顿不得不下达暂停进攻之令。 冒顿相貌威猛,其高大身躯端坐于一匹枣红色战马上,相较之下,那马匹竟略显矮小。 他周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由内而外,似是对楚军严整的防御不屑一顾。 远远望去,楚军的营帐绵延数十里。 在这些营帐的外围,除了圆木筑起的高墙壁垒,还有无数的沟壑纵横交错于大地之上。 沟壑虽不深,但足以抵御骑兵的猛烈进攻。 每隔数丈的沟壑中,虽不知是否设有陷阱,但那上方排列整齐的拒马,无疑会对骑兵的冲锋造成极大的阻碍。 这些拒马皆由削尖的木头相同并立,并置于两道沟壑之间。 由此可见,楚军不仅准备充分,还做好了应对大规模骑兵的万全之策。 目光稍稍上移,只见那圆木搭建的壁垒森严,高处还有密密麻麻的楚军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那些楚军个个神色凝重,直视而来的目光中,透露出坚毅与决绝。 那清一色的黄衣黑甲,不仅着装整齐划一,更彰显出皇家军人的威严。 由此可见,对面的楚军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面对数十万骑兵的威压,能够镇定自若,不愧是灭秦亡汉的精锐之师。 看到这,冒顿不禁暗自感叹。 —————— 三十万大军停滞不前,直视楚军阵营时,楚军一高台上,项羽和韩信同样在凝视着匈奴骑兵。 项羽极目远眺北方,在视野的尽头,自楚军大营前至遥远的天际线,皆被一望无际的匈奴骑兵所填满。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由于阵容过于密集,竟将其穿戴的服饰和兵器都掩盖了起来。 仔细观察方才发现,匈奴士兵的服饰极具特色,与楚军的着装大相径庭。 他们通常头戴皮帽,有的皮帽上还点缀着羽毛或兽角,既实用又具一定的装饰性。 其上身多着皮质短衣,皮革经处理后坚韧异常,可提供一定防护。 这些短衣通常紧身窄袖,利于骑马及战斗时活动。 他们腰间束带,带上悬挂弯刀、匕首等武器,手持不知名长武器,更有被中原人称作狼牙棒者。 长武器一端绑缚利刃,形似楚军长枪,却比枪头更为狭长。 那狼牙棒颇长,多为木柄,一端为稍粗许多的金属包裹物体。 物体之上,凹凸有致,凸出尖刺散发寒芒。 细观之,其兵器五花八门,然用铜铁之材极少,仅比西南诸国兵器略强些许。 更多者为骨头削尖之利刃,及为数不多之金属弯刀。 再观那匈奴士兵服饰,色彩单调,以棕、褐等深色为主,若非其阵容密集,实难察觉。 此外,为适应草原寒冷气候及频繁迁徙作战,他们还披挂厚实披风或斗篷,多以羊毛或兽皮制成,以御风寒。 项羽收目,他冷哼一声。 “匈奴兵力虽众,然寡人细察之,其军中铜铁之器甚是匮乏!” 韩信闻听,回首眨眼。 相隔数百步,他实难看清匈奴人衣着及兵刃模样。 然项羽能轻易察知匈奴人缺金属,其究竟如何做到。 莫非其视力极佳,可看清数百步外之物。 韩信心生疑惑,兴致盎然。 “陛下,汝何以视之如此真切?” 韩信突兀的发问,项羽悚然一惊。 昔日对阵时,数百步之遥,敌人仅为一团黑影。 【岂料现今竟能洞悉数百步外之物,莫非是………】 思及缘由,项羽眼神微凝,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非也,寡人综合军情,…方得此结论!” 项羽的回应,显然让韩信信服。 他频频颔首,满脸皆是钦佩之色。 “陛下心细如发,实乃小王所不及也!” “呵呵,韩亲王,…依汝之见,…匈奴人是否会贸然进攻?” 项羽略显窘迫地笑了笑,他转移话题的同时,即刻询问当前最为关键的问题。 对于匈奴人是否进攻,韩信稍作沉思,他摇了摇头。 “陛下,匈奴人兴师动众而来,…若其知难而退,…必损其士气。” “…哦?照此说来,…匈奴必将一试吾军之军威?” “小王不得而知!若其统帅明智,在吾军准备充分之际,他必定会知难而退。…若其愚钝,…那吾军便让其付出沉重之代价!” “韩亲王所言甚是!” 再次凝视匈奴大军,韩信又望了望身后的黄河。 回首时,他神情凝重。 “陛下,此地虽无大碍,黄河之船只虽已尽数收缴,然匈奴大军实不可不防也!” 第229章 同等策略之先手 闻得韩信提醒,项羽悚然一惊。 此时两军于黄河北岸对峙,己方兵力虽众,然为西线计划之顺利施行,亦只得摆出坚守之态以拖住匈奴主力。 这边拖住匈奴主力,而身后之黄河却横亘东西上千里。 于这漫长之黄河水道上,实乃楚国之天堑,亦为楚国之致命弱点。 虽已预先将黄河两岸之大小船只尽皆收缴,然一旦匈奴人遣一支骑兵渡黄河,那国内兵力空虚之弱点,须臾间便成匈奴人纵横原野之主场。 匈奴人骑兵风驰电掣,若被其突入楚境,后果实难设想。 知晓疏漏所在,项羽悚然而惊。 其凝视韩信,神色焦灼。 “韩亲王提醒甚佳,…若非汝之所言,…吾大楚必深受其害也!” “陛下谬赞,此事须尽早防备,…否则,…恐迟则生变。” “韩亲王所言甚是!” 言罢,项羽陷入沉思。 其首思分兵防守,然黄河自秦地往西直至齐地,此漫长之河道需多少兵力驻守。 即便部署十几万兵力,亦难以确保万无一失。 若于此将兵力抽空,又将如何拖住匈奴主力。 “哒…哒…哒………” 正当项羽顿感束手无策时,高台之台阶处传来脚步声。 收摄心神,项羽回首望去。 定睛观之,蒯通气喘吁吁而至。 其缓了一口粗气后,径直视向满面愁容之项羽。 略作迟疑,蒯通似觉有异。 其疾步上前,一脸惶急。 “陛下,可乃忧虑匈奴之事?” 项羽嘴巴微动,他暗自酝酿一番,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 闻听项羽的忧虑,蒯通抬手捋了捋他那略显稀疏的胡须。 迟疑半晌,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此乃小事。” “…小事?……” 项羽目露诧异,他不由的惊吟一声。 目视项羽,蒯通点了点头。 “当属小事。” 看着蒯通一脸的自信模样,项羽赶忙上前半步。 “既为小事,…不知蒯先生当如何应对?” 蒯通慢悠悠的伸出五根手指,他笑了笑。 “五策并施,方可除后患。” “……五策?……不知蒯先生所提何策?” “尽收河道两岸船只,此乃其一。” “嗯,此事寡人已提前安排妥当。” “如此甚好,其二,……当提前拆除黄河各浮桥。” “拆除浮桥之事,寡人亦已提前部署。” “……呃,其三,发动楚国百姓,于千里河道严密监视。……若发现匈奴人欲渡河,……即刻禀报吾军。” “呃,此计甚妙!” “其四,抽调部分兵力返回黄河南岸,以保万无一失。” “嗯,此安排甚妥!蒯先生,请继而言之。” “……其五,当尽数焚毁黄河北岸之林木,方可确保匈奴人无木造船。其无林木,便无舟船,……既无舟船,……短期内他们又如何渡河南下?” “……短时间无法渡河?” 言及此处,项羽恍然大悟。 “妙,妙哉!” 这时,韩信上前一步。 “陛下,匈奴人短期内无法渡河,…待其知晓实况,…他等将悔恨不已!” 项羽点头,他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开来。 “是也,同等计策,吾军已占得先机。” 对于蒯通提出的五个计策,楚军在攻打邯郸城时,便已提前完成了两个。 如今,千里黄河两岸不仅船只尽失,就连居住的百姓也都已提前撤离。 而浮桥,为了拖住匈奴人,项羽早已下令拆除。 至于发动楚国百姓和焚烧山林,项羽认为亦非难事。 首先,楚国民心所向,只需一道旨意下达,楚国百姓必将隔河关注匈奴人的一举一动。 至于焚烧山林,更是易如反掌。 黄河北岸自韩地至魏地,再到齐地,本就山林稀疏。 即便匈奴人侥幸找到了木材,那从绕道前行、寻觅合适的渡河地点、砍伐林木、运输、造船、搭建浮桥,再到人马通行,没有个三五天绝无可能完成。 且不说三天,若是不出意外,如今西路的项声应该已经攻克了大月氏。 倘若此消息传来,当面之三十万匈奴人必将面临被合围之险。 大月氏之失,于匈奴人而言,其可怖程度,更甚于楚国失去黄河天堑。 大月氏位置绝佳,向东可围击匈奴主力,向东北则可直逼匈奴王庭。 于此得失之间,即便匈奴人皆愚钝,亦知该作何抉择。 再者,后世记忆中,羊皮筏可渡河。 然对此,项羽并不忧心。 羊皮筏虽可载人,却无法载马。 即便匈奴人彻夜赶制大量羊皮筏,以羊皮筏连接成浮桥南渡,无论时间亦或人力防守,楚军皆能即刻应对。 为保万无一失,项羽还是急召了传令官。 他命人传讯田横、项庄率十万楚军返回黄河南岸,并告知蒯通所提及五条应对之策。 ————— 楚军那边,项羽正在紧锣密鼓的部署着,而原地驻留的冒顿,亦正听从数名谋士之谏言。 在数名谋士简述楚国内部空虚之弊后,冒顿闻之大喜。 他急令匈奴大军原地驻留,又速遣人率军绕道而行,欲给楚国来一个“中心开花”。 【当委派之将领刚接获命令,与此同时,冒顿却收到一则惊天噩耗。】 当初,楚军主力自赵、代、燕三地撤离之际,一支楚军五万骑兵自秦地北上,不仅一举攻占大月氏,更斩杀万余匈奴骑兵。 五万楚军骑兵占据大月氏,并擒获驻地之楼烦王及一众王子、王后、大臣。 更为震撼的是,五万楚军骑兵已然朝着西北挺进。 若所料不差,他们并非迂回包抄三十万匈奴主力,而是直捣匈奴王庭。 得此消息,冒顿霎时暴怒。 他原以为楚军以箕子朝鲜为饵,借机攻取赵、代、燕三地。 岂料,箕子朝鲜是诱饵,三十万楚军亦是诱饵。 其最终目的,竟是夺取大月氏,再趁己方境内兵力空虚,妄图一举攻破漠北王庭。 至此,冒顿面露骇色。 双方适才的计策如出一辙,然无奈的是,楚军已然抢先出手。 漠北王庭至关重要,那里有数十万匈奴老弱妇孺,以及一众家眷老臣。 一旦漠北王庭失守,那这出征的三十万匈奴骑兵,与无家可归的孤儿无异。 怀着愤恨,冒顿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跃上战马,率先驱马向北疾驰而去。 在冒顿的率领下,三十万匈奴骑兵掉转马头,匆忙跟随其后。 ————— 匈奴人突如其来的躁动,又突兀的快速撤退,令高台上的项羽惊愕不已。 问看匈奴人极速撤离,他赶忙下令,命项庄、田横取消应对匈奴绕道南下的应对策略,又赶忙遣人前往秦地刺探消息。 匈奴人匆忙撤退,在项羽眼中,定然是项声的五万骑兵起了作用。 他遂命人尾随离去的匈奴人,待其果真返回草原,便率军一举攻克赵、代、燕三地。 可令项羽也万万没想到的是,项声虽然拿下了大月氏,可他并没有选择包抄的策略。 在项羽的认知里,即便项声不选择包抄,那他应该会坚守大月氏。 ——————— 令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项声获取大量战马后,他给每个士卒皆配齐了三匹战马。 一人三马分配下来,他竟率领五万骑兵直逼匈奴漠北王庭而去。 一路之上,冒充项羽的龙苴一马当先,他同桓楚、虞子期、灌婴策马在先,无论匈奴男女老少、牛羊牲畜、帐篷牛羊圈,逢人便杀、见物便焚。 第230章 局势变化 西路,项声于数日前攻克大月氏后,命钟离昧率五万步军镇守此地,自己则率五万骑兵一路向东北挺进。 原计划是在拿下大月氏后继续向东,与三十万楚军主力会合,收复赵、代、燕三地。 然而,随着大月氏的顺利攻克,项声察觉到情况有变。 首先,大月氏的匈奴兵力并不多,约两万左右。 在消灭一万敌军后,其余匈奴人便向东北方向撤退了。 在追击过程中,楚军行动迅速,原地放牧的匈奴人未能及时撤离。 一路烧杀抢掠数百里,项声从被俘的原代国百姓口中得知,此前,曾有大批匈奴骑兵南下。 获此情报,项声大惊。 根据这一情报,他确定了一件事。 此时匈奴举兵南下,必定是为了援救赵、代、燕三地。 那里有楚军主力,还有匈奴人不舍放弃的赵、代、燕三处广袤土地。 既然匈奴大军已经南下,那么原先设定的向东包抄计划,便难以顺利实施。 此时若向东进军,匈奴兵力究竟有多少,他难以确定。 但根据被俘虏的代国百姓所述,那匈奴骑兵应是主力大军。 这些主力大军,再加上赵、代、燕三地的守军,其兵力规模之大,五万楚军根本无法进行包抄。 莫说包抄,只怕是稍有不慎,都将难以逃脱。 然而,计划中是要进行包抄的,若因此退回大月氏,不仅无法加封匈奴王,恐怕项上人头也难保了。 经过短暂的思考,他毅然放弃向东包抄的计划,转而决定向东北进发,企图将匈奴主力大军诱引回来。 主意已定,他即刻下令五万骑兵继续向匈奴王庭挺进。 此时,战前制定的计划因局势变化,已完全被打乱。 大战前夕,原本被当作诱饵的箕子朝鲜,由于率先激怒匈奴人,引诱战竟演变成了都城保卫战。 在四万匈奴骑兵的猛烈攻击下,箕子朝鲜一路向南败退。 一座城池被攻破,他们便立刻逃往另一座城池。 又一座城池遭到攻击,为了保命,他们再次弃城而逃。 当他们的都城陷入危急之时,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拼命逃往深山。 此时,他们只恨自己没有多生几条腿,在暴怒的匈奴大军追杀下,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不是轻信楚国的谗言,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不可一世的匈奴人。 不过,箕子朝鲜境内山峦众多,因此,他们虽逃得狼狈不堪,但暂时并无大碍。 箕子朝鲜方向已成逃亡之战,中路的三十万楚军见匈奴骑兵匆忙撤退,项羽却表现得异常沉稳。 匈奴人的撤退,在他眼中,必定是西路项声的骑兵起了作用。 尽管明知匈奴人是因项声的出击而撤退,他却没有立刻下令大军追击。 他深知,匈奴骑兵极其擅长野战,而三十万楚军皆为步兵,骑兵全部部署在了西线。 一旦匈奴人杀个回马枪,在匈奴骑兵的追击下,一场规模浩大的决战势必难以避免。 即便决战能够战胜匈奴人,若想扩大战果,也定然是无法实现之事。 匈奴骑兵行动迅速,如疾风般来去自如,打赢了难以追击,打输了难以逃脱。 因此,他决定等待斥候的情报。 ……………… 一日后,打探消息的斥候终于归来。 在斥候的禀报中,项羽喜出望外。 或许是匈奴人过于担忧王庭的安危,亦或是不了解项声骑兵的规模,匈奴大军一路撤回赵地后,仅留下十万兵力驻守赵、代、燕三地,其余匈奴大军则迅速返回了草原。 获此消息,项羽先是心中一喜,紧接着又流露出忧虑之色。 令人欣喜的是,匈奴为了及时扑灭后院之火,在大部分兵力撤退后,仅在赵、代、燕三地留下了十万兵力。 令人担忧的是,如此一来,项声的五万骑兵将面临全军覆没的险境。 当初,战前制定的计划是东路、中路诱敌,由西路破局后实施包抄。 然而如今,东路、西路均陷入险境,而中路则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尽管明知东、西两路形势不妙,项羽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急忙命令大军向邯郸城方向进军。 在继续派遣斥候前去侦察的同时,三十万楚军沿着之前撤退的道路,再一次奔赴赵地邯郸。 …………… 历经艰苦跋涉,三十万楚军再度兵临城下,邯郸守军霎时陷入绝望。 上次驻守,尚有五万兵力,然现今,因匈奴境内遭袭,其兵力亦被抽调一万有余。 三万余匈奴人面对三十万楚军的进击,在这一比十的悬殊对决中,他们未作抵抗,径直弃城而逃。 顺利夺取邯郸后,项羽令大军原地驻防,并未派遣大军进攻代县和蓟城。 因匈奴守军不战而退,项羽心生疑窦。 若此时分兵进击另两地,一旦匈奴主力骤然折返,必将面临匈奴人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之险。 至于代县和蓟城,项羽并不急于攻取。 中间的邯郸已然收复,两侧的代县和蓟城,犹如嘴边之肉,只待局势稳定,便可逐一收复。 —————— 项羽的忧虑不无道理,他令三十万楚军驻守邯郸,而未选择分兵进击其他代县和蓟城,此举措令冒顿气得跺脚。 代地以北的草原上,冒顿并未返回漠北王庭。 得知楚军骑兵攻占大月氏,又率军向漠北王庭进发的消息,他起初着实焦急。 然一路向北疾驰一段距离,他又察觉到异常。 火速返回漠北王庭,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且一旦离开赵、代、燕三地,那三十万楚军主力必定随后压境。 对于压境的楚军,他并不担忧。 只需回身反击,必能确保赵代燕三地安然无恙。 保住三地的同时,双方之间的大决战在所难免。 三十万骑兵对阵三十万步兵,看似公平,然冒顿却不愿如此行事。 首先,楚国乃农耕文明,其在武器装备上,向来优于匈奴人。 除却带甲率与兵器强度稍逊,匈奴人在马匹方面,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然而,若进行决战,于同等兵力的状况下,欲在短时间内歼灭三十万楚军,实非易事。 时间拖延过久,那未知的楚军骑兵,势必会将匈奴老巢攻破。 为保赵、代、燕三地不失,为求一战灭楚,他决意一举歼灭三十万楚军主力。 只需剿灭此三十万楚军,即便漠北王庭沦陷,那匈奴骑兵亦可顺势南下,一举攻占楚国。 第231章 各怀鬼胎 在冒顿的筹谋之中,他有意抽调赵、代、燕三地部分兵力,旨在诱使楚军分兵夺取。 只要楚军分兵进击三地,他就能够集中优势兵力于中途逐个歼灭分兵的楚军。 然而,三十万楚军集中攻占邯郸后,不但不分兵,还做出一副坚守不出的举动。 对此,着实令他愤恨不已。 楚军过度谨慎,毫无分兵之意,这使故意露出破绽的冒顿深感失望。 失望之余,他又心急如焚。 多日的苦苦等待,既未等来楚军分兵,又不知另一支楚军骑兵的状况,这使他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尽管匈奴境内尚有六万兵力,可这六万兵力却分别驻守在西方、西北方、北方、东北方四地。 不仅兵力分散,而且辽阔的草原上毫无险要之处可守。 在这两难的境地中,一方楚军谨慎过度,另一方楚军则是未知的恐惧。 正当他焦急得不知所措时,部下诸王提议,只得分兵两路,方能同时应对两路楚军。 对于这个提议,冒顿是断然难以接受的。 他深知,一旦分兵,此战必将以失败告终。 虽然箕子朝鲜方向频传捷报,可大月氏已然沦陷。 即便能剿灭境内的楚军骑兵,这费尽心力夺取的赵、代、燕三地亦恐难保。 他向来笃信一战定胜负,然三十万楚军并未分兵,他实难做到一举击溃楚国。 深思熟虑后,眼见局势于己不利,他旋即当机立断做出抉择。 继而冒顿下令,代、燕两地可舍弃,然绝不可损兵折将。 下达放弃代、燕两地之令后,他不再迟疑。 一声令下,二十余万匈奴骑兵一路向北,他欲全歼楚军骑兵,并重夺大月氏。 ——————— 匈奴主力已然下定决心,而项声的五万骑兵奔袭数日后,却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 因草原广袤无垠,且无明确参照物。 一路向东北挺进数百里后,他们的行进方向亦发生改变。 起初,他们依循地图指示,尚能顺利前行,渐次,地图上的参照物亦产生变化。 当地图失效时,白日他们依太阳方位行进,夜晚则凭借北斗七星辨别方向。 后遇天气不佳,大军徒劳奔袭数百里,方觉迷失方向。 自大月氏发兵以来,项声率军已行进千余里,然眼看漠北王庭数日即可抵达,却遭遇迷路此等窘境。 这一路虽烧杀抢掠,虽一路势如破竹,可项声却深感局势愈发不妙。 因时日拖延过久,虽未遭遇匈奴主力,他认为继续进击实非上策。 首先,沿途遗留的匈奴人尸首与焚烧的痕迹,甚是显眼。 若匈奴主力循迹而来,这五万骑兵恐将尽数折损于草原之上。 念及此处,为保五万骑兵无虞,他毅然下令绕道回撤。 值此顺风之局,骤然选择撤退,诸将领皆表示异议。 其中,尤以龙苴、桓楚反对最为强烈。 二人以为,本是东进包抄之策,然项声却执意进攻漠北王庭。 既已放弃包抄,转而奇袭匈奴老巢,他们亦无异议。 毕竟,能重创匈奴人便足矣。 然如今,大军已深入匈奴腹地一千余里,距匈奴王庭尚需数日,身为统帅的项声却下达了撤退之令。 大军调头之际,二人拦住了项声。 桓楚率先言道:“胜利在望,何以撤军?” 项声勒紧缰绳,他面色凝重。 “不撤,莫非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一路未见匈奴骑兵,…汝何出此言?” “未见,遇之则晚矣!” “汝莫非畏敌?” “休得胡言,本王为帅,汝等当谨遵军令。…若汝等不听帅令,…本王定当军法论处!” 项声沉下脸来,所言掷地有声,桓楚即刻缄默。 桓楚安静下来,龙苴则面露鄙夷之色。 “九江王,既已大胜,当乘胜追击。……当下半途而废,……岂非徒劳无功之举?” 项声凝视龙苴,他扬起马鞭指向身后。 “此五万骑兵皆为吾大楚之精锐,……若尽数折损于此,……本王有何颜面去见陛下?” “九江王,攻克漠北王庭,……吾等岂非立下大功?” “……大功?哼,大功虽好,然吾等已迷失方向!” “不妨增派兵力侦察,毕竟,……吾等至此实属不易!” “休要多言,待本王回去,必将钱财、美人、功劳尽皆赐予汝等,但若汝等再不听从军令,休怪本王无情!” 项声撂下狠话,龙苴、桓楚便不再多言。 实际上,二人内心对项声甚是敬重。 他虽是楚国皇族,却也是最为谦逊的皇亲国戚。 平素里,不仅主动推让功勋,对待他人亦是宽厚有加。 念及项声的种种好处,二人旋即随项声开始撤退。 撤退途中,项声并未选择原路折返。 他深知,来时所留痕迹过于明显,原路返回并非上策。 顺着太阳的方向,他们一路西行数百里,最终方才决定向南撤退。 —————— 项声这边已然开始撤退,中路三十万楚军亦已固守邯郸多日。 数日过去,斥候虽未探得匈奴主力所在,但项羽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后世的记忆中,那冒顿与自己一般,皆偏好一战定胜负。 据历史记载,刘邦夺得天下后,因匈奴屡屡犯境,遂决定御驾亲征。 然而,由于轻敌冒进,刘邦被匈奴四十万骑兵围困于白登山。 被困七昼夜后,史书记载,刘邦虽靠陈平之计贿赂了冒顿的阏氏得以脱困,但其中真相已难以考证。 毕竟,史书向来是由成功者书写。 不过,自白登之围后的七十年间,汉朝所受之屈辱,足见此役对汉国影响深远。 深知冒顿的行事风格,项羽始终保持警觉,他深知,不露破绽方为最强之应对之策。 …………… 待到中秋时节,苦苦等待的项羽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 此好消息乃是,项声已顺利返回大月氏。 伴随此消息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因匈奴主力全力压向大月氏方向,为保存实力,项声未经请示便擅自下令撤军。 对于这种未作抵抗便主动放弃大月氏的行为,项羽非但没有责备,反而连声称赞。 在项羽的印象中,项声虽为人低调,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识大体。 不与敌人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还能完好地保存实力,实乃难得的帅才。 根据项声送来的消息,项羽确定了匈奴主力的去向。 至此,他当机立断,命项庄、田横各率十万雄师,责令其攻占代县和蓟城。 继而,此处并无匈奴主力,两路楚军亦是顺利收复两地。 楚军成功收复赵、代、燕三地后,随着北方渐入寒冬,楚国与匈奴人的首战亦终告一段落。 此役中,楚军兵力未损,成功收复了之前汉国丢失的土地。 楚国统一大业完成后,项声留钟离昧镇守秦地,自己则率一众将领抵达邯郸城。 完成任务凯旋的项声,不仅毫发无损地带回楚国骑兵,还为项羽呈上丰厚战利品。 其战利品之丰,令项羽不禁瞠目结舌。 仅从大月氏带回的粮食,便有百万石之多,牛羊马匹亦不下百万头,钱财珍宝更是数不胜数。 此外,另有匈奴王一名、王子王后数十人、文臣显贵数百人,俘虏匈奴士卒更是多达数千。 首战匈奴,便大获全胜,项羽欣喜若狂。 【正当他欲重赏功臣时,龙苴、桓楚、虞子期、灌婴等人,却向项羽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此秘密乃众将领及五万骑兵一同见证,对此,项羽却难以置信。 普天之下,头顶能迸射光芒者,除却项羽本人,便唯有那五十五位人皇了。 【据众将领所述,项声头顶不仅光芒四射,更有一条盘龙显现。】 第232章 金色光芒和盘龙 龙苴四人的汇报,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项羽惊愕不已。 据几人所述,他们跟随项声深入匈奴腹地,一路烧杀抢掠,恶行累累,令人发指,对此众人却并无负罪感。 匈奴人向来以虐待中原人为能事,其行径可谓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五万楚军抱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信念,烧杀无数,只为让匈奴人领教一下中原人的愤怒。 然而,当五万骑兵凯旋而归时,归途之上,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劫。 天劫来临时,草原上的艳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遮蔽。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乌云如墨,迅速在天空中蔓延开来,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响起。 那雷声犹如万马奔腾,又似惊涛拍岸,一道接着一道,源源不断,渐渐地,完全掩盖了一切声响。 在这狂暴的雷声下,五万骑兵惊恐万分,人人策马狂奔,如惊弓之鸟。 他们狂奔数里地后,数十道惊雷犹如一条条凶猛的巨龙,于五万骑兵的前方猛烈地轰击下来。 那水缸粗细的雷柱,瞬间从半空坠落,狠狠地将前方的草地炸出数十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五万骑兵纷纷勒紧缰绳,人人面如土色,惶恐不安。 众人茫然失措,皆以为是起初屠杀匈奴人,才招致了天劫。 渐渐地,由于心虚,五万骑兵皆俯身马背,妄图躲避这天道的惩罚。 可是,他们越是心虚,天上落下的雷柱就越发密集。 当雷柱自四面八方同时炸响时,五万骑兵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人喊马嘶之声,犹如排山倒海般不绝于耳,无论骑兵如何奋力策动战马,也难以遏制马匹躁动不安的情绪。 眼看着四周的雷柱越来越近,眼看着士兵们无法驾驭失控的马匹。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如破晓的晨曦陡然展现。 这光芒虽小,仅有一尺大小,却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格外耀眼夺目。 更为神奇的是,在那金黄色光芒的上方,竟有一条一尺长、手臂粗细的金色盘龙浮现。 金色光芒和盘龙的出现,仿佛带来了一种神圣的祥和气息,瞬间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恐。 更怪异的是,士兵们心中的惊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天空中落下的雷柱瞬间戛然而止。 随着雷柱的消散,天空中的乌云渐渐退去,不一会,众人终于得以重见那久违的艳阳。 目视骄阳,他们在略感庆幸之余,方才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这时,待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项声时,才惊觉他头顶的金色光芒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此,龙苴、桓楚、虞子期首先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汝怎展现光芒?” “陛下乃紫色光芒,汝竟生金色光芒,另有一条盘龙。” “适才,汝虽解救吾等,可此事却为何故?” 面对三人的连番质问,项声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却始终缄默不语。 ……………… 待四人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项羽有些不置可否。 对于项声头顶突然闪现的金色光芒,他虽心存疑虑,然而龙苴四人不但说得言之凿凿,还皆是一副坚定不移的态度。 项羽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龙苴、桓楚、虞子期,最后直接落在了灌婴身上。 在这四人之中,唯有灌婴是加入楚军不久的新人。 故而,他欲闻灌婴之见解。 “灌婴将军,此事果真否?” 直面项羽之目光,灌婴颔首。 “千真万确,此事末将乃亲眼目睹!” “…嗯?” “陛下……” 项羽疑惑间,灌婴轻呼一声。 闻得呼唤,项羽定睛凝视。 “灌婴将军,汝有何事?” 灌婴呈沉思之态,其面容庄重。 回神后,他眼眸微转。 “陛下,九江王顶上之光,末将…曾有所闻。” “…哦?…汝知此光?” “陛下,末将随刘邦时,曾闻,…此光曾现于刘邦之顶。” “…刘邦?” “此乃末将所闻,末将虽未亲睹,…然暗自对照,…竟与九江王顶上之物全然契合。” 听灌婴如此言,项羽即刻明悟。 昔日,他亦听闻此事。 此事当是灭秦时,刘邦自沛县举兵后,因兵败,遂逃往芒砀山。 其醉酒后,无意斩一蛇,蛇有碗口粗,其头顶上方始现金光与盘龙。 念及此处,项羽眉头紧锁。 “…天子气运?…莫非天子气运?” 言及天子气运,又思及项声亦现此光与盘龙,项羽怒不可遏。 他冷冽之目光望向龙苴,继而轻哼一声。 “哼,龙苴将军,速将项声带至此地!” “遵命!” 龙苴领命而去,项羽面沉似水。 得知此事后,他虽极不情愿相信项声是新的真命天子,但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若项声果真为天子,那他岂不成了自己的大敌。 一个刘邦,已使大楚危如累卵。 若非五十五位人皇“有心相助”,此时恐已非大楚七年,而是汉之七年了。 忆及往昔曾被天子逼迫至乌江自刎,项羽便恨得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将刘邦斩杀,难道又要冒出一个项声吗? 想当初鸿门宴上,错放了刘邦,今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项羽杀意渐起时,大帐的门帘被人掀开。 循声望去,项羽冷眼凝视停下脚步的项声。 二人目光交汇之际,大帐内的气氛霎时凝滞。 此时万籁俱寂,仿若深夜置身于乱坟岗。 这静谧的氛围,令人心悸,又令人窒息。 “汝竟敢直视陛下,此时若不解释一番,更待何时?” 龙苴一声断喝,使场内紧张的气氛稍得缓解。 项声看了龙苴一眼,他面露感激之色。 转过头来,他大步向前数步,径直跪在了项羽面前。 “陛下,小王拜见陛下。” 项羽俯视着跪地的项声,他沉默不语。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鸿门宴上,刘邦正是通过项伯得知了内幕,后在张良的辅助下,才亲身赴宴。 回想起刘邦跪地的情形,再看向此刻伏地的项声,项羽心情异常复杂。 当这熟悉的场景再度呈现时,他竟然不知所措了。 倘若龙苴四人所言不假,那么项声便是第二个刘邦。 然而,对于项声,项羽却是爱恨交加。 他刚刚立下不世之功,若非他出其不意地突袭匈奴人的腹地,如今的楚国恐怕难以如此迅速地完成统一。 再者,若非他展现出金色光芒,那五万楚军精锐骑兵也定然难以安然返回。 面对他的赫赫功勋,又深知他天子的身份,杀与不杀,着实令项羽左右为难。 第233章 为难 沉凝片刻,项羽虽杀意凛然,却仍欲听听项声的解释。 毕竟,项声从未有过对己不利之举。 相反,其忠心耿耿,事事皆令人钦佩。 主意既定,项羽敛去杀气,上前扶起项声。 待项声站起,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九江王,寡人召汝前来,……汝可知寡人之意?” 项声面带微笑,环顾众将领后,重重颔首。 “嗯,小王知晓。” “既知晓,那汝便解释一番!” 项声微愣,又一次看向天地。 “小王与陛下同为姬姓项氏,……呃,灭亡匈奴人,…小王定不负所望。” 项声再次以同样的方式说出这番话,项羽眉头紧蹙。 仔细回味项声的回答,再结合龙苴四人所述之事,项羽眼眸骤然睁大。 此刻,他回味帝乙的记忆,瞬间洞悉其中的玄机。 在帝乙的记忆中,五十五个人皇的能力极限时间是 1999 年。 至于为何是 1999 年,即便是那帝乙也不得而知。 【然而,结合此事后,项羽暗自察觉,这似乎与两件事存在紧密关联。】 其一,是记忆,或许 1999 年后的记忆被某种强大的存在刻意的抹去了。 其二,是范畴。 前者,项羽结合记忆,尚无法知晓那未知之物究竟为何。 【而分析的第二点,笼统而言是范畴,实则为 1999 年的疆域范围。】 在这特定的疆域范围内,但凡楚军遭受天地攻击,皆有五十五个人皇为了私欲而进行抵御。 【而如今】一旦超出此区域,除非人皇亲自出马,否则,任何人逾越此范围都将失去五十五个人皇的助力。 契合帝乙的记忆,项羽须臾间豁然开朗。 天道,正是那所谓天道。 【人皇不畏天道,天子亦可免受灾劫。】 以此推断,项声虽领大军于草原迷途,然其却有意透露些许内情。 【此事干系重大,间接的,提点了往昔的谜团,也直接昭示了日后当如何剿灭匈奴。】 昔日为了一举歼灭刘邦,在田横遣人掘开黄河堤坝之际,便是五十五个人皇暗中戒备。 正是得益于他们的暗中襄助,黄河决堤后,才得以未被天地阻拦。 斩杀刘邦时,亦是那些人皇参与其中。 若非他们相助,有意将斩杀刘邦之重任交予田横,而那身为天子的刘邦恐将又被天地所救。 其后于西南征战返程时,在长江畔遭遇的天地震怒,再度被五十五个人皇化解。 以此三事观之,他们暗中相助时,其所在区域,皆在 1999 年疆域范围之内。 若此推论不假,那剿灭匈奴的上策,务必进行两路进击。 其一负责北向诱敌,而另一路则实施绕后突袭。 如此一来,两路楚军皆或有可能脱离 1999 年的疆域范围。 脱离此范围,又失去那些人皇的协助,欲顺利达成范增遗下的上策,唯有人皇项羽亲自率领一路方可为之。 仅一路进击,难以拖住匈奴主力,更无法顺利施行上策。 然今项声天子之身现,却完美地解决此问题。 项羽与项声二人,一者无惧天地之怒,一者则可免天地之劫。 无惧天地,盖因项羽之紫色光芒已达一千九百丈。 于这方圆一千九百丈之范围内,即便天地震怒,其亦能有效护佑所率将士。 昔日长江之畔,其仅有九百丈紫色光芒。 虽不能全覆六万楚军,然得五十五个人皇之先助。 今已有一千九百丈紫色光芒,虽不敢保十来万楚军,然数万人之兵力规模,其亦能抵御。 而于此项,项声之金色光芒虽仅一尺,其却能做得更佳。 其为天子之身,故其所统兵马可免天劫。 想通此节,项羽顿悟。 项声虽寡言,然其先前所为与那刘邦迥异。 刘邦有不臣之心,而项声有意屡提【姬姓项氏】及【不负所望】,观之,其明明意在表露忠心。 此刻,项羽虽未消对项声之疑,然欲顺利施行范增所留之上策,亦只得重用项声。 有重用项声之念,依上策之谋划,那预谋已久之谋划自然浮现。 想通此点,项羽心一横,其虽仍心有疑虑,然愿赌上一把。 赌赢,则可灭匈奴,可摆脱五十五个人皇。 赌输了,那也不过是肉烂在锅里,天下终究还是姬姓项氏的天下。 秉持着这样的念头,项羽紧紧握住项声的手,他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并未多言。 …………… 而后,随着北方的天气渐寒,匈奴骑兵的撤退,战争的迹象渐消,项羽旋即对诸王和诸将领展开了战后封赏。 在封赏中,楚国的第一王爵,项羽依旧坚持认定钟离昧。 对此,众人皆无异议。 至于第二王爵,毫无疑问,当属功勋卓着的韩信。 而第三王爵,却是初露锋芒的项声。 三大王爵既定,其余人的地位亦有了些许变化。 其中,田横获封第四王爵,项庄则为第五王爵。 在此,项羽深知,项庄虽是堂弟,却不可在地位上有所偏袒。 否则,那任人唯亲的骂名,恐难以洗脱。 原有四位王爵加上韩信,合称为楚国五大王。 五大王之下,季布、桓楚、龙苴、虞子期同时获封王爵。 九位王爵之下,周兰、项他、芈洪、项冠、武涉、项佗、项襄、王轲、王单皆为万户侯。 其余诸大臣和将士,依功劳大小,分别封为千户侯、伯爵、子爵、男爵不等。 至于封地,项羽亦稍作调整。 钟离昧依旧为楚王,韩信为魏王,项声暂为九江王,田横仍为齐王,项庄仍是梁王。 五人虽地盘未变,然食邑达到三万户。 在五人之下,季布为赵王,桓楚为燕王,龙苴为韩王,虞子期为代王。 四位新王,食邑也有两万户。 至于秦王、汉中王、临江王、衡山王、瓯越、闵越、南越、西南诸国三十六部,项羽皆有意留之。 加封之事既毕,自第一、第二次南征始,所获钱财,项羽皆以数十万楚军之功,逐一分配。 赏赐既已结束,应蒯通之议,项羽复遣人往匈奴王庭。 首战之目的既达,又虏匈奴楼烦王及一众臣子、士卒,项羽决意与匈奴人公平交易。 于交换之议中,其明言,必须将和亲之原汉国公主及赵代燕三地十几万百姓尽皆归还,否则,楚国将再兴兵戈。 以十几万人换数千人,对此,匈奴人久未答复。 直至次年开春,仍未得答复,项羽遂下定决心,欲趁匈奴人最羸弱之际,使其铭记教训。 楚八年初春,中军大帐内。 考虑到出境作战势必会引发天地震怒,项羽打算分兵两路。 一路由项羽亲自率领,另一路由项声统率。 【在这迫不得已的形势下,他只能提出分兵两路的策略。】 然而,诸王虽然不理解他的意图,但项声却面露笑容。 他收住笑容后,直接起身向项羽躬身施礼。 “陛下,依微臣之见,出击匈奴最多可分为四路。” 听闻此言,项羽缓缓起身。 他面露疑惑,难以置信地看向项声。 “……至多四路?……汝难道不解寡人兵分两路之用意?” “小王明白。” “既明了,……那为何又提及四路?” “此乃小王之见解,……若陛下信任,……不妨一试便知。” “……一试便知?” 看着面带微笑的项声,项羽有些茫然了。 如今,深知不惧天道的唯有自己和项声二人,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提出分兵两路的计划。 可项声既然知晓此事,他为何还要有意提出兵分四路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项羽仔细打量了一番项声。 定睛观瞧,他来了兴致。 “既为四路,……不知,可由何人分别统率?” 项声环顾四周,他回头笑了笑。 “陛下可为一路,微臣可为一路,…呃,楚王、梁王皆可担当。” “……楚王?……梁王?” “小王正乃此意,……呃,望陛下深思!” 提到楚王钟离昧和梁王项庄,项羽更加困惑了。 项声身负天子气运,能够免遭天劫。 【难道,钟离昧和项庄………】 【想到此处,项羽脸色大变。】 第234章 试探三人 暗自斟酌了项声的提议,项羽心中骇然。 此刻,他心生不祥之感。 这种感觉,甚是不安、无力、被动。 【仿若人置身于陌生之境,每做一事、每遇一人,皆似被某种未知之物预先筹谋一般。】 棋子?傀儡?提线木偶? 也只有这几个词汇,才可以贴切的形容当下的感触。 于这被动之局,项羽不甘坐以待毙。 他深知已身死五十四次,若再这般受人摆布,那等待他的便是最终的死亡。 【绝不能再死,再死一回将永无翻身之机。】 此时,他深切领悟了虞姬昔日所言。 为了挣脱未知的桎梏,为了能够主宰自身之命运,他决意一试、赌上一把。 下定决心,他看向项声轻点其首。 “九江王提议甚佳,…初春之际乃匈奴人疲敝之时,…此等良机寡人岂容错过!” 项声颔首,他面含微笑。 “陛下既已下定决心,…呃,不知将遣派几路人马进击匈奴?” 项羽眼眸轻转,环视众人。 目光看向传令官,他嘴角微动。 “传寡人旨意,五万骑兵~分兵三路,分别由楚王、九江王、梁王统率。” “诺!” 确定了三路作战统帅,项羽又对作战任务、进击路线、兵力调配、随军将领等做了缜密部署。 其中,楚王钟离昧率一万骑兵自秦地向北,随行将领为周兰、灌婴。 项声率两万骑兵出代地,随从副将为龙苴,裨将为桓楚。 项庄率两万骑兵出燕地,随从副将为虞子期、曹参。 三路大军中,项声作为主力,主动迎战匈奴人之际,亦为东、西两路骑兵创造作战契机。 命令既下,项声、项庄不敢怠慢,即刻着手准备。 因钟离昧远在秦地,出战时间遂分先后。 先是项声率诱敌之兵,率先北出,以吸引匈奴大军主力。 待匈奴主力被引至,左右两路骑兵再伺机深入匈奴境内。 临行前,项羽反复叮嘱,匈奴人此时虽显疲弱,然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他严令项声,只许北出百里,若遇匈奴主力,务必速速撤回。 此战只为叨扰,并确保兵力无损。 言罢,项声旋即率两万骑兵奔赴代地。 项声既去,韩信遂提出己之见解。 在韩信眼中,此前首战匈奴,虽已收复赵、代、燕三地,亦顺利达成战前目标。 然此役,匈奴仅损失一万余人,且又迅速夺回失去之大月氏。 初春虽为匈奴最为脆弱之际,却非扩大战果之最佳时机。 五万骑兵皆为楚军精锐,虽一人三马,然若遇匈奴主力,后果实难预料。 故而,韩信认为切不可急躁冒进。 对于韩信所提之反对意见,项羽并未解释,实则他另有盘算。 此役虽因匈奴不愿交换俘虏而起,然根本缘由,乃是他欲证明一事。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项声所知之内幕,亦关乎钟离昧、项声、项庄三人之真实身份。 于此行动中,他有意为三人各自配备了多位副将。 令项声谨慎出击之际,复又使龙苴乔装成自己的模样出击,以此更多地吸引匈奴人的主力。 但凡匈奴主力望见楚皇旗帜,必然会将主力汇聚于中路。 待匈奴主力抵达中路,便可令东西两路的项庄与钟离昧直入匈奴腹地。 二人进入匈奴腹地后,依推论,即便未遭遇匈奴主力,也必将遭遇天劫。 【天劫降临,那二人的天子身份亦将昭然若揭。】 若二人果真是天子,那项声所提及的隐晦暗示,便可得到印证。 本就是试探之举,项羽并未对韩信多加解释。 他心中明白,在项声的暗示下,当下所做的一切决策,都将在天地的审视下进行。 若欲摆脱此种不利之局,唯有试探清楚,再从中想出一个绝妙的破解之策。 此战虽是试探,然项羽并未对钟离昧、项声、项庄三人的忠心产生怀疑。 昔日,若非三人忠心耿耿为楚,岂能一举歼灭刘邦。 若言万分信任,亦谈不上。 帝王之诱惑,常人实难以想象。 身为这片土地之皇帝,武力所至之处皆为王土,放眼天下皆为王臣。 扪心自问,在这滔天权势面前,何人又能不动心? 范增曾言,身为帝王,耳闻目睹之事皆不可信。 对此,项羽笃信不疑,他决意借北击匈奴之机,验证内心之猜测。 ………………… 继而,项声统率两万中军率先自代地向北挺进。 进击途中,他们再度施行了烧杀抢掠之策,只为深深的激怒匈奴人。 两万骑兵北进百余里后,不出所料,因其公然挑衅及龙苴假扮楚皇之举,很快便引得十余万匈奴主力追击。 主动出击之目的,本就是为东西两路创造深入之机,甫遇匈奴主力,项声旋即下令撤回。 两万骑兵迅速撤回代地后,被激怒的匈奴人,又岂肯善罢甘休。 随后,十余万匈奴主力于代地和燕地边境,屡次企图攻城掠地。 匈奴人报仇心切,楚军则早已将百姓撤离,又依计坚守代县、蓟城。 在韩信以守为攻之策下,两座城池坚如磐石,任凭匈奴人如何强攻,皆难以撼动分毫。 随着时间流逝,中路匈奴主力越聚越多,然两军对峙之局并未改变。 两军僵持不下之际,西路的钟离昧与东路的项庄接获命令,二人率骑兵对匈奴发起突袭。 西路,钟离昧亲率一万精骑自秦地向北进发,再度进击大月氏。 此次突袭显然未能成功,匈奴人因首次痛失大月氏,现今已在大月氏布下五万骑兵。 当数倍于己方的匈奴骑兵汹涌而来时,身经百战的钟离昧毫无迟疑,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指令。 在钟离昧的指挥下,一万骑兵虽人均配有三匹马,然而面对匈奴人凶狠残暴的追击,他们撤退得颇为狼狈。 撤退途中,遗弃了万余匹战马,才得以安然无恙地返回秦地。 甫一抵达秦地,便即刻依托秦城墙,对尾随而来的匈奴大军展开了反击。 至此,中路、西路皆形成了相持不下的态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东路的项庄自燕地出击后,竟然出乎意料地达成了此战的目标。】 第235章 三个天子 至春末时,最后一路的项庄领军归来。 项庄归来后,虽所获无几,但在其归来的禀报中,他们长途奔袭千余里后,同样遭遇了天劫。 于这场天劫中,项庄头顶金色光芒闪耀,一条盘龙显现其上,不仅成功避开了天劫,也验证了项羽心中的揣测。 此时此刻,他明确了一件事。 世间除了人皇,尚有天子的存在。 就目前情况而言,可以确定的是,拥有天子气运者有二人。 其一为项声,其二为项庄。 至于钟离昧,因其前往的大月氏并未超出1999年的疆域范围,故而未能得到确认。 即便如此,项羽坚信,他们三人必定是上天重新选定的天子人选。 对于此结果,项羽先是一惊,继而感到无比震撼。 自项庄归来,经历此事后,他竟仿若脱胎换骨。 面见项羽时,他数次欲言又止。 每次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对此,项羽察觉他与项声颇为相似。 两人似乎皆知晓一些内情,犹豫不决之际,望向天地的举动竟惊人地一致。 或许已经洞悉两人的顾虑,项羽并未多问。 接下来,项羽将此事暂且搁置。 他深知,若欲解开此谜团,必须尽快使自身的紫色光芒迅速达到万丈。 事已至此,能够迅速增强紫色光芒的方法,已知有二。 一是激励楚人繁衍人口,在实施惠民政策的情况下,让楚人尽可能地选择供奉自己。 二是借机吞噬那剩余的五十四个人皇。 上次无意间吞噬了帝乙,不仅使项羽的紫色光芒急速扩大一倍,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此变影响甚巨,为稳余之五十四人皇,其选择隐忍不发,待机一鸣惊人。】 为藏拙,其今唯速灭匈奴人,再鼓励楚人增添人口。 欲增添人口,必需四周安定。 眼下,为确保楚国四周安定,灭匈奴人之事,将刻不容缓。 匈奴虽有骑兵四十万众,然项羽并未放在心上。 盖因范增上策言及,匈奴虽强,然其有不可摆脱之命脉。 【此命脉,乃使匈奴人离开草原。】 时近酷夏,项羽决定速速将范增之上策付诸实践。 邯郸城,原赵王宫殿内,项羽召诸王与诸将。 于群臣环坐之氛围中,项羽独坐高位。 其目扫视众人,最终看向以兵事擅长之韩信。 “韩亲王,寡人欲行亚父留之上策,…未知吾楚军当如何拖住匈奴之主力?” “…拖住匈奴主力?” 韩信未知范增留之上策,其嘀咕一语,面露惑色。 “陛下,未知军师上策何谋?” “…呃,驱离匈奴人。” “…驱离匈奴人?陛下,当下匈奴兵力正盛,…若武力驱逐,…以吾军四十万兵力恐非易事也!” “…哦?…以韩亲王之见,四十万不足,…当何等兵力方为妥?” “小王以为,…当不下百万。” “万万不可,我大楚历经多年战乱,……再增兵六十万,……只会让天下楚人再次波及战乱之苦!” “陛下所言甚是!……然若不如此行事,……则无法将匈奴人彻底驱逐出草原。” “无妨,事已至此,寡人便告知诸位,……至于亚父之良策,……仍是瘟疫。” “……瘟疫?” 闻听范增留下的上策仍是瘟疫,大殿内众人皆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以瘟疫战胜敌人之事,楚军早已在西南诸国率先实施。 不得不说,其效果着实出人意料。 据南方驻守的项冠和芈家世族禀报,在过去的一年中,楚国与西南诸国的边境上,曾多次见到病入膏肓、四处逃窜之人。 那些人发病急促,高热不退,体温居高不下、畏寒、寒战、头痛、乏力、全身酸痛、恶心、呕吐、烦躁不安。 最为典型的症状是受侵部位所属淋巴结肿大,常发于腹股沟、腋下或颈部,淋巴结肿大迅速,质地坚硬,疼痛难忍,与周围组织粘连。 更有甚者,咳嗽、胸痛、咳血痰、神志不清、昏迷。 有些直接暴毙,有些则被驻守的楚军远程射杀并就地焚毁。 随着西南诸国瘟疫不断蔓延,数百万蛮夷人数骤减,不出数年,当地必将荒无人烟。 想到西南诸国的惨状,又闻项羽再度选择瘟疫,众人惶恐之余皆相视议论。 “西南诸国地处闷热山林,实施瘟疫,自是事半功倍。……然匈奴居于北方苦寒之地,……如此又该如何行事?” “此言不假,北方皆是广袤草原,又难以将匈奴人聚拢。……其等人口稀少,……又该如何是好?” “瘟疫虽能显奇效,……若用于匈奴人,……恐此计难行!” “…………………” “咳咳……” 闻听众人的议论之声,项羽轻咳一声。 咳嗽声起,众人立时噤声。 现场静谧,项羽复又看向韩信。 “韩亲王,此计由寡人亲为,……汝可有拖住匈奴主力之策?” “…呃,不知陛下欲令小王拖延多久?” “两月!” “…两月?” “寡人正是此意,……不知韩亲王可有把握?” 韩信面呈沉思之态,并未直接作答。 楚国北疆,自西向东绵延数千里皆与匈奴接壤。 于这千里之地,与匈奴交界之处不仅有燕、代两地,更有那漫长的秦地。 若欲于这漫长的边境线抵御匈奴,除却倚仗长城防线,实无他法。 然一旦启用长城防线,匈奴岂会愚钝,自知难以突破,必不会继续强攻。 如此,又怎能拖住匈奴人两个月呢? 思及此处,韩信颇感为难。 若欲拖住匈奴人,除非舍弃长城防线。 如此,方可令匈奴人望见胜利之曙光。 然如此一来,无异于将全军暴露于匈奴人面前。 只要匈奴人率先截断粮道,即便围而不攻,那楚军亦将因缺粮而不战自败。 苦思良久,唯此一法方可拖住匈奴人。 回神之际,韩信神情凝重。 “陛下,小王可拖住匈奴人两月,然两月之后,吾军又当以何法脱困?” “…嗯?…韩亲王欲作何谋算?” “吾楚军主力出塞应战,且舍弃所有后勤,…如此,…方可拖住匈奴主力两月!” 闻得此计,众人皆惊。 项羽知晓欲以楚军主力诱敌,且弃后勤供给,虽觉此计可行,却亦不免心生忧虑。 然思及富贵险中求,他又不禁有些心动。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要能拖住匈奴人主力,那上策便可顺利施行。 至于能否拖住匈奴人两个月,他深信,被后世誉为兵仙的韩信定能达成。 “此计甚妙,寡人信任韩亲王!” 得项羽首肯,韩信却稍有踌躇。 他凝视项羽,面露忧色。 “…不知陛下将如何引发瘟疫?” 项羽稍作迟疑,他起身走向韩信。 行至近前,他倾身靠近韩信耳畔。 【“沉尸于水。”】 短短四字言罢,韩信瞳孔骤扩,他幡然醒悟。 第236章 埋尸于水 深入剖析埋尸于水这一行为,不难理解,其意为将尸体掩埋在水边。 自古以来,有一种说法,逝去之人背山面水安葬,堪称最佳风水宝地。 然而,就风水学而言,将尸体埋于水边的做法,在匈奴人的观念中,绝对是无法容忍的。 首先,匈奴人依水而居,无论人口、牲畜如何随草迁徙,水源始终是他们最为重要的依存。 放眼草原之上,但凡匈奴人聚居之处,若无流动之水源,实难想象其艰难困苦。 一旦将易腐之尸体投入水中,不仅会污染水源,更会给草原上的匈奴人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 活人及牲畜饮用受污染之水,轻则发热患病,一病不起。 重则瘟疫肆虐,难以控制。 只要北方草原爆发瘟疫,强大的匈奴人除了迁徙离开当地,将束手无策。 按理说,匈奴人口并不多,也无甚可怕之处。 若论可怕,无非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域过于辽阔,生活又极为艰苦。 一旦遭受恶劣天气侵袭,除了南下劫掠以农耕文明为主的中原人,他们亦无其他应对之法以度过严寒之冬。 正因如此,他们渴望熬过可怕的寒冬。 自古至今,但凡他们生活不顺,便是南方中原人的噩梦。 为了获取饱腹之粮,为了得到可供驱使的奴隶,为了拥有能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女子,他们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大量中原兵力惨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众多青壮被他们强行掳走,无数柔弱女子沦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工具。 这一切究其根本,皆因他们的地盘过于庞大、生活环境极其恶劣所致。 中原人势弱之际,唯有困守不出,且不时遭受其侵扰。 中原人强盛之时,即便出兵征伐,于茫茫草原之上,亦因诸般缘由难以对匈奴人施以有效之打击。 此中缘由繁多,韩信暗自剖析,大致可分为中原人不善骑射、粮草供给艰难、匈奴人无稳定居处三点。 首先,论及骑兵,中原人与匈奴人实难相提并论。 抛开装备不论,单于骑术而言,匈奴人自降生便与马匹接触,马匹亦为其日常放牧之最佳工具。 故而,其天生骑射精湛。 更为可怖者,其上马即为合格之牧民,又同为精锐之骑兵。 此外,只需那传说中之大单于一声令下,无论十来岁之孩童亦或五六十岁之老者,皆能上马相随、来去自如。 在其随时随地皆可能出现之局面下,中原人欲彻底消灭之,对于自幼仅知如何耕田之中原人而言,实乃痴人说梦。 中原之地虽广袤,然于马匹,却极为陌生。 莫说风驰电掣之马匹,即便行动迟缓之老牛与毛驴,亦属稀罕。 是以,在行动上,中原人向来毫无优势。 千百年来,除却北方之代、赵、燕三地豢养少数马匹外,亦唯有河套平原宜于养马。 在中原人数度内耗中,骑兵之数量亦甚为稀少。 且不言其他,单就楚汉相争时而言。 前期作为霸主之楚国,骑兵至多之时,亦不过三万余而已。 而汉国极盛之时,其骑兵总数,亦未超五万之数。 即便现今已灭汉国之大楚,其骑兵规模,亦维持在五万上下。 若非此前暂时拿下河套平原与大月氏,那人人仅得一马之局面,尚不知将持续至何时。 欲灭匈奴骑兵,唯在骑兵上扩编规模。 骑兵数量因马匹匮乏,在无法与匈奴人相较之情况下,亦只得倚仗步兵。 言及步兵,中原人仗恃庞大人口,并不缺步军。 然无奈者,数十万步军欲长途奔袭千余里,与那飘忽如风电之匈奴骑兵作战,若无极其强大之国力,实难达成。 盛秦之际,国力强盛否? 三十万秦军北击尚未完成统一之北方匈奴时,亦仅北出百余里,便开始连接秦、代、赵、燕之原城墙,以之抵御匈奴人之入侵。 非言秦国不敌匈奴人,而是数十万兵力远征,每进一程,其后运送粮草之难度将呈几何级数递增。 据统计,百里之外欲运送一石粮草,其途中便将损耗大半。 一路之上,运送粮草之民夫、守卫之兵力、牲畜之消耗……… 若是千里之外之供给,那将是难以想象之恐怖。 联想到中原人无法灭匈奴人之难处,韩信惊叹之余,亦不免有些庆幸。 庆幸者,项羽提出范增临终前所留之上策————‘埋尸于水’。 此计虽阴毒至极,却是彻底铲除匈奴人之最佳良策。 一旦计策实施成功,匈奴将无法获取洁净水源,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被迫离开赖以生存的草原。 至于他们离开草原后会危害何处,对于中原人而言,已无关紧要。 【即便他们去侵扰其他国家或部落,也只能归咎于其运气不佳。】 反复思索后,韩信心中暗自欣喜。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不禁忧心忡忡。 收回思绪,他带着忧虑的神情看向项羽。 “陛下,将尸体埋于水中,此计甚妙,…但倘若规模较小,…恐难以发挥奇效!” “…规模较小?” 项羽久等多时,重复着韩信的话语,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匈奴老弱妇孺百万,外加数百万牲畜,…其规模岂能算小?” “…呃,这………” 听到项羽的这番言辞,韩信惊愕不已。 在他看来,自己显然严重低估了项羽的魄力。 百万匈奴人的老弱妇孺,再加上草原上的所有牲畜吗? 倘若将这些全部埋葬在河水附近,匈奴人别说饮水了,就算胆敢多停留一段时间,都将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想到这里,韩信顿时恍然大悟。 觉得此计可行后,韩信又开始思考如何拖住匈奴人两个月的事情。 若要稳稳拖住匈奴主力,兵力既不可过多,亦不可过少。 过多,匈奴人自知难以吃下,必会趁楚国空虚,绕道攻城掠地。 过少,则难以拖住匈奴主力,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暗自斟酌后,韩信心中已有大致合适的兵力规模。 他猛然抬头,直视项羽。 “陛下,据小王推算,…若欲拖住匈奴主力两月,…兵力规模应不超十五万众。” “…不超十五万?这……” 在项羽眼中,欲死死牵制匈奴主力,无论如何都需三十万兵力。 毕竟,匈奴骑兵的规模,那可是实打实的拥有四十万之众。 第237章 攻守皆备 对于韩信所提不超十五万兵力之议,项羽心觉不妥。 凝视韩信,项羽面现忧容。 “韩亲王,匈奴兵力数倍于汝,……汝又如何能坚守两月?” “陛下,兵力不可过多,……否则,匈奴久攻不下,……必绕道攻略我大楚城池!” 闻韩信所言,项羽已然明了其意。 以少敌多,又要在无后勤之草原坚守两个月,其艰难可想而知。 然仍觉不妥,项羽面现忧色。 “韩亲王,汝可有把握?” “陛下放心,小王定不辱使命!” 为使上策顺利施行,项羽深思熟虑后,终是同意了韩信之提议。 继而,围绕奇袭匈奴大后方,项羽、韩信与蒯通三人进行了详尽之部署谋划。 于谋划中,韩信认为,欲顺利拖住匈奴主力,仍须攻守兼备。 其所提之攻,乃指东西两路布下骑兵。 一旦匈奴主力将十余万楚军围困于草原,那东西两路骑兵便可借机北击,以缓解作为诱饵之楚军主力压力。 至于守,则必须于秦地、代地、燕地分别布下重兵,以防止匈奴大军绕道攻伐。 韩信所提攻守兼备之策,项羽与蒯通商议后,皆认为可行。 最终,经三人多次推演,诱敌兵力、守备兵力以及奇袭兵力亦做了相应安排。 其中,作为诱饵的兵力因守备兵力不足,最终降为十万规模,其主将为韩信,副将为龙苴,裨将为曹参。 而作为副将的龙苴任务艰巨,他将再次冒充项羽的身份,并打着楚皇的旗号来吸引匈奴主力决战。 作为防御之军,共计有二十七万之众,其主将乃项声,参军为蒯通。 二十七万守军之中,二十五万为步兵,皆布防于秦地、代地、燕地一线,以抵御匈奴大军之进击。 另两万为骑兵,于秦地、燕地各置一万。 东路由项庄负责,西路则委以钟离昧、田横共同统领。 待韩信之十万兵力拖住匈奴主力时,此两万骑兵可自东西两路出击,以此为韩信大军缓解压力。 最后的三万兵力皆为骑兵,实乃此战之关键奇兵。 此三万兵力,皆为楚军精锐之精锐。 除项羽亲自挂帅外,另有桓楚、虞子期、灌婴等善骑射之骑将。 除去数位骑将,三万骑兵中,仅剩的一千江东子弟全员参与其中。 由此可见,此三万奇袭兵力之重要。 三路兵力部署已定,项羽旋即又遣人自彭城调集大量粮草。 于这些粮草中,他首先拨予韩信三月之所需。 项羽深知,虽计划坚守两个月,但若情况有变,亦不可使十万诱敌之兵力无粮可食。 此外,又依韩信之要求,为其配备足量箭矢和弓弩。 欲长时间拖住匈奴主力,羽箭缺之定然不可。 而弓弩,于固守之时,可更多地消耗进攻之匈奴骑兵。 以上补给充裕后,项羽提及水源。 相较粮食与防守武器,水源亦不可或缺。 对此,韩信提出分两步走之原则。 第一步,同样携带充足的水。 第二步,引诱匈奴来时,当寻找有水源的地方驻扎。 韩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项羽略微沉思,他点了点头。 对于韩信能否坚守两个月,项羽虽有担忧,可却并无其他合适人选。 在楚军里,除了韩信,也就项声、钟离昧比较适合做统帅。 可此战里,项声同钟离昧同样任务艰巨。 他们不但要驻守北方边境,同时还要观察局势,趁机派出兵力为韩信缓解压力。 兵力上,北方边境的楚军依旧保持四十万规模。 虽然楚国兵力资源充沛,可项羽认为,扩充兵力只会令楚国百姓同遭战争之苦。 他不愿连累楚人,他坚信,四十万对四十万,楚人一定可以战胜不可一世的匈奴人。 …………… 楚八年,初夏。 十万楚军在韩信、龙苴、曹参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出了代地,并携带大量辎重装备一路向北而去。 一路之上,楚军高举项字皇旗,他们因携带物资极多,其行进极为缓慢却一路高歌。 其嚣张跋扈的举动,生怕匈奴人不知道楚国皇帝亲征匈奴一般。 —————— 楚军大摇大摆的向北挺进,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匈奴王庭。 大单于冒顿知晓此事,他气的是咬牙切齿的。 年前,楚国伙同箕子朝鲜不宣而战,先是以东、中两路作为诱饵,并趁机占据了河套平原和大月氏。 在那项羽的奇袭下,不但拿下了大月氏,还想要一路攻打己方的王庭所在地———莫落河。 那项羽悍勇无敌,一路斩杀匈奴诸多将领不说,还生擒了楼烦王及一众王臣。 这里,冒顿所认为的项羽,正是龙苴冒充的。 他虽没见过项羽本人,可据投降的陈豨、臧荼所言,他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便是,项羽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是无敌的存在。 提到项羽,又回想起去年被楚国夺回去的赵、代、燕三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三地是匈奴人从汉国手中夺来的,这跟楚国有何干系。 楚国不但使用阴谋诡计夺回了三地,还想要换回汉国公主和那俘获的十几万汉国百姓。 不得不说,楚国皇帝项羽简直是痴心妄想。 几千匈奴俘虏,便想换回十几万汉国人,这想法真是有些天真。 更可气的是,己方没有同意交换,那项羽竟不依不饶的继续开始了进攻。 初春时,三路楚军骑兵再次来袭,竟将己方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想到匈奴受到的欺辱,冒顿满脸皆是狰狞,拳头更是握的咯吱作响。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忍耐许久,冒顿一心等待秋天的到来。 只要等到了秋天,匈奴骑兵将再次兵强马壮。 到时候,再让楚国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残忍。 可这一切的等待,却迎来了楚国不知死活的前来讨伐。 得知楚国皇帝项羽亲自讨伐,冒顿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声令下,四十万匈奴骑兵中,调集了三十五万众,分为三路同时向楚国压了过去。 三十五万匈奴大军里,分别为左、中、右三路。 其中,左右各两万五千兵马,分别在大月氏和燕地以北方向,来应付楚国随时入侵的骑兵。 而中路,则是冒顿亲自率领的三十万匈奴主力。 【三十万骑兵对十万步军,匈奴大单于对决楚国皇帝。】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冒顿信心十足。 若楚国人坚守不出,他倒是毫无办法。 毕竟,楚国有着坚固的城池。 可如今,十万楚军放弃了城池来到了草原上,那这片草原,便将是楚国人的葬身之地。 ……………… 数日后,在一处高坡前,三十万匈奴主力同浩浩荡荡的楚国大军迎头相遇。 目视退缩高坡的楚国大军,又打着那代表楚国皇帝的旗帜,冒顿发出了一阵嘲笑。 止住笑时,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那项字皇旗。 身为楚国皇帝,虽悍勇无敌,却是一个没有脑的人。 区区十万步军,出境百余里,竟想消灭拥有四十万骑兵的匈奴帝国。 不知死活,不自量力。 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眼看楚国大军退守的高地并不陡峭,冒顿目露寒光,他大手一挥,随即下达了进攻命令。 第238章 坚守高地 “呜呜……呜呜……” 伴着一阵雄浑的牛角号声,三十万匈奴铁骑倾巢而出。 他们跨着各色骏马,手持弓箭,分东、西、北三路,如潮水般向高地上的楚军汹涌扑来。 匈奴人毫不迟疑,径直发动攻击,那遮天蔽日的阵势,和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着实让立于高地观战的韩信心生震撼。 三十万骑兵的规模如此浩大,极目远眺,犹如汹涌澎湃的巨浪,在狂风的怒吼中铺天盖地地压来。 匈奴大军发起猛攻,楚军这边也已早早严阵以待。 放眼望去,只见一排排拒马之后,是一辆辆巨大的辎重车。 而辎重车的后方,是整齐列队的楚军方阵。 方阵中,最前列的是盾牌手。 这些盾牌手双手紧握盾牌,神情肃穆。 他们整个身躯前倾的姿态,彰显出他们的坚毅,也为后方的士卒增添了无尽的安全感。 盾牌手的身后,是林立的长戟、长枪。 那长戟硕大无比,顶端闪烁着寒光的戟刃,恰似一把把索命的镰刀。 当持戟手整齐划一地俯身跨步向前,数排长长的戟皆呈六十度角,末端抵住地面,戟刃直对进攻而来的匈奴骑兵。 在这密密麻麻的长戟的缝隙间,还密布着众多的长枪手。 长枪手分列于长戟手两侧,既能辅助长戟手歼敌,又能于关键时刻保障长戟手左右安全。 在这紧密协作的阵势后方,数列弓弩手和弓箭手排列整齐。 因弓弩手射程短、射速快,故列于前方,以尽量射杀敌军骑兵。 相较于弓弩手,弓箭手虽射速慢、费力,但其射程远、可抛射的优势,乃弓弩手所不及。 随着队列后移,弓弩手、弓箭手皆已置身缓坡之上。 此居高临下之势,可充分发挥其远程打击之优势。 再观进攻之匈奴骑兵,须臾之间,最前方之匈奴骑兵率先越过标记距离之羽箭。 此羽箭末端通红色之羽毛,于马匹接连踩踏之下折断,然身为主帅之韩信虽看得真切,却未下达放箭之命令。 他手擎一支旗子,满脸自信,此刻,口中似在默念。 “九十步。” “八十步。” “六十步。” 当匈奴骑兵距五十步时,他忽地高举手中之旗帜,狠狠落下。 “杀!” 韩信之怒喝声响彻云霄,霎时,所有弓弩手、弓箭手一同射出久候之箭矢。 “嗖嗖嗖……” 尖锐之破空声不绝于耳,弓弩手之短箭与弓箭手之长箭,如脱缰野马,争先恐后向前疾驰。 那冷峻的气势,须臾间便将匈奴骑兵如雷的马蹄声压制。 上万支羽箭疾驰而来,恰似一场密集的骤雨。 有的径直射来,携着破釜沉舟的决意;有的飞向半空又呈抛物线状坠落,恰似死神的镰刀。 “叮叮当当……噗噗嗤嗤………” 伴随羽箭的急速逼近,匈奴骑兵纷纷举起圆盾抵御。 直射的羽箭大多被盾牌拦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而,抛物线落下的羽箭却成为他们的梦魇。 那些手持盾牌的匈奴骑兵,在如雨点般坠落的羽箭中,好似下饺子般,纷纷中箭坠马。 大量手持盾牌的骑兵坠马后,径直将后排拈弓搭箭的匈奴骑兵暴露无遗。 那些匈奴骑兵有的已然放箭回击,但更多的则尚未反应过来,脸上依旧残留着茫然与惊惧。 就在这短短二十余步的距离内,更多的楚军弓弩手凭借射速的优势,已然齐刷刷地射出了第三轮箭矢。 羽箭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匈奴骑兵冷酷地罩去。 密集阵型的匈奴骑兵避无可避,纷纷中箭。 霎时,战场上人仰马翻,鲜血四溅。匈奴骑兵的惨呼声、马匹的嘶鸣声相互交织,奏响了一曲死亡的哀歌。 韩信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毫无怜悯之意。 他深知,在这残酷的战场上,非敌死,即我亡。他挥动着手中的旗帜,高声喊道:“继续放箭,莫给他们喘息之机!” 楚军士气如虹,弓弩手们动作沉稳,一支支羽箭接连射出,源源不断。 天空中似被密如飞蝗的羽箭遮蔽,楚军万箭齐发,匈奴骑兵如被收割的稻穗般纷纷落马。 那些坠马的战士,瞬间被后方汹涌而至的同胞无情践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然而,匈奴骑兵并未退缩,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坚毅与决绝。 随着与楚军阵列的距离逐渐拉近,最初的惊惧已荡然无存。 他们射出手中的箭矢,伏身马背,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以视死如归的气势发起了决死冲击。 韩信立于楚军阵中,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他沉稳地指挥着,命令弓箭手持续放箭,双眼凝视前方,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在楚军弓箭手的持续攻击下,匈奴骑兵似乎忘却了生死,义无反顾地径直撞上了最前方那一排排拒马。 拒马由数根尖锐的木头交叉制成,在匈奴骑兵的猛烈撞击下,瞬间刺穿了马匹的前胸。 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撕裂了马匹的胸膛,一道血柱喷涌而出,伴随着马匹痛苦的嘶鸣声,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随着马匹的前倾,马背上的匈奴骑兵被狠狠地甩出老远。 尚未等他们挣扎起身,更多的马匹和羽箭已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接连不断的致命打击下,落马的骑兵已毫无生还之机。 随着越来越多的马匹被拒马刺穿身躯,排列整齐的拒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匈奴骑兵的冲锋并未停止,在拒马被冲乱之后,更多的匈奴骑兵趁此间隙,驱马冲入。 可是,等待他们的并非胜利的曙光,而是一辆辆巨大的辎重车。 这些辎重车横亘于楚军阵列之前,不但成功地拦住了楚军方阵,还让匈奴骑兵惯用的撞击战术难以奏效。 部分英勇的匈奴骑兵并未退缩,他们决定借助马匹的冲击速度,飞越阻挡的辎重车辆。 只可惜辎重车辆过于庞大,他们虽勇气可嘉,却也只能如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第239章 收回轻视 狂风呼啸,旌旗猎猎。 在这片充满着血腥与杀戮的战场上,匈奴骑兵与楚国步军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匈奴人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楚军阵地,那无畏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然而,他们的勇猛却如同飞蛾扑火,惨烈的景象让远处观战的冒顿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犀利而冷静,心中对这场战斗的预期开始发生了转变。 冒顿深知,继续这样盲目的攻击只会让匈奴大军遭受更惨重的损失。 于是,他果断地下令停止攻击。 “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初战受挫的匈奴大军勒紧缰绳,他们心有不甘地撤了回去。 望着潮水般退回的己方士兵,冒顿的脸色阴沉如水。 下达完撤退命令,冒顿冷视大军潮退后的高地。 这处高地并不高,只是比普通的草地略微高上一些。 但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地形优势,却被楚军巧妙地利用,成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 在这片高地上,楚军依据地势排开了阵型。 他们虽占据高地,可其阵列密集,又依托各种防御措施和精良的武器,对己方大军进行了严密的防守。 冒顿仔细观察着,试图找出楚军防御的破绽。 适才,楚军的依托不外乎两种。 一是据物坚守,二是羽箭稠密。 至于那片高地,则极好地被楚军弓箭手加以利用。 在抵御己方骑兵的事物里,不但有克制骑兵的拒马,还有那运送粮草器械的辎重车辆。 在这两件看似普通的物品阻挡下,又配合密不透风的箭矢反击,匈奴骑兵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却始终不能靠近楚军阵列。 察觉到拒马和辎重车辆的威胁,冒顿面色凝重。 他深知,在战场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因素都可能决定胜负的走向。 三十万骑兵对战十万楚国步军,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敌军统帅竟能完美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这让冒顿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 怀着对敌军统帅的敬意,冒顿抬手做了观望状。 遮挡太阳光的直射,他直接看向了那面迎风飘扬的大纛。 他在心中暗自揣测,这位能将楚军指挥得如此精妙的统帅究竟是何许人也? 是久经沙场的项羽,还是天赋异禀、早有传闻的韩信? 目视那一大一小的两面旗帜,冒顿无法识别上面的字符,他随即令人喊来了陈豨和臧荼。 这两人曾经是汉国的代王、燕王,他们身为投降过来的中原人,定然对项羽和其部下有一定的了解。 怀着对楚国皇帝及其将领的好奇,冒顿准备同中原人一般,来一次知己知彼。 等待片刻,一队战马疾驰而来。 众人翻身下马,陈豨、臧荼齐齐赶了过来。 两人来到近前躬身施了一礼,随即齐声喊道:“末将参见大单于!” 目视躬身的两人,冒顿强挤出一丝笑容,他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听不懂中原语言的他,抬手压了压。 收回手时,他的目光冲高地之上的楚军示意了一下,随即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翻译。 “……………” 简单交代几句后,一商人打扮的翻译重重的点了点头,他随即向陈豨、臧荼二人展开了询问。 “二位将军,大单于欲知己知彼,…汝等曾乃汉国藩王,…二位可否知晓楚军大纛代表何人?” 陈豨、臧荼二人相视一眼,似乎在短暂的瞬间交流了无数的信息。 随后,臧荼满脸自信地上前一步。 他率先冲冒顿拱手,接着,目光看向了高地之上的大纛。 收回目光时,看向了翻译。 “汝告知大单于,对面楚军大纛一大一小,其大者乃楚霸王项羽旗帜,其小者乃韩字帅旗。…据末将所知,可高悬韩字帅旗者,…定乃韩信。” “…韩信?” 翻译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齐王韩信?” “不,他当下已非齐王。” 臧荼的语气坚定而果断,隐隐中又带着一丝敬意。 “此人可乃楚汉相争时,灭亡数国之韩信?” “…呃,其人身在汉国阵营时,…却乃屡立奇功!汝告知大单于,…其乃兵者奇才,…万万不可轻视于他。” 翻译点了点头,他赶忙看向了等待多时的冒顿。 “………………” 冒顿听完翻译的话后,眉头紧皱,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略微迟疑,他点了点头。 再次看向高地时,他再次做了一个了望状。 看向大纛下的数人,他眼睛微眯,试图从中窥探出楚军的意图。 目光下落时,却又发现楚军正在阵前忙碌着什么。 仔细看去才发现,大量的楚军正在沿着阵前挖土,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让人一眼便不难看出他们的目的。 察觉出楚军正在挖掘深沟,冒顿心中一紧。 本就做足了防备的楚军,趁这空暇时间,竟又开始了掘土作业。 这举动很明显,楚军定然是准备长期驻守。 察觉出楚军的意图,冒顿陷入了暗自遐想。 在以往的事迹里,‘那项羽确实如同传言中一般’。 攻打大月氏时,一人一马便可杀入己方骑兵军阵。 其悍勇无敌的武力和勇气,更是将己方骑兵杀的是人仰马翻。 在败军的汇报中,已真实还原了项羽的形象。 项羽虽勇,冒顿认为并不可怕。 毕竟,一人之勇,不足为惧。 可怕的是,在他的带领下,其他楚军皆是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暗自佩服项羽的同时,他又想到了更加难以对付的韩信。 在翻译的告知中,韩信并非战场新秀,他可是实打实的兵家奇才。 对此,冒顿也有所耳闻。 当年,匈奴还在忙着统一草原时,中原战场上的韩信便已名声大噪。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败了名将章邯,轻而易举的占据了三秦大地。 后又仅凭一些弱兵,先灭西魏国,再灭代、赵,迫使燕国投降后,又两战拿下了最后的齐国。 就在汉国形势一片大好时,因刘邦的轻敌冒进,在汉国数十万主力覆灭后,他竟‘直接投降了’往日的宿敌项羽。 不知道韩信为何战败,更不知晓如此厉害的人物,又怎会败在一个以莽夫着称的项羽手里。 可事实是,这两个曾经还水火不容的文武奇才,不但联手成就了楚国,还齐齐率军来到了草原之上。 第240章 中原人善谋 项羽与韩信亲率十万楚军抵达草原,冒顿心中暗自慨叹,同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传闻中,项羽向来以莽夫之姿示人。 然而,若他真为莽夫,又怎会在短短数年之内一统中原? 若他无谋,又怎能击败久负盛名的韩信,且将其收至麾下,为己所用? 自去年起,楚军两次主动出击,可见他们绝非仅凭蛮勇行事。 那三路出击,且三路皆为诱饵的计策,实非一般人所能为之。 还有那三路骑兵北出,若非己方早有防备,恐怕又会被楚国人打个措手不及。 回顾两次过往的交战,冒顿心中的轻视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忡忡的重视。 楚军区区十万步军,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竟如此突兀地现身草原。 这一切看似狂妄自负,却又令人费解。 当冒顿将思绪转向韩信时,他突然警醒。 不对,以韩信的声名,他断不可能做出如此之事。 可韩信就在此地,他既然参与了此战,难道其中隐藏着惊天阴谋? 怀揣着心中的疑虑,冒顿赶忙下令己方骑兵切勿轻举妄动。 在冒顿的严令之下,匈奴骑兵停止了所有攻击举动。 待匈奴骑兵安顿妥当,冒顿急忙令人传唤诸王和众谋臣。 当一顶巨大无比的帐篷率先搭建完成,冒顿宛如众星拱月般,出现在众人之中。 这座帐篷规模宏大,其材质皆由厚实的虎皮缝制而成。 在百十张虎皮的拼接之下,制成的帐篷不仅能够抵御风寒,更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与肃穆。 只可惜,此时正值初夏。 酷热难耐的环境中,虎皮大帐虽能阻挡烈日,但也让在场众人感到憋闷不适。 在这沉闷压抑的氛围下,冒顿高大的身躯在来回踱步。 他步伐稳健,却不时驻足叹息。 众人皆知冒顿正在思考,皆神情凝重地注视着他。 此时,唯有冒顿偶尔发出的声响,其余人皆屏息凝神。 僵持的气氛持续许久,当冒顿突然转身时,他那对锐利的三角眼扫视众人。 当他的目光与一众文臣相对时,他直接道出了心中的忧虑。 在他看来,楚国虽自不量力,但绝不可能仅有十万兵力。 而此刻出现的十万楚军,必然又是诱饵。 种种迹象表明,自从得知楚国皇帝亲自出征的消息,整个草原之上便仅有这十万楚军。 而在过去的一年里,冒顿也早已对楚国的情报有所了解。 楚国人口众多,但其兵力一直维持在四十四万左右。 除去楚国都城及各处驻守的兵力外,在北方边境驻扎的兵力,应该在四十万左右。 即便楚皇项羽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那他选择亲征,又怎会只率领十万兵力? 冒顿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众多文臣皆点头表示认同。 提及诱饵,在两次交战中,楚军确实常常使用此计。 在众文臣的议论声中,他们认为,楚军十万兵力的出现,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至于此阴谋究竟为何,他们虽经多次研讨,却始终难以洞悉事情真相。 首先,据多方探子查探,整个草原之上,除这十万楚军外,并未发现其他楚军踪迹。 此外,更令人费解的是,这十万楚军不仅无援军,甚至连必需的粮草器械供应也无。 非但没有后勤补给,还摆出一副坚守不出的态势。 他们选择坚守,究竟是何目的? 再者,这十万楚军与当初被消灭的十万三国联军截然不同。 虽同为十万中原兵力,但在战斗意志、兵力部署、依据地势的反击能力等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 当初匈奴人采用围点打援之策,将十万三国联军围困于代地以北时,同为中原兵力的三国联军,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很快便不战自败。 故而,匈奴骑兵未费多少气力,便斩杀其主将吕泽和赵王张敖,又顺势招降了陈豨、臧荼。 至此,赵、代、燕三地成功被匈奴占据。 忆及往昔以汉国为首的三国联军,那不堪一击的表现,与现今的十万楚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探报中,楚军仅有十万之众。 其兵力皆为步兵,且无任何兵力前来增援。 按常理,楚国皇帝被围困于草原,楚国其他兵力理应奋不顾身前来救驾。 然而,这一切并未发生。 议论声中,众人情绪愈发激动。 最终安静下来后,一人提议阵前劝降楚军。 对此提议,冒顿认为可行。 十万楚军已被包围,他们既无援军又无后勤保障,短暂的拼死抵抗不过是他们最后的垂死挣扎。 劝降或可瓦解其士气,亦可借此验证项羽是否身在军中。 若项羽不在军中,无需多言,此十万楚军必是别有目的而来。 其目的虽不明,然其竟敢孤军深入,必是有所图谋。 主意既定,冒顿接连下达数道命令。 首先,他继续派人打探楚国各地的动向。 一旦有楚军兵力前来,便以十万楚军为诱饵,对来犯楚军实施围点打援之策。 继而,他又命人告知左右两路骑兵,时刻警惕楚军骑兵入境,且随时与主力大军保持联络。 最后,他率领诸王及众大臣出了大帐。 一行人出了大帐,径直朝两军阵前而去。 —————— 冒顿率众前来之际,高地之上的韩信看得真切。 他虽不识冒顿,然俯瞰下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再次徐徐逼近,其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不知匈奴人究竟意欲何为,韩信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一边命龙苴、曹参加强防备,一边令士卒继续深挖壕沟及水井。 初次交战中,拒马、辎重车辆和弩箭虽已大显神威,然对于需坚守两月之久的任务,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战关系重大,若能成功拖住匈奴主力,那庞大的匈奴帝国数月之后,【必将陷入无家可归之境。】 论及军事才能,韩信深信,只要项羽给予他足够兵力,他必定能够将匈奴人一举歼灭, 然项羽不愿劳民伤财,只愿以最小代价,彻底铲除北方之患。 对于项羽提出的瘟疫之策,韩信深知其要害,心中亦是钦佩不已。 在这茫茫草原之上,欲根除行动自如的匈奴人,除了破坏其赖以为生的水源,实无他法。 毕竟,战败则难以脱身,战胜亦难以追击。 念及后续之谋划,韩信不禁望向北方之天际。 二人已分别十余日矣,实不知项羽此刻身在何处。 第241章 冒顿的意图 韩信沉思之际,曹参步履匆匆而来。 站定后,他躬身施礼。 “韩亲王,匈奴派人前来,欲劝降我等。” 韩信蓦然回首,稍作迟疑,旋即露出轻蔑一笑。 “荒谬,孰强孰弱尚未可知,竟敢视我等为孤军。” “哼!” 一旁的龙苴冷哼一声,他侧目看向韩信。 “韩亲王所言极是,本王亦有同感。” 韩信转头,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对于龙苴,韩信心中本就有愧。 记忆中,他曾只战胜过龙苴一次,并令人于阵前将其射杀。 龙苴复活后,他屡次以大局为重,有意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所有的善意,在龙苴眼中,似乎都不被领情。 龙苴虽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长期相处下来,韩信也有所察觉,他实则是一个心直口快、不肯屈服之人。 实际上,两人不过是表面不和罢了。 尽管深知龙苴的品性,韩信却在一件事上难以承认,那便是射杀了他五十五次。 毕竟,这只是龙苴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得到证实。 韩信身为主帅,得项羽重用,这一点龙苴并无怨言。 因为,韩信的实力有目共睹。 但韩信杀了他五十五次这件事,他始终难以释怀。 因此,他虽在韩信麾下效力,仍不时地出言讥讽韩信。 两人对视时,龙苴气势凌人,韩信则满脸笑容。 “韩亲王,当下如何应对?” 在曹参的询问下,韩信稍作沉思,他嘴角轻扬。 收住笑时,他目光略过曹参,昂起头看向了龙苴。 “韩王,汝武力如何?” “…武力如何?” 龙苴指着自己的鼻子,他满脸狐疑地低语一句。 “本王武力如何,你竟不知?…普天之下,陛下除外,…谁人可敌本王?” 韩信微微一笑,他颔首示意。 “韩王所言不假,…既然如此,本王即刻命你在阵前展示一番如何?” “…哦,本王正有此意!” 韩信稍作迟疑,他轻点了下头。 “汝需切记,出战可以,但切不可恋战。闻听金鸣之声,必须依军令撤退……” “本王这便前往!” 韩信话还没说完,龙苴已然迫不及待。 被龙苴打断话语,韩信神情微怔。 仰视八尺之躯的龙苴,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出战无妨,可汝切记,…此战切不可假借陛下之名。” “…不可假借陛下之名?” 龙苴低声呢喃一句,他挠了挠后脑勺。 出战前项羽曾嘱咐,要代替项羽的身份拖住匈奴主力。 不冒充项羽,岂不是违背了项羽的命令? 怀着满心的疑惑,龙苴摇了摇头。 “…呃,本王不明其理。” 韩信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他直接朝远处的匈奴骑兵梗了梗脖子。 “当下,匈奴军中已有故人!” 龙苴面色一惊,他若有所思。 “……故人?……匈奴军中有故人?” 韩信颔首。 “韩王,汝可识得陈豨、臧荼二人?” 提及陈豨和臧荼,龙苴霎时怒发冲冠。 陈豨是谁,龙苴素昧平生。 而臧荼,他听闻其名,早已是恨得牙痒痒的。 昔日暴秦覆灭后,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之际,那臧荼因功受封为燕王。 当楚军平叛齐地之乱时,后又忙于应对刘邦东进之时,那偏安一隅的燕王臧荼并未令人安心。 他趁楚国无暇顾及之机,率先灭掉了辽东王韩广,并霸占了辽东辽阔的土地。 后来,三秦、西魏、代国、赵国皆被韩信攻克后,他竟然举国投降了。 对于这种趁火打劫、恃强凌弱之人,龙苴是由衷地鄙夷。 若非臧荼投降了匈奴,那他定然会攻克燕国,再取其首级以泄愤。 收敛心神,龙苴冷哼一声,恨意难消。 “哼,此乃叛徒。” 龙苴怒喝一声,韩信深以为然。 “诚然,既知此人,……他又岂能不识于汝?” 龙苴微怔,他似乎领悟了韩信话语中的深意。 “韩亲王所言甚是!……呃,他既识本王,……那本王又当如何冒充陛下出战?” 龙苴言罢,曹参赶忙趋前一步。 “韩亲王、韩王,陛下命吾等拖住匈奴主力,既然匈奴军中有人识得韩王,……依末将之见,……不如拒绝其阵前会谈之请为宜。” 曹参道出心中疑虑,韩信轻挥手臂。 凝视着龙苴与曹参,他神情肃穆。 “不妥,吾等此番前来,乃是高举陛下大旗,…若断然拒绝阵前会谈,…岂不是心中有鬼?” 曹参颔首示意,脸上却又浮现出忧虑之色。 “然而韩王毕竟非陛下,…若被其识破,…岂不让其知晓陛下并不在此地?” 韩信嘴角微扬,似乎已然胸有成竹。 他指向身后的大旗,对龙苴和曹参说道。 【“既是如此,吾等便要让他们摸不透虚实。”】 韩信所言,二人难以理解。 龙苴好奇心起,已然按捺不住。 “韩亲王快快道来,切莫再对吾等隐瞒。” 在龙苴的催促下,韩信将他的计策和盘托出。 对于匈奴人提出的阵前会谈,韩信一眼便洞悉其用意。 他们企图确定项羽是否在军中,一旦知晓此事,便能了解楚军大致的动向。 若项羽不在此地,那楚军必定另有所图。 若项羽在此,那匈奴人必将下定决心歼灭此处的十万楚军,再活捉项羽攻占楚国。 【总而言之,项羽是否在此,将是能否拖住匈奴主力的关键所在。】 识破了匈奴人的意图,韩信决意让他们无法看透、无从猜测,借此良机彻底麻痹匈奴人的判断。 随后,韩信派人于军中寻觅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 待其着上龙苴的装备后,又命其立于楚国皇旗之下。 安排好假扮项羽之人,韩信旋即令龙苴赶赴阵前挑战。 龙苴领命,驱马出了军阵。 很快,随着楚军阵列迅速分开,他径直现身于两军阵前。 —————— 龙苴单枪匹马的现身,令久候的冒顿惊愕不已。 双方虽相距百步,然龙苴那伟岸的身躯,却较自己身旁众多将领更为威猛。 一眼望去,仿若一头黑熊端坐于马背之上,看似滑稽,实则令人心生恐惧。 见此,冒顿心中不禁慨叹。 此人莫非就是项羽,他莫非就是那传说中无人可敌的楚霸王。 “大楚国韩王龙苴在此,有胆量者可敢与本王一战?” 在冒顿暗自惊疑之际,对面传来一声怒吼。 此声震耳欲聋,冒顿稍作迟疑,而他的战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冒顿不明对方所言何意,他轻抚马颈的同时,急忙看向一旁的翻译。 在他的凝视下,翻译转达了龙苴的话语。 得知对面来者并非项羽,仅是一个普通藩王,冒顿霎时间勃然大怒。 在冒顿眼中,他苦等许久,等来的却是一个地位悬殊的藩王,这着实令他难以接受。 自觉受到楚人小觑,他旋即欲遣人出战,借此挽回失去的尊严。 正欲下令之际,陈豨与臧荼疾驰而来。 至近前,经二人告知,冒顿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的龙苴。 据陈豨、臧荼所述,那龙苴早已命丧潍水之畔,杀他者正是现今楚军主帅韩信。 既已身死,臧荼根据其体貌特征,却坚称此人正是龙苴。 身为项羽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臧荼岂会不识。 臧荼言之凿凿,令冒顿甚是困惑。 他虽不在乎龙苴是谁,亦不信人能死还能复生。 经过陈豨、臧荼的远远辨认,他们不但确定了龙苴,同时也断定了项羽本人正在军中。 顺着两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冒顿一眼便看到了楚军大纛之下那一高一矮的两人。 矮的可能是韩信,而高大者同龙苴身材相仿。 虽看不清真容,依照两人的站位不难看出,那身材高大又为尊者定然是项羽。 确定了项羽就在军中,冒顿大喜。 随后,他派出了匈奴帝国的第一勇将,欲阵前斩杀龙苴,再趁势一举消灭楚军活捉项羽。 命令下达,一将近九尺的猛人策马出列。 第242章 草原第一猛将 得到斩杀龙苴的命令,久负盛名的呼罕策马出列,径直向着龙苴赶了过去。 呼罕,曾为冒顿近随,当下正值三十多岁的壮年,与龙苴年龄相仿。 然而,年龄上的相近并未在身量上体现出对等。 龙苴八尺的身高,在常人眼中已算无比高大威猛,可在呼罕九尺的身躯面前,却显然矮了一头。 这位匈奴帝国第一猛将,不仅身高体阔,战力更是恐怖至极。 过往的战例中,他单人单马杀入东胡军中,一杆硕大的狼牙棒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东胡骑兵被他杀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更令人胆寒的是,此人凶悍无比,又不知疼痛为何物。 曾多次被敌军弓箭射中,他却依靠着强健如钢铁般的体魄,轻描淡写地拔出箭矢,继而又疯狂地对敌军展开无情搏杀。 他凶悍的恶名、不惧生死的勇气,如同草原上呼啸的狂风,迅速在匈奴部落中传扬开来。 在草原人的传说中,他是上天的逆子,更是拥有九条命的猛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曾有人夸口,若欲斩杀呼罕,除非长生天亲自出手。 当呼罕压着略显矮小的战马出现在龙苴视野里时,龙苴先是一愣,接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龙苴作为楚国的猛将,其战力仅次于项羽,向来心高气傲,除了项羽以外,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直面呼罕的这一刻,他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也不禁微微动摇。 俗话说,膀大腰圆定然不失气力。 眼前这比自己还要高一头的匈奴人,如山峦般巍峨耸立。 龙苴表面上依旧轻视,试图用不屑的神情来掩盖内心的震撼,但他的眼神中已悄然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谨慎与收敛。 只见,龙苴暗自收回了轻视,而相隔十来步的呼罕表情依旧冰冷如霜。 他宛如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又仿佛被与生俱来的死寂沉沉所笼罩。 当呼罕直视龙苴时,他那本就空洞的眼神只是略微眨动一下。 这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眨眼睛动作,在过往中是不曾出现过的。 而当下看到龙苴时,他这微妙的变化,竟透露出一种久未逢敌、惺惺相惜的复杂情感。 龙苴在身高上矮了呼罕一头,但他浑身散发的杀气,却丝毫不逊于呼罕。 从其自带的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看来,若非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凛然的气势。 而且,龙苴虽然身形相较而言小上一号,可其浑身雄壮无比。 一眼望去,在其突兀的甲胄之下,那凹凸有致的毫无疑问是充满力量的肌肉。 再看向龙苴那一杆硕大的长枪,虽被龙苴单手提着,可仔细打量不难看出,其长达一丈有余、浑体金属打造,重量上应不下百斤。 目视龙苴面孔时,其怒目圆睁、满脸的络腮胡须尽是狰狞,简直如同活阎王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咚…咚…咚……”沉重的鼓声仿佛要震碎人的心肺。 “呜呜…呜呜……”尖锐的牛角号声直刺云霄。 两人相互对视许久,直到双方同时传来了鼓声和牛角号的声音,二人方才从适才的凝视中回过味来。 闻听己方传出的攻击命令,二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皆是策动战马,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来。 十来步的距离,对于风驰电掣般相互冲来的两人,只一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 相隔两步时,两人同时抄起了各自的武器,吱哇乱叫着向着对方面门砸了过去。 霎那间,硕大的长枪同碗口粗细的狼牙棒迎面相撞。 “砰!” 一声巨响发出,两人的连同身下的战马皆被这浑厚的力道震的晃了一下。 迎面同时攻击后,只一个照面,二人皆知晓了对方的实力。 待其各自来到对方位置时,又同时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知晓了对方的恐怖,第二轮交手时,龙苴改变了杀敌招数。 他放弃了猛砸,直接借助马匹奔跑的速度,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直刺。 龙苴嗷嗷叫的挺枪而来,呼罕连忙策马迎上。 眼看那硕大的枪头就要刺进呼罕的胸膛,突然间,呼罕单手伸出。 只见他顺着虚影抓去,直接一把握住了刺来的枪柄。 被呼罕控制了长枪,龙苴虎目圆睁。 他双手配合身躯,欲使用浑身的力道,一举将手里的长枪刺入呼罕的身躯。 就在龙苴发力时,那长枪只是向前进了寸余,便不再有所动作。 顺着长枪看去,龙苴方才看出了端倪。 呼罕力气虽大,可面对龙苴的全力一击,他也丝毫不敢怠慢。 将狼牙棒插入地面的同时,他赶忙用双手接住了龙苴的全力进攻。 此时,两人一同握住一杆长枪。 不同的是,一人持枪尾,一人持枪头。 在两人齐齐用力的局面下,长枪在两人中间,竟相互无法前进分毫。 相持许久后,龙苴抽空看了一眼腰间佩剑。 发觉力道上占不到便宜,龙苴心头一横,猛然侧身瞬间卸了力道。 突然卸了力,呼罕顿感惊愕。 他身躯不由得向前时,却发觉龙苴已经拔出了佩剑。 眼看龙苴顺势撩起了长剑,呼罕急中生智,他赶忙将手中长枪挡在了自己的脖颈之处。 “哔咔”一声作响,长剑同枪柄相击,摩擦出了一道亮眼的火花。 一击不中,龙苴顺势又来了一个竖劈。 在龙苴双手持剑的猛劈下,呼罕再次横枪抵挡。 “锵”的一声巨响,长剑崩断,长枪的枪柄也被砍出了一道豁口。 龙苴杀心大起、力道之大,呼罕来不及震惊。 他堪堪挡下龙苴接连的两次致命一击,顺势将长枪横扫,欲将龙苴拦腰斩断。 “呼” 长枪带着破空声挥来,龙苴仰身躲过,他顺手抄起了呼罕插在地上的狼牙棒。 当呼罕收枪直刺时,龙苴一个侧身,顺势又将狼牙棒抡了一个满圆。 带着劲风呼啸而来的狼牙棒,呼罕不敢掉以轻心。 他立枪横挡,“砰”的一声巨响发出,两人兵器相交时,手里的兵器竟同时脱了手。 瞬间没了兵器,两人只是短暂的迟疑,便同时赤手空拳的向着对方猛扑过去。 二人双手交织,因力道极大,其身下的马匹发出了嘶鸣声。 在两人的拉扯下,双方的马匹也被动的挤成了一团。 第243章 摔跤 在两人武器脱手后的近身缠斗中,龙苴拼死一搏。 他一手抵御,一手伺机挥拳还击。 反观呼罕,同样失去武器的他,在拳脚功夫上却更显娴熟。 往往每次攻击一拳落下,紧接着便是下一次的攻击。 在呼罕的连续攻击下,龙苴的胸甲屡次遭受重击。 尽管有胸甲的防护,龙苴仍倍感压力。 眼见形势对自己不利,龙苴挥出一拳,顺势侧身闪避。 就在龙苴侧身躲避之际,呼罕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迅速起身抬拳,如饿虎扑食般,将全身的力量倾注在龙苴身上。 龙苴为了避开这凌厉一扑,他身体后仰,顺手拉住呼罕的脖颈,一同跌落马下。 两人相继落马,刚一着地,呼罕便凭借上方的优势抢先发动攻击。 如沙包般大的拳头砸来,龙苴眼疾手快,堪堪躲过之后,双手拉住呼罕的脖颈,一个借力瞬间扭转了不利的局面。 龙苴占据了上方的位置,心中暗喜,急忙挥拳猛击呼罕的面门。 “呼呼……” 他的双拳如疾风骤雨般前后袭来,密不透风的攻势让呼罕极为被动。 龙苴的拳头虽多次落空,但呼罕在慌乱中的躲避,还是给他创造了一些发挥的余地。 数次空拳之后,龙苴似乎洞察到了呼罕大脑袋躲避的规律。 掌握了这个规律,龙苴积聚全身力量,专朝呼罕意欲躲避的方向出拳攻击。 “啪…啪…啪……” 拳头重击面门的声音传来,龙苴的预判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仅仅击中四五次,就将呼罕原本毫无生气的面门打得面目全非。 呼罕本就是阔脸模样,被击中数下后,其面门肿胀的如同一颗猪头般,还带着迸溅而出的血渍。 这模样,令人看着着实凄惨。 一心想要致呼罕于死地,龙苴可管不了这么多,他骑在呼罕身体上,拳头和怒吼声相互交织着。 看其气势,势必要活活打死对方为止。 随着龙苴攻击的越来越密,眼看双方局势已然明朗。 就在这时,奋力挥打的龙苴停下了吼叫,他拳头虽没停,可双眼中却透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震惊。 在他的攻击下,身处下方的呼罕停止了挣扎。 坦然接受龙苴拳头的同时,他那双死鱼眼睛眨了眨,接着,其嘴角露出了怪异的笑。 呼罕的行为太怪异了,他虽然一动不动,却在直面嘲笑龙苴的一举一动。 看出端倪,龙苴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空档,呼罕奋力猛扑,直接将震惊的龙苴推出去老远。 连着后退好几步,刚一稳住步伐,龙苴难以置信的看向呼罕。 此时,龙苴心中惊愕不已,又带着些许的复杂。 他自身的实力如何,不用多说,即便不是楚国第二的存在,那也没人能经受住他赤手空拳的全力击打。 而适才,在他接连的打击之下,那呼罕不但短暂的放弃了抵抗,还借着自己震惊的空隙扭转了逆境局势。 不可思议,这蛮人怎会如此,他仿佛不惧疼痛一般。 龙苴惊骇之时,呼罕早已站起身来。 起身的呼罕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接着,他冲龙苴勾了勾手后,又略带挑衅的张开了双手。 被呼罕如此轻视,以龙苴的秉性,他怎可容忍。 敛了敛心神,他嗷嗷叫的冲了上去。 龙苴被激怒了,可他却忘记了草原上的人最擅长摔跤。 刚才呼罕虽是挑衅行为,可其摆出的架势,赤裸裸的一副摔跤的准备手势。 不出意外,龙苴如同一颗炮弹般扑了过去,呼罕只是双手一搭肩,顺势一用力便将猛冲的龙苴摔出去老远。 “扑通”一声闷响,龙苴数百斤的躯体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面上,顺势将地面上的杂草压倒了一片。 一个过肩摔效果极好,呼罕抬起双手,他迈着四方步赶忙跟了上来。 一阵天昏地转后,龙苴恢复意识,他第一时间起身向后退却数步。 曾经历后世的他深知,呼罕使用的是摔跤。 而对于摔跤,他明显有些不占优势。 毕竟,草原人自幼便熟稔的运动,岂是他能轻易占到便宜的。 此外,二人历经长久的交锋,龙苴亦察觉出一个事实,即二人之间的武力差距微乎其微,实难分高下。 略加思索,龙苴洞悉了对方的优势,遂又接连后撤数步。 好不容易与呼罕拉开距离,他一眼望向了平躺在地面的长枪。 知己知彼后,龙苴不愿以己之短,来抵御对方的强项。 他一路小跑后,俯身间,捡起了之前失手的长枪。 龙苴捡起长枪的举动虽略显狼狈,而直逼过来的呼罕则赶忙停下了步子。 他停下步子后,毫不犹豫,一个转身,他也赶忙去捡拾自己掉落的狼牙棒。 当两人皆手持兵器时,二人瞪目而视间,又一次向着对方冲了过来。 短短七八步距离,只一个冲锋,二人再次攻击起来。 龙苴双手握紧枪柄,他接连刺出数招。 呼罕左右躲避几次,他也进行了反击。 只见,呼罕双手抡起圆木大小的狼牙棒,一个华山竖劈,狼牙棒从天而降。 闻听呼啸而来的破空声,龙苴举起枪柄立于脑门之上。 “砰!” 一声巨响发出,龙苴只感觉双手猛地受力,堪堪抗下这致命一击,他手里的长枪差点再次脱手。 一击之下,龙苴双腿一震,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一道深坑。 抗住呼罕的全力一击,龙苴大怒。 他迈腿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长枪抡了一个满圆,目标直直的向着对方的脑门而去。 对于同样的招式,呼罕在躲无可躲的情况下,他选择了硬抗。 “砰!” 长枪同狼牙棒再次相交,呼罕顿感手臂发麻,他不由得连连后退数步,方才化解了龙苴的全力攻击。 二人再次分开,只一个对视,紧接着,他们又一次同时发起了攻击。 ………… 在两人忘乎所以的对攻下,两方观战的将士皆已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楚军这边,作为项羽麾下第一猛将的龙苴,何时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 单论武力,即便让桓楚、季布、虞子期三人捆在一起,也不可能是龙苴的对手。 而当下的匈奴人,虽长得人高马大的,可实力上竟同龙苴不相上下。 楚军这边震惊的同时,匈奴人更是感到不可思议。 呼罕是谁,他可是草原上第一猛将。 莫说以一敌百,即便再来一百人,也别想拿下呼罕。 其武力恐怖如斯,匈奴军中,他简直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曾经灭亡东胡时,一敌将在惹毛了呼罕时,他竟赤手空拳的拔掉了对方的脑袋来。 想起呼罕曾经的往事,匈奴人再次看向依旧不落下风的龙苴,他们皆暗暗点起了头。 匈奴人暗自佩服时,作为匈奴大单于的冒顿,此时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他几度欲要擦拭眼颊,想要看清眼前的对决。 当看得真切时,他又不由的摇起头来。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令他震惊的不是龙苴的悍勇,而是那更加神勇的楚国皇帝项羽。 在臧荼的讲述中,楚军里论武力,龙苴只能排第二。 而那第一的存在,一直是以神勇着称的项羽。 另外,臧荼一再强调,即便是龙苴,也不可能抵挡住项羽三轮攻击。 这一切,还是基于他二人乃是君臣的关系上,若二人非君臣,想必其实力差距将更大。 通过龙苴,方才看出项羽的恐怖。 冒顿收回思绪,带着惊撼,他抬眼看向了楚军大纛之下。 远眺那未曾谋面的高大身影,冒顿眼睛微眯。 此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般,似有惺惺相惜,又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 在冒顿看来,当下能包围住项羽,这简直是长生天有所庇佑。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次一定要把握良机,彻底根除南方楚人的神明。 第244章 平分秋色 凭借龙苴的威猛,冒顿间接地领略到了项羽的恐怖。 凝视着仍在激战的龙苴和呼罕二人,他微微摇头。 他深知,再这样下去,以呼罕的武力,难以单独击杀龙苴。 为保呼罕安全,他当机立断,下令吹响撤退的号角。 “呜呜…呜呜……” 尖锐的号角声响起,激战正酣的呼罕闻声,奋力挥出一招,便匆忙奔向自己的战马。 呼罕的突然撤退,龙苴误以为对方胆怯,他正欲迈步追击,后方却传来了收兵的鸣金声。 听着“铛铛铛”的金鸣声,龙苴怒喝一声,他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服从军令。 一个转身,他走向战马前。 翻身上马后,回头怒视着正在远去的呼罕,他气得咬牙切齿。 自从龙苴追随项羽以来,十余载光阴,除了不敌项羽,他从未遇到如此强劲的敌手。 即便是那叛徒英布,也难以在武力上胜过他。 忆起往昔的辉煌时刻,一股闷气霎时涌上心头。 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他驱马返回了中军。 一阵疾驰后,当龙苴迅速穿过军阵,将马匹交予一士卒,他便垂着头登上了高地。 眼见龙苴徒劳而返,韩信背过身去,暗自偷笑了一阵。 听到脚步声渐近,回头看向龙苴时,他又迅速恢复了一脸的肃穆。 “咳咳!” 韩信清了清嗓子,他与曹参对视一眼,紧接着,两人一同看向了沉默不语的龙苴。 在两人的注视下,龙苴宛如斗败的公鸡,脑袋低垂在胸口,手中的百十斤长枪也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深知龙苴心情烦闷,身为统帅的韩信依旧故作沉稳,而一旁的曹参则赶忙上前一步。 行至龙苴身侧,伸手轻拍其手臂,他的面庞上满是崇敬之色。 “韩王果真威猛,…呃,孤身一人于数十万匈奴军前安然折返,…此等壮举实乃惊世骇俗也!” 曹参言罢,龙苴抬头。 他看了一眼颔首表示认同的韩信,又侧首看向面带笑容的曹参。 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他面露疑色。 “本王尚未取胜,呃……” “韩王威猛无敌,吾等已亲眼所见!” 韩信上前一步,他赶忙开口截断了龙苴的质疑。 在称赞龙苴的同时,他转头向一旁的假项羽扬了扬下巴。 “战略目标已然达成,韩王当居首功!” 龙苴看了一眼将领假扮的项羽,他虽不明韩信话语之意,适才烦闷的心境却也舒缓了不少。 微微颔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之际,他看向曹参。 “曹将军,酒肉备齐,待本王酒足饭饱,再与那匈奴蛮将激战数百回合。” 曹参一怔,嘴巴微张。 与韩信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在二人眼中,这龙苴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与匈奴猛将已然激战数百回合,其难分胜负的状况,两军数十万人也皆已目睹。 好心宽慰他数句,他不仅不领情,反倒将未能取胜的缘由归结于腹中饥饿。 瞥了一眼席地而坐的龙苴,曹参嘿然一笑。 “韩王稍候,末将即刻派人送来。” “嗯,有劳曹将军。” 曹参转身离去,龙苴旋即躺倒在地。 随着他将手掌覆于双眼之上,须臾,地上传来阵阵沉重的呼噜声。 韩信垂首凝视,微微摇头。 抬首之际,他轻抬手臂,覆于双眼之上。 定睛望去,匈奴骑兵依旧稳立于楚军前方百步之遥。 未见匈奴骑兵有何异动,他侧首看向一名传令官。 “传本王旨意,命将士继续挖掘壕沟、水井,且时刻留意敌方情形!” “遵命!” 传令官领命离去,韩信神情凝重,面露忧色。 此次阵前交锋,双方皆遣出最为勇猛之将。 历经数百回合激战,两人虽难分胜负,然在武力上可谓旗鼓相当。 按计划,韩信欲让匈奴人领略楚人之悍勇。 然观此结果,匈奴人异于百越,亦非西南诸国可比。 其武力之强盛,竟毫不逊色于大楚。 倘若匈奴人无骑兵之优势,莫说三十万匈奴人,即便百万匈奴大军,他亦全然无惧。 于兵事,他具旁人难以企及之深邃见解。 莫论白起、王翦之辈,即便与孙武对敌,他亦有信心令对方明了何为真正之歼灭战。 他内心虽自信满满,然当下局势实对己方颇为不利。 灭汉之时,他心中早有筹谋。 计划中,他将统率百万楚军北进,并倚仗楚国强大之后勤补给,以步步为营之策,为大楚国逐步吞噬草原之敌。 即便匈奴人如何强大,他坚信,假以时日,必能将匈奴人彻底逐出草原。 然如此长途跋涉,虽有望灭敌,亦极可能使偌大之楚国钱粮耗尽。 念及此处,韩信不禁扼腕叹息。 兵事虽盛,然难敌长远之谋。 经此一事,他对留下上策的范增愈发尊崇,对体恤民情的项羽更是钦佩有加。 ————— 韩信暗自慨叹之际,冒顿已然回到大帐。 归至大帐,其面色阴沉。 借由龙苴之战力,他深刻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现今之楚军,与昔日之汉军迥然不同,这些楚军虽身陷绝境,然观其气势,显然并未将己方放在眼中。 此等状况,冒顿多年未遇。 昔日,匈奴吞并东胡后,其威势于草原之上无人不惧。 但凡闻知匈奴骑兵将至,除弃城而逃外,亦唯有无奈等死而已。 相较曾经之敌,现今之楚军仿若一支常胜之师。 任凭匈奴人如何张牙舞爪,亦难以一口吞下这支坚硬的孤军。 若不击溃这些楚军,冒顿实难心甘。 明知楚国皇帝项羽正在军中,只需擒获项羽,那广袤之楚国必将覆灭。 深知项羽对楚军之重要性,冒顿愈发不愿罢手。 毕竟,此诱惑甚巨,实超预期。 怀着这般欲望,冒顿下令务必歼灭入境之十万楚军。 见冒顿决心已定,右贤王道出其个人之见解。 他以为,楚军所据之高地不足为惧。 可惧者,乃其依地势所布之阵列。 于楚军最前方,现今已现大量壕沟。 壕沟之后,乃是预先部署的拒马与辎重车辆。 而这些阻挡马匹之物的后方,乃是楚军严阵以待的长戟、长枪阵。 此阵之后,便是那杀伤力惊人的弓箭手与弓弩手。 在这层层防御之中,那伤害最大的弓箭手又居于最后的高地。 如此,他们既能居高临下地攻击我方,又能完好无损地保存自身实力。 面对这宛如乌龟壳般的防御体系,要想歼灭这十万楚军,我方必将付出数倍于敌的伤亡。 右贤王道出了楚军的优势,左贤王颔首表示认同。 他看向冒顿时,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陈豨和臧荼二人。 冒顿心领神会,顺着左贤王的目光望去,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见冒顿未能完全领会,左贤王起身走到冒顿身旁。 “………………” 他一阵低语后,冒顿紧绷的神情瞬间轻松了不少。 第245章 对付楚军的策略 私语间,左贤王言及,中原人善守,若欲破敌,非中原人莫属。 左贤王之提议,冒顿深以为然。 他旋即命通译传达己意,令陈豨、臧荼二人设法破楚军方阵。 经二人一番筹谋,皆以为,欲灭戒备森严之楚军,必造中原人惯用之投石机。 闻投石机可破楚军,冒顿立将此任交予陈豨、臧荼二人。 待二人造投石机成,再毁楚军防御设施,则楚军之败亡指日可待。 …………… 此后,冒顿于等待投石机造好之际,又遣左贤王率十万之众趋赴楚国边境。 十万匈奴铁骑一路南行,首攻近之代县。 因楚国早有防备,匈奴人徒劳无功,遂借道转攻上谷郡。 在上谷郡碰壁后,其又改道奔往雁门。 一时之间,楚国北疆烽火连天。 凡匈奴骑兵所经之地,皆成战乱之所。 历经月余之进攻,楚军虽兵力分散,然坚守不战。 凭仗坚固之城池防御及及时之支援能力,十万匈奴骑兵纵如鬼魅般左冲右突,亦未能占得丝毫便宜。 无功而返之进犯无果后,十万匈奴人旋即黯然归去。 当匈奴主力再度集结时,其挟十足之信心,欲一举歼灭“项羽为首”之十万楚军。 首者,匈奴人将数百台投石机推至阵前。 待投石机列阵完毕,从远方运来的巨石亦有条不紊地装填起来。 一颗颗巨石整齐地堆砌在巨大的配重箱内,数十万匈奴骑兵在后方严阵以待。 他们沉默地等待着,等待巨石击中楚军,然后一举歼灭高地之上的楚军。 ————— 匈奴的举动,高处的韩信已然洞悉。 他凝视着匈奴人的投石机,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成功拖住了匈奴主力长达一个多月。 忧的是,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 深知投石机的威力,韩信心中虽有忧虑,但很快他便想出了最为妥当的应对之策。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原本井然有序的楚军大部撤往高地。 留下的部分人中,他严令,巨石来袭时,以辎重车辆和深沟为屏障。 以此,来确保自身安全。 一旦匈奴人的投石机停止攻击,便组织人员堆积巨石。 将巨石堆砌在深沟前沿,以此来抵御匈奴骑兵的全力进攻。 命令下达后,大部分楚军登上高地。 楚军刚刚撤离,匈奴人的投石机便开始发动。 “砰”的一声,第一颗巨石率先坠落,空旷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随着一声巨响,漫天的巨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巨石重达百十斤,落地时尘土飞扬,石头也深深地陷入地面。 砸在辎重车辆上,木质结构的车辆瞬间被砸得粉碎。 车下的士卒见状不妙,毫不犹豫,他们匆忙奔向深沟。 在阵阵巨响之中,整齐排列的拒马被砸得七零八落,更有甚者,径直坠入了深沟之内。 部分来不及躲闪的楚军,尚未与匈奴人近身厮杀,便已当场毙命。 由于投石机的抛射距离有限,身处高处的韩信虽未受重伤,可他亲眼目睹下方的楚军遭受重创,也只能无奈地握紧拳头。 无可奈何,这便是战争。 若不留下一部分在下方,那匈奴人的投石机很快便会摆在己方眼前。 为了多数人的性命,为了最终的胜利,他只得紧咬牙关默默承受。 此时,两军之间杀声四起。 遭受投石机攻击的区域,尘土飞扬。 扬起的尘土遮挡了双方的视线,却也使这片空地变成了修罗场。 在这仿若修罗场般的环境中,一些留守的楚军趁着烟尘的掩护,不时地抽空将一些巨石堆砌在深沟边缘。 虽不时有人被砸死,可他们并未停止动作。 渐渐地,大量深沟的边缘地带,都被一些略显凌乱的巨石所遮挡。 ………………… 一个时辰后,在这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匈奴人的投石机终于停歇了。 投石机安静下来,而匈奴骑兵则开始蠢蠢欲动。 眼看着匈奴骑兵已经越过了投石机,韩信高擎旗帜,他当机立断下达了迎敌的命令。 随着一声令下,楚军从四面冲下高地,并凭借前方的深沟、巨石,背靠高地列阵以待。 楚军的阵型,依旧是以巨盾手在前防御,长戟、长枪手在中间拦截,弓箭手在后方攻击的策略。 当楚军列阵完毕,汹涌而至的匈奴骑兵已抵达深沟边缘。 在距离数百步之遥的地方,黑压压的匈奴骑兵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铺天盖地地向楚军压来。 疾驰而来的匈奴骑兵速度迅猛,其狂奔之势,竟使大地为之震颤,发出隆隆巨响。 匈奴骑兵越过第一道深沟时,部分马匹因着地不稳,直接马失前蹄摔倒在地。 马匹失去支撑点,马背上的骑兵也被甩出老远。 尚未等他们回过神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便淹没了他们惊恐的面容。 更多的匈奴骑兵越过深沟,踏过己方士卒的身躯,继续朝楚军冲杀而来。 虽无拒马和辎重车辆的阻拦,但那一道道深沟也给匈奴骑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随着一道又一道深沟被跨越,他们来到放置巨石的深沟前,却遭遇了更为惨重的伤亡。 只见马蹄触及巨石的瞬间,整整一排匈奴骑兵瞬间倾倒。 大量马失前蹄的战马倒下后,连同背上的骑兵再次遭受了后方队友的无情践踏。 一时间,跨越深沟的匈奴骑兵中,惨嚎声不绝于耳。 看似随意放置的巨石,此刻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匈奴骑兵,确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随着大量马匹和骑兵的毙命,一道道壕沟被其尸体填满。 匈奴人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后,方才直直地冲向了楚军的阵列。 楚军阵列紧密,那数丈长的戟、枪,远远望去恰似一座布满尖刺的堡垒。 “轰……动……” 在双方羽箭的交击之下,接连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凡躯肉体的匈奴骑兵,仅仅一次撞击,就如同糖葫芦般,连人带马地被楚军的长兵器刺穿。 一次撞击,匈奴骑兵损失惨重,而楚军亦伤亡不轻。 当那密集的长戟、长枪被直接撞断,楚军的前排亦出现了些许破绽。 许多士卒的兵器断裂,紧接着,在强大的冲击力下被击飞。 眼见楚军前阵略有松动,后方指挥的韩信急忙令人敲响了进攻的战鼓。 “咚……咚……咚……” 战鼓声起,未受影响的楚军闻风而动,迅速在战鼓的激励下,列着紧密的阵型展开了反攻。 楚军不退反进,方才稳住了几近崩溃的阵线。 两军僵持在一线,双方的前排展开了激烈的上下交锋,而各自后方的弓箭手也开始了残酷的射杀。 在这人山人海的阵仗中,无需瞄准,只需射出羽箭,必能命中目标。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 箭矢的破风声,箭头、兵刃的入肉声,双方士卒的惨叫声,一时间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 双方僵持许久,直至临近傍晚时分,随着楚军弓箭手愈发猛烈的攻击,前排的楚军阵列终于艰难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虽只是区区一步之遥,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却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仅一步之遥,匈奴骑兵本就密集的人海,须臾间便被压缩得难以喘息。 迈出第一步后,楚军仿若望见胜利曙光在前。 他们众志成城,伴着战鼓节拍,再度踏出第二步。 随后,第三步、第四步接踵而至……… 步步紧逼之下,匈奴骑兵一排排的战马纷纷倒下。 战马倒地,其骑兵亦被接踵而至的长枪刺死。 楚军乘胜追击数十步后,见形势不利,后方的匈奴骑兵匆忙策马逃离此地。 匈奴骑兵撤退,楚军战鼓亦随之停歇。 后方指挥的韩信并未下令追击,他深知,离开此高地,便是匈奴人的主场。 眼见天色渐暗,他一面命人继续挖掘深沟,一面命人统计当日战损。 ——————— 韩信在此坚守已逾一月,其间,匈奴十万骑兵南下劫掠,在项声的指挥下,亦确保了楚军北方无虞。 此后,项声又命项庄、田横各率一万骑兵北出,以减轻韩信所部压力。 对于楚军骑兵的进击,冒顿早有部署,五万骑兵分别驻守大月氏和燕地。 两侧各有两万五千匈奴骑兵戍守,楚军北击,亦未占得丝毫便宜。 一月有余,楚国与匈奴的边境区域,战况混乱不堪。 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而秘密前往匈奴后方的项羽,历经多次迷路,他终于率领三万精锐骑兵摸到了匈奴王庭。 第246章 偷家 炎炎夏日的深夜,漠北——莫那河畔。 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夜空,星辰之下,一条蜿蜒的小河宛如梦幻中的玉带,静静地流淌着,在月色的轻抚下,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小河宽约十来米,河水清澈,水波粼粼,祥和温婉。 河的两岸,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帐篷。 大帐篷宽敞宏大,可容纳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小帐篷则仅有一间屋子大小,错综复杂的分布着。 帐篷外,篝火熊熊燃烧,火焰欢快地跳跃着,上方炙烤着的肉类滋滋冒油,那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虽不知是牛肉还是羊肉,但那诱人的美味足以让埋伏已久的楚军将士们垂涎欲滴。 一土丘后方,桓楚拼命吸吮着顺风飘来的肉香,他的嘴巴吧嗒吧嗒响个不停,不时还能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他再一次咽下口水时,项羽、虞子期和灌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短暂的凝视中,项羽的脸上露出了鄙夷之色。 桓楚虽在黑暗中看不清项羽的神色,但那凌厉的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让他忍不住挪动了一下身体。 发觉项羽转头看向了前方,他赶忙强压内心对美食的渴望。 在这座低矮的土丘下,三万楚军骑兵于黎明时分便趁着夜色悄然潜行至此。 他们人人紧拽缰绳,手擎兵刃,神情庄重,且时刻待命,只待项羽下达进攻的指令。 然而,眼看着已至匈奴巢穴,项羽却迟迟未发进攻之令,这令众将士心中充满疑虑与焦灼。 在项羽预先下达的命令中,他要求众人务必管好自己的战马,并保持安静,静待接下来的突袭。 为避免匈奴人察觉,众人早在清晨便将随身携带的谷物喂给了战马,以确保马匹能够安静下来。 此次突袭,对楚军而言至关重要。 自一个多月前,皇帝项羽亲率三万精锐骑兵北出,他们自燕地启程。 为避开匈奴人的探马,他们一路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本可一路向北,他们却偏偏绕道而行,前往辽东。 白日里,他们寻觅适宜之处休整养息。 待到夜晚,又仿若幽灵一般开始了急速行军。 夜行途中,但凡遭遇匈奴部落,三万骑兵便展开了蓄谋已久的屠杀。 若遇一个部落,便一鼓作气将其全歼。 若是遇到多个部落,他们则分兵多路,一举将匈奴人尽数剿灭。 剿灭匈奴人后,其尸首,无论是人还是牲畜,皆遵项羽之令,埋葬于匈奴人所居河流之畔。 这一路走来,他们单单屠戮的部族便多达上百个,斩杀的匈奴人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众多的匈奴人口,再加上更为庞大的牛羊牲畜,尽数掩埋在匈奴人赖以生存的河道两侧。 众楚军深知此役乃是制造瘟疫之举,然而这既杀敌又掩埋的做法,着实令他们颇感不适。 往昔之战,唯有胜者方有埋葬尸首之权,而今一路忙于埋葬匈奴人,致其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不仅行进迟缓,屡屡迷路更使他们时常饥肠辘辘。 所幸的是,在屠杀匈奴部落时,他们意外解救了一些中原人。 这些中原人多为代地、燕地之民,在匈奴短暂占据赵、代、燕三地之际,他们随汉军战败,亦沦为匈奴之俘虏。 于匈奴为俘期间,他们可谓受尽折磨,苦不堪言。 除终日劳作外,尚需男女有别,区别对待。 男子负责放牧,虽获一定牛羊,然若胆敢逃跑或牛羊瘦弱,皆将被送与狼狗为食。 女子则负责破冰烧水,除供养匈奴人外,尚需为其繁衍后代。 这些女子常被当作赏赐,赐予匈奴将士。 白日浣衣劳作,夜晚则为其暖床之具。 即便如此,没过多久,她们仍将如货物般,在匈奴人手中进行辗转。 苦难岁月似无尽头,众多俘虏不堪折磨,尽皆客死异乡。 当楚军现于眼前时,他们终见希望之光。 楚军仿若一道曙光,于长夜漫漫中,终现生机。 因其曾屡经辗转,其中部分人尚记得通往匈奴王庭之路。 得此等人相助,三万楚军得以摆脱迷路之困,一路昼伏夜行后,直抵莫那河畔。 此战之目的已达成大半,只需攻克眼前之匈奴巢穴,那匈奴人便将如遭窃家,再无可靠之后方可依。 三万楚军已蛰伏多时,他们极度谨慎,却始终未发动进攻。 现今的匈奴王庭所在之地,与来时的小部族大不相同,此地人口密集,据带路的中原人所言,此处的匈奴人应不少于数十万。 然而,对于这数十万匈奴人,项羽却有不同看法。 按计划,韩信和龙苴早已假扮成他的身份潜入匈奴。 有此二人及十万楚军的吸引,那匈奴主力大军必定早已离开此地。 对此,在来时的路上,他便已洞察到这一迹象。 在屠杀的百余个部落中,除了少量青壮年,多数皆是老弱妇孺。 由此判断,前方的匈奴王庭内定然不可能有数十万人。 虽已确定匈奴主力早已离去,但项羽出于谨慎,还是下达了继续等待的指令。 三万楚军在等待,等待夜深人静,等待匈奴人酒足饭饱后安然入睡。 楚军在等待,可匈奴人却浑然不觉。 他们聚集在篝火旁,谈笑风生,甚至载歌载舞。 期间,一群身着中原女子服饰的人被带了上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匈奴人竟公然做出龌龊之事。 更有甚者,一些匈奴人拿起鞭子,将他们抽打至遍体鳞伤,惨叫连连。 这一切,三万楚军尽收眼底。 他们紧攥拳头,有些人的指甲已深深嵌入肉中。 即便他们愤恨到咬牙切齿,可未得到项羽的命令,他们也只能默默等待着。 …………… 当匈奴人围绕的火焰不再升腾,当匈奴人的欢声笑语不再响亮,当一部分匈奴人拖拽着女子进入各自的帐篷,时间已至深夜凌晨。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所有的篝火全部熄灭,所有的帐篷也已黑漆漆一片。 发觉时机已到,项羽猛然站起身来。 “锵”的一声,他一把拔出佩剑,怒指前方。 “全军杀将过去,一个不留!” 第247章 三路出击 久候的军令终于下达,对匈奴人切齿痛恨的楚军迅速跃上战马。 他们紧随三面旗帜,自高坡疾驰而下。 三面旗帜中,项羽身先士卒,引领中路。 而左路与右路,分别由虞子期和灌婴统率。 三万骑兵~兵分三路,每路一万骑兵,恰似猛虎下山,直扑匈奴人聚居的帐篷。 短短千余步的距离,冲锋的骑兵不断提速,须臾之间,便抵达匈奴王庭的边缘。 此时,负责守卫的部分匈奴人听到动静,他们悚然转身。 举目望去,夜色中黑影如潮,视野尽头尽是黑压压的骑兵。 骑兵众多,铺天盖地。 那喊杀声,震耳欲聋。 面对这仿若天降厉鬼的阵势,多数匈奴人皆惊愕失色。 怎会如此?此处可是匈奴王庭。 突遭大规模敌袭,实乃超乎想象。 毕竟,自匈奴统一草原以来,他们的敌人断不可能现身于此。 以匈奴王庭为核心,方圆数千里皆为匈奴疆域,此间怎会有敌人出没? 未等他们深思,“嗖嗖嗖”的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数十个匈奴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亲眼目睹同伴倒下,回过神来的匈奴人急忙转身迈步。 刚跑出几步,他们正欲高呼,却惊觉头颅已飞向高空。 那头颅大张着嘴巴,发不出声,眼睛却瞪得浑圆。 随着头颅的坠落,疾驰的楚军如鬼魅般在下方急速穿行。 当那些首级落地,他们的身躯即刻成为了千军万马的踏脚石。 随着更多的骑兵蜂拥而入,熄灭灯火的帐篷中奔出众多身影。 这些身影皆是早已就寝的匈奴人,他们听闻异动,皆是茫然无措地出来查探状况。 这些人甫一露头,密集的箭矢仿若长了眼睛一般,笔直地射向他们的胸膛、脖颈。 “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入肉声响起,赤膊的匈奴人痛苦地捂住羽箭,须臾,便无力的颓然倒地。 大量匈奴人被射杀后,楚军骑兵一路挺进,他们一面斩杀四处逃窜的匈奴人,一面将沿途的帐篷逐个引燃。 未几,偌大的匈奴王庭里烟尘弥漫,四处皆是痛苦的惨嚎声。 随着匈奴人的帐篷火势渐旺,莫那河畔被火焰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熊熊的火焰伴随着哀嚎声,瞬间将本应静谧的聚居区,骤然化为炼狱。 伴随着匈奴人的惨状,楚军骑兵一路冲杀,径直横渡莫那河后,又朝着对岸杀去。 冲锋的楚军,项羽一马当先,他率领一万骑兵一路杀过河对岸,恰似一根巨大的羽箭,意欲将匈奴王庭径直劈成两半。 在项羽的率领下,楚军一路冲杀,但凡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活物,尽皆被射杀、刺死。 遭遇的帐篷,他们亦是毫不手软地予以点燃。 在中路项羽与桓楚的冲杀之下,匈奴人猝不及防,如遭重创。 在无路可退、避无可避的绝境中,除了接受死亡,他们只能向外围逃窜。 中路的凌厉攻势,直接影响了左右两路的士气。 左右两路在虞子期和灌婴的率领下,宛如两只强大而有力的巨掌。 他们从两侧包抄过来,当面迎击四处逃窜的匈奴人,将其逼回、碾压。 部分反应过来的匈奴人跃上战马,然而面对楚军的集团冲锋,他们犹如待宰的羔羊,稍一交锋便被楚军全歼。 楚军凭借先发制人的优势,沿着蜿蜒曲折的莫那河肆意杀戮。 他们似乎不知疲倦,一路杀过对岸,又一路杀回。 在这一进一退之间,匈奴人的哭喊声逐渐稀少。 渐渐地,清澈的河水随着匈奴人的死亡而逐渐变色。 那原本银光闪闪的河水消失了,待到天亮时,河水已变成一片暗红。 此战,自丑时起,一直持续到天大亮。 历经数个时辰的杀戮,直到楚军人困马乏,方才罢休。 当天空中的太阳高悬时,三万楚军仅剩两万人在此驻守。 而另外的一万骑兵,则在虞子期的带领下一路向北追击而去。 为了等待虞子期的归来,项羽一方面派人前往四周警戒,另一方面让桓楚负责带人清理战场。 稍作休憩后,项羽牵着乌骓马来到了莫那河畔。 望着被鲜血染红的河水,他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匈奴尸体。 叹息一声后,他抬头望向了苍天。 这一路行来,项羽心中感慨颇多。 虽顺利剿灭了匈奴王庭,然韩信所部所承受之压力,他亦能深切感知。 若非韩信之十万楚军成功拖住匈奴主力大军,莫说三万楚军骑兵,即便是十万也难以轻易攻破匈奴王庭。 思及此处,他在忧心韩信之余,亦对如何安然返程陷入了沉思。 若原路返回,自是绝无可能之事。 来时路上一路掩埋尸体,现正值炎炎夏日,回程之路定然早已瘟疫蔓延。 既不能原路返回,便唯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乃绕道向西,再往南前往大月氏。 其二则是一路向南,与韩信所部会合,再向南返回代地。 前者定然不可行,其路途遥远姑且不论,那大月氏又已被匈奴人所占。 而一路向南,势必与匈奴主力正面交锋。 虽有韩信所部可作支援,然时至今日已过去月余,即便韩信再如何厉害,其所率之十万楚军亦恐所剩无几。 再者,此处距楚国边境足有两千余里,欲要全身而退,实乃难如登天。 念及此处,项羽轻拍马颈,又叹息一声。 恰在项羽发愁之际,后方传来马匹疾驰之声。 闻声转头,项羽一眼望见策马而来的灌婴。 灌婴紧勒缰绳,他驱马疾驰至项羽跟前,翻身下马拱手一礼。 稍稍抬头,他神色凝重。 “陛下,此役战果丰硕,…呃,…且有众多汉国俘虏。” 项羽神情肃穆,他颔首示意。 “缴获之物尽皆焚毁,俘虏放其自行离去!” “呃,这……” 对于焚毁缴获之物,灌婴并不觉得惋惜。 此地乃匈奴腹地,携带众多物资不仅沉重,更会成为楚军累赘。 即便就地焚毁,也绝不能留给匈奴人。 对于让汉国俘虏自行逃离,灌婴面露难色。 看着欲言又止的灌婴,项羽已然明了其心思。 稍作思考,他毅然转过身去。 “吾等脱身尚且不易,又岂能携带他们?” “…呃,有一女子自称汉国公主,…她请求面见陛下。” 项羽忽地转身,他满脸狐疑。 “…汉国公主?…莫非是刘邦那厮之女?” 第248章 和亲 说到公主,项羽神色肃穆。 “哼,公主?真假不论,伤己尊严之事!” 话罢,他呼吸愈发急促。 “和亲,真乃良谋否?哼,令寡人不耻之举!” 在历史的长河中,和亲政策往往备受争议。 刘邦之女,被项羽指认为假公主,这背后所反映的,不仅仅是楚汉之争的复杂局势,更是对和亲这一政治手段的深度思考。 原有历史里,汉国自白马之围后,多次派出“公主”与匈奴和亲,这种看似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的策略,实则饱含着身为弱者的屈服。 后世有人将其美化为一种隐忍的良谋,声称汉国并未派出真公主,以此来减轻这种行为所带来的负面评价。 然而,这种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又毫无说服力。 即便不是真正的公主,那些被送去和亲的中原女子,她们同样是汉国的子民,她们的命运同样不应被随意摆布。 以假乱真,故作糊涂,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人性和尊严的践踏。 为了一时的和平,而将女子作为牺牲品,这种所谓的“和平”代价实在过于沉重。 这种沉重感,竟厚颜无耻的寄托在了一些弱女子身上,以此,为某些人换来短暂的安宁。 更可气的是,多数人还恬不知耻的拿出来炫耀某些人的功绩。 此举,又同那灭亡的夜郎国何其相似! 夜郎国盲目自大,不知自身的弱小与局限,最终走向了灭亡。 而汉国以和亲换来的和平,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大”? 以为通过这种手段就能换取长久的安宁,却忽略了国家的尊严和民族该有的骨气。 没了尊严和骨气的民族,又同待宰的羔羊有何区别? 相比之下,项羽麾下的楚人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楚人好战且不畏强权,他们坚信,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哪怕皇帝战死,也要让对手敬畏自己的骨气和血性。 这种精神,是对尊严的坚决扞卫,是对自由的不懈追求。 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不低头、不屈服,以英勇和坚韧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才能令对手尊重、折服、惧怕、颤抖。 通过和亲这件事不难看出,中原人的脊梁骨,正是从此刻被某些人斩断。 自此,中原人该有的不屈、高傲、勇于反抗的精神,彻底的荡然无存。 不耻汉国的做法,项羽冷视灌婴。 “速将和亲公主带来!” 闻听生冷的命令,灌婴一愣。 他虽不明白项羽为何怒从心起,却也不敢多问。 “诺!” 俯身应了一声,他赶忙转身离去。 “轰隆!” 灌婴刚离开,一道炸雷从北方骤然响起。 沉思的项羽反应过来,他猛然转身看向北方的天际。 循声望去,远方的雷声接连响起。 听着北方传出的“轰隆”声,项羽冥思间,他脸色大变。 “虞子期,不……” 项羽发出了惊叹,他方才想到了不该有的疏忽。 他明知楚人里只有自己和项声三人不惧天道,可追击匈奴残部的任务,竟交给了虞子期。 在这连番的雷击之下,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虞子期同一万精锐骑兵,此次应无法返回。 想到虞子期悲惨的下场,他抬手猛扇自己脸颊。 “啪啪啪……” 接连的抽打自己,令远处的桓楚大为困惑。 担心项羽的安危,他赶忙跑了过来。 来到项羽近前,他一把拉住了项羽的手臂。 “陛下为何如此?陛下此乃何为?” 【项羽泪目,他再次望向北方时,却发觉雷声骤然停了下来。】 联想到虞子期同一万骑兵的下场,他越想越气。 侧目看向桓楚,他满脸皆是悔恨。 “寡人痛失虞子期,寡人有负虞夫人!” “…痛失虞子期?” 桓楚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并未理解项羽话里的意思。 看着项羽伤心落魄的模样,又顺着项羽的目光看向北方时,他惊的猛然后退一步。 此刻,他愣愣的看向北方,仿佛知晓了项羽伤心的缘由。 莫非,虞子期无法返回? 想到这,桓楚失了神。 多年的战友加兄弟就这么没了,桓楚两眼眨巴一下,一行泪水不由得滑落下来。 在桓楚心里,虞子期不同其他人,他虽沉默寡言,却是一个愿意吃亏的好兄弟。 众多将领里,他虽是项羽的大舅哥,可其日常中从未同他人区别对待。 其为人,更是近乎完美,毫无缺陷可言。 念及此处,桓楚再度黯然神伤。 就在两人为虞子期的阵亡伤心不已时,灌婴带着一众女子匆忙赶了过来。 来到近前,目视着项羽的后背,又看了看桓楚湿润的眼睛,灌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有些困惑,刚离开一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带着不解,他窃窃的上前一步。 “…呃,原汉国公主带至,…望陛下发落。” 项羽暗自酝酿一下情绪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一眼看去,他神色一怔。 看向几人为首的女子时,他仿佛看到了虞姬的身影。 这汉国公主虽是垂首模样,可其眉宇之间,竟同虞姬极其的相似。 感觉神似虞姬,项羽微微抬手示意。 “仰其面!” 女子微微抬头,项羽屏息凝视。 看清女子的容貌,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此女子虽神似虞姬,可其并不是虞姬。 两人虽有些相似,其容貌虽可称作国色天香,容颜之上还是稍逊虞姬。 心中的震惊消散,项羽表情淡然。 “汝乃刘邦之女否?” 项羽随口一问,那女子愣了愣。 她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小女子本一侍女,得王后信赖………” “寡人知晓,莫要多言!” 女子话说一半,项羽出言打断。 对于项羽不耐烦的行为,那女子神色淡然,她再次点了点头。 “是陛下!” 目视长相秀丽的女子,项羽又看了看远处。 看到那围在一起的原汉国俘虏,他眉头一皱。 只见那群人规模庞大,其阵容竟比两万楚军的阵容还要多上许多。 看到这,他心生疑虑。 再次看向那女子,他面露好奇。 “汝等人数几何?” 直视传言中的楚霸王,女子心生畏惧。 她愣神片刻,方才恢复了平静。 “大致六万众。” 女子说出六万人时,项羽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抬眼看去,项羽径直的走了过去。 他越过女子,方才停下脚步。 仔细看去,他的呼吸声再次急促起来。 一眼看去,这六万俘虏里,多是年轻的男女。 依照其样貌不难看出,女子占据大多数,而男子则少的可怜。 这些人中,少量的男子皆是赤身裸体、骨瘦如柴。 从其菜青色的面容上不难看出,两年的俘虏生涯中,他们竟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而那些女子,大多袒露上身,仅有的遮蔽之物,竟是那残破不堪的脏衣烂衫。 再看向她们凌乱的头发,还夹杂着干草杂物。 一个个皆是披散着头发,形同厉鬼也毫不为过。 第249章 怀疑 六万中原俘虏的惨状,项羽心生愤懑。 目光落在汉国公主身上时,他上下打量了起来。 只见,此时的汉国公主浑身衣着华贵,还夹杂这诸多名贵首饰,竟同被迫害的中原女子的现状大相径庭。 看到这里,项羽眼睛微眯,他俯身恶狠狠的凝视汉国公主。 “同为俘虏,汝为何衣食无忧?” “陛下,呃……” 支支吾吾的汉国公主,俨然没有给出项羽满意的答复。 项羽心生不满,他一把握住了剑柄。 “告知寡人!” 一声厉喝,汉国公主同一众侍女齐齐跪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项羽,汉国公主一行泪水滑落,她直接低下了头。 给不出满意的答复,这令项羽不得不心中多想。 他暗自认为,虽同为俘虏,却也是等级森严、高低区分。 从他们服饰和气色上不难看出,这汉国公主定然同匈奴人一心,并在对待己方同袍的事情上并未有所作为。 认定了汉国公主的品行,他直接拔出了佩剑。 刺耳的“锵啷”声发出,汉国公主依旧垂首,而一旁的侍女赶忙匍匐上前。 “陛下,皇帝陛下饶命,若非公主殿下相救,吾等又岂能生还于今。…此事…吾等皆可证言,…望陛下饶恕吾等。” 侍女的话语,令项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面露狐疑,随即冲一旁的灌婴使了一个眼色。 灌婴会意,他径直的向着六万俘虏跑了过去。 随着灌婴的离去,此处陷入了寂静。 寂静中,除了几个侍女的喘息声,就只有汉国公主的抽泣声。 冷视汉国公主,项羽瞬间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这熟悉感,竟仿如隔世般,令他陡然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当年反抗秦国之前,他闲来无事带着项庄外出巡游。 来到会稽郡一湖畔时,恰巧遇到了一群人在斗殴。 说是一群人斗殴,实则是百十个人正在欺负一对男女。 被欺负的男女不是别人,正是虞子期和他的妹妹虞姬。 两人虽是春秋时虞国后人,因其家道中落,便举家迁往了会稽郡。 后因其父母早故,两兄妹只得相依为命。 因虞姬长相脱俗,更是被当地~地主恶霸所惦记。 为了得到虞姬,地主恶霸遣人前来,在其强逼利诱之下,虞子期态度坚决,他不愿妹妹嫁给一六旬老翁。 因此,双方进行了不对称的搏斗。 虞子期虽勇,可面对百人,他也是难以招架。 渐渐的,他已不敌。 乱战中,虞子期被打的口吐鲜血,而虞姬则无助的失声痛哭。 恰在此时,项羽横空出现。 当他来到百十人近前时,那百十人不但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竟齐齐匍匐在地。 那时,项羽虽未扬名天下,可其暴虐的为人和那力能扛鼎的神力,早已在江东之地传扬开来。 看到项羽的那一刻,百十人皆如同小鸡啄米般,砰砰响的磕起头来。 亲眼看到百十人的举动,又看到如同擎天柱般耸立的项羽,虞姬那弱小的心灵在此刻怦然心动。 她虽美丽动人,可自来柔弱。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哥哥虞子期可以作为依靠。 而此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座山,山一样伟岸的男人。 这种感觉不曾拥有,靠近这座山,她仿佛再也不惧任何可怕的事物一般。 有感而发的抬头时,她同项羽那深邃的眼眸于空中交织。 两人四目相对时,项羽猛然一惊。 他虽识人无数,可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 那容颜可融化一切,那美眸直达心灵深处,那未干的泪痕令人心痛如绞、心生怜爱。 此时此刻,他心动了。 一次无意间的英雄救美,使得两人初次相遇,也为两人成就了一段旷古奇缘的佳话。 …………… 回忆着同虞姬相遇的往事,项羽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幸福的笑。 “陛下,陛下………” 接连的呼喊,令项羽猛然惊醒。 侧目看去,他看向了灌婴。 “…呃,汝乃何事?” “陛下,适才末将已询问,…他等却乃深受汉国公主大恩。” “…他等受恩于汉国公主?” “是陛下!” 默念灌婴的话语,项羽方才回过味来。 刚才因汉国公主的抽泣声,他竟陷入了遐想,并直接怀念起了虞姬来。 目视态度坚决的灌婴,项羽依旧面露狐疑。 “他等乃如何讲述?” 灌婴点了点头,他随即开始详细讲述起来。 在灌婴的告知中,当年匈奴人歼灭三国联军时,顺手拿下了赵、代、燕三地,并强行掠走了十六万当地百姓。 在这十六万人里,皆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和美貌俱佳的女子。 被虏的时间里,他们深受迫害和侮辱,曾多次公然屠戮他等。 期间,一大半的人因折磨和疾病身死此地。 后来,汉国公主被送来后,在汉国公主的多次‘协助下’,匈奴人收到冒顿的严令,方才得以收敛其残暴的行为。 而所谓的协助,则是汉国公主‘委曲求全的主动迎合’。 说到这里,灌婴低头,他深深的叹息一声。 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以及汉国公主付出的一切,项羽缓缓将佩剑入鞘时,他看向汉国公主的眼神,不由得升出了些许的敬意。 略微迟疑,项羽上前搀扶起了汉国公主。 俯视泪迹未干的汉国公主,他心生怜悯。 “…呃,寡人错怪于汝,…呃,汝乃女中豪杰尔!” “陛下,女中豪杰…小女子不敢当!” “汝何名?” “小女子本姓赵,…因来此地,…后改名刘灵。” “嗯。” 项羽简单应了一声,刘灵面露忧色。 他直视项羽坚毅的面庞,又看了看远处的六万中原人。 再次看向项羽,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灵的举动,项羽看在眼里。 他眼睛微眯,面露好奇。 “汝有言欲说?” 刘灵点了点头。 “他等虽无碍,…不知陛下可否带他等返回故土?” “呃……” 刘灵的询问,令项羽犯了难。 此次奔袭两千多里而来,虽彻底剿灭了匈奴王庭,可此时已深陷险境。 返回的路上,不用多想,一定会遇到匈奴人。 而匈奴主力就在南方,一旦暴露了行踪,那仅剩的楚军将面临十数倍的匈奴骑兵。 以一敌十,他尚且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若带上六万沉重的负担,那将毫无突围的可能。 上策已完成,再因此殒命草原,那对于楚国而言,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之举。 在项羽犯难时,远处传来了奔腾的马蹄声。 循声望去,项羽【视力极佳】,他一眼便看到了飘荡的虞字旗帜。 “虞子期,此乃虞子期!” 项羽惊呼一声,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寡人多虑,虞子期无碍也!” 桓楚和灌婴齐齐看向北方,他们收回目光时,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虽听到了轰隆隆的马蹄声,可在他们眼里,远方只是一条黑线而已。 对于项羽如何看出是虞子期,他们心生质疑,却没有开口询问。 很快,随着马蹄声愈发刺耳,两人不由得对项羽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 当马蹄声停下来时,万余骑兵稳稳的停在了前方。 只见虞子期跳下马背,他一挥手,后方士卒押解着一众匈奴人跟了过来。 来到项羽近前,虞子期躬身施了一礼。 “陛下,小王不辱使命,已将匈奴逃亡之人全数带至。…其匈奴人中,乃匈奴大单于之叔父、袍弟、子侄、国相文臣,…其众共计八百余。” 项羽点点头,目光看向被带来的八百多匈奴权贵,他又看了一眼身后浑身颤抖的刘灵。 回头间,他看向灌婴诡异一笑。 “灌婴将军,速速将六万中原人带至,…寡人欲令他等恢复血性!” “诺!” 灌婴离去,项羽转身看向了刘灵。 “汝乃惧怕匈奴人?” 刘灵微微抬头,他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匈奴人,微微颔首。 项羽笑了笑,他再次拔出了佩剑,并直接交到了刘灵手中。 瞥了一眼浑身颤抖的匈奴众人,他凑到了刘灵耳朵前。 “汝俱何人,便当众手刃其人!” 刘灵哆哆嗦嗦的提着长剑,她看了一眼匈奴里的一老人,惊惧的连忙摇头。 “不,不……” 顺着刘灵的目光,项羽看到了一个六旬老翁。 侧目看去,项羽看向虞子期。 “此老者乃何人?” “回陛下,此人乃冒顿叔父!” 得知是冒顿的叔叔,项羽转头看向了面色煞白的刘灵。 “一老者,汝竟如此惧怕?” 这时,一侍女凑到近前,她轻声对项羽说了一段话。 侍女话罢,项羽气得脸色铁青。 他怒视冒顿叔父,一把拉住了刘灵的手腕。 “速速上前,为汝之耻辱,为汝之过往,寸斩其身!” 话罢,项羽握紧刘灵的小手,带着她走向近前。 目视之前凌辱自己无数次的老者,刘灵止住了步子。 略微迟疑间,又看了看身侧的项羽,她惊惧的神色消失不见。 一瞬间,她的眉宇间展露出了未曾有过的英气。 痴痴的看向项羽,她上前一步后,竟忍不住依偎在了项羽怀里。 直到整个后背结结实实的贴着项羽,这一刻的接触,顷刻间令她感受到了不曾拥有过的幸福。 刘灵花颜恢复时,项羽目光带着她看向前方。 “寸斩于他,不可失吾楚人之血性!” 项羽的语气平静而充斥着魔力,刘灵紧握长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250章 民族血性 在项羽的鼓动下,曾经饱受屈辱的刘灵握紧手里的长剑,她一咬牙站在了冒顿叔父的面前。 冷视脚下曾不可一世的老者,刘灵缓缓提起长剑,她眼角一行泪珠潸然滑落。 泪水不是可怜老者,而是遭受其凌辱后的恨。 当初,她作为和亲公主被汉国送到此处。 以她的长相和气质,莫说野蛮的匈奴人,即便在中原之地,她也是佼佼者的存在。 如此美貌,初来草原之上,便得到了大单于冒顿的宠爱。 为了中原俘虏不被匈奴人肆意虐杀,她抛舍了少女的情感,舍弃了该有的矜持,主动迎合那手里沾满中原人鲜血的冒顿。 在她呼之即来,推之便去的伺候下,仅剩的八万中原人才得以幸免于难。 而这一切,看似得偿所愿。 没过多久,因匈奴同楚国的交恶,她的命运也彻底的跌入了低谷。 那时候,冒顿为了对付楚国,他只得亲自前往南方边境作战。 冒顿欲亲临前线,对于大后方的匈奴王庭,他却无法放心。 匈奴人里,冒顿虽权势滔天,更有着无上的威望和手段,可后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驻守,他也无法在前线安心作战。 思来想去后,冒顿只得把驻守王庭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叔叔。 他们同根同源,相信自己的叔叔自然无可厚非。 为了拉拢这位年迈的叔叔,冒顿竟再次将拥有的一切进行了逐一分配。 他知道自己的叔叔好色成性,为了满足他叔叔的嗜好,便直接将如花似玉的刘灵送到其大帐。 本是冒顿的阏氏,又是汉国名义上的公主,对于同时伺候叔侄的事,刘灵无法理解,她只感觉到了羞耻至极。 为了保留仅有的一丝尊严,她选择了拔刀寻死。 可她乃一弱女子,被冒顿叔父阻止后,竟惨遭其暴虐的殴打。 更甚者,在冒顿离去的日子里,她竟被这个可恶的老头送到了军中,沦为了一个最为卑贱的军妓。 那段时间里,她经历着暗无天日的黑暗,更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 期间,她不但饱受凌辱,还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即便如此,仅剩的八万中原人作为要挟她的筹码,又被无情的屠杀了两万。 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折磨,刘灵委屈的泪珠,再次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冷视地面瑟瑟发抖的冒顿叔父,刘灵心一横,她提剑放在了老者的脖颈之上。 “杀!杀!” “杀啊!………” 在桓楚和虞子期的怒喊下,数万楚军和六万俘虏齐齐跟着咆哮起来。 闻听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冒顿叔父身躯抖动如筛糠。 他颤巍巍的抬起头,满脸皆是惊惧之色。 微微摇头,他嘴巴里发出了叽里呱啦的声响。 “…………………” 听着冒顿叔父求饶的话语,刘灵再度喜极而泣。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苦苦的等待,报应会来的如此之快。 若不是楚军的到来,她的苦难将无穷无尽,其一生耻辱只会“被后人所忘记”。 心怀感恩,她扭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项羽。 回头时,她抬手擦了一把泪水。 放下擦拭泪水的小手,那俊秀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狠厉。 当她双手握紧剑柄时,她紧闭双眼,狠狠的砍了下去。 一声惨叫发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项羽、桓楚、虞子期和灌婴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又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刘灵。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灵听着冒顿叔父的惨叫,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手中长剑。 顺着刘灵的眸光看向剑柄,项羽暗自摇了摇头。 因刘灵闭眼没看准目标,再加上冒顿叔父有意的躲避,她虽双手持剑落下,却只削掉了老者的一只耳朵。 瞥了一眼吱哇乱叫的冒顿叔父,又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刘灵,项羽上前一步,他伸手握住了刘灵握剑的小手。 他一双大手包裹住刘灵小手,在刘灵转头间,项羽直接引领她手里的长剑,将剑身再次架在了冒顿叔父的脖颈之上。 侧目间,项羽笑呵呵的看向刘灵。 “莫急,慢慢来!” 项羽一声低语发出,刘灵如痴如醉般的点了点头。 当刘灵再次看向冒顿叔父时,被砍下一只耳朵的冒顿叔父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眼看冒顿叔父不愿配合,项羽看向了桓楚和虞子期。 对上项羽狠厉的目光,两人会意立马上前。 在两人的帮助下,软趴趴的冒顿叔父被强行架了起来。 被两个猛人强行按住,老者知晓逃无可逃,惊吓之下,一摊淡黄色的液体从其胯下流淌一地。 目睹冒顿叔父如此不堪的模样,项羽笑了。 “哈哈哈,贪生怕死之徒!” 他收住笑时,抬手轻拍刘灵的后背。 “以暴制暴不失楚人本色,再杀之,令其见识一番吾楚人之血性!” 刘灵点了点头,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只见她握紧剑柄,再次将长剑架在了冒顿叔父脖颈之上。 她瞪大了杏眼,暗自酝酿一下往日的苦难,双手用力时,一柄长剑狠狠割了下去。 随着她力道的不断施加,冒顿叔父感受到疼痛时,他如同被宰杀的年猪般,嗷嗷嗷叫个不停。 惨嚎声中,刘灵本想一剑割断其头颅。 可她力道太小,只见她咬紧牙关的发力下,两只白嫩的手臂也因施加力道,而变得青筋凸起。 即便如此,剑刃割下去两寸时,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深入分毫。 刘灵无法快速斩杀,而依旧惨叫的冒顿叔父此时已痛的面色狰狞。 豆大的汗珠不住的下落,渗出的血液哗啦作响。 割了许久,眼看总是杀不死,刘灵有些着急了。 她自小便被家人送到宫里,别说杀人,就算是杀鸡这般小事,她也未曾做过。 一急之下,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陛下,陛下如何是好?” 项羽嘴角微动,他一眼便看出了刘灵力道太小,又根本没有割到对方的颈动脉。 眼眸微转间,他诡异一笑。 “此人骨头坚硬,…呃,不妨换一个方位。” 刘灵重重的点点头,她不敢多想,她心中只祈求冒顿叔父别在叫了。 没有犹豫,刘灵直接拉回长剑,她向左侧迈出一步后,又开始割起老者的另一侧脖颈。 第251章 ‘杀年猪’ 惨叫声中,刘灵不忍直视,她再次落剑割了起来。 紧盯着刘灵的动作,项羽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虽使用的是王剑,可其剑刃即便再锋利,也不能这样用啊! 从此不难看出,这刘灵简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任由她继续割下去,别说杀人了,就算过年杀猪,也别想过一个好年。 一眼看出关键所在,可项羽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愿点破,更不愿阻止这提升血性的良机。 刘灵不明所以,她依旧如同伐木工人般,用力的来回拉扯着长剑。 这场面异常血腥,两侧的桓楚、虞子期和灌婴则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刘灵动作不大,可飞溅的血花却是实打实的。 喷溅而出的血液一滴不落,全落在了几人身上、脸上。 无奈,项羽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他们三人虽心有不满,此时也不敢搅扰了项羽的兴致。 就这样,本可以一剑斩杀的人,竟被刘灵辗转腾挪间割了一个“满圈”。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冒顿叔父脸庞惨白,直到其脖颈再无一片粘连的皮肤。 随着一口微弱的气息呼出,刘灵总算了结了心中的仇恨。 看着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恶人,刘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她抬起手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转身间,哆哆嗦嗦的将长剑递给了项羽。 “陛,陛下……” 接过长剑,项羽嘴角挂着笑。 他甩了一下长剑上的血渍,上前一步,直接一剑斩断了冒顿叔父的头颅。 看到项羽的操作,刘灵惊呆了。 她捂住嘴巴,难以置信的看向项羽。 任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长剑可以挥砍。 在她的认知里,宰羊杀猪时,可不是这样的。 没等刘灵惊讶,项羽收剑入鞘的同时,他冷视早已吓破胆的其他匈奴贵族。 这些人里,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在项羽眼里,他们只是提升六万中原人血性的最好工具。 回头扫视六万中原人,定眸间,他伸手指向八百匈奴贵族。 “汝等之仇恨日久,欲报仇雪恨者速速前来!” 话罢,六万中原人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吾之夫人身死其手,此仇不报枉为人夫。” “家人皆惨遭匈奴人迫害,小女子愿复此仇。” “吾等皆被凌辱,当生吞其肉。” “剥其皮,噙其肉。” “…………” 呼喊声愈发强烈,在一男子的带领下,六万中原人齐齐围了上来。 他们凶光毕露,有的捡拾匈奴人的兵器,有的则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一窝蜂的涌上来后,八百匈奴贵族一瞬间淹没在了人海里。 刚开始,人群中还能听到匈奴人的惨叫声。 不一会,便只有中原人的怒骂声了。 许久过后,当人群散去,八百多匈奴人消失不见。 地面上,皆是扯的乱七八糟的碎骨头。 再看向安静下来的六万中原人,他们许多人还在啃食着手里抢来的血肉。 对于六万多人的狰狞模样,项羽很是满意。 他挥了挥手,又示意楚军继续挖沟埋尸。 此战,楚军真可谓是大获全胜。 战后统计,以三万人的兵力,一举消灭匈奴王庭,还顺带着灭亡了百十个大小不一的部落。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楚军共斩杀匈奴老弱妇孺近三十八万,牛羊马匹及各种生物不下数百万头。 这些尸体,楚军皆依照命令,尽数埋葬在了匈奴人赖以生存的河道两侧。 若说最恐怖的,当数匈奴王庭的莫那河畔。 在这浅窄的河道两侧以及上游,楚军经过一天的忙碌,终于将二十多万具尸体和百万头牛羊统统掩埋了起来。 掩埋的虽然不深,可如今正是炎炎夏日。 在这闷热的环境里,不出数日,这里将是匈奴主力再也不敢踏足的地方。 圆满的完成了范增留下的上策,项羽随即召集了诸位将领。 在返回楚国的提议里,众将领一致要求直接向南返回楚国。 其中,灌婴认为,原路返回定将被己方埋葬的尸体所害。 为了避免瘟疫在楚军中蔓延,那便不能原路返回。 当项羽告知只有两条路可以返回时,众人众志成城,他们皆愿回师解救韩信,并借机返回楚国。 对于直接向南返回,项羽沉思片刻,他只得同意了这个行军路线。 他认为,此战能够顺利的灭亡匈奴王庭,其中,韩信及所率的十万大军功不可没。 若不前往解救韩信,那于情于理也不是楚人的作风。 主意已定,夜幕降临时分,项羽随即令九万多人趁夜向南挺进。 九万多人里,将近三万人是楚军精锐,而剩下的都是被解救的中原人。 这些中原人由于长时间的缺衣少食,又加上其中大多都是女子,这令楚军有种放不开手脚的感觉。 为了顺利前行,项羽命人给他们分发了战马。 此战收获巨大,曾经中原人缺少的马匹,此时已多的不可胜数。 想法虽好,无奈六万多人里,会骑马的人只有数百人。 没了办法,项羽又令人找来了数百辆匈奴人的板车。 令身体虚弱的人乘坐板车后,三万楚军则在前方进行开道。 一路之上,九万多人小心又谨慎。 趁夜行进中,他们又多次全歼了一些匈奴人的部落。 有了沿途匈奴人的‘补给’,九万多人虽行进缓慢,却也看到了突出重围的希望。 就这样,九万多人昼伏夜出十来天。 即便如此,渐渐的,他们的行踪还是被警觉的匈奴人所发现。 匈奴人逃跑的消息传来,项羽勃然大怒。 此时身处匈奴腹地,不知距离韩信所部还有多远,一旦引来了匈奴主力,那这九万多人将面对数倍于己的围攻。 以少胜多的战争,他倒是不惧。 可六万多人的负担,则令他心中忐忑不安。 当项羽为此事发愁时,刘灵知晓了消息,她匆忙赶了过来。 面见项羽,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认为,六万中原人已经成为了楚军的累赘。 当下想要摆脱匈奴主力,那必需将六万中原人进行抛舍。 对此提议,她坚定的要求留下来,并帮助楚军拖住即将到来的匈奴主力。 听了刘灵的建议,项羽笑了。 他作为楚人的皇帝,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子民留下来等死。 直接拒绝了刘灵,他果断下令全军极速行军。 接到命令,三万楚军在前、左、右三个方向作为掩护,以此来确保六万中原人的安危。 在三万楚军的保护下,又行进了半日后,不出意料,他们终于遇到了南方返回的匈奴主力。 第252章 归途 归途中忽遇匈奴主力,项羽神色凝重。 观其阵势,约莫五万之众。 不知是否为匈奴先头部队,形势紧迫,容不得他多加思索。 他转头看向诸将,即刻下令虞子期、灌婴各率五千骑兵守护左右两翼。 二人领命而去,他则亲率两万骑兵向汹涌而来的匈奴人疾驰而去。 遭遇进击的匈奴人,他高声喊道:“进则生,退则死!” 项羽言罢,一千江东子弟齐声应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身陷绝境,身经百战的江东子弟皆已明了局势于己不利。 忆起巨鹿之战,他们不禁感慨万千。 这呼喊声虽耳熟能详,却又与当下情境不甚相符。 即便如此,其他的楚军骑兵亦不由自主地随之高呼起来。 三万楚军喊杀声震耳欲聋,被解救的六万多人虽心有戚戚,却也察觉到异样。 此时,他们心知肚明,若楚军落败,那他们必将遭受匈奴人惨绝人寰的报复。 而此报复,将是惨无人道的折磨,直至死亡。 为求活命,他们自发向前,匆忙跟上前方冲杀的楚军。 在两万楚军的决死冲锋下,在项羽和桓楚的身先士卒下,被解救的六万中原人紧紧相随。 三万楚军皆为久经沙场的老兵,其战力可谓恐怖至极。 甫一交锋,便将五万冲锋的匈奴骑兵拦腰截断。 在项羽和桓楚奋勇当先的冲杀下,但凡被楚军击落马下的匈奴人,尽数成为了尾随者的攻击目标。 尾随的六万人中,虽多为女子,然她们心怀对匈奴人的愤恨,怀揣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直接拾起地上的兵器、石头,众人皆如鬼魅般猛扑上去,须臾间便将受伤未死的匈奴人淹没于人海之中。 但凡有匈奴骑兵落马或被冲散,这六万人旋即便围拢过去。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却又人人面露凶光。 若非被匈奴人欺压到了极致,那男子应有的儒雅,女子应有的矜持,此刻也不会化为恶魔般的狠戾。 只见,他们未抢到武器的,便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匈奴人的脖颈狠狠咬去。 受伤落马的匈奴人万没料到,平素他们肆意欺凌的俘虏,此刻竟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在绝望的被啃噬中,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人这才明白弱者的可怖。 此时此刻,这些女子皆已陷入癫狂。 吃人肉、喝人血之事,于她们而言早已稀松平常。 两年多的苦难,是她们由人化魔的根源所在。 消灭残忍的匈奴人后,她们旋即又跟上了冲杀的楚军。 她们深知,若想活着回到故乡,唯有三万楚军能护她们周全。 紧紧相随,她们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残存的匈奴人。 回首往昔,若再被匈奴人掳走,等待她们的唯有无尽的折磨与死亡。 面对既定的结局,六万受尽屈辱的中原人紧密地与三万楚军展开了天衣无缝的协作。 激战之中,他们已不分男女,亦不再有儿时的憧憬与幻想。 此刻,他们唯求生存。 在这一前一后的紧密配合下,渐渐地,匈奴人越来越少。 当楚军剿灭最后一批敌人时,当一群女子将落马的匈奴人咬死时,战场霎时鸦雀无声。 杀退敌人后,最前方的项羽稳稳地拉住了缰绳。 他凝视着逃离的匈奴人,心中感慨人性被激发后的可怖,同时也察觉到情况有些异常。 适才杀来的匈奴人看似气势汹汹,规模庞大,但一经交战,他便立刻洞察到了其中的端倪。 按理说,匈奴人得知后方出现了楚军,理应倾尽全力压上才对。 然而,据规模判断,其兵力仅有五万左右。 在己方的凌厉攻势下,他们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 五万对三万,不,五万对九万。 如此看来,匈奴人显然是低估了己方的实力。 不,这实在不合常理,即便有所低估,也不至于如此轻视己方。 ————— 项羽满心疑惑,然而他却并不知晓,冒顿根本就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在冒顿的眼中,真正的项羽始终被困在他的包围圈里。 尽管明知后方出现了楚军,他却别无选择。 这个抉择关乎匈奴人的未来,他决心放手一搏。 若赌赢了,楚国将尽归匈奴所有。 为了民族的未来,哪怕匈奴王庭沦陷,他也决不能放过项羽。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想一举消灭楚国,就必须生擒楚国皇帝项羽。 只要拿下了项羽,那广袤的楚国必将成为匈奴人的牧场。 相比之下,小小的匈奴王庭又何足挂齿。 ————— 高坡之上,仅存的楚军在韩信的率领下,依然在与源源不断冲锋的匈奴骑兵展开着生死较量。 这是一场生死对决,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 自匈奴人研制出投石机后,其攻势愈发凶猛,昼夜不停。 起初,韩信统领的十万楚军,如今已折损过半。 狭小的土坡上,韩信依旧率着不足五万的残军苦苦坚守。 在匈奴人投石机与源源不断的骑兵猛攻下,他们只得舍弃土坡外围,凭借最后的高地拼死抵抗。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韩信又一次望向北方。 他双眼深陷,面色惨白。 两个月的苦守,早已让他精疲力竭。 他不知项羽是否已完成上策,亦不知援军何时能至。 按计划,他需坚守两个月。 眼看着两个月的期限即将来临,他头一回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竟是如此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艰难,而匈奴人则似发了狂一般,不拿下土坡誓不罢休。 身为统帅,在敌众我寡的形势下,他领军斩杀匈奴人将近十万。 然而,匈奴人为了击败项羽,又将左右两路的五万骑兵调来。 伤亡十万,又增五万,当下匈奴人仍有二十五万大军。 在数倍于己的包围下,四周皆是激战,龙苴凝视着不断涌来的匈奴骑兵,心急如焚。 他瞥了一眼发呆的韩信,二话没说,提枪愤然转身。 这一举动被曹参察觉,他急忙上前拉住龙苴。 “韩王,切不可冲动,我等只能坚守,绝不可贸然出击。” 龙苴怒喝一声,提枪奋力将一颗迎面砸来的巨石击飞。 完成这一切后,他怒视曹参。 “窝囊,本王实在窝囊至极!” 言罢,他用力甩开曹参。 “休要阻拦本王杀敌!” “韩王!” 曹参高呼一声,龙苴充耳不闻,他毅然向前迈进一步。 就在此时,一只手再次拉住了他的手臂。 龙苴不耐烦地回头,一眼看到了韩信那虚弱而苍白的面容。 他本以为是曹参,没想到竟是韩信。 他冷眼凝视着韩信,气得满脸通红。 “韩信,坚守两月之久,你难道不知道绝地反击吗?……如此被动的局面,……你有愧于兵仙之名!” 韩信泪眼朦胧,痛苦地摇了摇头。 “本王的才能,你怎会知晓?” “休要巧言令色,懦夫,你就是懦夫!” 面对龙苴的斥责,韩信神色凝重。 迟疑片刻,他竟然无言以对。 这时,曹参赶忙上前。 他看向怒不可遏的龙苴,躬身施礼,轻声说道。 “韩王,韩亲王若不让匈奴人看到希望,又如何能为陛下牢牢拖住匈奴主力?……一旦匈奴主力撤离,……那陛下岂不陷入险境?” 曹参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龙苴恍然大悟。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曹参,径直落在倍感委屈的韩信身上。 稍有迟疑,龙苴仿若犯错的孩童,匆忙垂下了头。 “本王乃愚钝之人,望……韩亲王切勿挂怀。” 得到龙苴的谅解,韩信轻点下头,心中甚是感动。 继而,他沉沉地叹息一声。 “唉!” 循着喊杀声望去,他又一次凝视着四面受敌的局势。 避开几块巨石后,他神色凝重地看向了曹参。 “传本王令,即便全军覆没,也必须拖住匈奴人至最后一刻!” “诺!” 第253章 战略蒙骗 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之上,一座略显突出的高地成为了两军激烈争夺的关键所在。 四万余楚军接到了决死一战的命令,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义无反顾的光芒。 在战鼓的雄浑激励下,每一个人都毅然决然地冲向匈奴人,他们毫不畏惧生死。 匈奴人凭借着勇猛和兵力上的优势,一次次地猛扑向高地,然而楚军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次次将他们击退。 惨烈的争夺战使这片高地被鲜血染红,两军都选择了最为残酷的战斗方式,以兵换兵、以将换将,每一寸土地都成为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远方观战的冒顿,他的神情先是一愣。 凝视着那高地上顽强抵御、半步不退的楚军,心中虽然对他们的英勇深感钦佩,但他同时也断定,就目前楚军所展现出的坚韧抵抗而言,被消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坚信,项羽如今已陷入绝境,胜利的曙光必将映照在匈奴的军旗之上。 就在冒顿单于沉浸在即将胜利的憧憬之中时,派往草原深处的匈奴骑兵却狼狈不堪地归来。 冒顿顿感诧异,他询问之后,大为震惊。 据领军的大王禀报,他们五万骑兵遭遇了将近十万楚军。 并且,在这十万楚军之中,不仅有极为强大的骑兵,更有武力远超龙苴数倍的将领。 那人恐怖至极,一人一马就能将己方冲锋的骑兵直接杀穿。 更有甚者,所有人都无法抵挡住他的一招半式。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十万楚军,冒顿表示深深的疑虑。 在他看来,如此规模巨大的兵力,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草原深处,这简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他不信,己方腹地竟然出现如此规模庞大的楚军,而在此之前,为何竟未收到丝毫消息? 满心疑惑中,冒顿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愈发复杂难辨。 高地上,楚军的喊杀声依旧响彻云霄,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扞卫着每一寸土地。 而在草原腹地,那神秘现身的十万楚军,究竟怀着何种目的?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十万楚军中竟还有一位武力值远超龙苴的将领。 龙苴的武力,冒顿早已心知肚明。 以龙苴的武力而论,整个草原之上,恐再难寻出第二个可与之抗衡的猛士了。 念及此处,他不禁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呼罕。 察觉情况有异,他再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在问话中,他提及了那人的体貌特征。 狼狈逃回的大王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详细地描述起来。 描述中称,那楚军将领身着锁子重甲,其甲胄在楚军中最为醒目。 不仅甲胄与其他楚军将领迥异,其身高更是高达八尺有余,面容凶悍,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浑身散发出的杀气由内而外,令人不寒而栗。 其身材魁梧壮硕自不必说,那人还身跨乌黑色战马,手持一柄阔头戟。 那巨戟长达一丈有余,戟柄如碗口般粗细,重量更是不下两百斤。 其力道之巨,往往一挥之下,数个己方骑兵便会被其拦腰斩断。 激战正酣,那人一直身先士卒、勇不可当,仿若战神降临般势不可挡。 一番详述之后,冒顿骇然失色。 震惊之余,他暗自思忖起来。 越是深思,他便越发觉得似曾相识。 种种迹象皆表明,此人的体貌与楚国皇帝项羽如出一辙。 念及项羽,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不,绝无可能。 项羽明明身陷我方重围,此刻却突然现身草原腹地,难道他还会分身之术不成? 冒顿连连摇头,他实难相信项羽不在高地之上。 若是项羽不在此处,那突兀出现的猛将究竟是何人? 楚军之中,除了龙苴,便唯有那早已殒命的英布。 而英布已逝,龙苴又在此地。 忆起龙苴,他惊愕得瞠目结舌。 初见龙苴时,陈豨和臧荼曾言,此龙苴早已命丧潍水之畔。 然龙苴竟活生生地出现,他虽心生疑虑,却也未加留意。 可如今,又一次出现了不该出现之人,他仍旧不愿相信是项羽。 苦思冥想间,他竟笃信那人乃是传闻中已逝的英布。 为证实这一猜测,他即刻传召陈豨、臧荼二人前来。 一番急切盘问后,二人坚称,英布因背叛项羽,早已亡于乌江河畔。 获此消息,冒顿茫然失措。 他实难相信,人竟可死而复生,而龙苴的出现更令其迷惑不解。 不,项羽定然在此地,他绝无分身之能。 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他逐渐陷入癫狂。 冒顿瞬间心绪大乱,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关乎匈奴人的生死存亡。 在他的筹谋中,项羽被包围其中,此乃此战成败之关键。 而如此关键之人项羽,若不在此地,那他已然在战略上遭受蒙蔽。 看似简单的蒙蔽,却关乎胜负,更关乎两个民族之未来。 他难以相信这一事实,更无法接受两个月的强攻,竟只是围攻了一个冒牌货。 在他心神不定之际,北方的草原有了异动。 在一匈奴王的警示下,冒顿匆忙抬手望去。 一眼望去,视野的尽头竟涌现出黑压压的骑兵。 距离过远,虽难以看清对方的面容,然而在太阳光的映照下,其身着的铠甲已然折射出令人闭眼的寒光。 目睹带甲率如此之高的兵马,冒顿惊愕住了。 他深知,依其甲胄之状,此兵马绝非己方之兵力。 只因,己方兵马皆为皮甲,金属铠甲绝无可能如此众多。 心知不妙,冒顿赶忙下令撤军。 一声令下,四面围攻的匈奴骑兵迅速撤了下来。 ————— 当匈奴骑兵纷纷撤退时,高地上的韩信有些茫然了。 眼见己方愈发被动,匈奴人为何突然撤退? “陛下来矣,陛下来矣!” 曹参接连的呼喊,使韩信猛然回过神来。 他与龙苴一同顺着曹参所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了疾驰而来的骑兵,二人惊喜之余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陛下来矣,陛下前来解救我等,哈哈哈。” 龙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他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韩信刚要露出笑容,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一眼望向北方,目光扫视着前来的楚军,他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察觉到韩信仍旧一脸严肃,龙苴甚是不解。 他止住笑,抬手拍了拍韩信的臂膀。 “陛下来矣,汝岂敢视而不见?” 韩信轻摇其首,面上尽是忧色。 “非也,陛下兵寡,吾等军力仍逊于匈奴人!” “…陛下兵寡?” 龙苴低声呢喃,复又凝视疾驰而来的楚军骑兵。 详察之,其适才之兴奋须臾间荡然无存。 但见,来者楚军虽规模浩大,然于其后方,却是一众衣衫褴褛之百姓。 彼等百姓中,女子居多,不仅瘦骨嶙峋,更有甚者袒胸露乳。 睹此,龙苴骇然。 “陛下竟携女子前来救吾等,此……” 韩信迎上龙苴惊愕之目光,其一脸惘然。 “果乃女子!” 第254章 局势不妙 项羽率领众多女子疾驰而来,匈奴人不明就里地撤退了,而龙苴和韩信二人的看法却大相径庭。 确定了前来的楚军多数是毫无战斗力的女子后,龙苴不禁面露喜色。 他轻声低语道:“陛下果真英明神武,即便是女子,也能将其训练成优秀的士兵!钦佩,本王着实钦佩至极!” 龙苴态度乐观,而韩信则截然不同。 这位军事奇才满脸忧虑,似乎并未将项羽带来的兵力视为援兵。 他眉头紧蹙,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处撤退的匈奴大军。 此时此刻,他忧心忡忡,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作为主帅,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目前匈奴的主力部队仍有二十五万之众,而反观己方,除了高地上的四万多步兵,就只有项羽带来的不到三万骑兵了。 双方兵力相加,最多也不过八万余人。 看似一比三的比例,实则是一比十的差距。 若要坚守,他们凭借八万兵力或许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最令人担忧的是,项羽的三万骑兵要想过来,必然要突破匈奴主力的封锁。 虽然不明白匈奴人为何撤退,但韩信心中早已忐忑不安,那紧张的感觉让人难以平静。 在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下,项羽率领的兵力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走走停停的动作,似乎是在掩护后方的六万男女。 见此情形,韩信心急如焚。 他霍然转身,凝视着面带笑容的龙苴。 “韩王,切不可掉以轻心,传本王旨意,速速领军迎接陛下!” 韩信心急如焚,龙苴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神色为之一愣。 “陛下的援军已然抵达……” 龙苴话未说完,韩信便瞪大了双眼。 “形势危急,即刻前往!” 相处已久,龙苴从未见过韩信如此动怒。 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回过神来的龙苴并未恼怒,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急忙带着曹参匆匆离去。 —————— 韩信这边有所行动,远方准备撤退的冒顿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匈奴的主力虽已撤至一旁,可看着穿行而过的楚军,他气得咬牙切齿。 十万楚军,何来十万楚军。 放眼望去,除了少数楚军骑兵外,其余的不都是己方之前的俘虏吗? 感觉受到了欺骗,他一边下令全力进攻,一边让人将那谎报军情的匈奴大王带过来。 匈奴骑兵调转马头发起了攻击,而那始作俑者也被带到了冒顿跟前。 冒顿冷漠地看着眼前的匈奴大王,怒不可遏。 五万精骑前去截击为数不多的楚军,非但未能奏凯,竟敢回来谎报军情。 他一言不发,即刻将那匈奴王斩于阵前。 侥幸逃回的匈奴大王被就地正法,冒顿余怒未消,他亲自率领单于所部加入了进攻。 在匈奴主力的全面攻击下,二十五万大军从前后两个方向对项羽的部队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当十几万匈奴骑兵迎面拦住正在行进的楚军时,项羽怒发冲冠。 眼看着高地近在咫尺,须臾之间便可与高地上的韩信会合。 然而,就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本已撤退的匈奴人竟然骤然折返回来。 十几万匈奴骑兵拦住去路,后方的道路也被匈奴人封锁。 面对如此困境,项羽再次展现出了统帅应有的沉稳。 他虽愤怒,心中却无比清醒。 此时若裹足不前,那匈奴人施加的压力必将更大,己方的损失也将无比惨重。 洞察局势,他当机立断,命令所有人全速前进。 必须突破匈奴人的阻拦,第一时间与韩信所部会合,方能将损失降至最低。 他高举霸王戟,沉声道:“生死攸关在此一举,进则生,退则死,随寡人奋勇冲杀!” 一声怒吼响起,楚军骑兵迅速聚拢,紧紧跟随项羽发起了冲锋。 刹那间,马蹄声响彻四方。 声若惊雷,震撼天地。 距离越来越近,匈奴人率先射出了密集的箭矢。 杀声中,空中箭如雨下。 “嗖嗖嗖………” 一千江东子弟再次将马速催至极限,他们举起圆盾,为冲锋的项羽挡下了如蝗的箭矢。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过后,两军仿若两列沉稳前行的列车,“轰隆”一声决然撞在了一起。 巨响消散,双方相撞的骑兵犹如飞蛾扑火般,应声飞向了天空。 落地的瞬间,万马奔腾而过,惨叫声震人心魄。 战场之上,如此景象于两军而言,已是习以为常。 他们眼神坚定,毫无畏惧,手持武器毅然冲向各自的目标。 再次看向项羽时,他又一次身先士卒地率众冲入了敌阵。 在桓楚、虞子期和灌婴的辅佐下,以项羽为首的江东子弟犹如一柄锋利的剑刃,众人所经之处,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恰似薄纸遇到了利刃般———直插而入。 只见,一杆巨大的长刀戟上下挥舞,千余柄长枪放平了枪柄。 借助着马匹的冲锋之势,那些端平的长枪直刺迎面而来的敌军要害。 “杀啊!………” “噗嗤噗嗤………” 楚军先锋部队俯身发力,长枪瞬间没入了匈奴人的胸膛。 那力道刚猛,刺穿一人躯体后,余势不减,又接连刺穿了两个匈奴骑兵的胸口。 初次交锋,将近三千匈奴骑兵坠落马下。 随着匈奴骑兵的落马,楚军长枪也随其躯体松脱而出。 失去了长枪,楚军一同抽出了腰间长剑。 身为楚军最精锐的部队,身为精锐中的江东子弟,他们为了往昔的荣耀,再度将生死置之度外。 拔剑在手,左右挥劈直刺之际,数名匈奴骑兵又一次被其斩于马下。 他们眼神坚毅,掠过落马的敌人,急速朝着最前方的项羽聚拢而去。 身经百战的他们深知,团结则强,分散则弱的道理。 楚军人数虽少,但若他们齐心协力,那便是无坚不摧的力量。 在江东子弟的誓死追随下,项羽的武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那杆巨大的霸王戟横掠而过,连人带马的将匈奴骑兵击落一片。 收戟直刺之时,硕大的戟头直接将当面的匈奴将领头颅击碎。 其攻势凌厉,马不停蹄,一人一马杀得匈奴人魂飞魄散。 没过多久,以项羽为首的楚军率先冲破了十几万匈奴骑兵的防线。 当项羽迎面与龙苴、曹参相逢时,他急忙拉紧缰绳。 待马匹停下,项羽忧心忡忡,急忙回头张望。 回头望去,后方的楚军仍在浴血奋战。 而奋战的楚军身后,被解救的六万多中原人已不见踪影。 放眼望去,唯有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如海洋般浩瀚。 见此情形,项羽潸然泪下。 “陛下,陛下,我等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项羽并未理会龙苴和曹参,他怒指匈奴人,高声吼道:“随寡人杀回去,绝不能让吾楚人再度枉死,杀啊!” 第255章 为何而战 项羽勒马回身,挥戟杀回,龙苴紧催战马,曹参亦急令三万楚军步兵紧紧跟上。 好不容易逃出险境,项羽却毫不犹豫地杀了回去,此时,他似有所悟。 昔日,他虽在懵懂中历经后世,此番经历,让他明白,需为命运而战。 为免乌江自刎之祸,为除一切威胁,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奋力回击。 而如今,一切都已结束,眼看最后的强敌匈奴人即将败落,他竟在此刻顿悟。 身为楚人的皇帝,看着自己的子民遭受屠戮,他摒弃了过往的杂念,一心只想拯救苦难中的子民。 那被匈奴人劫掠的六万人,虽非他之过,然目睹这些可怜人的惨状,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也彻底软化了。 明知回头救援必死无疑,他却义无反顾。 此刻,他终于明白,他明白了为何而战。 心中挂念着弱者,他怒不可遏,浑身散发出的杀气如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 再次冲入匈奴军中,无情的杀戮只是他宣泄内心情绪的开端。 一路斩杀百人后,原本就已被冲散的匈奴大军,此次更是被他杀得四处逃窜。 杀至初始之地,项羽放眼望去,只见匈奴的屠刀下,正有无数的亡魂。 被包围的男女老幼正惨遭屠杀,他们的哭喊声远远传来,令心急如焚的项羽心如刀绞。 强忍着内心的剧痛,项羽高举霸王戟,他昂首向天,怒吼道:“杀,随寡人诛杀冒顿!” 怒吼声震耳欲聋,项羽盛怒之下,他径直朝匈奴最后方的人群冲杀过去。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那群人的与众不同。 他们皆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虽未参与屠戮,却在远远地凝视着前方战场。 项羽虽未见过冒顿,然凭其直觉,亦可断定那群人地位颇高。 即便非冒顿本人,亦当是匈奴之要员。 项羽策马疾驰而来,凡有胆敢阻拦者,尽皆被其一戟斩落马下。 其凌厉无匹的杀气,瞬间引起了冒顿的警觉。 冒顿凝视着如砍瓜切菜般杀敌的项羽,侧目之际,他望向了陈豨和臧荼。 “………………” 手指项羽,他低声询问。 经翻译解释,见过项羽的臧荼面色剧变。 他直视冲杀而来的项羽,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项…项羽,西楚霸王…项羽,此…此乃楚霸王项羽……” 人如其名,树大招风,昔日灭秦之际,项羽之兵威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 为迎项羽入城,他们皆伏地拜服,无人敢直视项羽之目。 忆及往昔,若非项羽兵临城下,昔日无敌之暴秦又岂能在须臾之间土崩瓦解。 臧荼惊得勒马后退,冒顿闻听翻译之语,难以置信地看向臧荼。 即便项羽再如何勇猛,亦不至于将一方诸侯吓至如此地步吧? 莫说自己,即便恶魔降世,己方仍可在兵力上碾压对方。 冒顿狠狠地瞪了臧荼一眼,转头间,他看向了草原第一猛将呼罕。 “……………” 一声令下,他命未尝一败的呼罕前去迎战项羽。 呼罕驱马向前,冒顿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初次遭遇项羽,他虽闻项羽无敌,但这毕竟只是传闻。 在他心中,掌权者往往喜欢夸大其词。 即便目睹了项羽的神勇,他依然坚信,无敌的呼罕必定能够抵御项羽的攻击。 即便项羽武力超凡,至多也不过与龙苴旗鼓相当。 呼罕能够与龙苴激战数百回合,由此推断,呼罕即便无法战胜项羽,也能坚持到匈奴主力集结而至。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急忙命令主力大军抽调兵力,以便协同呼罕斩杀不知天高地厚的项羽。 匈奴主力迅速汇聚,冒顿则沉稳地望向了冲杀而去的呼罕。 此时,加快马速的呼罕已出现在项羽不远处。 巨大的身躯逐渐靠近,抽空瞥向前方的龙苴抬眼之际,他一眼望见了旧识呼罕。 眼见呼罕径直冲向项羽,龙苴脸色剧变。 “陛下当心,来者武力强横,容微臣协助陛下。” 龙苴高声呼喊,项羽仅是稍稍侧头,他一戟斩杀数名匈奴骑兵,直接凝视着疾驰而来的呼罕。 身为武力巅峰的人物,他早已察觉到强者的逼近。 无需龙苴提醒,他已看出对方来意不善。 解决了周围的匈奴散兵,直面呼罕时,他杀意骤起。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自从一招击退樊哙后,长久以来,他再未曾有过这般体验。 强者的出现,瞬间让项羽兴致盎然。 在项羽眼中,能够称得上强者的,唯有龙苴、英布和樊哙三人。 三人之中,他皆曾与之交锋。 樊哙难以接下他一招,而其部下龙苴和英布,亦是在他有意相让之下,才勉强接住其三招两式。 又现一猛将,项羽当下便抛下心中顾忌,驱马迎上。 “哈哈,猛将,于寡人面前,皆如土鸡瓦狗般。” 正视身形巨大的呼罕,相隔十来步,项羽便提前扬起了霸王戟。 “啊呀呀……” 他双腿紧夹马腹,怒嚎着向呼罕冲去。 目视碗口粗细的长戟宛如一棵大树般竖立,呼罕毫无惧色,其面庞上忽地泛起一丝寒意,令本就毫无表情的脸色更显阴沉。 深知来者乃楚国皇帝,他瞬间将战力提升至十成十,全力抡起手中的狼牙棒。 巨大的狼牙棒同样如碗口粗细,重量更是不下两百斤。 兵器不落下风,他信心倍增。 欲与项羽一决高下,若胜便可一举封王。 当两人进入攻击范围时,呼罕怒喝一声,使出浑身气力。 两件威力巨大的兵器同时相向,仿若两棵参天大树同时倒下,又似两条游龙在天空中交织。 “哐!” 一声巨响传来,瞬间,远处观战的冒顿惊得身躯一颤。 一惊之下,他险些跌落马下。 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只见,在项羽全力猛击之下,呼罕手中的狼牙棒瞬间脱手。 那狼牙棒如同泥牛入海般,嗖的一下消失在空中。 再看向呼罕,他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被项羽的力道震断了双手。 虽只看到呼罕的侧身,但不难想象,此时的呼罕该是何等的绝望。 项羽再次挥舞起长戟,冒顿的心瞬间紧绷起来。 “不,不,呼罕,不………” 冒顿低声惊呼的瞬间,一阵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那巨大的霸王戟如泰山压卵般砸向失去战斗力的呼罕及其战马,将其砸得支离破碎。 其肉体崩裂,血液四处飙散,场面恐怖至极。 目睹这惨状,冒顿心如刀绞,他紧紧捂住胸口,身体忽的前倾,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第256章 痛失爱将 冒顿心急如焚,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诸王与诸将忧心忡忡,纷纷聚拢过来。 他们将冒顿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唯恐冒顿一时气急,坠于马背。 “………………” 在众人的急切询问中,冒顿呼吸急促,难以接受呼罕的死讯。 呼罕乃其爱将,更是草原无敌猛士,忠心耿耿,实乃冒顿最为倚重之猛将与心腹。 其地位,堪比项羽之龙苴。 昔日项羽失龙苴,虽早有心理准备,然闻其死讯,仍难以接受。 观彼时项羽,便知此刻冒顿心境。 在众人的拍打之下,冒顿又咳出一口鲜血,方才艰难抬头。 望向仍在斩杀己方士卒的项羽,他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全军冲杀,为其最忠诚的爱将报仇雪恨。 军令既下,无尽匈奴大军舍弃斩杀中原俘虏,皆驱马向杀来的项羽围攻而去。 项羽斩杀呼罕,面对汹涌而至的匈奴大军,只得奋力拼杀。 抽空瞥了一眼地上的呼罕,项羽方知此人于匈奴人中地位极其重要。 若非如此,匈奴人岂会不顾生死,前来报复。 项羽虽知呼罕重要,却无暇深思。 此时,后方的龙苴解决数名匈奴骑兵后,抽空看向项羽后背,又瞧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呼罕,再望向桓楚、虞子期几人时,他瞠目结舌,惊愕当场。 他无言以对,震撼不已。 适才项羽两招斩杀呼罕之经过,他尽收眼底。 以他之见,自己虽不敌项羽,然亦可抵挡其三招。 而匈奴猛将之实力,他身为敌手,自然比任何人都更为明晰。 数百回合之鏖战,若非他心思较呼罕略为机敏,无论如何他亦绝无可能成为呼罕之敌手。 即便二人战至难分胜负,那亦是他善用己之长避己之短之成效。 而项羽仅用两招便硬生生将对方斩杀,其武力之强横,令龙苴心生惧意,更令他深感后怕。 幸而他死命追随之陛下,若为敌手,那后果实难设想。 怀着震惊与敬畏,龙苴急忙驱马冲向最前方之项羽。 在龙苴、桓楚、虞子期等人之协助下,匈奴人之攻势渐止,两军遂进入相持之阶段。 觉匈奴抵御之力甚强,项羽转头看了一眼遭屠杀之六万中原人。 略加审视,他顿感痛心疾首。 原本可解救六万余人,经匈奴骑兵突袭,此时侥幸存生者已寥寥无几。 带着心中之悲愤,他留下大部人抵御匈奴人之进攻,自己则率一部分人离此而去。 策马疾驰一段距离,踏过死状凄惨之男男女女,他一眼望见了相拥而泣之女子。 置身匈奴骑兵阵中,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强忍内心之痛,他跃下马背奔了过去。 行至近前,受惊之女子闻声惊叫起来。 不敢看向项羽,她们竟以为匈奴人再度折返归来。 目视人群,项羽垂首。 “寡人至矣,速速随寡人撤离此地!” 熟悉之声传来,众女子齐齐回头望来。 她们见是项羽,众人皆喜极而泣。 项羽魁伟的身躯仿若一座山,他的现身恰似为他们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只要项羽在,那存活便不再是奢望。 众女子起身时,项羽一眼望见了人群中的刘灵。 她虽未死,却似受了惊吓,此刻整个人仿若失神。 心怀愧疚,项羽阔步上前。 至刘灵跟前,俯身之际,他径直将刘灵娇小的身躯拦腰抱起。 感受到那雄壮的身躯,刘灵眼睛轻眨,她仰头凝视着项羽坚毅的面庞。 忆起适才匈奴人的杀戮,一滴清泪滑落,她紧紧地依偎在项羽的胸膛上。 闻听刘灵的啜泣声,一段回忆涌上心头。 他将刘灵视作虞姬,怀着对虞姬的思念,大步向前,又谨小慎微地将其放置于马背上。 继而,他跃上了战马。 调转马头后,策马离去。 后面的灌婴等将士纷纷效仿,他们将部分无法行动的女子抱上战马,匆匆又带着其余人紧随项羽。 归途中,更多的匈奴人再度袭来。 迎着匈奴骑兵的冲锋,项羽单手紧搂刘灵的小腹,他另一只手高举霸王戟。 一路行进中,霸王戟不停挥动,但凡不惧生死者,皆被其盛怒之下斩杀。 斩杀众多匈奴骑兵,其鲜血四溅。 炽热的血花溅落在两人面庞,项羽神情沉稳,他视若无睹。 鲜血溅洒在刘灵脸颊,她紧紧抱住项羽的腰身,始终侧过头去,只是痴痴地凝视项羽刚毅的面容。 在这血雨腥风的沙场上,她看得如痴如醉。 每个女子心中,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曾经无法掌控命运的刘灵,又何尝不是这般。 梦中,她渴望自己的男子能够高大威猛,能够成为她最为依赖的依靠。 可现实中,冒顿虽是她的男人,在利益面前,她却沦为了其等价交换的筹码。 相较毫无底线的冒顿,项羽的担当和举世无双的英雄气魄令她心驰神往、痴迷不已。 明知身为皇帝的项羽不缺女人,明知自身难以与那些女子皆仰慕的项羽相配,可她依然难以从幻想中挣脱。 这一刻虽身陷绝境,她紧紧地拥抱着项羽,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深信,只要有项羽在身旁,即便天崩地裂,她也毫不在意。 双眼微闭间,她更加用力地拥抱着项羽。 莫名的幸福感涌上心头,她竟有一种融入项羽身躯的冲动。 项羽这边率先撤离,后方的楚军纷纷击溃匈奴骑兵,他们也急忙裹挟着幸存的女子冲了出来。 当项羽再次见到迎来的曹参时,他迅速斩杀了最后两名匈奴骑兵。 收起霸王戟,他凝视曹参,沉声道: “速带众人撤往高地,不得有片刻耽搁!” “诺!” 曹参领命,即刻率领大军护送赶来的女子登上高地。 匈奴追兵紧逼,龙苴身为最后撤离的将领,率部拼死阻击。 众多楚军在寡不敌众中战死,仅余的一万多女子方得脱险。 一万多女子脱离虎口,韩信急忙下了高地, 他来到项羽跟前,满脸忧色。 “陛下,高地关乎全局,万望陛下勿以微臣未到而怪罪。” 项羽颔首,面露欣慰之色,看向韩信。 “韩亲王深谋远虑,若失高地,我等必陷绝境!” 慨叹韩信虑事周全之际,项羽赶忙轻拍紧抱自己的刘灵。 “罢了,你速随韩亲王离去,寡人要为我楚人报仇雪耻。” 刘灵闻声,如梦初醒。 再次仰望项羽那英气逼人的面容,她颔首应道。 被项羽缓缓放下后,刘灵甫一着地,又恋恋不舍地回首望向项羽。 “陛下保重。” 轻声的叮嘱,项羽仅微微颔首。 侧首间,他便望向了焦急等待的桓楚。 “传朕旨意,令所有骑兵集结于此,……报楚国亡人之血海深仇,……朕欲在此与匈奴人做个了断。” “诺!” 项羽一声令下,四万楚军步兵迅速登上高地。 他们并非骑兵,项羽赋予他们的使命,乃是占据高地,守护一万多名女子的安全。 须臾之间,仅剩的两万骑兵亦集结完毕。 两万骑兵以项羽为核心,于高地之下列阵以待。 与之相对的,不甘心的匈奴骑兵亦有所行动。 双方相隔数百步,就规模而言,楚军两万骑兵显然处于劣势。 反观匈奴骑兵,其兵力仍多达二十余万。 二万对二十多万,这兵力对比超过了一比十。 然而,项羽毫无畏惧,已然放开束缚,全然不顾其他。 对面的冒顿已恢复不少,虽尚未完全从呼罕之死的阴影中走出,但面对胆敢迎战的两万楚军,他心中深埋已久的征服欲望再度被点燃。 两军对峙片刻,楚军锋矢阵成型后,项羽凝视着远处堆积如山的楚人尸体。 那些男女本已脱离险境,岂料,眼看着故乡近在咫尺,却在此处再度遭受磨难。 忆及他们所经历的苦难,以及楚人不屈不挠的精神,项羽泪目。 须臾,他敛悲为劲,拨转马头,审视两万楚军铁骑。 “诸位,吾大楚自巨鹿一役起,……纵敌势如何强盛,……可曾见吾楚人面露惧色?” “无有,吾楚人无惧!………” “现今敌众我寡,吾等是否欲避其锋芒?”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朕欲一战,汝等可愿相随?” “吾等愿誓死追随陛下,愿誓死效忠大楚!………” “甚好,汝等高举手中利刃,随朕诛其王、斩其将、扬吾军威!杀!” 第257章 决战 楚军发动了攻击,众人皆奋勇向前。 其勇气须臾之间,被项羽一席话语激发。 两万楚军骑兵率先向二十多万匈奴人发起了冲锋,其敢于挑战的气魄令冒顿惊愕不已。 以寡敌众?以弱克强? 凝视疾驰而来的楚军,冒顿首次陷入了自我质疑。 一国之君亲自领军出征之事,在他的认知中,唯有自己能够做到。 即便如此,那也是君王在后,命诸将率军冲杀。 然而项羽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楚军已然发起了攻势,身为君主的他,瞬间被项羽的举动激发了斗志。 同为其位,项羽能为,自己为何不能为? 暗自反问一句,他嘴角泛起一丝冷酷之色。 环顾左右,他骤然抽出佩刀。 高举弯刀,他沉声喝道:“决战,决战!” 一阵匈奴语响起,二十多万匈奴人纷纷高举手中的弯刀、狼牙棒、短矛……… 冒顿的举动,瞬间点燃了部众的激情。 在这激情的鼓舞下,冒顿身先士卒的策马冲了出去。 大单于率先发起了冲锋,这无疑是最为有效的激励之法。 本就占据兵力优势的匈奴骑兵,热血澎湃了起来。 他们战无不胜的往昔仿若近在眼前,伴着马蹄声的喧嚣,整个匈奴骑兵军阵恰似一座庞大的移动堡垒,坚不可摧、又气势磅礴。 随着匈奴骑兵的奔腾,极目远眺,辽阔的草原之上,两座军阵在这片大地上飞速疾驰着。 一大一小两个军阵,一个规模宏伟,整个阵型犹如一张弯弓。 而另一个军阵,则始终保持着箭矢的锐利。 其阵型差异明显,服饰和旗帜也是一目了然。 匈奴人皆着长袍马靴,颜色暗沉,外披皮甲。 大旗之上,狼形图案醒目而独特。 反观楚军,人人手持长枪、长戟,身着黄衣黑甲,前方甲胄密集,后方带甲率逐渐减少。 其大纛随风猎猎作响,黄底黑字的楚字军旗清晰可辨,蕴含深意。 在这面军旗之下,无数的楚人勇往直前,他们曾战胜了无数的强敌。 最终,在这片草原上迎来了他们最终的、最强大的敌手————匈奴帝国。 双方皆是身经百战之师,又都是最后的强者。 为了各自的民族,为了各自的信仰,此时此刻,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决战。 在各自必胜信念的加持下,双方马速提升至极限,一同射出一波箭矢后,“轰隆”一声狠狠地撞在一起。 撞击之下,楚军长枪平放,借助马匹的冲锋之势,率先将当面的数排匈奴骑兵刺穿。 楚军刚刚抛出长枪,迎面而来的匈奴人挥舞着狼牙棒猛力砸下,一排楚军来不及躲闪,当即坠马身亡。 刹那间的迎头交锋,双方士卒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随着前方将士的落马,更多的骑兵蜂拥而上。 匈奴骑兵再度被长枪洞穿,楚军亦遭狼牙棒、弯刀回击。 双方皆抱必死之决心冲锋,须臾,两军便纠缠一处。 短暂的相持之后,很快,以项羽为首的楚军率先打破僵局。 但见,项羽手持霸王戟左右挥击,一番横扫之后,他身先士卒冲入匈奴阵营。 项羽撕开了缺口,诸将及江东子弟紧随其后。 这些骑兵皆身披重甲,人数虽少,却皆是数十万楚军中的精锐之士。 精锐在前,后方的楚军边杀敌边紧跟其后。 当楚军旗帜冲出敌阵时,余下的楚军仿若决堤之水,顺着狭窄的缺口汹涌而出。 楚军追随者愈多,那缺口亦愈发扩大。 直至锐不可当,首轮交锋结束,楚军顺利杀出重围。 两军分开后,各自抵达对方先前所处之地。 再次对峙时,楚军这边毫无动静,而匈奴这边则略显惊愕。 匈奴军中一片哗然,他们望向前方满地的尸首,众人皆瞠目结舌。 定睛观瞧,两军之间的地带,此刻已被双方的尸体铺满。 稍加审视便不难察觉,尸首中除了少量楚军,更多的乃是匈奴人。 人数占优,却在战力上不敌楚军,于情于理,身为匈奴大单于的冒顿都难以接受。 怔愣之际,他又一次陷入了自我质疑。 莫非楚军当真如此强横?莫非己方存在某种疏漏? 不会,绝无此种可能。 “决战既在当下,斩杀冒顿!” 未等冒顿深思,对面的项羽怒喝一声,他又一次率众杀来。 眼看着楚军再度摆出了锋矢阵,冒顿稍作思索,似乎洞悉了问题的要害。 不敢迟疑,他急忙下令大军依样画葫芦。 冒顿心想,凭借强大的兵力优势,再摆出相同的阵型,必能将楚军一举击溃。 匈奴人仓促地摆出了同样的阵型,进攻而来的项羽见后,他嘴角泛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常言道,百艺通不如一艺精。 论军阵,项羽向来只有一招锋矢阵。 然一招鲜,亦可吃遍天。 历经百战锤炼的阵法,又岂是匈奴人能够轻易习得精髓的。 果不其然,两军再度正面交锋时,又是一次直捣黄龙的打法,将匈奴骑兵一劈为二后,匈奴人的伤亡比之前更为惨重。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两军分开之际,冒顿心中满是悔恨。 历经两轮鏖战,他终于洞悉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楚军能够两次穿越己方军阵,并非依靠其阵型的优势。 关键在于,有项羽这般无敌的存在,己方根本无法完全遏制住楚军的攻势。 兵力方面,经过两次交锋,双方都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楚军这边,在付出了一万人的代价后,项羽终于确定了冒顿的身份。 两次交战中,他虽忙于拼命冲杀,但仍抽空观察着冒顿的位置。 项羽虽不认识冒顿,然而在他的观察下,每次刚靠近一个身材高大、指手画脚的中年人,就会有众多的匈奴将领匆忙聚拢过来。 远远地凝视着前方,他通过极佳的视力,很快便看向了那个关注已久的中年人。 斩将夺旗向来是楚军克敌制胜的法宝,项羽甘心舍弃一万精锐骑兵,付出如此惨痛之代价,他又怎会错过这难得的战机。 左右环顾了一下,他再次高举霸王戟,高声喊道:“进则生,退则死,诸位随寡人再度杀将过去,令其见识吾大楚兵威!” 第258章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项羽沉喝一声,仅剩的一万楚军再度主动出击。 双方箭矢如蝗,两波短暂的箭雨交锋后,幸存的双方将士又展开了近身肉搏。 高地之上,韩信双目如炬,他面色凝重,双手紧攥。 从他紧握的拳头,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愤懑和紧张。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匈奴大军中飘动的楚字军旗,偶尔移动目光,也只是随着关键人物项羽的动作而变化。 目睹项羽斩杀一敌将,他的瞳孔微缩,看到密集的匈奴骑兵围拢上来,他不禁为项羽暗暗捏了把汗。 战场上的细微变化,由于占据高地的优势,他都尽收眼底。 心情随着项羽的冲杀而起伏不定,这种感觉既折磨人,又令人无奈。 当前局势迟迟没有明朗的迹象,他作为楚军统帅,自然能够看出目前僵持的局面。 经过前两轮的主动进攻,以他对项羽的了解,项羽绝非毫无目的的盲目冲杀。 两次交手下来,精锐的楚军骑兵已经损失过半。 在第三次冲杀中,韩信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只见,以项羽为首的楚军不再急于迅速突破匈奴军阵,他们边杀敌,边似乎有意地跟随项羽寻找着什么。 看出这一点后,韩信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了下来。 莫非,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猜出项羽的意图,他心中释然。 怀着沉稳的心境,他面无表情地侧头望去。 与神色紧张的曹参对视,韩信微微一笑。 “曹将军,速令四万步军集结,…待陛下局势分明,…我等便可伺机而动!” “…局势分明?” 曹参低声呢喃,他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远方的战场。 一眼望去,所剩无几的楚军已然被匈奴人团团围住。 看到这一幕,他满脸皆是困惑。 “不必忧心陛下,速速传令!” 韩信一声催促,曹参急忙躬身。 “诺!” 曹参带着疑虑离开,韩信嘴角微扬。 恰在此时,刘灵带着几个侍女四处打听后,终于来到了韩信面前。 通过楚军士卒的告知,她得知此处的主帅是韩信。 对于韩信这个人,她虽未曾谋面,但其赫赫威名早已如雷贯耳。 再次看了一眼远方激战的战场,艰难地看到依旧奋力厮杀的项羽时,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暗自思忖一番,她匆忙来到了韩信身旁。 凝视着韩信白皙的侧脸,她躬身行了一礼。 “小女子刘灵,这厢有礼了。” 闻声转身,韩信面露疑色。 “此处危险,你等不得靠近!” 韩信一脸肃穆,他说着指向楚军后方。 知晓韩信是出于好意不想让自己身处险地,刘灵神色间略表感激,可目光始终凝视着远方那奋战的身影。 稍作定神,她凝视韩信。 “吾等虽难以自保,然…望齐王切勿因小失大。” “…齐王?…因小失大? 默念刘灵所言,又见刘灵持续关注战场的紧张之态,韩信转眸之际,他须臾顿悟。 “…齐王?哼,本王乃亲王亦为大楚之魏王。” 刘灵眉头微皱,其面色冷峻。 “亲王、魏王,小女子实不知。…今陛下身陷险境,汝乃楚军之王,…此刻为何作壁上观?” 韩信一怔,他不禁再次审视刘灵。 借由刘灵的质问,他不仅察觉到此女非同凡响,更能从其身上感受到比自身更为忧虑的心境。 上下端详刘灵时,他忆起项羽亲自将其从敌军中救出的情景。 短暂的回忆,又凝视刘灵那姣好的面容。 稍作思索,他眼神一亮。 通过项羽解救刘灵的举动,以及刘灵忧心忡忡的神态,韩信似乎洞悉了些许端倪。 自项羽的皇后和最宠爱的虞夫人离世,身为皇帝的项羽从未对其他女子动过心。 虽多次揣测项羽不近女色,然当下发生的变故,却迫使他心生杂念。 若能在项羽的新宠面前表现出色,那日后在楚国的地位,又有谁能够撼动。 极度看重名利的韩信心动了,在这难得的机会面前,他岂会甘居人后。 韩信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微微躬身,他面色凝重,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刘夫人,不必,…呃,无需为陛下担忧,…依小王之见,…不消片刻匈奴大军必败。” 对于韩信的称谓,刘灵并未听清。 韩信亲口言明匈奴即将大败,刘灵先是心中一喜,继而,她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发现安然无恙的项羽。 再次确认项羽安然无恙,她抬手轻拍胸口。 侧目望去,又赶忙看向了韩信。 “亲王大人,匈奴人兵力众多,…为何此时不解陛下之困?” “无需担忧,陛下虽勇,然陛下亦非无谋。” 言罢,韩信摒除杂念。 他目光如炬,紧紧凝视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韩信给出了答案,又流露出一种自信满满的神情。 在刘灵眼中,她高悬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心中有了些许底气,她微微垂首之际,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韩信。 “亲王大人,…呃,不知陛下有几位夫人?” “…夫人几何?” 韩信低声呢喃一句,他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战场,心中却暗自窃笑。 确定了之前的猜测,韩信微微一笑。 “哦,陛下夫人寥寥无几,…不过,陛下最为宠爱的人已然离世!” “…为何,陛下夫人为何离世?” 韩信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他神情黯然。 “此事不便多言,…据小王所知,…陛下如今尚无新宠。” 在韩信的刻意提醒下,刘灵稍作停顿,为项羽默哀片刻,便已达成了内心的期许。 “嗯,小女子明白。” 二人对话结束,再次凝视前方,前方的战场已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放眼望去,只见项羽斩杀十数名匈奴人后,他竟然悄然放慢了马速。 或许是项羽疲惫不堪,亦或是他胯下的乌骓马气力不支。 在这莫名的举动之下,龙苴、桓楚、虞子期和灌婴等人顿感不妙,他们迅速带人冲到项羽前方。 有了诸位将领的掩护,项羽压力骤减。 再看向项羽,他竟然伸手从一名楚军手中接过一张弓。 长弓在手,一支羽箭信手拈来,只见他忽地挺直身躯,弓箭瞬间被他拉成满月。 第259章 穿云箭 随着项羽右手猛地释力,那离弦之箭恰似一道虚影。 羽箭穿越人群的间隙,笔直地朝一个探头张望的中年人疾驰而去。 箭矢速度极快,掠过众多匈奴骑兵时,源源不断涌来的匈奴骑兵瞬间睁大了双眼。 他们仿佛被某种魔力所禁锢,刹那间,所有目睹羽箭的士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高举着兵刃,目瞪口呆地紧跟着箭矢望去,众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中年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中年人应声倒地。 被羽箭稳稳地射中胸膛,他竟然笔直地向后仰倒了下去。 此时,回过神来的匈奴人面露惊惧,他们的神色显得异常痛苦。 此情此景,仿若他们的信仰随着中年人的倒下而消散了一般。 率先回过神来后,十来个匈奴诸王匆忙跳下马来。 他们犹如受惊的小猫,快跑几步后,直接依偎在那个中年人身边。 高地之上,刘灵看得真切。 她惊叫道:“冒顿,被陛下射杀者乃冒顿。” 得到刘灵的确认,韩信迅速抽出腰间佩剑。 高举长剑,他转头奋力喊道:“陛下射杀匈奴皇帝,匈奴已败,诸君随本王杀啊!” 一声怒吼,从未率先冲锋的韩信洞察到了良机,他当机立断高举长剑冲下了高地。 在韩信的引领下,四万楚军士气如虹,他们犹如下山猛虎般猛扑了下去。 “杀啊!封王拜相就在此刻,斩下匈奴皇帝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曹参一边奔跑,一边扯开嗓子呼喊了起来。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四万楚军皆奋勇当先,恨不能多长几条腿。 眼见四万楚军汹涌杀来,本就因冒顿生死未卜,匈奴人此时军中已然大乱。 他们纷纷后退,同时还要躲避阵中楚军骑兵的凌厉攻击。 内外夹击之下,匈奴骑兵乱作一团。 混乱不堪的骑兵中,仅剩的楚军骑兵早已趁乱杀红了眼。 他们人数虽少,但在大乱之中,众人竟生出了以一当百的勇气。 在楚军骑兵凶猛的攻势下,惊慌失措的匈奴骑兵如被收割的韭菜般,纷纷被砍落马下。 楚军骑兵杀得兴起,龙苴高声喊道:“勿在此地逗留,速速随陛下前行!” 闻听军令,众楚军急忙看向楚军旗帜。 一眼望去,那旗帜已然换了旗手,而扛旗者正是楚皇项羽。 肩扛大旗的项羽趁乱斩杀了拦路的匈奴骑兵,他跃马持戟,如猛虎般冲向了围拢成一团的十余人。 一路冲杀过去,势不可挡。 但凡出现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瞬间便被他碾压成了碎末。 其杀气腾腾,气势磅礴,无人能挡,其逆天的武力也引起了匈奴左贤王的关注。 眼看着杀来的项羽距自己还有数十步之遥,左贤王看了一眼口吐鲜血的冒顿,他忽地站起身来。 “……………”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他随即与几人一同将半死不活的冒顿放置在两马之间的网兜上。 安顿好冒顿后,他迅速上马。 他扬起马鞭,用力抽打马臀,随即带着冒顿向军阵外围疾驰而去。 奔驰至外围,他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朝北而去。 后面的项羽看得清楚,冒顿躺在网兜上,短短二十多步的距离,此刻却犹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大量的匈奴骑兵接到命令,他们似乎下定了决心,数千人齐声怪叫着,高举武器冲杀而来。 在这数千人的阻拦下,项羽怒不可遏。 他将军旗交予灌婴,双手持戟,全力厮杀。 项羽虽然勇猛无比,但聚集而来的匈奴骑兵越来越多。 除了大部分匈奴骑兵随冒顿离去,还有将近一万多匈奴骑兵全力冲杀过来。 在匈奴骑兵悍不畏死的阻拦下,项羽和几位将领艰难地杀出一段距离,却又被其凶猛的攻势逼回。 无法追击冒顿,项羽恼怒异常。 带着满腔怒火,他的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楚军前锋与匈奴留守兵马僵持之际,龙苴率领着剩余的骑兵杀到。 龙苴刚到,韩信也率领着四万步军赶到。 随着楚军的陆续抵达,在四万多楚军的猛烈攻击下,负责断后的匈奴骑兵全部被歼灭。 解决了断后的匈奴骑兵,项羽急忙望向北方。 即便他视力极佳,一眼望去,匈奴骑兵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能亲手斩下冒顿首级,项羽盛怒之下,猛地将霸王戟掷于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所有楚军战马皆惊惶地连连后退。 数千匹战马似受惊吓,齐声仰天嘶鸣。 闻声回望,项羽面色冷峻。 他呼吸急促,显然余怒未消。 凝视龙苴,他抬手之际,嘴巴微张。 此刻,他意欲下达追击之令,然环顾四万余楚军,皆已疲惫不堪,他只得无奈地放下手臂。 项羽心有不甘,韩信看在眼里。 他穿过人群,匆匆奔至项羽跟前。 俯身之际,他偷偷瞄了一眼项羽。 “陛……陛下,兵法有云,穷寇勿追,呃……” 韩信吞吞吐吐说完,项羽稍作停顿,他点了点头。 抬头间,他环顾空旷的战场,又望向堆积如山的双方尸首。 这些尸首中,有两万多楚军骑兵的,亦有五万多被解救的俘虏的,更有难以计数的匈奴骑兵的。 再看向那倒地哀鸣的马匹和徐徐而来的一万多女子,他沉重地叹息一声。 “唉,未能亲手斩杀冒顿,实乃寡人之憾事!” 言罢,他看向韩信。 “韩亲王,速令大军收敛我方尸首,他等皆乃大楚勇士,寡人不可使其曝尸荒野!” “小王领命!” —————— 楚军开始清理战场,远遁北方的匈奴人则连夜逃往漠北。 冒顿的生死,多数匈奴人并不知晓。 他们仅知冒顿身负重伤,而其状况,仅有少数诸王和将领了解。 一路逃亡,未遇匈奴牧民,这使他们心生警觉。 然腐臭之味,却使他们不敢久留。 ……………… 数日后,他们终至漠北王庭。 见莫那河之景,所有匈奴人皆惊愕失色。 清澈之水已杳无踪迹,整条河流浑浊不堪,恶臭弥漫。 河流两侧,密集之聚居区不复存在,唯余燃烧后之灰烬随风飘拂。 此地仿若死亡之域,不见一人,连寻常之牛羊亦未现。 整个河流两侧一片死寂,若非刺鼻恶臭萦绕鼻腔,他们几疑此乃恐怖地狱。 此臭味浓烈异常,恰似成千上万只臭鸡蛋同时于身旁爆裂。 那味道令人作呕,且堵于鼻腔难以驱散。 匈奴骑兵人人面露苦色,不住挥舞手掌,欲驱走此莫名之臭味。 已觉不妙之左贤王环顾四周后,急奔奄奄一息之冒顿跟前。 望着胸口仍渗血之冒顿,左贤王忙令将其轻放于草地上。 凝视冒顿惨白之面庞,左贤王抬手擦拭眼角泪水。 触景伤情,又大败而归,众人皆痛哭流涕。 众人齐声哀泣,虽身为至贵之左贤王,然面对群龙无首之局与无家可归之困,他竟一时茫然无措。 在众人的哽咽声中,冒顿的眉头微微颤动,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艰难地扫视了一眼诸位大王,他用眼神示意起身。 看到冒顿醒来,众人大喜之余,激动不已。 诸位大王心领神会,他们赶忙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冒顿。 起身后,冒顿依靠在左贤王的怀中,他直视前方,抬起手微微挥动了一下。 当得知楚军从草原腹地出现时,他便已料到了漠北王庭的结局。 可当亲眼目睹昔日的繁华不再,他那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显得更加痛苦不堪。 回想起两个月前的一意孤行,此时的他犹如大梦初醒。 当初,他竟然如同一只被愚弄的猴子。 传说中,古人想要捕捉猴子,就会在一棵大树上挖出一个不大的洞。 在树洞里放上一些食物,猎人便会躲藏在远处耐心地等待。 猴子觅食而来,发现树洞里有食物,由于它嘴馋,必然会忍不住伸手去掏食。 一旦猴子抓住了食物,那它想要逃脱,就绝对不可能了。 因为树洞恰好能容纳猴子的手,而猴子的手被食物填满后,它的手就比树洞大了许多。 手大而洞小,猴子无法挣脱。 此时,便是猎人现身的绝佳时机。 想起猎人捕捉猴子的过程,冒顿又联想到了那处低矮的高地。 高地恰似大树,十万楚军如同树洞,而假项羽则是那事先准备好的诱饵。 种种迹象表明,真正的项羽才是最后出现的猎人,而自己,只是那没有经受住诱惑的猴子。 念及此处,冒顿怒不可遏。 他心中的闷气无法宣泄,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