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至尊妖龙》 第1章 灵山野外小黑蛇 西方佛地,西天灵山。 只见那灵山,山高万仞,冲天凌空,耸立云霄。那亭台楼阁、窗轩栋宇,隐隐绰绰,掩映在漫天橘黄色的神圣佛光之中。 听闻灵山上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琪花瑶草。雷音古刹中有三世诸佛、八大菩萨、五百罗汉、四大金刚、十八迦蓝、三千揭谛、十万力士,更有无数僧尼,诵经念佛,庄严佛土。 “青松林下列优婆,翠柏丛中排散士。”此话不假,灵山着实是一派清宁雅寂,和乐圣美的景象,堪称是三界中一等一的好地方。 “玉盘珍馐,美味佳肴。”一条小黑蛇口里神神叨叨地念着,正眼巴巴望着灵山,“山上一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其实灵山佛光掩映,氤氲缭绕,小黑蛇看得并不真切,但是架不住小黑蛇腹中饥饿难耐,只好对着灵山画饼充饥了。 “没想到连异世界的贫富差距也这么悬殊和现实。玛德,上海汤臣一品高档住宅区我进不去,穿越之后,灵山我也进不去。”小黑蛇黯然地想道,“好一片福地,但与我无关。” 那边是天堂一般的好地方,但小黑蛇却是一只连化形都没有的妖怪,虽然只有十几里地,但却是咫尺天涯。 说起来,小黑蛇的来历并不简单,要知道整个西游世界就这么一个地球穿越者,死了可就绝种了。 就是穿越过来有些寒碜…… 这条小黑蛇正是穿越到西游世界的墨龙轩,一个地球上普普通通的二十三岁上班族。他的穿越过程并不惊天动地,因为他一觉醒来突然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虽然过去了三个月,墨龙轩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发懵。 他不过是周末连玩48小时游戏,精疲力尽之下,打算星期一睡个懒觉,便装病向领导请假,没成想命运就给了他一个万恶资本家式的残酷惩罚——将他发配到灵山不远处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穿越到一条不知什么杂交品种的新生小黑蛇身上。 地球上的社畜,如今真成畜生了。 最糟糕的是,三个月过去了,墨龙轩还没纠正自己的身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生理上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个妖怪了。 众所周知,是妖怪就要生吞活剥、茹毛饮血。比如作为一只蛇妖,就该吃点老鼠之类的,为民除害。当然还得注意保护环境,不要随意生火(墨龙轩:没手没脚也生不了火哇!)。 谁会像墨龙轩适应性这么差,都三个月了还想着吃大米饭和炸鸡腿。 偏执狂难免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奇行怪举,在这种身份认同的冲突下,墨龙轩竟是硬抗了三个月,愣是一点血食都没有吃。因为墨龙轩着实没法接受吃生肉,喝冷血。 当然也有可能是墨龙轩根本就没掌握捕猎技巧,抓不住猎物吧。 渴了,就喝些山涧清泉,无根甘露; 饿了,就吃点红花绿卉,鲜瓜异果。 但是墨龙轩这条幼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热量怎么够?不吃肉怎么行? 所以墨龙轩三个月来,腹中几乎是空空荡荡的。 难怪旁边的白色老猿猴嘲笑他整天装死,饿死活该。 墨龙轩也不是没考虑过如同黄风怪,也就是西游里的黄毛貂鼠精,去灵山偷吃琉璃盏内的清油。 但黄风怪偷吃清油之前已经是得道的大妖怪了,而墨龙轩不过是一个还未化形的小妖怪,并且还新生不久羸弱不堪,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潜入灵山还能全身而退。 幸灾乐祸的老白猿还故意在虚弱的墨龙轩旁边大谈特谈,说些家长里短。也正是通过这只已经通灵的白色老猿猴,墨龙轩知道了灵山,知道了孙悟空在三个月前大闹天宫已经被镇压,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已然穿越到西游世界,很可能再也回不去地球了。 第2章 初见太上老君 “哇!哇!蠢蛇快看流星!”老白猿手舞足蹈,大声怪叫。 此时墨龙轩正无精打采地趴在一块大青石上,一边听着老白猿聒噪一边发呆,听见老白猿如此激动,不由得看向老白猿所指的方向。 只见灵山冲出一道迅捷无比的辉光,本来已经快遁出墨龙轩的视线了,但辉光却一个六十五度的拐弯,竟一下子出现在大青石旁,降临在墨龙轩面前。 老白猿和墨龙轩显然没想到“流星”还能有这种操作,不禁都懵圈了。 远处看是流星,近看是一浑厚光团。待到那光团消散,定眼一看,却是一个身着月白色素净道袍的道人。 那道人虽是鹤发鸡皮,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子盘着发髻,但皮肤泛着晶莹如玉石般的光泽,简便的装扮依然掩盖不住道人那浑身上下深沉而浑厚的道韵。 “好一条有趣的小蛇妖,出生以来竟然未曾生食血肉。”道人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墨龙轩,心念一动,“咦?!居然还是鸿蒙异种,有烛龙血脉?!着实难得。” 道人正是太上老君,虽然上古鸿蒙之事已经隐秘难寻,但烛龙再神秘,也难不倒这个三界里屈指可数的大神通者。 烛龙乃上古赫赫有名的妖中巨擘,不过无数岁月过去了,已然血脉稀薄,等闲难得一见,烛龙本身更是踪迹全无。 太上老君见此稀罕有趣事物,见猎心喜之下,嘴角不由得浮出笑意,似乎起了玩心。只见他右手一抬,唤来一小节树枝,半蹲下轻轻挑弄着墨龙轩虚弱的蛇体。 墨龙轩此时还不知道这道人乃是鼎鼎有名的太上老君,但他明白能大摇大摆从佛门灵山出来的道人,定然是一个有着大神通、大法力的神仙。 他心知不能反抗,急中生智之下,索性翻身,扬起了白色的肚皮,躺着大青石上卖萌,希图逃过一劫。 原地球时空的萌属性可谓是大杀器,多少可爱的猫狗逃过一劫,得以安稳过活——我打不过还不能卖萌吗? 果不其然,太上老君禁不住哈哈大笑,心道:“这条小黑蛇虽然血脉驳杂,但毕竟天生异种,未曾化形就颇具灵性,更难得的是出生后竟未曾沾染丝毫血腥污秽之物,留着一股先天清气,非是一般妖物,如此一颗好苗子,不如带回兜率宫好生培育,也许日后还有大用。” 想罢,太上老君旋即起身,左袖一挥,墨龙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纳入袖中收走了。 作为道天之下,三界之内最强的大罗金仙之一,太上老君要带走你,还需要你一只小妖怪同意吗?显然是不需要的。 一旁的老白猿已然化形通灵,颇具智慧,知道这种上仙不能招惹,吓得伏地瑟瑟发抖,看也不敢看。有心张口求饶,竟是如鲠在喉,口不能言,直到太上老君离开许久,才恢复神智和行动能力。 老白猿心有余悸,却又暗自庆幸这个道人倒也不是嗜杀之人。 老白猿心知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即便在灵山附近少有人生事,但妖怪若碰到得道的仙人,哪一个不是随手收服或打杀了事。 收服还能当宠物或坐骑活命,若是被打杀,那便是一命呜呼了,夺取妖丹后或炼制灵药、或吸取妖丹用于修行,不过是家常便饭。 小黑蛇能毫发无损,犹如邀天之幸。 转念一想,老白猿又有些担心那条蠢蛇:其实老白猿虽然有些八卦和毒舌,但还算心地纯良,和墨龙轩相处久了,也只有墨龙轩愿意听他唠唠叨叨,不免已经生出了不少情分。 “那条幼蛇被这等大能带走也不知是福是祸,看道人如此风骚地从灵山遁出,应该是有大神通的天庭上仙,希望还能有机会见到这条蠢蛇吧。”老白猿默默想着。 “还是担心早饭吃什么吧哈哈哈,”老白猿摇摇头自嘲道,把多余的想法逐出脑海,“可不能像那条蠢蛇一样饿肚子。” 老白猿几个翻越,动作干净利落,几个腾转就消失在丛林里,不知道哪些动物会成为老白猿的盘中餐。 ———— 在老白猿还一门心思辛苦捕猎他喜欢吃的、富含蛋白质的大蚯蚓的时候,墨龙轩已经随着太上老君到了离恨天兜率宫。 一入宫门,便见到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原来是兜率宫的小道童季笙。老君不待季笙向自己问安,就将墨龙轩随手扔到女童手中。 “季笙,去取一个珐琅錾金盆来,再倒入些羊脂玉净瓶里的玉髓液,将这条小黑蛇将养在里头,好生照料,待到小黑蛇恢复元气了,再来寻我。” 季笙刚手忙脚乱地将墨龙轩捧好,紧接着便听见太上老君的吩咐,赶忙点头应是,快步走入后堂。 “唐朝有珐琅了?更何况现在还是贞观之前五百年,难不成我来的时间不对?” “可是那羊脂玉净瓶不正是金角银角下界阻挠唐僧取经所携带的灵宝吗?那应该没错啊……” “不管了,大概真实的西游世界和《西游记》里的还是有所差异的吧。” 墨龙轩连发数问,心中默默念叨,没办法,来到新的环境,总是有点忐忑。 “话说这小姑娘真温柔,我可是好久没洗澡了。” 原来季笙见墨龙轩身上脏污,又见他不过是一条不到一尺的幼蛇,心生怜悯,拿来净布拭水帮助墨龙轩清理蛇体。 “小黑蛇啊小黑蛇,你可真虚弱,都瘦成皮包骨头了,”季笙手上不停,“我还是快点给你泡在玉髓液里,好好让你休养休养。” 季笙按照老君的吩咐准备好珐琅錾金盆,又取出羊脂玉净瓶里的玉髓液倒上,倒了一半,季笙粉嫩的小脸上泛出肉疼的神色:“这么一大半盆玉髓液,够我修炼四五年了,算便宜你了。” 当然墨龙轩可不知道玉髓液为何物,但是见着这如琥珀一般质感的玉髓液,可以直观地感受到玉髓液内里充满了巨大的生命能量,连颜色都如祖母绿般深邃,便知玉髓液不是凡物。 墨龙轩的蛇体浸润在玉髓液中,把整个珐琅錾金盆当做澡盆,泡起澡来,令人感到异常舒适,比泡温泉还舒服,只是没有一般温泉那般湿热,相反,更多的是一种凉爽的感觉。 墨龙轩原本干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饱满起来,他甚至感觉到玉髓液里的精华正在钻过自己身上黑色的鳞片和内里的皮肤层,滋养着虚弱的身体。 墨龙轩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畅快地吞吐起天地灵气。 多数妖族都生而知之,先天就知道如何修炼,如此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墨龙轩当即就蛇盘在珐琅錾金盆里修炼,努力恢复元气,并提高自己的修为。 不要提那些野外的山精地怪,就是一般的天庭上仙也享受不到这么好的修炼条件,果然有大腿可以抱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哦不,两百年! 季笙看着墨龙轩状况转好,还一本正经地吐着蛇信子修炼,捂着小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又待了一会,见墨龙轩没有异样,便转身忙宫务去了。 “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小女道童心道,“兜率宫内殿如此冷清,有这条小黑蛇可以解解闷哩。” 季笙脚步声渐轻,墨龙轩则是安静地修炼。随着女道童一蹦一跳地离开,兜率宫归于沉寂。 第3章 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 日复一日,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 墨龙轩不愧天生异种,虽然血脉稀薄,但毕竟是烛龙血裔,再加上玉髓液的绝佳功效,修炼起来更是得心应手,珐琅錾金盆里的一大半玉髓液,被吸收得都快要见底了。 如今的墨龙轩从原先一尺长到现在三尺,本来纤细的身材此时粗壮了不少,把整个珐琅錾金盆填得满满当当。 整个躯体上的鳞片黝黑发亮,黑中泛着紫色的光泽,连原本柔软的纯白色腹部,也渐渐生出了坚硬的黑色鳞片。 这似乎说明了原本斑驳的杂种血脉,随着修炼,更加纯净了一些。 或许有朝一日,墨龙轩可以从一条荒郊野岭的杂种蛇成为翱翔于天的真龙。 见龙在田,飞龙在天,每一个人都有成龙的可能。 ———— 墨龙轩正欣赏着自己的身姿、沉醉在那暴增的力量感中,并没注意到小道童季笙来了。其实季笙每天都来看看墨龙轩,观察情况,只是见他正在休眠,没有打扰。 “小黑变成大黑了。”季笙此时见墨龙轩疲态尽去,不由得喜上眉梢,笑呵呵地道。 “什么?小黑?大黑?”墨龙轩心里哭笑不得,“这下好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做宠物蛇,穿越什么不好,穿越成一条蛇。” 季笙不慌不忙将墨龙轩从珐琅錾金盆中捞起,要知道墨龙轩已经三尺长了,将近一米,要是拉伸开来也不比季笙小多少,但季笙竟然轻松将墨龙轩捞出。 “这小姑娘果然不是凡人啊。”墨龙轩心里暗道,“连个小姑娘也不简单,看来这是个了不得的地方,既来之则安之吧。”墨龙轩放松下来,任由季笙摆弄。 既然能在兜率宫当道童,那季笙显然就不会是一名普通的女童。实际上季笙已经修道十余年了,虽然心性如同六岁孩童,却颇有实力,连天庭的一般天兵都不是她的对手。 季笙将墨龙轩双手捧到一个双鱼鎏金玉盘,两手托着玉盘,前去面见太上老君。 刚出兜率宫后堂大门,就见过道里迎面走来两个童子。季笙见了两人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看样子是有些许不耐烦。 两个童子拦住季笙的去路,仔细端详着在双鱼鎏金玉盘上“装死”的墨龙轩。 “这蛇妖倒是稀罕,我兜率宫多少年没有‘活’妖怪进来了。”两个童子中那个看起来稍大点童子,颇有气势道。 但见那稍大的童子黄发黄眉,身着一身鹅黄色的小道袍,头缀金色头箍,两耳前位置延伸出两个小尖角。 而那个稍小的童子则几乎是与黄色童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是银发银眉银角,头缀银白色头箍,身着一身亮银色的小道袍。 “金角童子,银角童子,快快让开,老君还急着见大黑。”季笙不耐烦道。 “哈哈哈哈哈。”金角银角两童子齐声大笑起来。 “老君何等人物,岂会在意这种小蛇妖,我料老君是看这黑蛇有些用处,才给了他玉髓液享用,早晚是要充作药引、投到八卦炉炼制灵药的。说不得炼制出来的仙丹,你我三人还能享用一番呢。”银角童子摇头晃脑如念诗一般对着季笙调笑道。 “这蛇妖不过是有些微烛龙血脉,这才被老君看上。但百闻不如一见,这蛇妖血脉如此驳杂,如果不好好培育精炼一番,兴许日后还不配充作极品仙丹的药引,还是投到我看管的金炉或银角的银炉里炼制丹药比较合适。”金角童子煞有其事地补充道。 “兜率宫?金角银角?八卦炉?这里果然是西游世界!”墨龙轩心中一动,此时他终于确认来到了西游记的世界里,即使稍有不同,也大致相差不多。 而且墨龙轩很快意识到之前的道人就是家喻户晓的太上老君,而自己正在兜率宫中。 “等等,充当药引投到八卦炉炼制灵药?”墨龙轩不由得发了一个寒颤。原本墨龙轩还想着好好体验一下这富含中国色彩的神魔世界,没想到刚穿越就要被人当做药引子,对于墨龙轩而言,这个消息有如惊天霹雳! 墨龙轩在地球时,不过是混吃等死的普通人,生活虽然谈不上富足,但感谢人类文明的社会进步和科技发展,至少衣食无忧,治安良好,连个小偷都没碰过,哪碰见过这等危险局面。 一时之间,惶恐、无助、恐惧的心情不由得袭上心头。 “一定有办法自救!”墨龙轩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但他身体禁不住恐惧而颤抖,极度紧张之下,身体居然不受理智的控制,下意识地身子一缩,竟是直接从季笙手捧的双鱼鎏金玉盘中弹出,想要逃跑! 三人没料到墨龙轩灵智已然强大到可以听懂人言,还要逃跑!照理说这种出生没多久的妖怪,没道理已经开启灵智,还能懂得人言啊?三人意外之余,不由得对墨龙轩大生好奇之心。 金角虽丈二摸不着头脑,但他反应极快,墨龙轩还没跳到地上,在半空中就被金角单手制住,挣脱不得。 金角童子手上一按,墨龙轩不禁吃痛起来,但是喉咙已被紧紧按住,连嘴都无法张开呼痛! 要知道墨龙轩作为一只蛇妖,又经过玉髓液七七四十九天的温养,身体可以说已经坚韧异常,身负怪力。 换到前世地球,墨龙轩已经可以完胜一个成年男性,即使单挑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可以不落下风,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金角单手轻松制住! 银角随后也反应过来,双手掐诀,大喝一声“缚”!墨龙轩全身就被银色法力困住,彻底动弹不得,只好任由金角童子摆布,乖乖瘫在双鱼鎏金玉盘上。 “苦也!”墨龙轩此时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漫天神魔仙佛的西游世界,一只小蛇妖怎能斗得过呢? “这蛇妖还颇有灵智,听我们三人谈话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还有一把好力气。”金角将墨龙轩放好,语带嘲讽道。 “哪来的三人?不都是你们俩兄弟自言自语吗?”季笙心里腹诽道。 “啊,把小黑忘了!”季笙心想,随即好笑转为恼怒。 季笙眉毛一挑,撅着小嘴,对着金角银角怒道:“你们这么粗鲁,把大黑掐死怎么办!” 金角银角见季笙发怒,倒也没有轻视,反而赔礼道歉舒缓气氛。 “小妹勿怪。”金角赔笑道,“还是先把蛇妖带到宫里,看老君如何发落吧。” 季笙见状也不好继续发作,虽然听金角银角说墨龙轩被老君带回是要作为炼制灵药的药引,很是担忧,但一个道童又怎么能干涉老君的决定呢? 也只好如此了,三人一同前去面见老君。 ****** 注1.此处一尺取国际单位制,约为33.33厘米。 第4章 拒当药引觅生机 “什么?炼药!老君好歹毒啊,居然要把我投入八卦炉炼药!” 墨龙轩明白自身处境后,已经无心垂涎西游世界里漫天神魔仙佛追星赶月、移山倒海的神通伟力和逍遥自在了。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但一条死蛇面临的只能是无尽的黑暗。 一个身处陌生环境的人,什么最重要,不是人才,而是信息! 没有信息,你便无从监测环境,更不能判断自己应该如何决策和行动。不幸中的万幸,墨龙轩很好地从有限的只言片语中解读出了关键信息,并据此分析了自己的情况: 其一,自己所处的世界应是有着孙悟空、金角银角的西游世界,但与书中颇有不同。 墨龙轩不仅听老白猿讲述过孙悟空已经大闹天宫,并被压在五指山下,更是亲眼见到金角银角和传说中的羊脂玉净瓶,可以推断这不仅是一般的神魔世界,很可能就是西游世界。 但是老白猿又曾说过南瞻部洲有一帝国,名曰大周皇朝,皇帝公孙治乃金仙修为,堪称南瞻部洲第一高手,统治大周已有三百余年。如果是西游原世界,那孙悟空刚被压五指山的时候,应是王莽篡汉时期,更别提有什么公孙治的大周皇朝了。所以这应该是个西游的架空世界!似是而非。 其二,带走自己的道人是道祖化身太上老君,而自己身处兜率宫。 季笙称两童子为金角银角,而金角银角为原书中太上老君的看炉道童,金角银角更是说过“我兜率宫”,可见三人口中的老君定然是太上老君。 其三,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金角银角说得很清楚,自己能被老君带回,很可能是自己被当做炼制灵丹妙药的药引了。 合理推测,作为一只默默无闻的新生蛇妖,太上老君能看上了自己,是因为自己不仅有着烛龙血脉,而且还是新生未食血肉的纯净体质,这简直是各种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极品药材! 舍得喂养自己珍贵的玉髓液,也是为了提高炼药的品质和成功率啊…… 其四,自身的实力太过弱小,要摆脱目前生死困境只能智取而不能力敌。 墨龙轩虽然已经颇有一些修为,但显然是西游世界的最底层,估计仅仅比凡人高一些。 试想,作为一名妖怪居然轻轻松松被金角银角两个小道童放倒,怎么能有机会逃离太上老君的掌心。强如孙悟空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更不用说自己一个小小蛇妖。 换句话说,要摆脱被投入八卦炉变成仙丹的困境,只能另想办法。 ———— “如太上老君的为上者,哪一个不是生杀予夺!正如此时此刻,自己的生死完全不由自己做主,而是操手于他人手中!和这些人打交道万万不能大意。” 墨龙轩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自救,季笙三人已经把他带到太上老君跟前。 季笙和金角银角分别向老君行礼,作了一个长揖。 墨龙轩见此,心有所动,“我之前不就是卖萌才引得老君注意吗?色是没有了,看来还得是以情动人!” 为何墨龙轩会如此想呢?一般而言,季笙三人不过是道童,见到老君就是叩拜顶礼也不奇怪,断然不会仅仅是一个长揖就了事的。 再考虑到兜率宫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奢华,反而甚是简约素朴,可见太上老君并不是一个迂腐古板、讲究尊卑秩序之人。 “老君,这蛇妖当真不同凡响,竟然已经开启灵智!”金角童子率先开口道,“刚才听我三人谈论,得知自己要被入药,竟然慌不择路地逃跑。” “蛇妖最是狡猾,老君,不如现在就把这黑蛇炼化了,免得多生事端。”银角童子接口道,嫌弃地看着墨龙轩,仿佛这蛇罪大恶极。 “竟有此事?”老君捏着胡须,端坐在黄花梨大漆圈椅上,奇道,“不曾想着这小蛇居然能听人言,看来灵智之高还在我意料之外。” 墨龙轩听出太上老君的欣赏之意,心道:“好!如果能证明自己有超越炼药原材料的价值,那么我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墨龙轩此刻浑身被银角童子的法力束缚,动弹不得。只能努力地调整角度,一点点的昂起头,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太上老君。 “老君你看我这水汪汪的大眼睛,感觉到我的品行高洁和天资聪颖了吗?!”墨龙轩心里反反复复念叨,希望太上老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声和感受到强烈的求生欲望。 太上老君有没有感受到不清楚,但季笙应该是感受到了。 看着墨龙轩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小姑娘季笙忍不住开口道:“老君,大黑就这么一点大,也练不了多少丹药,不如就放了他,留在宫里解解闷吧。” 太上老君一改之前带墨龙轩回兜率宫时,对季笙的些许冷淡,反而颇为温和地看着季笙,笑而不言。 但金角银角对这新来的蛇妖显然充满了排斥,不能想象这么一个卑微的蛇妖能成为“自己人”。 银角倒也直率,也不顾老君在前,直接道:“这黑蛇狡猾古怪,根本不像新生的蛇妖,显然不是个好东西,迟则生变,老君千万不要被蛇妖迷惑啊!” 老君听此言,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审视的目光扫过银角,一闪而逝。 金角洞察入微,见状一惊,心想:“银角居然口不择言直接给太上老君出主意,出言犯上!老君性格变化无常,还不知道会怎么想银角,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于是金角赶忙补救,缓和气氛:“老君,银角也是顾虑这实力低微又不知根底的蛇妖直接收入兜率宫太过便宜这黑蛇了。不过这蛇妖既然新生未久,应没有那些红尘俗缘,正好宫务繁多,人手不足,不如打发去守宫门,做些洒洗的工作。也算老君给他一场造化,和龙族结个善缘。” “金角倒是看明白了,估计老君就是这么想的。”季笙暗道。 金角虽不想如此便宜墨龙轩,但他心知老君颇为欣赏这条黑蛇,收入宫中几率颇大,要不是心里不痛快,也不会和银角在季笙面前编排这恼人的蛇妖,逞口舌之快。 现在好了,银角太过冲动,只好违心为墨龙轩说项,帮银角开脱一番。 如此看来,金角倒是一个心思玲珑剔透,不像银角傻不愣登的。 原本肃杀的气氛在金角的缓和下消散,其实老君原先本就有意送墨龙轩一场造化,见墨龙轩一只新生蛇妖竟能如此通人性,更是心生不忍:“炼药的确可惜了这个好苗子,也罢。” 话音未落,老君右手轻抬,食指虚点,解开了墨龙轩身上的法力封印,道:“你可愿入我兜率宫,供我驱使。” 看着他人谈论着自己的生死,但生死全然不由自己掌握,何其悲哀。墨龙轩正如此黯然神伤,一听此言,立刻打了一个激灵。 时不我待,终于等来了活命的机会了!即使墨龙轩有什么骄傲也雨打风吹去了,第一反应便是纳头便拜,表示臣服。 然而墨龙轩死里逃生,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满腔愤懑。 “我终于理解了西游那些小妖怪为什么那么没骨气,动不动就给人当宠物坐骑了,这求生的本能真是难以抗拒啊!活着,才有希望。”墨龙轩一边想着,一边在双鱼鎏金玉盘俯首行礼。 “不过,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落入这种田地!” 第5章 太乙化形丹 老君见墨龙轩只是俯首行礼,却又没有其他言语,有些诧异,旋即莞尔一笑:“倒是我忘了,你还尚未化形,无法口吐人言,既然你已入我兜率宫,我再送你一份见面礼。” 说罢,太上老君从腰间紫金红葫芦中取出一枚太乙化形丹,放于双鱼鎏金玉盘中。 说起这太乙化形丹,可是来路不凡:这世上灵药,除了传说中的神丹,大致可分为灵丹和仙丹两种。 普通的化形丹,不过是灵丹级别,就可以帮助妖族在数年内迅速化形,生出灵智。 就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要知道一般的山精地怪想要化形,资质稍差一些,少说也得百年苦修才能修得人形。 即便如此,生出的灵智也是蠢笨不堪,谈不上通晓人性,不过堪堪达到化形境界。所以那些西游世界里修为不够的小妖,多是愚不可及,也不知道脑仁有没有核桃那么大。 而太乙化形丹,则是八卦炉出品,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超越灵丹的化形仙丹。 太乙化形丹不仅能在数月内帮助妖族化身人形,更是能增长灵智,直接通晓人性,习得人言,达到通灵境界。 通灵到化形,这一个境界的差别,比起一般的化形丹,太乙化形丹就多节约了大约两百年的苦修。 “百年化形,两百年通灵。”形容的就是底层妖族若是不得大道传授,修炼之艰难。 这太乙化形丹,等于让通灵的妖怪凭空多出三百年的修为,一举进阶化形境界,不可谓不恐怖,因此对于尚未化形和不能化形的妖怪,太乙化形丹堪称无上至宝。 之前玉髓液就节省了墨龙轩百余年苦修,积累了浑厚的法力。再加上这太乙化形丹三百年,啧啧,也就是太上老君来历不凡,才能出手如此阔绰。 ———— 话说回来,老君在赠与墨龙轩太乙化形丹后,便让季笙寻一静室,让墨龙轩服用,待到墨龙轩化形完毕,再来寻他。 只见墨龙轩独自一人,蛇盘于静室的灵草蒲团中。而季笙将他安顿好,早已退了出去。 “我活了下来,还成了兜率宫的一份子。” 墨龙轩恍如隔世,之前关乎性命,不由得墨龙轩不紧张,但现在心情一松懈下来,反而谈不上轻松,而是深深的焦虑和危机感。 “这个神魔仙佛满天飞的世界,真是太危险了,我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太乙化形丹就是机会!” 但见那仙丹乳白如凝脂,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墨龙轩的蛇眼看着怀中的太乙化形丹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心道:“这仙丹一定很好吃!” 话说起来,墨龙轩来到这西游世界近五个月了,还一点正经的东西都没吃过,此时还不大快朵颐,更待何时呢? 那些底层的妖怪哪有这种待遇和条件啊。 想那黄风怪也算是得道的黄毛貂鼠精,不过是溜到灵山偷吃点琉璃盏的灯油罢了,就不得不跑路,最后还被灵吉菩萨拿回西天治罪。 相比起这些个妖族的难兄难弟,墨龙轩又是玉髓液、又是太乙化形仙丹的,可以说赢在起跑线上了,总算没有对不起广大的穿越前辈们。 “为今之计,是尽快化身人形,不然总是一副蛇的模样,格格不入的,融入不进社会,不好不好。” 墨龙轩一个囫囵,急不可耐地一口将太乙化形丹吞下。 那仙丹入口即化,仿佛有灵性一般,变成一股清液滑入脾胃。墨龙轩缓缓闭上蛇眼,炼化其那股庞大的仙丹药力。 太上出品,必属精品。 太乙化形丹比起普通化形丹显然药性更加中正平和,药力虽庞大但有序,并不暴躁激烈。难怪老君不加指点,直接让墨龙轩炼化了,也不担心他走火入魔。 妖族化形是一个重塑肉身的漫长过程。太乙化形丹的药力一遍遍冲刷着墨龙轩的躯体,将体内的污秽杂质清扫而出,很快静室内便升腾起一股浊气。 墨龙轩在浊气中若隐若现,隐约可见蛇鳞之下肌肉蠕动虬结,可见仙丹正在帮助他脱胎换骨,改其筋骨,塑其体肤。 “天公劝我重抖擞”,“敢叫日月换新天”!不知道墨龙轩会从小黑蛇进化成怎样呢? ———— 三个月后。 “九九八十一天!”季笙见已经化为人形的墨龙轩,捂着小嘴轻声惊呼道,“大黑你化形才花了不到三个月时间!老君慧眼识珠,你果真资质不凡。” 原来墨龙轩化为人形,成功从通灵境界进阶化形境界,此时早就换好衣服,等候季笙多时了。 季笙眼前这位约莫十三岁少年,身着银线天蓝道袍,端得是神采奕奕,英姿勃发,让人经不住赞叹道:“好一个少年郎!” “季笙妹子,这数月有劳你费心了。”墨龙轩微微躬身,真诚地感谢道。 “不过大黑真难听,听起来像条狗的名字,不如叫我,叫我......” “那叫你什么?你说呀。”季笙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涩,的确,墨龙轩现在一副少年模样,叫大黑委实不合时宜。 被季笙抢白倒有些不知所措,墨龙轩不由得一顿,旋即微笑道:“叫我墨龙轩吧。” ———— “老君在上,受墨龙轩一拜。”墨龙轩似模似样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大礼,也不管那么多了,三跪九叩比较复杂,磕头比较直接。 “哦?你已有名字?”太上老君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并不接腔。 “老君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恩,龙轩永世难忘,愿追随老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墨龙轩赶紧表忠心,刷一下人情分。 末了一顿,反应过来,又惶恐道:“小子生而知之,这名字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请老君恕罪!既是兜率宫的人了,死也是兜率宫的鬼,还望老君赐名。” “呵呵,你倒是机灵,出口成章。你本是黑蛇妖,以墨代黑,又是天生龙种,这名字倒是适合你,就以此为名吧!” 老君淡然道:“自此以后,你为我兜率宫龙轩童子,切记日后安心任事,勤勉加则;务要行善去恶,笃行大道。如此,自有你的造化。” “青牛。”老君看来还有吩咐,召唤青牛前来。 只见从门外走入一短打青衣大汉,身高足有两米,颇为奇异的是头额正中心长出一截冲天牛角,端的是一副威武雄壮模样。 “主公有何吩咐。”青牛对墨龙轩和一旁的季笙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对着老君拱手示意。 “这新到的龙轩童子,与你俱是生而知之的高等妖族,这之后一段日子就暂且跟着你,务必好生调教调教。”老君一指墨龙轩道,“顺带领龙轩童子到青龙阁,就安排他住那好了,领一处雅致厢房,倒也相称,哈哈哈。” 墨龙轩见老君一会冷淡、一会沉默、一会淡然、此时又抚掌大笑,墨龙轩不由得暗自腹诽:“老君着实是喜怒无常,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一举一动都颇有深意,比伺候女朋友还麻烦。” 但老君毕竟对墨龙轩恩重如山,是太上老君将墨龙轩从荒野里捡回来,又赐予玉髓液和太乙化形丹。这不仅是救命之恩,也是再造之恩。 墨龙轩投桃报李,加入兜率宫追随老君,也是理所应当的。 墨龙轩正想着,但青牛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领命而去,将他带走。墨龙轩甚至都来不及和季笙道别,只使了个眼色便和青牛来到青龙阁。 ———————————— P.S.《西游记》中,青牛称呼太上老君为“主公”,本书因循。 第6章 我乃龙轩童子,青牛为我半师 “此处你可满意?”青牛一指青龙阁后院角落的一处西厢房道。 “青牛效率倒是高,严格按照老君的要求来执行啊,简直是领导梦寐以求的好下属。”墨龙轩顺着青牛的方向一看,眼前一亮。 那厢房虽小,但五脏俱全,里头家具家什齐全,光线也很是充足,而且竟然后门还有一小庭院,碧草奇花点缀其间,不仅给小厢房制造了隐秘空间,同时还生发了雅寂之情。 墨龙轩心知厢房即使有不足,但也十分难得了。因为他随青牛走进青龙阁时,就发现七层高的青龙阁单单一楼就有十余名道人仙童在处理宫务,后院亦有十余名道人仙童在整理各色材料物资。可谓人多眼杂,能在青龙阁里找到这么个雅致的地方着实不容易。 “满意满意,有劳青牛大哥费心了。” “嗯。”青牛似乎无视了墨龙轩与自己同辈论交,并不反感墨龙轩套近乎,称呼自己为大哥也不以为意。看来青牛不但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在意一些繁文缛节,是一个朴实而好相处的人呢。 不过青牛明显不喜交谈,没有搭腔,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两人相对沉默,墨龙轩不禁心里发虚,赶忙追问:“敢问青牛大哥,青龙阁是什么所在,我见这人来人往,似乎不是一般地方。” 在陌生环境,要抓紧机会获取更多信息! “唔......青龙阁主兜率宫行政,管内外大小事务,理东西南北文牍,另有朱雀台主修炼、功法,玄武楼主后勤、财务,白虎堂主护卫、杀伐。具体你日后自会分晓。” 青牛如此一说,倒也显得兜率宫似乎和书中不一样,更贴近现实社会了,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组织,气度森严。 青牛接着道:“主公既让我好生照料照料你,老牛也自当尽力,此刻天时尚早,咱们来比划两手,也好试试你的根底。” 话音刚落,青牛直接一个老拳将毫无防备的墨龙轩顶翻在地。 “太上老君抓我,金角摁我,银角捆我,怎么个个都特么骑我头上屙屎撒尿?!玛德,都当我老实人了是不是!” 墨龙轩一下子转过许多念头,回想起到西游世界后处处小心赔笑,装着孙子,还免不了被干翻的命运,一股无名邪火激上心头,数月来的积压的不甘和愤恨冲天而起!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妈了个巴子,管你是谁,干了再说!” 老牛一拳激发了他的血性,墨龙轩顿觉体内血气翻涌,不要忘了玉髓液和太乙化形丹的滋补让他积攒了颇为可观的法力。 他心念一动,法力聚在手中,一巴掌朝老牛拍去! 青牛已是金仙修为,本不把墨龙轩这才刚刚化形通灵的蛇妖放在眼里,但墨龙轩一掌拍来,速度极快,青牛大意之下只来得及往后一撤,竟被掌风撩动了鬓发。 “呦呵,还挺有血性,有趣。”青牛牛见墨龙轩暴怒着赤红了双眼,也不禁感到兴奋,不再那么严肃了。 “我可不是当初被金角单手轻松摁住的未化形蛇妖了!” 墨龙轩一边大喝,一边急扑而上,运起法力,手脚并用,一时之间漫天都是拳脚残影,从四面八方向青牛攻去! 青牛此时不再躲闪,而是运起金身法相,墨龙轩拳脚未及之时,青牛全身已被金光笼罩。 金身法相不愧是素有威名的攻防一体的神通,老少咸宜,十分实用。 虽然墨龙轩攻势看似浩大,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但并没有对青牛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只见青牛任由墨龙轩全力攻击而岿然不动,金身不过轻轻荡起些微涟漪。金身法相神通单单用于防御便如此了得,果然不负盛名。 青牛以不变应万变,显得游刃有余,而墨龙轩全力攻击之下,不过三分钟就脸色萎靡,呼呼大喘了。 “嗯,不错不错。看来你虽然未到真仙境界,但也已经达到力士级的通灵境界了,打发一两个不争气的天兵倒也绰绰有余。”青牛颇为欣赏地看着墨龙轩道。 “不过老牛乃是金仙,力士级和金仙可是差了整整五个境界,你还是多操练操练吧,好了,我已知你根底,点到为止。” 青牛说罢,伟岸的身躯一震,王八之气虽是没有,但浑厚的法力将已然力竭的墨龙轩震翻在地,连四周的货物也遭了秧,纷纷倒飞,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我既然为你大哥,你即是我小弟了,做弟弟的可千万不要怪罪哥哥我手黑啊。”青牛似笑非笑地朗声道。 四周的道人仙童早被突如其来的争斗惊到了,只愣愣地看着青牛和墨龙轩。谁也没想到一个新人竟能如此声势浩大,和青牛这种金仙级的高手过招。 “呼呼”,墨龙轩喘着粗气,以手撑着艰难地半跪在地,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青牛。 恢复理智的墨龙轩已经回过味来,感受到青牛的试探和言语其实都颇有深意: 其一,是在试探墨龙轩的根底,好因材施教,以便日后对症下药地指导; 其二,是给墨龙轩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和青牛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不要轻易造次; 其三,让周围兜率宫的青龙阁老人不要小瞧这个新人,同时表明了自己和墨龙轩已经称兄道弟,要罩着墨龙轩了。 一石三鸟,一个袭击那么多深意,也难为墨龙轩的脑细胞了。 “诸位,”青牛向四周的青龙阁道人高声道:“我这不成器的弟弟龙轩童子新入兜率宫,被老君安排进青龙阁,大家好好熟悉熟悉,多加关照啊。” 众多道人纷纷回应。 “是,谨遵老君法旨。”这是不通人情世故的。 “听青牛大人吩咐。”这是中规中矩的。 “原来是青牛上仙的弟弟,身手果然了得,年纪轻轻就不输真仙级高手了。”这是阿谀奉承的。 “嗯,你们把后院收拾一下。”青牛紧接着向道人们吩咐道,也不待回应,便把墨龙轩带进西厢房内。 两人进屋后,墨龙轩支撑不住,瘫倒在床铺上。 青牛则走在窗户前,轻轻架起撑杆,打开窗子,让阳光投进屋子。 青牛背着手,默默看着窗外的小庭院。 一片寂静,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蓦地,青牛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且先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与你去朱雀台。” 说完便走了。 看着青牛一走,墨龙轩心里也沉静了下来。 “这以后便是我家了。”墨龙轩望着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心里感到十分踏实和安逸。 一个人还是要有个家啊,不管这个家如何,有没有人,有什么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为的家,一定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放松下来的墨龙轩,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开始胡思乱想: “传说老子化胡,西出函关时倒骑青牛。这青牛就是太上老君的坐骑,上古神兽'兕'吧。” 这青牛看似憨厚实则精明,不可小觑。 “话说青牛自称自己是金仙,貌似很厉害的样子。哼,力士级和金仙差了五个级别又如何,我迟早要找回这个场子!” 经过一番折腾,其实最重要的当属墨龙轩和太上老君定下了主仆名分。而墨龙轩也终于在西游世界里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有着合法社会身份的人了。 现在有青牛护着,又有太上老君罩着,也许今后可以过上一个安稳日子了。 从此,兜率宫就是墨龙轩的家。 一夜无梦。 —————— [1]兕(sì):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兽。 第7章 青牛论道朱雀台 “如何,这本书该当归你。” 青牛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墨龙轩,那书黑皮烫金,上有五个烫金大字——《玄水龙王经》,也不知道是甚妖物之皮制成。 墨龙轩狐疑地看着青牛道:“这里这么多神通法术、功法秘籍,为什么你要夹带私货......” 随后墨龙轩环顾四周,示意周遭有成千上万的功法秘籍,表示不理解青牛的举止有何含义。 原来两人此时正身处朱雀台的藏功阁,四周书架林立,上头全是各种各样的功法秘籍、神通法术,排得满满当当。 也难怪墨龙轩对这本突然从青牛怀里冒出来的《玄水龙王经》感到担忧。 “再说我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修炼,何必多此一举再学什么功法。”墨龙轩讪笑道。 “你可知金角银角为何瞧你不起?”青牛正色道。 墨龙轩不解地摇摇头。 “因为你是生妖,难听一些就叫野生杂妖。” “何为生妖?”墨龙轩问道。 “咳咳。”青牛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自巫族开辟练气修行道路,便有了功法,自此功法修行便成了一门大学问。 “大多妖族虽天生便知如何修炼,但修炼之法低劣至极,难得诀窍。 “如果胡乱修炼,不消说走火入魔,也难免误入歧途,白白耽误功夫。你可知妖族为何数百年都难以化形通灵?症结就在于此。 “即使是那上古神魔,和像你我一般天生异种的高等妖族,也不过仗着天赋异禀,才能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 “然而上古神魔和高等妖族早已江河日下,若是换到现在碰到习练无上功法、笃行气运功德的仙道中人,也难是对手,白瞎了自己上好的资质。 “所以上古时期那些个所谓的神魔和妖族大能,如今早已全面落后于仙道了!不过是些古董破烂玩意儿!” 青牛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情:“妖族苦啊!一般妖怪,若非血脉上乘,天生异种,单靠自修,得百年才能化形,五百年才能通灵,千年才有可能得道,进阶真仙。 “要成为玄仙、地仙、天仙乃至金仙,更不知得多少个千年、万年! “即使你我有先天而知的修炼法门,在大罗金仙面前也不值一提,远远不如八九玄功那等顶级功法,能够直指三千大道本源。 “反观人族,天地所钟,灵智天成。自仙道大兴后,无数大能殚心竭虑、前赴后继,所创功法俱是大智慧的结晶。可谓‘得无上法,即证大道’。 “如此,除了掠夺天地之造化,寻那天材地宝和仙玉来修炼之外,高等妖族生而知之的修炼法门,竟是不如那顶级练气法门…… “更遑论仙道还有功德造化、气运加身的进阶法门,以及那层出不穷,威力巨大的各式神通! “如果不习功法,不入仙道,妖族便不得教化,难通人性,憨货如何证那大道? “你若是要求个自在逍遥,博个长生不老,除了仙道功法,哪还有它途。 “那些个野生杂妖,不过是泥腿子出身,哪有甚么功法传承、仙道正统可言,因此都是生妖。 “你原先不过是狼虫虎豹,麖麂獐豝的玩意儿,连山精地怪也称不上,怎能被金角银角看上呢。” 青牛侃侃而谈一大段,把墨龙轩都快绕晕了。 “那么你就是熟妖喽?”墨龙轩自作聪明地推测道。 “哪个敢叫我熟妖,我非一蹄子摁死他不可。”青牛脸色一变,看来对熟妖这个称呼深恶痛绝。 墨龙轩暗道,“看来这妖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都不是什么好词,靠了,我要抗议这些人是种族歧视现行犯!” 其实青牛罗里吧嗦这么多,无非总结了五种修行方式: 一是天生异种,如上古神魔巨妖,生而知之,天赋异禀,大多天生强力,如青牛为神兽兕; 二是练气法门,目前最普遍和有效的修行方式,无数仙人凭此证得大道; 三是仙玉修炼,泛指如玉髓液、太乙化形丹等天材地宝,可以加强前两者的修炼速度; 四即功德造化,自女娲造人始,由女娲娘娘开辟的路线,大功德者,足以封圣; 五即气运加身,由三皇五帝开辟,封神榜之战成型的修行路线,代表了体制的力量。大周皇朝公孙治,正是凭借人皇之气运,跻身金仙。 四、五并称仙道,乃仙道特色,正宗的仙道产品,修行者不得不品尝。 “可是老哥,你我天生异种,一般功法可对我们没什么帮助啊,难不成这《玄水龙王经》不是一般货色,而是顶级功法?老哥你可对我真好哇!” 墨龙轩留着口水,仿佛得到了大宝贝,恨不得一把夺过来亲一口。 “你眼里只有这朱雀台的秘籍,却不曾好好想想,好宝贝会这么多吗?又怎会光明正大摆在这里。”青牛不屑道。 “这《玄水龙王经》虽不是八九玄功那等顶级功法,但是于你而言却是最实在的功法,最适合你不过。” 青牛不待墨龙轩接话,又开始长篇大论道:“上古时期有祖龙、元凤、始麒麟三位大神通,龙凤麒麟同为我妖中巨族。 “但三族相争,龙汉大劫爆发,三族力斗至死伤殆尽,三败俱伤,但为何今时今日,单就龙族仍存于四海?而凤凰麒麟俱都消失无踪,隐秘难寻? “其奥妙嘛,就在于龙王二字。而龙王与仙道,正是与气运和功德息息相关。 “你瞧那四海龙王,其实和我俱是金仙修为。不过是做些行云布雨的小事,就得以道天正封的龙王之位,造化功德,气运加身,硬是堆到太乙金仙的境界,还要胜我一筹!” 墨龙轩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也就是说这《玄水龙王经》,内有气运功德修炼之法?!” “没错!”青牛继续道:“气运功德之法都是仙道不传之秘!且《玄水龙王经》五行属水,龙种水命。你本烛龙血脉,天生龙种,最适合不过。《易》有‘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之语,你墨龙轩成蛟化龙,成一方龙王,证道长生,逍遥自在,指日可待啊!” 听青牛说罢,墨龙轩看向《玄水龙王经》眼睛都绿了。 这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知识就是命运”的西游异界版。 墨龙轩被青牛煽动得激情澎湃,仿佛自己已经成为那富有四海,逍遥自在的龙王。在那水晶宫中,高居王座,拥有不计其数的珍宝,有不限量供应的山珍海味,左拥右抱,好不自在快活! 青牛见墨龙轩被折服,好为人师的欲望被满足,不由得也飘飘然。 不过我老牛自得其乐没什么关系,但你墨龙轩满眼冒星星是怎么回事? 青牛出言提醒道:“你别高兴太早,要知道真仙之下俱为蝼蚁。你现在不过是力士级的小妖,虽已通灵化形,但还有第三关要过,那便是结丹。” “《玄水龙王经》虽不是顶级功法,但也极为难得,足够助你达到结丹境界,成为力士级修行者中的佼佼者了。”青牛补充道。 “啊?真仙之下有力士级,力士级又有化形、通灵、结丹三个境界。这还不算你之前说的什么真仙、金仙、太乙金仙什么的,怎么这么多等级,搞得我好像在玩网游......” 按照青牛透露的信息,即使真仙之下俱为蝼蚁,但力士级亦有化形、通灵、结丹三层境界。 踏入仙道,更有那真仙、玄仙、地仙、天仙四层玉仙境界。 天仙之上的大能,又得划分出金仙、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 这么一算,各种修行次第总和足有十层!更遑论还有那传说中的超越大罗金仙的境界,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仙道当真是以实力为尊,等级森严,修行的路上每一步都不简单。 墨龙轩如此一盘算,不由得感叹道:“这修行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力士之后进阶真仙,乃至大罗,一层更比一层困难。在修行路上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天赋和领悟、机缘和造化了。”青牛也不继续打击墨龙轩的积极性了,将这段话憋了回去,心里暗道。 “你拿着。”青牛终于将《玄水龙王经》交给墨龙轩。 墨龙轩小心翼翼地将《玄水龙王经》收好,对青牛深深一拜:“老哥于我有传道授业之恩,等同半师,请受龙轩一拜。” 青牛见墨龙轩如此郑重,也不由得动容。 “你我同为天生异种的高等妖族,不必行此大礼,闻道有先后,修行路上我不过比老弟你多走了几步,日后相互扶持便是。” 青牛将墨龙轩扶起,随即从腰间解下一枚银制腰牌,递给墨龙轩。 墨龙轩定眼一看,那牌子上正面上书“龙轩”二字,背有太极阴阳双鱼的标记。 “这是何物》”墨龙轩不解道。 “此乃兜率宫玄级腰牌,凭此你有天地玄黄四级中的玄级权限,可出入兜率宫各殿,可到玄武楼领取月俸和资材,还可到朱雀台修炼、查阅典籍。此外还另有他用,日后再细说罢。你好生保管好便是。”青牛道。 “等逛完朱雀台,我便留在此处,好好参悟《玄水龙王经》,免得实力低微惹老哥笑话!”墨龙轩沉声道。 青牛哈哈哈大笑,也不答话,继续带墨龙轩熟悉朱雀台各处。 第8章 玄水龙王经和法相金身 话说青牛带墨龙轩熟悉了一番朱雀台,又精心帮助他挑选了两门神通法术傍身,之后便离开了,嘱咐墨龙轩好好待在朱雀阁修炼,参悟《玄水龙王经》。 朱雀台不愧是兜率宫修炼之所,果然有独到之处,灵气充沛,环境清宁,着实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墨龙轩凭借玄级银制腰牌,很快就有管事领他到一个静室,以供修行之用。 修行,讲究的是“财侣法地”。这四字点出了修行人想要顺利修道,需要具备的四个条件: 财,指的是修行者需要有足够的经济物质条件,如此才不需要为衣食住行等俗事操心; 侣,指的是有道友和同修,可以相互交流、印证心得,互相扶持; 法,指的是修行法。若不得法,就是盲修瞎练,难免误入歧途,蹉跎时日; 地,指的是修行的道场或场所,尤其是条件优越的洞天福地。 有以上四者,只要资质福缘尚可,修行无往而不利! 对于墨龙轩而言,太上老君给了墨龙轩合理合法的社会身份,得以分享兜率宫这个小社会和大组织的资源,使得这四个条件基本被满足了。 青龙阁的工作为墨龙轩提供了“财”,《玄水龙王经》提供了“法”,朱雀台提供了“地”,而青牛则是墨龙轩亦师亦友的“侣”。 墨龙轩不由得回想起在地球上艰难求学的日子。 他是从农村走出的孩子,家族祖辈七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干的是沉重的体力活。 其实墨龙轩作为家中独子,从小就好吃懒做,但他只是懒,而不是自甘堕落,他知道自己只有努力学习,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明宋濂《送东阳马生序》中曾言:“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 墨龙轩回想起这一段,结合自己艰难求学日子,直欲落泪,再想起透支身体来供自己读书的爸妈,那苍老的面孔也浮现在脑海里,不由得心里百感交集。 终究还是拭去了眼泪。唉,如今在这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危机四伏的西游世界里,要改变命运,就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和环境啊! 墨龙轩收拾起心情,定了定神,翻开《玄水黑龙经》。 创造《玄水龙王经》的龙族大能已不知姓名,只知是一名天仙修为的龙王所著,稍一翻阅,便知这功法着实难得,正适合墨龙轩现在的情况。 总体来说,此经共分六卷: 第一卷为《总纲》,梳理了仙道修行的基本原理和概念; 第二卷为《龙种》,回答了一些针对龙族及其血脉者,可能在修行中会碰到的问题; 第三卷为《练气》,顾名思义,讲述龙族专用的练气之法; 第四卷为《龙王》,描绘了功德气运修炼之法,并鼓励龙族应以成为天地正封的龙王为奋斗目标; 第五卷为《神通》,则是一些配套此经功法的神通法术,俱是一些居家防身,攻防辅助类的技法,实用性颇强; 第六卷为《通识》,记载了一些西游世界的天地秘闻和历史地理,同时还有这位天仙龙王早期的个人游记和生活经历,可以让读者对整个西游世界有一个大体把握。 《玄水龙王经》内容详细,结构清晰,对一些龙族修行的难关都能不厌其烦地讲解。 第二卷《龙种》还特别点出,即便是鲤鱼蛇蟒之类的妖物,只要是龙种血脉皆可修炼。 总而言之,此经气度宏大,条缕清晰,是一门十分适合龙族菜鸟的功法。 五大修行进阶路径,《玄水龙王经》已经囊括练气、气运和功德三种方式。 气运功德需要成为龙王,行云布雨,造福一方才可修炼,暂时不表。这练气,才是墨龙轩需要马上掌握的内容。 墨龙轩翻开练气卷第一页,扑面而来便见到一句话:“玄者,黑也,妙也,深也。” 水为深渊无垠之色,在五行学说中通常以黑色代表水属性。玄水二字正表明了《玄水龙王经》不仅是水属性功法,也是一本上乘的练气法门。 墨龙轩如饥似渴地阅读,满满的都是吸取知识的满足感。 事不宜迟,马上修炼。墨龙轩合上《玄水龙王经》,心念一动,变化出本体。 只见原先的小蛇,已然变成一条大蟒。那躯体如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细,足有十多尺长,以至于墨龙轩不得不盘在一起,免得静室装不下。 那蛇鳞虽是黑紫色,却是泛着异样的光泽,腹部的白色也近乎消失了,被鳞片所覆盖,只剩星星点点的白斑。 墨龙轩吞吐着蛇信子,吐纳呼吸起天地灵气,依着《玄水龙王经》记载,照着特定的身体经脉路线进行修行。 修炼是枯燥乏味的,但为了未来能多一分活命的把握,多一分得到自由的可能,墨龙轩始终坚持着,积蓄着每一分力量,竟不知日月更替,不知暮去朝来。 ————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龙轩坐功完毕,终于醒来,重新化为人形。 看起来似乎长高了一些,身形也不再显得瘦弱,而是有了微微鼓起的肌肉,人也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 墨龙轩满意地打了一个嗝,内视着自己体内的妖丹,嘿嘿,可真漂亮。 那妖丹通体洁白晶莹,正悬浮在墨龙轩的下丹田中,虽然不大,但已经可以感受到一丝摄人心魄的妖力,充满了潜力和生机。 如今的墨龙轩,闭关成功,终于一举从通灵突破至结丹境界!达到了力士级的最高阶段。 以后,便有资格冲击真仙,得证仙道,以期长生了! 墨龙轩恋恋不舍地将注意力从内丹转移到四周,骤然发现还有青牛为他挑选的两本神通忘记学习了。一本是《法相金身》,一本是《袖里乾坤》。 他翻开一看,发现都是非常实用的神通。 先说这《袖里乾坤》,其实就是一种摄物术。一方面可以收纳各种器物,放入由法力构造的空间里;一方面可以隔空摄取各类物品,直接纳入手中。 “这么说来,以后躺在床上就可以直接拿电视遥控器了哈哈哈。” “不过这里似乎也没有遥控器让我用.....” 再说这《法相金身》,真可谓大名鼎鼎,青牛之前揍墨龙轩的时候就曾经使用过。 《法相金身》在西游世界几乎人手必备,是因为这神通不仅威力强大,而且适用面广。 《法相金身》攻防一体,进能变化出法相,在短时间内加强速度和攻击力;退则能变化出金身,增加防御力;端得是街头拍砖、杀人越货的必备神通啊。 比如那三头六臂就是更加高超精妙的法相金身神通。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正是凭借三头六臂神通和诸如混天绫、风火轮和火尖枪等法宝,才能以金仙修为直追太乙金仙的战力。 不过说起来,虽然仙道里《法相金身》虽是大陆货,流传甚广,但毕竟是仙道秘传,生妖之类的等闲之辈,也是无缘得见的。 野路子和泥腿子出身,也配姓赵? 唉,又是一个阶层固化的案例。 两门神通,只需要法力催动,也不甚精妙,易于掌握,但修为越深,法力越强,神通威力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可谓实用至极,也难怪青牛单独塞给墨龙轩了。 “还有《玄水龙王经》内的《神通》卷,索性也一并学了,免得再跑一趟。”墨龙轩思考道,继续盘腿继续坐下,一边阅读,一边比划,倒也看得如痴如醉。 深夜里烛火掩映下的男孩,努力的身姿最有魅力了...... 第9章 吃饱喝足去打架 “神功大成了!哈哈哈。”墨龙轩趾高气扬地走出静室,双手叉腰大声笑道。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墨龙轩终于把《玄水龙王经》和《法相金身》、《袖里乾坤》两种神通大体掌握了,禁不住志得意满。 一个人的成长,伴随着力量的增长,不管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话说回来。”墨龙轩赶忙看向四周,“幸好现在没什么人看到我这中二的样子。” “要有大人的样子。”墨龙轩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理智一些,“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咕——”墨龙轩的肚子发出了羞人的声音。 好吧,既然肚子发话了,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下,先去吃饭! 虽然已经结丹,但力士级不比真仙之上的玉仙们,还是得吃饭睡觉,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 而且理论上玉仙们虽然斩断红尘,可以餐风饮露,但实际上许多玉仙都保留着凡人的习惯,喜欢享受,常常找机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只不过一般的俗物已经入不了玉仙们的法眼了,大概也只有那琼浆玉露、玉盘珍馐可堪入口吧。 饥肠辘辘的墨龙轩废了好大劲,拦着了好几个道人问路,好不容易才到了吃饭就餐的地方,原来是在负责后勤的玄武楼。 转到玄武楼东侧的公厨,一瞧,嘿,仙家的伙食可真不错! 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清香雅致的翡翠豆腐,滑而不腻的桂花丸子,墨龙轩三道菜依次领了,赶忙寻一圆桌坐下,开动! 一顿操作猛如虎,很快三道佳肴便被墨龙轩一扫而空了。 他咂摸着嘴巴,随意看着四周三三两两吃饭的道人们,回味起三道菜的滋味:“嗯,仙家的食物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还算可口。诶,地球上调味料虽多,滋味丰富,但仙家食材品质更出众啊,原滋原味的,比地球上那些苍蝇馆子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至少干净卫生啊哈哈哈。” 酒足饭饱后,墨龙轩抬腿便走,却没料到碰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看来是老天爷觉得墨龙轩这几天太过悠闲了,不够刺激,所以安排了两个反派角色来找他快活快活。 “啊哈,这不是那条黑蛇吗?”银角童子在玄武楼公厨门口刚好迎面撞上墨龙轩,“怎么服用了太乙化形丹还满身那么浓重的妖气,令人作呕呐。” 银角的语气中泛着酸味,像刚刚吃了生吞了一颗大号柠檬。金角在一旁脸色也是阴沉,但并没有做声。 墨龙轩也不甘示弱,回怼道:“小兔崽子,别用你那脏嘴跟我说话,本大爷有洁癖。” 虽然金角银角是太上老君身边的近侍,但墨龙轩也不是一味怕事的人,既然当面撕破脸,又有旧怨,也不用委曲求全了。 他心知而自己被太上老君看上,也就意味着自己抢占了金角银角的资源,不然那玉髓液和太乙化形丹,可能就全归金角银角了。说到底,双方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利益冲突。 双方是零和博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的,我多你一点你就少一点,能待在大佬周围也就前后左右几个位子,能有几个人占着?因此墨龙轩想在兜率宫生存下去,想要得太上老君赏识,双方几乎就是竞争关系,矛盾难以调和。 金角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建议让墨龙轩去看宫门,到兜率宫外门去,眼不见为净。岂料现在冤家路窄,双方又碰面了,此时不打压更待何时? 银角没预想到原先卑微的黑蛇,居然敢回骂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张牙舞爪地就要给墨龙轩一个教训。 不过,还没等到墨龙轩招架,银角就被金角给制止了。 “龙轩童子化形之后不论是修为还是嘴皮子可都厉害了不少呢,果然这生妖和熟妖之间的差距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金角童子一边制止了银角的冲动行为,一边高声朗道,好像怕周围的人不知道墨龙轩是个野路子出身的生妖。 “玛德,要不是青牛说过生妖熟妖,我都不知道他当着我的面骂我。靠了,果然这帮眼高于顶的蠢货,各个都是种族主义者,好的都变成坏的,黑的都变成白的,自己无能搞砸了事情,黑锅往妖怪身上一推就完事喽?!”墨龙轩心里狠狠念道。 “金角童子客气了,小弟最近吞食了太乙化形丹,又得蒙老君器重让青牛上仙指点在下,确实是有些收获,不若金角童子你也来指点指点小弟,免得我太过膨胀了。”墨龙轩阴阳怪气地回道,故意用自己享受的天大好处来刺激金角银角。 “大哥,这小子居然要让你‘指点指点’,好大的胆子啊!好啊!你这是瞧不起我银角,瞧我这暴脾气,让我先来‘指点指点’他!”银角哇哇大叫,气得声线都变形了,说完就要扑上去。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我让你大哥指点,你这个熊孩子哪有资格!”墨龙轩又补了一刀,拐着弯地损银角。 想那银角娇生惯养,何曾有人这么粗鄙地和他说话,顿时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干生闷气。 金角饶有深意地看了墨龙轩一眼,道:“既然龙轩童子有此雅兴,不若我们二人到朱雀台上切磋切磋,活动活动一下拳脚如何?也好让各宫各殿的人都来瞧瞧,免得说我们俩兄弟欺负你。” 如今的龙轩童子前有太乙化形丹淬炼,后有《玄水龙王经》指导,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是墨龙轩敢于挑战的底气。 金角心知今非昔比,不能以之前未化形的实力来衡量墨龙轩今日之实力,但他必须接受这个约战,因为墨龙轩使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墨龙轩的意图,就是要将矛盾公开化,分清敌我界限,如此众人便可以知道双方有恩怨未了。银角银角要是在别人面前继续搬弄是非,坏话就不能全信,从而有效扼杀金角银角暗地里可能耍的小手段。 同时墨龙轩还可趁约战金角这个良机,展现自己的实力,赢了,可以显露自己的潜力和价值,早晚可以传扬出去,让老君知晓。即使败了,也是虽败犹荣。 反观金角,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所以不要说输了,即使是小胜也无法接受,不然何以解释刚入门的蛇妖竟然比老君的看炉童子还厉害? 金角理清了这个关系,顿觉这墨龙轩真是不简单的人物,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先硬着头皮接下约战。 其实墨龙轩没想那么多,即使想到了,也不是约战的动机,他主要是想报之前一箭之仇罢了。谁知道金角城府深成这样,小心思那么多,脑补了这么多细节。 搞不懂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天真一些,“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心思这么多,活着多累呀。 第10章 第一次斗法 午后。 朱雀演武台。 人常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其实这杀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比如这阳光明媚的午后,不仅是读书看报、喝茶聊天的安逸时光,也是斗法的好时机。 在我们正前方的右侧,是老君身边近侍,颇有实力的金角童子; 在我们正前方的左侧,是如今风头正盛,意气风发的龙轩童子。 二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盯着对方,暗地里各自默默地积蓄着法力,调整自身状态。 两人的斗法早已引起了朱雀台众人的注意,二十余名道人仙童聚拢在演武台周围,纷纷交头接耳。 “师兄,这两人是谁呀,看起来好帅的样子。”一个扎着辫子的年幼仙童轻轻拉着一个身宽体胖的道人小声问道。 “师弟你有所不知,那身着鹅黄色道袍,头戴金箍的乃是内门的金角童子,入门不过百年,已经是帮老君看炉炼药的近侍了,颇得老君器重。就是老仗着自己是内门,向来眼高于顶,不把我们外堂放在眼里。”胖胖的中年道人解释道。 “这银线天蓝道袍的少年,则是最近大出风头的龙轩童子,据说是老君亲自带回宫里的蛇妖,刚一入门,便赏赐了玉髓液和太乙化形丹,连青牛上仙也和他称兄道弟哩!”胖道人艳羡地看着墨龙轩继续道。 “哼!原来这就是那金角童子。”年幼仙童气鼓鼓地道,“银角童子老是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仙童,那金角童子肯定也不是个好东西!希望龙轩童子能帮我们外堂新人出一口恶气!” 常伴老君的金角童子修道百年,来自地球的墨龙轩见多识广,二人论修为如今都是兜率宫中真仙之下有数的菁英了,举手投足间自有高手风范,俨然仙道高手,相互对峙。 不过总的来说,墨龙轩自知心性不定,而且毕竟从未有过斗法经验,考虑到最近突飞猛进,金角亦不知自己虚实,不如率先出手,给金角一个惊喜! 主意打定,墨龙轩旋即一掐法决,大喝道:“水龙柱!” 原来这水龙柱乃《玄水龙王经》中的神通,可攻可守,妙用无穷,也是墨龙轩目前掌握得最好的攻击神通,此时正是试一试这神通威力的时候。 只见一串呈长枪状的水柱从墨龙轩双掌涌出,直朝金角童子激射而去。 其实金角童子只需要俯身一躲,便可拆解,但他不甘示弱,偏偏要变化出法相金身硬抗! “砰!”水柱长枪直接命中金角胸膛! 金身剧烈晃动,金角不由得强按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心里暗道自己托大了。 这一攻一防,端的是声势浩大,四周的道人们没料到一开场就这么火爆,不由得高声喝彩。 金角童子防住后,强装平静道:“龙轩童子你这水龙柱倒是颇有些威力,你也吃我一记......” 话音未落,金角童子语气一转,突然怒道,“你干什么!” “我干你大爷!”墨龙轩口吐粗鄙之语,手上不停。 原来墨龙轩根本不给金角喘息的机会,竟是又发出了一道长枪状水龙柱! 金角童子见着水龙柱长枪比此前那一道更加势大力沉,知道自己的金身不能再硬抗,慌忙之下,只好就地一滚,勉强躲过第二道水龙柱。 四周道人见金角不过两招便已经颇为狼狈,禁不住地哄笑起来。 金角见自己硬抗第一道水龙柱所维护的高人形象,竟被墨龙轩无耻地破了,脸色阴沉道:“好!好!你好样的!” 金角童子也不再言语,沉下心,双手掐诀,一股声势浩大的火焰激流直奔墨龙轩而去。 在火焰的掩护下,金角童子双足用力,那演武台经过法术强化的青石板在金角的神通作用下,竟是现出细细密密的微小裂纹! 只见金角瞬间速度暴增,紧随火焰激流之后朝墨龙轩奔去。 墨龙轩见金角先用火焰激流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后又紧随其后欲要近身接战,毫不犹豫,直接变化出法相。 只见墨龙轩身形暴涨,现出黑中带着银紫光泽的法相,往演武台边缘一闪,躲过火焰激流。 但金角已经认真起来,没有了托大的想法,直接一脚狠狠踢向墨龙轩头部! 墨龙轩左手一挡,也不犹豫,右掌直出,向金角胸膛拍去! 两人都现出金身法相,力量速度相仿,短时间内倒是相持不下,打得颇为激烈。 一来一往,见招拆招,你一拳来,我一脚往,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就是法力波动甚大,在剧烈交手间逸散开来。 如此激烈交手四五十回合,倒是金角先撑不住了。 其实金角的法力浑厚,比墨龙轩强得多了,所以准确地说,不是金角撑不住,而是脸皮绷不住。 “我居然还没拿下这黑蛇妖?” 金角心底不由得焦虑起来,仿佛四周人的喝彩声是在嘲讽自己久攻不下,不过是徒有虚名。 想到墨龙轩之前“无耻”地偷袭自己,还夺了自己的玉髓液和太乙化形丹的机缘,金角心里一横,突然暴退,趁机和墨龙轩拉开距离,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口七星宝剑。 那七星宝剑在金角的法力催动下,迎风便涨,从数寸大小一下子变成五尺长的宝剑。 金角持剑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墨龙轩,直接一剑朝前劈去,竟是要取墨龙轩性命!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墨龙轩气得哇哇大叫,“打不过居然用剑!欺负我没有武器只能空手对敌吗?呸!你算甚什么高手!无耻!” 但金角不加理会,因为他已经放下身段,一心只想取墨龙轩性命,以绝后患了。 短短时日,当初被金角一手捏住便动弹不得的墨龙轩,如今斗法竟然能平分秋色! 也难怪金角心态失衡,丧失了理智。 其实只要金角再多撑一会,再斗个三四十回合,墨龙轩势必无法支撑法相所需的法力消耗,最终必将力竭而败。 要知道墨龙轩看着自己妖丹里极速流失的法力,都在想着如何体面收场了,没成想倒是金角先忍不住祭出法宝,要用七星宝剑一决胜负。 如此,金角借法宝之力,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所以金角打算一剑直接取走墨龙轩性命,一了百了! 毕竟人死道消,又有谁会为一个死人说话呢? 对于金角而言,虽然弑杀同门是大罪,但只要佯装是切磋时错手误杀,大可以脱身。 由此可见金角着实是个冷酷之人。 话说回来,那七星宝剑虽然品阶不高,但毕竟是正宗的仙家法宝,那激射出的数寸金色剑芒把墨龙轩吓得直冒冷汗。 他毫不怀疑,一旦那剑芒触到自己的身体,必然是一分为二的下场! 墨龙轩左突右闪,奋力在演武台不大的范围内腾转挪移,几乎是在钢丝上跳舞,极力躲开金角童子的追杀。 “住手!” 蓦然间有人大喝,话音未落,便见有一中年道人驾着祥云飞驰而来。 中年道人凌空而立,见金角对自己视若无睹,还在追杀墨龙轩,不由得眉毛一皱。 他口里默念,右手虚指,众人还未反应,金角便被道人轻松定住,动弹不得。 中年道人沉声道:“金角童子,你可知罪?” 金角童子一见这中年道人救下墨龙轩,脸色一暗,一言不发。 四周道人仙童见到此道人,立即行礼,齐声道:“拜见文始真人。” 原来这中年道人乃文始真人尹喜,乃太上老君记名弟子。 相传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时,正是时任函谷关令的尹喜派人洒扫道路,焚香点烛,恭候圣人到来,并请老子留下旷古烁今的《老子五千言》,即今日之《道德经》。 其后,又执弟子礼,跟随老子西出函谷关,化胡西域,可谓功莫大焉。 墨龙轩见金角被定住,才得以喘息,有机会一睹文始真人风采。 只见文始真人尹喜乃中年人模样,乌黑如缎子的须发,目光炯炯,身着外青内红道袍,一派仙风道骨。 那内里强大的法力喷薄欲出,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舒心的气质也无法掩盖的。 要知道之前还追得墨龙轩抱头鼠窜的金角,竟在反掌之间就被文始真人定住,着实厉害异常。 “怕实力还在青牛金仙修为之上吧。”墨龙轩暗道。 文始真人看着墨龙轩和金角童子,沉声道:“你们二人私自斗法,竟弄到如此生死局面,还好老君得知,着我来制止,不然还不知要惹出何等事端! “金角童子!你竟狠心对同门痛下杀手,老君有令,罚你守八卦炉十年,不得擅离半步! “龙轩童子!你野性难驯,惹事在先,罚你代金角守金炉三年,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如此,你们二人可有异议?” “哪能有什么异议?”墨龙轩和金角二人心里异口同声道,难得达成共识。 虽有不满,但到了嘴边,二人也只能低头称是了。 金角心知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重罚,一副死了爹妈的脸色。 墨龙轩见金角如此,不免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这看炉守炉,是个什么工作? 第11章 新晋架火童子 “玛蛋,不是罚我看炉守炉吗?怎么变成架火的童子了?” 循声望去,一张烟熏火燎的小脏脸在金炉排出的团团黑雾中若隐若现,正咧着大嘴,露着白齿,恨恨骂道。 “好你个龙轩童子,守着金炉还敢埋怨,怕是想跟金角一样去守八卦炉吧?”一旁的季笙抿着小嘴,小声轻笑道。 原来这小脏脸的主人就是我们新晋的金炉架火童子——墨龙轩。 “可怜我这白皙的小脸。”墨龙轩摸着自己的脸蛋哀叹道。 作为一个天天洗澡的二十一世纪青年和整日坐办公室、吃快餐的白领民工,哪干过什么体力活,遭过这种罪呐。 要知道这金炉足有十余米高,排出的黑烟不说遮天蔽日,至少也是铺天盖地的级别,简直就像原地球十八世纪的中型黑工厂,生产环境着实有点糟糕。 “老君这炼丹房生产条件太落后了,不仅污染环境,而且还雇佣童工!”墨龙轩一边煽着火,一边心里滴着泪,“但我找不到地方投诉啊......” “季笙,我不过干了三个月就要精神崩溃了,要是干三年我还能活吗?”墨龙轩对着季笙卖惨,假装哽咽。 “习惯就好啦。”季笙轻轻拍着墨龙轩的头,小声安慰道,随后就快速跑开远离了黑烟...... “受不鸟了,我休息休息。”墨龙轩放下芭蕉扇,找了个凳子坐下,取了净布擦了擦汗,瞬间白毛巾就变成黑油布了。 “对了,这个给你。”季笙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双手捧到墨龙轩跟前。 “好妹子,你这送我的是什么好宝贝呀?”墨龙轩接过这尚带体温的玉佩问道。 直男就是直男,你墨龙轩不会先道谢吗?居然还先反问是什么东西...... 不过季笙也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墨龙轩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这是碧水青金玉佩。”季笙羞涩道,“送给你。” 墨龙轩将碧水青金玉佩收入怀内,一本正经道:“我一定压在箱底,仔细藏好。” 季笙听了,扑哧一笑:“你个呆瓜,我这是送给你紧要关头防身用的呢,藏着可不行。有了这碧水青金玉佩啊,金角再用七星宝剑砍你,玉佩便会自动激发出碧水青金罩,谁都伤不得你哩!” “你可对我真好。”墨龙轩正色道,说完情不自禁就要摸向人家女孩子美如柔夷、指如葱根的小手。 季笙连忙一躲,笑嘻嘻道:“哼!我这碧水青金玉佩可是上品法器,才不白给你呢,以后你需得还我一件灵宝。” 墨龙轩心里暗骂自己道:“我可真是禽兽,忘了季笙是个还未成年的姑娘......淡定淡定......” 墨龙轩十分尴尬,赶忙转移话题:“咳咳,话说这法器和灵宝有什么差别呢?” “哎呀,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都是法宝啦。” 季笙骤然间有些答不上来,再稍一回忆,继续道:“我们力士级修为大多用的都是法器,据说凡人也可损耗寿元催动。金角的七星宝剑就是极品法器,还有你刚才用来煽火的伪芭蕉扇,则是中品法器。 “而灵宝则是仙人们才可以使用的。我们的法力太过弱小,即便能催动灵宝,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 “据说灵宝之上还有通天灵宝和混沌灵宝,那通天灵宝一般是金仙们用的法宝,而混沌灵宝更是传说中的存在,估计只有老君见过。 “那我至少得成为真仙才能有资格得到灵宝吧。”墨龙轩略一沉吟。 “嘻嘻,你还是快去炼丹吧!别想这么多了。”季笙一把将墨龙轩推到金炉旁,边走边道,“我得走了,你可不能游手好闲喔!” 墨龙轩被季笙这一捉弄,一不小心又被浓烟呛到了,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眼里噙满了泪花。 “这小妮子......”墨龙轩看着季笙离去,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上品法器,即便季笙常伴太上老君能时不时得到赏赐,对于她而言怕也是颇为珍贵,就这么送给自己,实在是情深意重,不知该如何报答。” 墨龙轩抚摸着碧水青金玉佩,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情义,仿佛见到了季笙烂漫的笑颜。 “话说回来,这工作量也忒大了,童工也不是这么用的啊!”墨龙轩环顾四周,自言自语道。 这金炉所在之处,乃是兜率宫内门的炼丹房,可以说是兜率宫真正核心的地方。外堂主要工作就是支持炼丹房,给内门服务用的。 四周到处都是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怎么也得有三四十号人,五六十座丹炉。 可以说这炼丹房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流,昼夜不停,几乎称得上是一个血汗工厂。 诶,这炼丹才是太上老君的本职工作,是老君最重视的“产业”,但如此繁忙也是出乎意料...... 而且就这么个条件恶劣的“黑心作坊”、“血汗工厂”,外堂的人想来内门炼丹房工作,也得挤破头,当真是生活不易。 听闻外门的人争着抢着要来炼丹房,只是因为他们觉得炼丹房的工作又体面,福利又好,还能时常见到老君,说不准什么时候被老君相中,直接一飞冲天。 比如不远处的银角童子正在吭哧吭哧而又热火朝天地炼丹,那种一边累得半死又满脸幸福的样子着实是十分诡异。 生活到底是充满艰辛?还是充满希望?竟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工作至996,生病住ICU。 墨龙轩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剥削的工人。这工作哪里好了?这帮憨货怕不是被老君洗脑,忘记自己无产阶级的身份,都丧失革命意识了! 况且墨龙轩还是烛龙血脉,天生龙种,五行属水,这架火之事,等同于水火相克,对他而言更是倍加煎熬,每时每刻都是在活受罪。 人道墨龙轩明罚暗升,进了外堂青龙阁一点事没干就入了内门炼丹房,坐着火箭升职加薪,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架火之事真真再痛苦不过了,老君着实是在惩戒自己。 “越想越气,这活没法干了!”墨龙轩一摔那仿冒的中品法器芭蕉扇,赌气道。 “龙轩童子,你这样可不行。”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道人乐呵呵道。 “坏了,被人听到了!”人未至声先至,墨龙轩循声望去,原来是玄仙阿福,后面跟着一个未曾谋面的小仙童。 “幸好是阿福。”墨龙轩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以后可要谨言慎行,若是被银角那等心胸狭隘的人听见,怕不是要告我一个刁状。” 一般而言,丹炉都是真仙修为的道人看护,而金炉和银炉是炼丹房最重要的两个丹炉,所以是玄仙来总管。 墨龙轩也跟炼丹房的其他真仙和阿福交手过,嗯......反正闹了个灰头土脸,根本不是对手,差距太过悬殊。 由此可见未能得证仙道的力士级,在这神魔仙佛遍地走的西游世界,根本不值一提。 话说回来,这玄仙阿福,正是金炉的工头兼炼丹师,换句话说,正是阿福总管着金炉,是墨龙轩的顶头上司。 之前金角不过是阿福手下的架火童子罢了。 阿福整天乐呵呵的,生性憨厚,虽有玄仙修为,但平易近人,对待弱势的底层道人和仙童也不端架子,平日里也没少照顾墨龙轩这个新人,是以他颇为敬重阿福。 反观那看守银炉的玄仙,就很是趾高气扬了,对人不假辞色,也难怪跟着他的银角那副德行。 “阿福你可吓死我了。”墨龙轩没好气道,翻着白眼埋怨阿福。 阿福也不以为意,拉着小仙童走到墨龙轩跟前。 墨龙轩看着阿福身后的小仙童,不过似那三五岁的幼童,居然面色冷峻,沉默寡言,不仅大生好奇之心。 “阿福,这小仙童是哪位?怎么面无表情的,一点也不可爱。” 第12章 相殊童子赠金丹,命苦皆因孙悟空 “本座已经一千多岁了,还从未有人敢用可爱来形容本座。”阿福身后的小仙童淡淡道,“本座可不像一些痴呆幼童,整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墨龙轩见这不过三五岁的仙童居然如此老气横秋地暗讽自己幼稚,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早不知道就不拿这个小仙童打趣了,没想到人家居然一千多岁,简直是个真·小祖宗...... “你啊你。”阿福给了墨龙轩一个爆栗,“近来你可越发吊儿郎当了,口没遮拦的,早晚得吃亏。还不快过来见过相殊童子。” 阿福将墨龙轩拉向前来,与相殊童子相互引见。 原来这相殊童子,虽然与墨龙轩同为力士级结丹境界,但来历不凡。 他本体乃橡树,要知道妖族通灵已经是千难万难,这草木成精比之妖族通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西游记原书中就几乎没有草木成精的先例。 这橡树不知在那东胜神洲上,存活了多少个纪元,躲过了多少个灾厄,才最终感化道天,得以生出灵智,堪称是天地孕育的仙胎。 橡树又修行了八百年才化形,却仅用了两百年便进阶结丹境界。如此速度,在草木精灵中,也称得上是资质逆天,底蕴深厚了。 这草木精灵,尤其是已经化形结丹的草木精灵,简直是三界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恨不得取其命,夺其丹,好用来增加自己的修为。 也不知道这相殊遭受了多少劫难,见识了世间多少冷暖,才在不久前幸运地被太上老君发现,带回兜率宫,成为如今的相殊童子。 所以某种程度上,相殊童子说自己一千多岁也不甚准确,只是指生出灵智已有一千多年,要是连未通灵之前的岁月也算上,恐怕整个天庭和道门三十六天,都没有几人能比相殊更古老的了。 唉,某种程度上龙轩童子和相殊童子是同病相怜的:同样不为人所喜,同样孤苦伶仃,同样因资质出众而被老君带回。 因此阿福互相介绍之后,二人不由得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欢迎小伙伴加入金炉小组。”墨龙轩微笑道,向相殊伸出手去。 相殊一愣,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伙伴”、“小组”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伸手是何种礼仪,不过他切实感受到了墨龙轩的善意。 千年来,相殊见惯了人间的世态炎凉和人族的狼子野心,突然间有人向他表达了亲切之情,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热意,不由得心头一暖。 相殊下意识不敢接受墨龙轩的好意,身子一闪,躲过了墨龙轩伸出的手。 不过随后他似乎感觉不太妥当。 只见相殊小脑袋一撇,不敢正视墨龙轩,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青玉葫芦,倒出一把金丹,塞到墨龙轩手里道:“金丹,给你,吃。” “这是?” “这是炼制神丹失败后的废丹,相殊童子既然送给你,你就收着吧。”阿福给墨龙轩解释道。 “什么炼制神丹失败的废丹,我不懂。” 不耻下问是墨龙轩的优良传统。 “别站在这了,我们到一边坐着说。”阿福边走边招呼墨龙轩和相殊跟着。 “这灵药即分为上中下三品,便有高低之分,其品质主要取决于药材和炼制的功夫。 “下品仙丹入药的都是一些普通货色,不值一提。 “但炼制中品和上品仙丹的材料可都是些好宝贝,若是炼制仙丹失败,药材可不会凭空消失,剩下的不就是废丹嘛。 “但废丹也是丹,即便是废丹,那也价值千金,挑出还能用的,效果也不比一般的下品仙丹差,所以大家就把这些还能用于修行的废丹,美名为金丹。” 阿福给墨龙轩解释道。 “我这是用八卦炉偷偷再加工过的金丹,可比一般下品仙丹还好!”相殊童子补充道,熟络之后,他的话也渐渐多了。 “我倒是忘了。”阿福一拍脑门道“你这些废丹,就是相殊你这数月间帮老君炼制上品仙丹剩下的吧。你本体特殊,炼制丹药委实不在话下,连废丹也能再精炼一遍,变废为宝。” 阿福边走边说,将二人带出炼丹房,寻了一廊道,三人就着廊道两旁的鹅颈靠椅坐下。 “我这也有一些炼制失败后的废丹,不过用心挑出的,也没相殊精炼过的好。” 阿福也从自己的灵药葫芦里取出好几把金丹,和二人分了。 三人手里都装得满满当当,金丹一颗一颗往嘴里塞,就像吃糖豆一样儿。 “我们这么吃金丹不会上火吧?”墨龙轩一口吞下一个核桃大小的碧绿色金丹,边嚼边道。 “没事儿。”阿福一颗接一颗吃着,一边道:“这废丹还有些用处,虽有些杂质,但也和仙玉也差不离,用于日常修炼绰绰有余了。我这金丹只有几分仙丹功效,效果还不如下品仙玉,相殊精制过的金丹,则要好点,等同于下品仙玉吧。” “这就是内门的好处了,老君才看不上这些废丹,所以都是我们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一齐分了,着实能给大家省下不少修炼用的仙玉。如此我们每月到玄武楼还可以少取些仙玉,多领些薪俸,多买几样好吃的好玩的,岂不美哉。” 相殊童子塞了一大把金丹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原来如此,内门炼丹房原来有这等福利,兜率宫真是财大气粗。”墨龙轩心道。 “阿福,话说炼丹房为何要加班加点炼制如此多丹药啊?灵丹这么大产量也就罢了,为何连那仙丹和神丹都如此拼了命地炼制,实在有些古怪。” “唉,说来话长,炼丹房众人如此苦命,还不都是那孙猴子闹的。”阿福叹道,举到了嘴边的金丹正要塞入,又放了回去。 “莫不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的缘故?”墨龙轩心里一惊,表面却装作漠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终于又出现了!西游记里的第一主角!要不是又提到这孙悟空,我都忘了我穿越的是西游世界了!”墨龙轩心里狂呼。 “对,也不对。”阿福接口道,“兜率宫如此疲于奔命炼制丹药,盖因蟠桃丹元安天盛会起建在即。而这从未有过的三界第一盛会,都是因这孙猴子而起。” 墨龙轩有些糊涂了。 这蟠桃会,他知道,王母娘娘主办的瑶池盛会,诸仙群集的大型party; 这丹元大会,他也知道,西游记里提到过,这是由玉帝主办,太上老君赞助丹药的的另一场天庭大型party,足以和蟠桃会相媲美; 这安天大会,也是颇有来头。当初玉帝请出如来,将孙悟空镇压在五指山下,玉帝为奉谢佛祖殄灭妖猴所做的会筵,就是这安天大会。安天的“天”,正是齐天大圣的“天”。 不过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是什么鬼?这大杂烩盛会又和齐天大圣孙悟空有何关联? 第13章 蟠桃丹元安天盛会 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一听就来头不小,墨龙轩很是好奇,向阿福请教道:“不知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是个什么来头?” “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乃是天庭数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盛会了,堪称三界第一,万仙群集。”阿福娓娓道来。 接着,阿福便向墨龙轩介绍了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的由来,原来这盛会的确和墨龙轩猜测的相似,是蟠桃会、丹元大会和安天大会的混合体。 当初孙悟空因嫌弃弼马温官小,反出天庭,托塔天王李靖和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拿不下他,只好再次招安,封做齐天大圣。有一日,许旌阳真人向玉帝禀明齐天大圣整日无事闲游,结交众仙,恐日后闲中生事,因此玉帝又着孙悟空代管蟠桃园。 如此,祸事即起。 齐天大圣孙悟空先是偷吃蟠桃,又扮作赤脚大仙到瑶池,偷吃佳肴异品、偷喝玉液琼浆,搅乱蟠桃大会。 接着,又仗着酒劲,闯入兜率宫,偷吃了太上老君为丹元大会所准备灵丹妙药——五个仙葫那么大的药量,足有成千上万枚。 这还不算完,孙悟空尚不满足,又再次闯入瑶池,取走大量佳肴仙酒,与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共享。 闯下如此祸事,孙悟空干脆二次反出天庭,反出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 孙悟空大闹天宫,竟然都打到灵霄宝殿门口了,玉帝不便出手,只好请出如来镇压孙猴子,这才有了玉帝奉谢如来的安天大会。 西游记原书中,安天大会以如来为首座,千真万圣都来捧场,各路仙佛先后献宝,连玉帝王母,太上老君都只能当配角,仿佛如来才是天下第一人。 但此西游世界毕竟与西游记原著不同。 如来其实和老君都是圣人化身:老君是道祖道德天尊化身,如来是佛陀释迦摩尼化身,二人俱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各为三界内佛道二教领袖,是圣人行走三界的代言人。 但想那玉帝乃三界共主,王母乃女仙之首,哪一位地位也并不比如来、老君低,怎么可能屈居如来之下? 实际上蟠桃丹元安天盛会,正是一场复杂的权力的游戏、政治的较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而最强大的阵营,就是玉帝为首的天庭阵营。 圣人不出,玉帝为尊。玉帝是道天正封的三界之主,身居帝位,三界气运功德集于一身,连老君和如来身为圣人化身,也得避其锋芒,屈居其下。但道门势大,乃至渗透天庭,因此安天大会正是玉帝和释教合作的标志,要尽可能抑制道门的影响力。 其二。便是王母为首的瑶池女仙阵营。 仙道男尊女卑,男仙和女仙相比,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相提并论,因此女仙团结在王母周围,才得以在权力的牌桌上占据一席之地。蟠桃会被搅,若是停办只能让男仙们笑话,因此瑶池阵营也不甘示弱,要重办蟠桃会。 其三。便是如来代表的释教阵营。 妖猴大闹天宫,天庭与道门竟无一人能将其拿下,如来出手镇压,大出风头。这安天大会便是释教大振声威的舞台,也是和天庭阵营正式合作对抗道门的标志。 其四,便是太上老君代表的道门阵营。 封神榜大战中,三清内斗,道门不免萎靡,反观则释教趁势崛起,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这孙悟空大闹天宫,夺了丹元大会的灵丹妙药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还被最大的对头——如来给镇压了,如此道门声势顿挫。倘若丹元大会不重办,那道门岂不是威名扫地?所以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漂漂亮亮的!重振旗鼓! 除了以上四者,还有那散仙势力,地府阵营,各方利益集团更是理也理不清,有着各自的图谋。 各方博弈之下,索性蟠桃会、丹元大会、安天大会一起办了,看哪方势力、何方阵营,能拔得头筹。 一时之间,也无人再理会一个太乙金仙修为的妖猴,怎能在这众多仙魔神圣大显神威。 阿福一说完,墨龙轩头都疼了。 这如此复杂的局势,可不像西游记原著里面那么简单啊! 这劳什子蟠桃丹元安天盛会,名字这么长。就凭借着盘根错节的政治倾轧,不如改名叫“纸牌屋”好了。 第14章 五行错乱,丹房爆炸 天色也不早了,阿福向墨龙轩和相殊介绍完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三人各归其位,相殊和阿福继续看护金炉,墨龙轩则回到自己青龙阁的小屋。 本来青牛安排墨龙轩住在青龙阁,也可以就近在青龙阁帮工,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因和金角斗法,墨龙轩直接就被调到炼丹房看守金炉,也没来得及调换住处。 墨龙轩见没人理他这档子事,这小屋也颇为雅致,干脆装聋作哑,继续住着。 回到青龙阁小屋,夜色已晚。墨龙轩褪下道袍,换上便装,接着一使神通“袖里乾坤”,右手唤来一青色冰裂宽口茶碗,左手呼来一栗色紫砂覆斗茶壶,将茶水倒上,抿了一口,径直走到庭院,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怔怔出神。 一个人待着的时光,可以使得自己的心,放在己身,而不是整日驰骋于外,浪费生命在一些旁枝末节上。 心回到自己身上,才能感受自己的状态和情绪。 显然,墨龙轩的情绪并不太好,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状态真的十分古怪,抑或说矛盾。 一方面,墨龙轩托庇于太上老君,可谓是半只脚进了进了“体制”,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干活,相当于得到了有“编制”的铁饭碗,若是再好好修炼一番,成为仙人,那更是一辈子吃喝不愁,除了金角银角有些烦人,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但另一方面,墨龙轩又有一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空虚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他的命运,将自己摁在兜率宫,不得自由。墨龙轩感觉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可言,整日在丹房里架火练丹,之前穿越的好奇心早已消失殆尽。而且一个结丹期的小道童,所见只有兜率宫一隅,那门墙外的风光是一点也见不着,更是郁闷难耐。 墨龙轩不禁感到有些迷茫,他竟不知自己在这西游世界,目标和人生意义在哪?自己又该干些什么?难道就如此随波逐流,任由命运替自己做决定、随意摆布吗? 一夜无眠。 —————— 暮来朝去,寒来暑往。 墨龙轩整日按部就班,按时打卡,在炼丹房炼制了三年丹药。 得空,便到朱雀台修炼,钻研《玄水龙王经》;闲来无事,便与季笙、青牛、阿福、相殊等人交游来往,到玄武楼斋堂打个牙祭。 如此,倒也平淡如水,其乐无穷。 但年轻人啊,偏偏不知世事艰难,反而觉得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都快淡出鸟来了,心头不由得泛出莫名的焦虑。 当然,换一个角度看,墨龙轩的工作委实太过辛苦了,前世作为一名社畜的996工作,至少还放一天假。然而现在在兜率宫炼丹,墨龙轩可是全年无休,枯燥而乏味,心情压抑可想而知。 表面平静的墨龙轩早已被巨大的焦虑感给包围,感觉前途一片渺茫,生活一成不变,有如陷在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漩涡中无法逃生,简直快精神衰弱了! 这直接导致墨龙轩整日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炼丹更是一点也不上心。 一个没有希望的人,如同行尸走肉。正如现在的墨龙轩,一会任由炉火熄灭,一会又猛然大力煽火,要么一口气投入十七八味药材,要么又少放了龙骨凤胆,失误连连。 要是阿福或者相殊在,还会提醒一下墨龙轩。不过可惜,现在只有他自己一人看炉。 结果可想而知,金炉此时的状态便十分不正常,如同高压锅炉一般,水气蒸腾,嗡嗡作响,整个表面显出亮红色,分明是温度极高的征兆! “墨龙轩,你干什么!”一旁的银角被金炉动静惊到,赶忙过来呵斥,“好好地金炉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墨龙轩也暗呼不好,这是要爆炸的节奏啊! “这可如何是好?”墨龙轩也顾不上银角是对头了,病急乱投医,向他求助道。 “你害我大哥金角被拘禁在八卦炉房,出入无门,受尽苦楚,这数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找你报仇,”银角咬牙切齿道,“你还想着让我帮你?做梦!” “乖乖束手就擒,让阿福和老君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银角一边厉喝,一边使出神通“捆仙索”,要捆住墨龙轩。 按照银角的计划,是要先制住墨龙轩,然后等到金炉即将失控,自己再出手,既能捞到一个功劳,又能让墨龙轩背上罪责。 本来,银角是可以成功的,因为墨龙轩正着急金炉的情况,没想过银角居然直接偷袭他! 眼看银角就要得手,蓦然从斜里荡出一根如碗口粗细的橡树藤,与捆仙索针锋相对! “啪”的一声,捆仙索直接被击飞,而橡树藤也被击退,狠狠地抽打在金炉上,让金炉都轻轻摇晃了起来。 “相殊童子,你这是要包庇墨龙轩吗?”银角见自己一击未中,恼火至极。 “金炉我们合力稳定便是,你为何要公报私仇,对龙轩童子下手?”来人正是相殊童子,一个照面他便明白了此间的事态缘由。 银角心知要扳倒墨龙轩,此时便是最好时机,既然相殊硬要插手,那就一起办了! 银角试图引起周围道人仙童的注意,高喝道:“我早料到你们是一丘之貉!金炉被搞成这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们难脱干系!” “好了!银角!”墨龙轩怒喝,“我们的恩怨之后再说,先稳住金炉才是!” “相殊,我从巽门风口稳住火头,你从丹炉顶上泄出火气和灵气。” 说罢,两人一起动手。只见墨龙轩手上不停,法力如同洪水泻出一般直扑巽门,用水龙柱稳住了火势;而相殊则用橡树藤挑起炉顶,用法力将炉内火气和灵气鼓出金炉,降低炉内的压力。 在二人的努力下,金炉动静渐小,正在逐步稳定下来,然而墨龙轩和相殊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法力枯竭,眼看就要撑不出了。 银角见状,也不由得心下犹豫:“罢了,就帮他们一把,免得金炉爆开,不可收拾。” 主意打定,银角于是也上前帮忙,蓄势大喝:“画地为牢!” 只见金炉四周突然升起土墙,将金炉牢牢束住,稳定了炉体。 三人合力之下,金炉似乎安然无恙了。 正当三人各自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心来时,金炉异变突起,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接着那发红的炉身竟骤然一缩,又忽地一鼓,直接爆裂开来! 金炉可是炼丹房品阶最高的丹炉之一,那爆炸的声势简直骇人听闻。 那炉身被银角的“画地为牢”神通束缚住,只有炉口可供宣泄。 可以说,这整个金炉,等同一个直立的大炮,所有暴走的灵气火气和一整炉子的灵丹妙药全部沿着炉口喷泄而出,洒向四面八方。 这就完了吗?不,没这么简单。 墨龙轩龙种水命,属性为水;相殊本体为橡树,属性为木;金炉乃神秘玄钢所制,属性为金;那炉火乃锻药炼丹的神火,不消说,属性为火;而银角,不巧,属性为土。 这下好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至,更不必说那金炉内成百上千种各色药材,属性驳杂,这下一股脑儿全聚在一起,以金炉为核心,产生了某种连老君也无法估量的变化,直接导致了五行错乱,灵气暴走! 受到金炉的引动,整个炼丹房灵气全部活跃了起来,如同高速路上失控的汽车,一股接一股灵气互相碰撞盘旋,像雷雨天中的雷声,发出“隆隆”的声音。 待到金炉喷发的声势一弱,炼丹房三四十座丹炉便如同得到指令一般,竟然一个接一个爆炸开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同狂风骤起,一座又一座丹炉被暴走的灵气掀翻! 但见那灵丹妙药满天飞舞,那房檐屋瓦劳燕分飞,墨龙轩看着那疯狂扭动的丹火,那四散飘忽的碎片,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完蛋了。”墨龙轩喃喃念道。 第15章 银角,对不起 因为五行错乱而导致的灵气暴走,使得整个炼丹房近乎毁于一旦。 然而此时此刻炼丹房爆炸,竟无一人可以主持大局! 此时炼丹房的人手十分紧张,绝大多数真仙以上修为的炼丹好手,已经全部抽调至八卦炉房炼制神丹,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偌大一个炼丹房,仅剩下的二十余名道人仙童和两名真仙管事,还全被丹炉爆发出的冲击波掀得南奔北逃,东倒西歪。 墨龙轩和相殊、银角三人早知金炉异动,固有所防备。 所以金炉一暴动,三人虽首当其中,被掀得老远,但反而避开了丹炉全体爆炸的冲击,而且在护身神通的保护之下,余波也只是让他们眼冒金星、头昏脑涨,很快三人就恢复了神智。 “玛德,法克油,我X你XX。”相殊大爆粗口,一连串从墨龙轩耳濡目染学来的粗鄙之语张口就来。 相比于墨龙轩被如此景象惊得呆若木鸡,相殊心思则要活跃得多,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炼丹房爆炸,损失了数十座丹炉和丹药,更有道人仙童或满脸血污,或伏地不起,或滚地呻吟。 这还是老君早已布下防御法阵,否则损失必然还要严重十倍不止!连这炼丹房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墨龙轩不禁联想起原时空重大的生产事故,没想到有朝一日,如此灾祸居然会因自己而起。 “这事情必须要有人来负责。”相殊沉声道,脸色阴晴不定。 “此事因我而起,亦会因我而解。”墨龙轩嘶哑地回应,连声线都颤抖了起来,仍在强装镇定。 他已经想象到自己被老君拖出去一掌毙掉的场景。 “不,这件事即使你担了去,不仅难逃一死,我和银角必然也难逃罪责,”相殊盯着墨龙轩缓缓道,“你想活吗?” “我当然想活,”墨龙轩摊在废墟之中,苦笑道,“但我有得选择吗?此事因金炉而起,任谁都知道责任在我,只能乞望老君能网开一面,饶我一命罢了。” “你有得选择。” “什么选择?” “你要活,就得有人死。”相殊看着不远处的银角,寒声道。 墨龙轩不解相殊的意思,他想不通这事除了他来负责,还能有谁? 相殊用力抓着墨龙轩的肩膀,眼神坚定地道: “龙轩你听我说!这事必须有人负责!但你也得活!只要我们合力杀了银角,将罪名全都推到他头上,然后我们二人一起将丹炉爆炸和‘错杀’银角的罪责担下,就可以逃得一命,大不了跟那孙猴子一样,我们俩兄弟一起压在五指山下!” 相殊这出人意表的想法一开口,顿时墨龙轩的大脑就当场当机了。 一方面,墨龙轩被相殊所感动。相殊是真的把自己当兄弟,本来此事与他无关,大可置身事外,但面临如此险境,相殊竟能为了自己甘冒泼天的风险,不惜要强杀银角,栽赃陷害,挽救自己。人之一生,有如此肝胆相照的兄弟,夫复何求? 一方面,又被相殊这堪称“歹毒”的计划所震惊,他从未想过这唇红齿白、烂漫天真、不过三五岁模样的仙童竟有如此心机。想到一个如此狠辣歹毒、心机深沉的人每日与自己朝夕相处,不免背后发寒。 墨龙轩毕竟是一个普通人,虽然称不上善良,但也未曾有过如此狠毒念头。 他恐惧,畏惧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 他迟疑,怎么能轻易害人家银角的性命,就为了自己一己之私吗?毕竟自己和银角虽有一些小矛盾,但不至于如此生死相向。 说到底,墨龙轩还在用一个21世纪现代文明社会的道德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且也从未有过生死相斗的经历和敢于杀人的决然勇气。 他连鸡都没杀过,现在相殊居然要他杀人! 反观相殊,乃千年的橡树精,不知见惯了多少弱肉强食,逃过了多少神圣仙佛、妖魔鬼怪的追杀。如果他真的天真烂漫,不知世道险恶,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不知多少次了,连自己的橡树本体都被拿去炼化掉,尸骨无存。 所以相殊的心,有如此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一面。 若不是墨龙轩一开始就以赤子之心待他,相殊也感受到了墨龙轩那不同于西游世界各色人物的良善和赤忱,断不会拿墨龙轩作自己的兄弟,当成至亲之人。 相殊不知墨龙轩转过这么多念头,只见他突然发呆,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怒斥道:“墨龙轩!你给我醒醒!时间不多了!趁现在上仙们尚未赶来,我们立刻动手!” 说罢,相殊也不管墨龙轩了,直接从废墟中爬起,对着银角大喝道:“银角!你是何居心!我与龙轩童子明明已经快要稳定好金炉,为何你要横插一脚!使出画地为牢神通让金炉爆炸!” “我没有!我是要帮……” 银角急忙辩解,但那“忙”字还未出口,就被相殊打断。 “多说无益!你跟我到老君面前分说去!”相殊根本不给银角解释的机会,直接出手! 相殊一出手便是杀招。只见他心念一动,鼓起法力,变化出漫天的橡树藤直扑银角而去,遮天蔽日,声势浩大,欲要直接困死银角。 “你疯了相殊!” 银角见相殊居然不顾一切对自己发起攻击,不由得身形暴退,捻起法诀,念动真言,再次使出画地为牢。 霎时间,一座土墙拔地而起,相殊的无数木藤直直地扎向土墙。 “噗噗噗噗”,一连串如枪炮声连绵不断地响起。 土墙表面土块泥屑翻飞,但相殊的木藤一扎向银角,就被土墙牢牢咬住,一时之间二人竟难分上下。 糟糕的是,相殊虽有千年修为,底蕴深厚,但之前和墨龙轩全力稳定金炉,法力早已近乎枯竭,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全凭一股信念和狠劲在支撑。 而银角童子也不是易与之辈,虽然之前有所损耗,但毕竟修道百年,绝不是相殊可以短时间内拿下的。 墨龙轩看着相殊拼了命的在和银角斗法,如鲠在喉,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其他道人童子,自顾不暇,也无力干涉。唯有那两名真仙有此实力,却又一死一伤,也顾不上这头,其他上仙则尚未有一人能赶来主持现场。 炼丹房一片混乱,生死就在一瞬。 如此生死关头,墨龙轩竟蹲伏在地,双手抱头,一下子就显露出自己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宅男本色——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我就这么看着别人相斗,以胜负决定自己的生命何去何从吗?我的性命不是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吗?” “墨龙轩!” 相殊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催促他赶紧出手。 “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落入这种田地!”当初险些被太上老君当做药引,险而又险活命之后发出的誓言,犹言在耳。 墨龙轩强抑住发软的双腿,左手压住颤抖的右手,一寸又一寸地站了起来,看向银角,眼神从畏惧、到迟疑、再到冰冷。 忽的,墨龙轩变出原形,只见一条足有二十余丈长的黑蟒闪电般爆射而出,直奔银角童子而去。 而银角正在与相殊全力斗法,生死相斗哪容留手?银角根本无力再防备他人,竟被钻了空子,一下子就被墨龙轩缠住了! 墨龙轩修行数年,小黑蛇早已是大黑蟒。 蟒蛇绞杀众所周知,更何况被墨龙轩这等蛇妖使出,更是威力无穷。银角除了脑袋,脖子以下的身体全被墨龙轩紧紧绞住! 墨龙轩一点点、一寸寸蠕动着肌肉,那黑色鳞片之下肌肉轮廓一股股盘根错节。 这可不是一般的绞杀,而是墨龙轩直接现出本体,强用妖丹丹力的决然杀招! 此等天赋杀招一经出手,银角全身法力立刻被禁锢,浑身血液当即就被切断,连五脏六腑都开始扭曲移位。 不多时,没有银角法力支撑的“画地为牢”土崩瓦解,银角也濒临将死,眼珠中血丝密布,原本白皙的小脸此时涨成猪肝色,内里早已是脏器破裂大出血了。 相殊见土墙崩塌,立马从缝隙中冲过,纵身一跃,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低喝道:“木华刺!” 紧接着,相殊左手中浮现出一把棍状木刺,狠狠地扎向银角眉心! “噗”的一声,万籁俱静。 —————— 不知过了多久,墨龙轩支撑不住,松开了银角。 而银角早已断绝了所有生机,“砰”的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额头上的木华刺笔直如峰。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只有银角眼中残留的怨毒神色,还在控诉着墨龙轩和相殊为何下此毒手。 “银角,对不起。” 第16章 杀人毁尸,瞒天过海 “银角真的死了。”墨龙轩喃喃道,面色复杂地看着银角的尸体。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杀人。 墨龙轩有了一丝明悟,原来自己的心并没有随着身体穿越,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21世纪的文明人,直到今天杀了人,打破了地球那些道德伦理、条条框框,才不得不承认现实的残酷。 许多人雄心壮志地要改变世界,改变这个不完美的社会; 也有人选择独善其身,坚守本心,不愿意和这世道同流合污; 然而这些人,到头来却不得不低下了头颅,选择被社会环境所改变。 这种勇士变恶龙的戏码屡见不鲜,能改变历史的却万中无一,不得不说是一个讽刺。 唉,人真的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所以最靠不住的也是人心。 人,既卑贱,又伟大。 “累了。”墨龙轩瘫倒在废墟中,一动不动,透过裂开的屋顶,两眼望着浓雾黑烟袅袅升空。 而相殊则看着银角凄厉怨毒的神色和支离破碎的尸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可如何是好?” 毕竟是凡胎俗体,尚未成就真仙,银角这么被墨龙轩一绞杀,接着又被相殊爆头,直接变成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布袋,尸体刚一倒地,霎时间黄的、白的、红的、黑的,全都一齐流了出来。 相殊也没想过银角死相如此凄惨,若是被别人瞧见了,谁会认为是误杀?分明是残杀! 相殊深吸了一口气,心道:“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毁尸灭迹!届时死无对证,事实究竟如何,还不是由我和墨龙轩说了算!” 想罢,相殊强打着精神,正要强运法力使出神通,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左肩。 “我来。” 原来墨龙轩已经起身,制止了相殊出手。 “相殊你连番出手,再耗费法力收拾残局,就真要油尽灯枯了。” 墨龙轩一步迈出,越过相殊,头也不回继续道:“而且,你也得给我一次勇敢的机会。” 墨龙轩眼神冰冷,望着银角,仿佛就像看着一块死肉,走向前去,大声喝道:“银角,你哪里跑!” 话音未落,墨龙轩用季笙所赠的碧水青金玉佩,激发起碧水青金罩,一方面既能遮蔽众人视线,一方面又可借此禁锢住银角,防止尸体进一步碎裂。 接着,墨龙轩揪起银角衣领,佯装二人近身搏斗,提着尸首四处腾挪闪动,并顺势踢翻数座丹炉。那炉火本是炼制灵丹妙药的仙火,威力非同一般,此时被墨龙轩踢翻,霎时间火势更大,丹房一片火海。 墨龙轩见火势正猛,随即将银角尸体一掌拍出,推到火海中,自己则翻身落地。 待到大火将那痕迹烧得一干二净,他又使出了《玄水龙王经》中“云卷雨击”的神通。须臾间,漫天云雨笼罩在火海之上,过了许久,火势渐小,水汽随之升腾,伸手不见五指,任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了。 而银角的真灵,早已在仙炉神火中,魂飞魄散,再没有一丝复活的可能。 也许是前世如柯南那些侦探片看多的缘故,墨龙轩这一番演戏,先大喝,次缠斗,再踢炉,又毁尸,后布雨,五个步骤,一气呵成。 既延后了银角死亡的时间,又先后用水火毁尸灭迹,堪称完美。 就连相殊,见状也是目瞪口呆,若不是知根知底,还以为银角真的是自己跌落火海,不幸身亡的。 做完这一切,墨龙轩心力交瘁,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均已到达极限,于是直接昏倒在残垣断壁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墨龙轩才幽幽地醒转过来。 “你醒了?” 季笙正擦拭着墨龙轩脸上的脏污,见状不由得大喜。 “老君!龙轩童子醒过来了!” 墨龙轩抓着季笙的手,勉力坐起,抬头一开,只见炼丹房一片断壁残垣,满目萧然,硝烟弥漫。 还能活动的二十几号人正密密麻麻跪在太上老君面前,而为首的,正是相殊童子,伏地跪下,不敢抬头。 其余众人,也是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喘,气氛肃杀。连之后赶来的文始真人、青牛等兜率宫玉仙们,也是尽皆默然。 “龙轩童子,你既已醒来,那就这说说怎么回事吧。”老君淡漠地问道。 一时间墨龙轩转过许多念头:老君这是何意?相殊不知解释过了没有?如果解释过了万一和我有所出入,又当如何? 来不及细想,墨龙轩决定相信相殊之前的计划,按照设定好的套路来。 “启禀老君,”墨龙轩挣脱开季笙的搀扶,跪在老君面前道,“龙轩罪该万死,没有照料好金炉,请老君责罚!” 墨龙轩只字不提银角和炼丹房爆炸,而是先认下罪名,将自己的过错限定在金炉,而不是将丹房爆炸和银角之死揽在自己身上。 “这么说丹房爆炸和银角之死与你无关?”老君道。 “什么?银角童子死了?”墨龙轩将前世久经各种肥皂剧、言情剧、宫斗剧熏陶的经验拿出来,现学现卖,大惊失色道。 “老君,此事说来话长,”相殊知道该自己出手了,不能让墨龙轩这个当事人自己解释,否则说服力定然大减,“老君可否容相殊解释前因后果?” “嗯。”老君轻哼了一声。 相殊斟酌着用词,顿了顿才道:“相殊来接龙轩童子班时,远远看到金炉有轻微异动,正待要上前帮忙,却看到一旁银角童子不但坐视不理,还要拦住龙轩童子。相殊情急之下,便击退了银角童子,和龙轩童子一起稳住金炉。 “不料我与龙轩童子正要成功稳住金炉之时,银角横插一脚,竟然使出画地为牢神通,阻拦我二人!接着不知怎的,金炉就突然爆炸了,连带着炼丹房也毁于一旦。” “五行错乱。”老君暗道。 其实太上老君来到炼丹房,一瞧这灵气暴走,就明白爆炸的原因和相殊所言相差无几,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相殊继续道:“爆炸之后,我气不过,要银角说个清楚。岂知银角无言以对,恼羞成怒之下,竟与我动起手来!龙轩童子见我打不过,便来援手,欲拦住银角,结果银角却反身与龙轩童子相斗,不慎跌落火海……” “老君,都怨我啊,”墨龙轩坐地嚎啕大哭,道,“我本想拦住相殊童子和银角童子斗法,没成想银角误会我要帮相殊童子,便转头与我相斗,结果近身缠斗时我和他硬对了一掌,银角竟不慎被我打入火丛之中!千错万错,都是龙轩的错啊!” 墨龙轩声泪俱下,周围人的也不禁觉得他甚是可怜,下意识地就接受了相殊和墨龙轩的说辞。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新生数年的蛇妖墨龙轩,还有不过三五岁幼童模样的相殊,竟然有此等心机,会合力谋杀银角,事后还相互作伪证? “事情果真如此?”老君看向现场的其他道人仙童,问道。 实际上,虽然炼丹房爆炸之时,足有二十余人,但相殊银角相斗时,尘土飞扬,漫天泥沙;银角被杀时,又有画地为牢的土墙阻隔了视线;毁尸灭迹的时候,墨龙轩弄倒数座丹炉,一片火海,后有云雨骤下,水雾升腾;如此场景,又有谁能看到? 并且炼丹房爆炸事出突然,谁也没在意金炉旁的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竟无人知道事实真相,真真是死无对证! 当真是天知地知,还有相殊和墨龙轩知了。 况且,众人也不想多事,毕竟自己照料的丹炉也炸了,都寻思着怎么逃脱罪责。 而银角这死人不正是背黑锅的绝佳人选吗? 兴许真的是银角图谋不轨?不如一股脑全推到银角身上算了,这样自己也可以逃脱罪责。 于是众人都自己脑补起了细节,你一言我一语,将责任全推到银角头上了。 当真是人走茶凉,人死道消,三人成虎,墙倒众人推啊。 这一切原本是墨龙轩和相殊的责任,一下子全变成银角的过错!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那存活的真仙管事赵文术,知道另一名真仙管事已死,自己成了在场最大的负责人,更是不余遗力地帮墨龙轩和相殊说话,信誓旦旦地说是银角包藏祸心,要把罪责全推到银角身上,好把自己摘出去,好似自己亲眼见到银角的所作所为。 “主公,”青牛见形势逆转,也上前来帮这便宜的弟弟——墨龙轩一把,“银角童子与龙轩童子结怨已久,兴许银角一时误入歧途,才酿成大祸,最后更是误了自己……” 青牛委婉地指责已成死人的银角,给出了一个似乎颇有说服力的原因。 “老君,正是如此!”原本低眉顺眼的真仙赵文术,讪笑道,“银角屡次三番当着我们大家的面说要给龙轩童子一个教训,好帮金角童子出气。本来我们谁也没当一回事,没想到银角童子如此莽撞,竟是直接毁了炼丹房!此番尸骨无存,也是便宜他了!” 此时墨龙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青牛帮自己说话还情有可原,这赵文术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帮我?而且还如此积极,不留余力? 第17章 赵文术的计划 “你说我为何要帮你?” 赵文术一改之前在太上老君阿谀奉承模样,意味深长地对墨龙轩道。 墨龙轩和相殊并肩而立,对面正是赵文术,三人在兜率宫外密林中对峙,一派剑拔弩张模样,三人各自心下暗中提防。 今日月光黯淡,密林阴寒,唯有一小溪涓涓向东,如此幽秘的环境,在夜色中更显得三人行踪诡异,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说回来,丹房爆炸,银角之死,已经过去了三日。 可以说,事情几乎完美地按照相殊和墨龙轩的计划进行,所有人都觉得银角罪有应得,并认为龙轩童子和相殊童子不过是无辜受牵连,罪不当罚。 毕竟大家都知道,炼丹房乃多事之地,丹炉出了叉子,发生些轻微的变乱和事故是常有的事儿。既然金炉爆炸、丹房毁于一旦都是银角引起的,那么墨龙轩自然也不用代其受过了。 再加上相殊和赵文术以及炼丹房一干人等齐声附和,老君也便没有重罚墨龙轩,当然重重斥责是免不了的。 如此,几乎无人怀疑墨龙轩和相殊二人,可谓是瞒天过海,高枕无忧了。 不过他们可以瞒过天下人,但有一个人瞒不过,此人便是赵文术。 “我知道你们故意杀了银角,”赵文术顿了顿,发现二人一言不发,呵呵一笑,便又继续道,“我可不是那些个不入流的道人仙童,你们当真以为那些小伎俩可以瞒过一个真仙?” 说来也简单,虽然当时局面混乱,墨龙轩和相殊也尽力遮人眼目,但哪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存在?执行起来总有漏洞,最后竟被赵文术发现了一些端倪。 当然,赵文术只是发现了银角在和墨龙轩缠斗之前就早已失去生机,据此推断出墨龙轩所谓的近身缠斗,不过是一个人唱独角戏,所谓误杀银角乃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不过老君当面,赵文术也不想多生事端,不如就让银角背黑锅算了,也免得自己受到牵连。 至于二人为什么要杀银角,赵文术则不甚了然。 然而,不知道动机无关紧要,只要清楚银角是被二人合谋故意杀死就够了,因为赵文术另有图谋。 “银角乃不慎坠入火海,文术真人何出此言?”墨龙轩决定先试探一番。 “龙轩,不必与他虚与委蛇,赵文术是要威胁我们呢。”相殊冷笑道,“赵文术,你何必明知故问?你可是当着老君的面说银角被误杀乃是罪有应得!怎么,如今拿这个来威胁我们,不觉得太晚了吗?” 相殊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所在,既然你赵文术帮了我们,几乎等同于是二人的同伙或同谋,事后再反过头咬出墨龙轩和相殊,难道还能置身事外? 墨龙轩一听相殊如此说道,心下恍然,不由得想,相殊不仅狠辣阴毒,而且也足智多谋,越来越有毒士风范了。 “即便我将这个秘密说了出去,我也是罪不至死呐,而你们俩呢?呵呵,怕是承担不起弑杀同门,引爆丹房的责任吧。”赵文术阴恻恻道。 “说吧!你有什么图谋。”墨龙轩寒声道,不想和赵文术多费唇舌。 “真人面前不说暗话,”赵文术眼中贪婪的神色一闪而逝,道,“我有一桩富贵唾手可得,怎奈我一人力有未逮,需要有人援手一二,可却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 “现在嘛,呵呵,”赵文术旋即笑得像春天一般灿烂,对着二人道,“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俩帮我到蟠桃园打打下手,事成之后,不仅之前恩怨一笔勾销,我还分二位两枚蟠桃如何?” “蟠桃?”墨龙轩心下一惊,赵文术口中的“一桩富贵”,居然是潜入蟠桃园盗取蟠桃! 那蟠桃园可不是一个说去就能去的地方。园子里单单蟠桃树就有三千六百株,可想而知,不知有多少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日夜看护,更何况那蟠桃园土地也不是等闲之辈。 而赵文术花言巧语,居然是要诱骗自己和相殊潜入蟠桃园为他盗取蟠桃! 此时墨龙轩看着赵文术那张疥疮麻子脸,那是说不出的恶心。 此人前恭后倨,一面逢迎老君这等强者,一面又威胁自己这样的弱者,可谓是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和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打交道,一定要万分小心,最好一句话都不要信他! 不过赵文术虽是小人,却不是蠢货,拿银角之死威胁墨龙轩和相殊,可谓是恰到好处,拿蛇七寸。 墨龙轩和相殊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他们很清楚,无论如何,总得先应承下来,先稳住赵文术,日后再作打算,免得东窗事发。 而赵文术则相当信心满满:左右不过是两个结丹境界的妖怪,侥幸杀死了银角而已,难不成还能对付得了他这种真仙? 作为一名真仙,尤其是一名强大的真仙,无数历史证明,赵文术要捏死两名力士级的妖怪,易如反掌。 说起来,要不是单靠一人之力,潜入园子里盗取蟠桃难尽全功,赵文术定然不会找墨龙轩和相殊这等不知根不知底、几乎靠不住的人。 不过盗取蟠桃这种脑袋别裤腰带的事情,如果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伙伴,那最佳选择就是找能轻易控制其生死的奴隶。 墨龙轩和相殊这种实力低微又被拿捏住把柄的人,正是最佳人选。 当然,赵文术还打着事后杀人灭口的算盘。靠不住又如何?变成死人就靠得住了。 万幸的是,赵文术虽然谨慎狡猾,但还是错误估计了墨龙轩的生存智慧,以为他是雏儿,不懂世事,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墨龙轩虽是新生蛇妖,却是穿越者,有着常人难以测度的现代人思维。 对于墨龙轩而言,“蟠桃园”三字,从来不是满林子又大又甜的大蟠桃,而是处处择人而噬的食人花。 三个字意味着难于登天的困难,意味着九死一生的风险。 盗取失败,势必在蟠桃园内被无数仙官仙吏围殴致死;盗取成功,也难逃真仙赵文术事后清算,杀人灭口。 罢了。相殊和墨龙轩相视一眼,在赵文术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好默然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五日后,此处会面。” 说罢,赵文术也不拖拉,旋即退入夜色中,消失无踪。 第18章 五友相聚(第一更) 青龙阁西厢房小庭院。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淡淡地洒落在庭院的草地上,花丛中有七只或洁白、或淡黄的蝴蝶正相互追逐,灵动飘飞。 蝴蝶翩翩起舞,好友谈笑风生。 庭院中,青牛、季笙和相殊坐在藤椅上,三人正在相互嬉戏玩闹,青牛爽朗的笑声、相殊放肆的嬉笑和季笙的银铃般的娇笑,不时传出。 而玄仙阿福正吭哧吭哧地蹲在地上调适着烤架,待到火候足够,便将酱料香料均匀地涂在鸡翅、鸡腿上,一会儿,一阵诱人香气便扑鼻而来。 这烧烤,自然是墨龙轩想出来的点子,一经推出,很快便风靡了整个兜率宫。 然而烧烤是个苦差事,此时大家都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交给阿福。阿福作为一个憨厚老实人,自然也就理所应当地为众人服务了。 墨龙轩看着此番温馨场景,也不由得暂且放下心头的担忧和焦虑。 话说回来,离赵文术约定潜入蟠桃园的日子不到三天了,而墨龙轩仍然毫无头绪,不知该解决这个危机。 相殊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赵文术此次计划的凶险,还以为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墨龙轩也不是没考虑过请出帮手,比如青牛,要是有青牛金仙出手,拿下一个真仙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仔细想想,其实找青牛也不是万全之法。虽然青牛对自己极好,但请他对付赵文术,不告知实情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要是反过头来被青牛威胁,岂不是刚出狼嘴,又入虎口? 赵文术作为真仙还可以筹划一番,想个法子抵抗,要是换成青牛这种金仙境界的绝对实力,那是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阿福作为玄仙,对付真仙也不是难事。但阿福为人憨厚老实,却不是愚蠢鲁钝之人,相反,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墨龙轩心知阿福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修道种子,要是知道自己和相殊弑杀同门,恐怕第一反应就是把两人抓去请老君治罪了。 “玛德,实力低微真是做什么什么不顺,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啊!”墨龙轩狠狠地啃了一口鸡翅膀,连皮带骨一齐吞下。 “小老弟,蹲在那里数蚂蚁干嘛呢,过来啊。”青牛瓮声瓮气道。 墨龙轩闻言,端着一整盘烤鸡腿和烤鸡翅一屁股坐在藤椅上,对着鸡腿和鸡翅撒气。 何以解忧,唯有暴食。暴食填充空虚,缓解焦虑。 季笙一边扯来相殊的皂色道袍,将满手油腻擦拭好,一边对墨龙轩关切道:“龙轩,你有什么烦心事嘛?” 墨龙轩看着季笙和相殊两人的亲昵举动,不由得生出了些微嫉妒,更添烦躁,没好气道:“青牛大哥,你说如何才能快速提高实力?赢过真仙?” 季笙见墨龙轩没理会自己,不免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墨龙轩这是生什么闷气。 而青牛就没那么多心思,就事论事道:“打过真仙?那自然是另外一名真仙了。” 见墨龙轩一脸泄气模样,青牛又补充道:“龙轩,你已经是真仙之下力士级中有数的高手了,修行不过数年,已经结丹,切勿急于求成。” “什么力士级高手,”相殊插嘴道,“不过是蝼蚁中的蝼蚁,草芥中的草芥,想不通真仙之下不入流的修为,也被美名为劳什子‘力士’,好听是好听,却不中用,徒有虚名罢了。” 墨龙轩闻言也不免暗暗点头。 “力士可也来头不小,”阿福一边吭哧吭哧烤着鸡翅,一边卖弄自己的学识,“‘力士’之名源自西天释教。这释教广开方便门,化度无量众,一时之间,那无数善男善女、僧尼信众如午后春笋般数量剧增,以至于那灵山上护教的力士,便足有十万!真仙虽与力士有云泥之别,但架不住力士人多势众呐,故而现在释教隐隐压过道门一头。这一个个有名有姓的力士,总得给一个称呼,总不能左一口蝼蚁,又一口草芥的叫着,所以大家就称呼真仙之下为力士了。若不是你们在兜率宫,而是在人间界四大部洲,哪能看到这么多神仙。” 墨龙轩闻言,也不禁思考了起来。 看不起力士这种错误看法,正如阿福所说,最重要的就是身处环境的不同,导致了眼界的不同,由此产生了认知上的偏差。 兜率宫位于天界,这人来人往俱是神圣仙佛。这么一个“神仙多如狗,力士满地走”的地方,任谁都不会觉得自己有多高明,墨龙轩下意识地就忽略了底层的凡夫俗子,却忘了即使是通灵的妖怪,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 正如中国沿海各省份,经济发达,城市化水平有目共睹,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人民,就常常忽略了内陆山区实际情况,也根本无心去了解。 没有大型购物广场?没有星巴克?没有手机信号?没有wifi?也没有高铁动车?那么这些地方和自己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也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多数人的想法。 他们目光所及,不出一个地级市的范围; 他们总觉得全世界,都集中在自己所在一亩三分地上,就是自己能亲眼看到的地方;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他们感官经验所构成的世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即便世界之外还有世界,也无关紧要。 这都是眼界所导致的某种程度上的幸存者偏差,墨龙轩和相殊眼中只有漫天的神圣仙佛,琼楼玉宇。他们没有想过,四大部洲还有无数小妖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挣扎在生死线上,甚至连化形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墨龙轩思考来思考去,也不觉得现在向下看能有什么意义,作为一名结丹境界的力士级,他只能选择向上看,成为真仙才是当务之急。 青牛可以理解相殊和墨龙轩想要变得强大的心态,于是道:“你们如今都是结丹境界,然而成为真仙是需要契机的。如果说力士级是法力的积累,那么真仙则需要顿悟的道心。” 墨龙轩知道青牛所言不虚,因为在他在分别进阶通灵、化形、结丹的时候,丝毫没有碰到什么瓶颈,证明了力士级的进阶,几乎等同于量上的积累。 但墨龙轩身为结丹期力士,修炼多时,虽然法力日渐增长,却丝毫没有触碰到真仙的门槛。 如果说顿悟的道心是进阶真仙的前提,那这顿悟的道心又是什么呢? “顿悟的道心,即悟道!”青牛一顿,认真道,“这领悟的道,便是求长生、求自在、求逍遥的道!” 第19章 长生证道,自在逍遥(第二更) “长生证道,自在逍遥。”墨龙轩喃喃道,似有明悟。 证道,寻找永恒不变的真理; 长生,无限的生命,就有无限的选择和可能; 自在,圆满觉知,平安喜乐的生活; 逍遥,悠闲自得,无所畏惧的心境; “长生证道,自在逍遥”八字,就是仙道的真谛,是玉仙们人尽皆有的心性和道心。 墨龙轩想起孙悟空的经历。 想起那石猴,虽然是天生地育的坯子,但也是生出了求不老长生的道心,不远万里到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去找菩提祖师,最终成为“孙悟空”。 未生道心之前,那石猴在花果山享乐天成,快活了三五百年,一日忽然烦恼起来,醒悟到自己“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的确甚是快活,但若是将来年老血衰,不幸身亡,又如之奈何? 生老病死,乃世间最是无常之事,这美猴王终归不是凡胎,固有所思。 而凡夫俗子对生老病死,纵然有所恐怖,却也不曾细究。 因此青牛才说,要成就真仙,就要先发心,生出“求长生”的道心! 如果不求长生,那人死道消,再大的快活都是雨打风吹去,再大的自在逍遥,都是假自在,假逍遥。 仙者,闲也。 只有长生不老的神仙,才能有闲——免于贫乏穷困,免于生死恐惧。 可以说,玉仙追求的不是集体主义,而是个人自由。 长生不老之后,才能走向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而求得大自在、大逍遥,只有玉仙有此资格。 长生便是仙道的开始,也是真仙的前提。 可这长生如何求得? 美猴王没有答案,但是他的猴子猴孙中有一通臂猿猴给了答案,书中有云:“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 这“出离六道轮回,出离生死苦海”的三等名色,便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 说到底,这长生不老之术,还得寻访那神圣仙佛,才能得传。 当然,墨龙轩现在没有人,却有书啊。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里自然也可以有长生不老之术,青牛早就为墨龙轩准备了足以进阶真仙的功法——《玄水龙王经》。 只是墨龙轩一直浑浑噩噩,在兜率宫里苟且度日,不知这西游世界最大的宝藏,便是这长生不老之术! 因此,墨龙轩也未曾生发道心。而不发长生不老的心,纵然机会在手,又怎么能够把握? 发心才能证道,证道才能长生,长生之后得自在逍遥。 如此次第顺序,清晰明了,就在眼前! 万幸的是,时至今日,在青牛的点拨之下,墨龙轩终于明白自己应该追求什么,真正想要的人生又是什么。 遥想孙悟空在方寸山求学。 菩提祖师要传给孙悟空“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的“术”字门中之道。 悟空问:“似这般可得长生么?” 祖师道:“不能,不能!” 悟空便道:“不学,不学!” 祖师要传“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的“流”字门中之道。 不得长生,悟空不学。 祖师要传“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的“静”字门中之道。 不得长生,悟空又不学。 祖师要传“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的“动”字门中之道。 不得长生,悟空亦不学。 连一只猴子也能坚定道心,不学那“术”、“流”、“静”、“动”诸多旁门,一心只求不老长生的“道”! 反观世人,多蝇营狗苟,醉心于俗物俗事,从未真心想过自己要追求些什么! 如此凡夫俗子,怎能生出道心?又如何有资格成就真仙,得证仙道? 四大部洲万千生灵,不入仙道者,俱是蝼蚁草芥,泥沙刍狗! “长生证道,自在逍遥。”墨龙轩猛地抄起藤桌上的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仙酒,“这便是我一生追求了!” 第20章 运筹帷幄(第三更) 烧烤下午茶结束后,墨龙轩依次送走四位好友。 原本召集好友开party,是要舒缓一下心情,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无意中让墨龙轩领悟了“长生证道,自在逍遥”八字真谛。 墨龙轩有一种明心见性,直指本心的舒畅感。 有目标,有希望的感觉真好啊。 墨龙轩心里想着,躺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落日余晖,晚霞如纱巾般缓缓滑落。 墨龙轩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藤条躺椅上,用“袖里乾坤”神通,隔空从屋里取来两件套——青色冰裂宽口茶碗和栗色紫砂覆斗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他嘬了一口,一边细细品味着在口腔中萦绕的茶香,一边思考着如何对付赵文术。 毕竟这才是当务之急。 “要是成为真仙,就不用怕赵文术了。”墨龙轩心里苦笑道,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行。 真仙虽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对于两个结丹期的力士级妖怪,仍然具有压倒性优势。 这优势不是轻易可以弥补的,如果自己能够成为真仙,那当然最好不过,但三日内几乎毫无可能。 不过思考进展到这里,也给墨龙轩带来了灵感。 成就真仙是自己的实力提升,是内因。既然内因不可为,那只好借用外力了! 分清主次,抓住主要矛盾。 太祖选集第一卷第一章,就提出了“分清敌我”的观点。 “要有不领错路和一定成功的把握,不可不注意团结我们的真正的朋友,以攻击我们的真正的敌人。” 这主要矛盾,正在于分辨真正的敌友,团结朋友,干掉敌人。 对于墨龙轩而言,既然自己难逃赵文术毒手,那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如果自己和相殊合力都斗不过那疥疮麻子脸真仙赵文术,那就找个可以对付他的! 那什么可以对于一个真仙呢? 最方便简单的,就是堪称外挂的法宝了。 譬如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将人收走后,装在里头,只消一时三刻便可化为脓水,端的是个好宝贝。 金角银角下凡为妖王,就偷过这两件法宝,连太乙金仙孙悟空也不敢正面强杠。 又譬如金刚琢,又是一件太上老君的宝贝,号称水火不侵,能击万物,百般变化之外,还能套取各种法宝,真是妙用无穷。 想那青牛下凡到金兜山金兜洞成了独角兕大王,为难唐僧师徒时,凭借偷来的金刚琢,连孙悟空的金箍棒,哪吒的神兵都能套了去。要是墨龙轩有了金刚琢,套住一个真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墨龙轩正浮想联翩,心里又不由得一沉。那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金刚琢定然是法器、灵宝之上的通天灵宝,珍贵无比,自己都无缘得见,更不用说拿来使用了。 真要“借用”这些宝贝,那也只能另想它法。 那如果借助别人的力量呢? 青牛和阿福?不行,那样容易暴露自己和相殊的秘密。 文始真人?真是糊涂了,素不相识怎么找人家帮忙。 总不能找太上老君吧?异想天开! 墨龙轩病急乱投医,挨个思索了一番,一个个摸过去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这才发现自己认识的人着实有限,人脉堪忧啊。 熟人看来是没办法了,只能借刀杀人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墨龙轩似有所悟,回到屋内立刻埋头提笔,制定预案。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一件事情不经过策划,虽说不一定失败,但若是经过深思熟虑,成功的可能性将会提升。 在此等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由不得墨龙轩不谨慎小心。 屋子暗了,点起灯火;墨水没了,提袖研磨。 …… 他将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进行分析;他拟定一个个预案,然后又一个个排除。 这是一个难眠的长夜,墨龙轩熬了一整个通宵,最后瞪着通红的双眼,拿着厚厚一叠稿纸,进行最后一遍检查。 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思考盘算了一下,打定主意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上一夜的心血,放入火盆之中。 “呼呼”,所有稿纸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掉了,变成一堆灰烬。 墨龙轩拨开灰烬,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大步走向门外。 他要执行他的计划,一个坑杀赵文术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不知道墨龙轩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越来越像相殊了,多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辣歹毒。 第21章 蟠桃园里大淘金 三日已到,墨龙轩和相殊到达之前约定的密林。 赵文术负手立于密林的小溪旁,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赵文术转头一瞧二人模样,俱是穿着褐黄色苎麻短打,和自己一样都是轻便的打扮。 说起来,虽然是要潜入蟠桃园,但天界可是漫天的神圣仙佛,各具慧眼,区区一件夜行衣不过是掩耳盗铃,所以压根没必要穿。 更何况偷盗蟠桃此等大罪,发现就是死,因此只要能做到掩人耳目,穿什么都差不多。 赵文术分别扔给墨龙轩和相殊一个乾坤袋,说道:“取出里面的锁气珠,再把乾坤袋收好,跟我走。” 这锁气珠和乾坤袋是赵文术特意给二人准备的,可谓是大出血了。 乾坤袋乃空间法宝,内有乾坤,可以将一些杂物放入其中,而不占据空间重量。 而锁气珠更是难得,此珠含在嘴里,可收敛气息,百味不泄,只要藏匿好,等闲玉仙也难以发现含珠人的踪迹。 “到现在还不告诉我们具体该如何行事吗?”墨龙轩边从乾坤袋中掏出锁气珠,边问道。 “到了地方,我自会告诉你们怎么做,只要你们不轻举妄动,我说什么就做什么,保你们全身而退。” 赵文术说罢,也不等回话,直接运起法力,起身飞驰而去。 墨龙轩和相殊见赵文术如此干脆,只好相互对视一眼,无奈跟上。 三人躲躲藏藏,不敢腾云驾雾,却也没花多少工夫,便到达了目的地——蟠桃园。 当然,他们还没蠢到大摇大摆从大门口进去,赵文术引二人到蟠桃园右首整备,稍作休息,等待恰当时机。 这蟠桃园漫天瑞霭佳气,烟霞云霓,老远便能感觉到那充沛无比的草木灵气,如今近前来,更是令人倍感心旷神怡。 “等下时辰到了,我们潜入蟠桃园,你们须得紧紧跟着我,切勿分心!到了地方,只管摘仙桃,放入乾坤袋里。谨记!我们只有一盏茶功夫,时辰一到务必马上回转,否则性命难保!”赵文术沉声道,嘱咐二人。 墨龙轩和相殊闻言心底一凛,也不由得正色,紧张了起来。 “这就是蟠桃园呐。”墨龙轩仰着头,倚着门柱,不由得感慨道。 顺着墨龙轩的视线,抬头看,映入眼帘的正是五个烫金大字“齐天大圣府”。 没错,这蟠桃园右首处,正是玉帝为孙悟空起建的齐天大圣府所在之地。 昔日十万天兵天将都拿不下孙悟空,玉帝只好二次招安这妖猴。 妖猴不是嫌弃弼马温这个官小吗?好啊,那就封一个响亮的名号“齐天大圣”,反正也是一个有名无实,有官无俸的头衔,惠而不费。 于是泥水匠祖师张班和木匠祖师鲁班二人奉玉帝之命,在蟠桃园右首起了这座仙府。 也许正是因为齐天大圣就在蟠桃园左近,才让孙悟空管了蟠桃园,继而有了之后西游的故事。 想那孙悟空昔年住着仙府,管着园子,闲来时东游西荡、云去云来,兴起时交朋结义、会友饮酒。 仙府内还设有安静司和宁神司,无数仙官仙吏,日夜伺候着齐天大圣,那是何等逍遥快活。 而如今,孙悟空被定在五行山下,受万人唾骂,蔑称妖猴。饿了,吃着铁丸,渴了,饮着铜汁。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仙府更是空无一人,甚是破败了。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时辰到了,跟着我。”赵文术把墨龙轩招呼回现实,引着二人绕过齐天大圣府。 墨龙轩紧跟着,走到蟠桃园的外墙,定眼一看,这才发现这滴水不漏仙家重地,居然有一处缺口! 原来齐天大圣昔日管着蟠桃园,早就嫌弃走大门浪费时间了。 可以想象孙猴子懒散好玩的性子,宁愿把走路的时间用在睡觉嬉戏上,也不会浪费美好的生命在无聊的事情上。 所以,孙悟空干脆在自己的仙府后,静悄悄地拆了蟠桃园的外墙以及防御法阵,设了这个小径直通蟠桃园,方便“上班”。 本来墨龙轩还曾经疑惑过赵文术不过是区区一名真仙,哪有资格染指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但如果是齐天大圣留下的捷径,那就可以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如此隐秘之事,是如何被赵文术发现的。 墨龙轩和相殊也无暇多想,将锁气珠含在嘴里,避免气息外泄,便紧跟着赵文术潜入蟠桃园。 三人入了里头,顿觉蟠桃园里别有天地,一路进来,有渐入佳境之感。 但见蟠桃园内规模甚大,左右楼台馆舍,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三千六百株蟠桃树,颗颗株株,夭夭灼灼。树下奇花异卉,五彩缤纷。 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 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那孙猴子,不过闲来无事专挑那熟透了的蟠桃来吃,又能够吃多少呢?是以整个园子里还有成千上万枚蟠桃。 蟠桃林木花盈树,珠圆玉润果压枝。 那桃子先熟的酡颜醉脸,皮薄肉厚;还生的带蒂青皮,娇俏带绿。 饶是墨龙轩有所准备,也不禁被这仙家景致迷了眼,当真是仙家福地呵! “打住!”赵文术低叱道,示意墨龙轩和相殊停下。 原来三人不远处,正走过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待到他们走过,又来了一队巡视的天兵天将。 三人提心吊胆,待到四周无人,才敢继续行动。 不一会,三人就到了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树区域的外围,也难怪赵文术不敢深入,不要说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便是六千年一熟的,也是戒备森严,极度危险,几乎是有去无回。 也就外围的边缘有他们盗取的可能。 “尽量捡那熟的!速度要快!分开行动!”赵文术不带分说,也取出一个乾坤袋,使出神通,在蟠桃树间腾转挪移,摘那皮薄肉厚汁多的仙家蟠桃。 墨龙轩和相殊也疯狂了!要知道,这可是好大一笔财富!几乎等同于满地黄金,还任君采撷!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盏茶功夫很快到了,远处又来了一堆巡视的天兵天将,三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手脚,立刻往回撤。 望着手中乾坤袋里满满的蟠桃,墨龙轩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农夫丰收后的喜悦之情,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赵文术居然只打算分给自己一枚蟠桃?! 墨龙轩这才进一步明白这赵文术的尿性。一枚蟠桃?这也拿得出手?自己少说也摘了三四十枚蟠桃,相殊应该也差不多,赵文术修为更高,速度更快,至少也得五六十枚。 这统共百来枚蟠桃,他就分给自己一枚?况且这还是打着事后杀人灭口的算盘,赵文术居然连空头支票都不舍得出血! 其贪婪可见一斑。 “我可去你大爷的!”墨龙轩边撤边骂。 墨龙轩正想着,三人已经离开蟠桃园,回到齐天大圣府后的秘径了。 俗话说,人可以共患难,难以同富贵。 三人原先目标一致,还可以齐心协力盗取蟠桃,现在嘛,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生死就在一瞬。 第22章 两仪阵法和菩提木华笼 “此时在这齐天大圣府门口,赵文术还不敢动手,等到了僻静之地,再大的动静都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那可就说不定了!”墨龙轩心道,“况且即使赵文术愿意放二人离开,这两大袋的蟠桃也保不住,不如……” 墨龙轩放下速度,和相殊平行,悄悄对着他使了一个眼色。 “且慢!文术真人,”相殊见墨龙轩示意,立即道,“我察觉这齐天大圣府里另有奥妙,似有那天材地宝。” “噢!?”赵文术慢下脚步,“相殊童子,你如何得知?那又是个甚么物件?某愿闻其详。” “唔……我乃草木成精,这仙府内似有同类在召唤我。”相殊回道。 “我曾听闻玉帝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时,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莫不是那十朵金花?”墨龙轩讶异道。 “甚么?”赵文术也颇为惊奇,停住脚步,沉吟道,“金花竟然是草木精灵而非死物?!” “相殊,我们快去快回,取那十朵金花!”墨龙轩见赵文术犹疑不决,立即一把拉住相殊,二人就往齐天大圣府闯去。 这赵文术虽是精明,却又极度贪婪。他心知这十朵金花可是玉帝钦赐,不是凡物,如今这仙府破败,无人看管,取了这十朵金花又有谁知道呢? 如此一想,赵文术心头一片火热,就像有猫爪子在心窝头挠似的。 其实他也有所怀疑,比如这墨龙轩和相殊怎么好像一唱一和的,行为举止颇为怪异,奈何二人直接闯入仙府,竟然一点也不等他,他心下焦急,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十朵金花。 “这两小子,哪有这等福缘,这十朵金花都是我的!”赵文术贪婪之心作祟,已经冲昏了头脑。 他不再犹豫,直接耗费大法力,使出神通“缩地成尺”,越过两人,跨过仙府大门,径入大堂。 然而,赵文术一踏入大堂便顿觉不妙,一时间天旋地转,竟然迷失了方向! “不好,中计了!”赵文术心下大呼不妙,掐诀念咒,欲要挣脱,可这乃是墨龙轩和相殊精心布置的阵法,岂是轻易可以破的? 赵文术还未完成术法,便被四周升腾而起的阴阳黑白二气打断,只能放出金身,鼓动法力,苦苦抵抗。 “龙轩童子,相殊童子,你们这是何意?”赵文术从突变中稳定住心神,故意淡然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别再虚情假意了,疥疮麻子脸赵文术!”墨龙轩故意刺激道,扰乱其心神。 赵文术闻言一下子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暴起,他平生最恨人说他疥疮麻子脸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墨龙轩竟敢取笑自己! 赵文术怒火中烧,毫不吝啬,法力汹涌而出,就要突破这两仪阵法! “菩提木华笼!”相殊准备多时的神通,在墨龙轩的拖延下,终于完成了! 菩提木华笼一经使出,霎时间两仪阵中凭空生出许多枝桠,变成一个木笼子,牢牢控制住赵文术的活动范围,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赵文术此前三番两次大费法力,这两仪阵和菩提木华笼又是专门困人、制人的阵法和神通,这才发现自己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呵呵,你们困住我,又能困住我几时?”赵文术冷静下下来,知道自己只是被困住,却不是陷入死局。 两仪阵法和菩提木华笼是极为耗费法力的,两个结丹境界的小妖怪,又能撑得了多久,纵使煞费心机,苦心孤诣,也杀不了一个真仙! “我们没实力杀死你,但困住你就足够了。”相殊搀着墨龙轩的手,虚弱道。 “相殊,这两仪阵和菩提木华笼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快快离开。”墨龙轩也不再和赵文术废话了,困住后就该立马逃生。 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电影什么的,早就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自己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墨龙轩抱着相殊,法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直接使出“龙遁”神通,二人快速离开齐天大圣府,回到兜率宫。 只要回到兜率宫,赵文术即使逃了出来,敢在兜率宫杀人吗? “我的蟠桃!我的乾坤袋!我的锁气珠!我的烛龙异种蛇胆和千年橡树妖丹!”赵文术只得捶足顿胸,眼睁睁地看二人离开。 到此,死局终于破局成功! 这赵文术当真是心狠手辣,不仅利用二人盗取蟠桃,想着事后杀人灭口,还要夺了墨龙轩的蛇胆和相殊的妖丹! 仙路漫漫,竟是如此残酷吗? 话说回来,其实墨龙轩之前一直犯了一个错误,以为只有干掉赵文术才能解除危机。然而杀死赵文术的代价很大,困住他却不难。 说到底,只要二人逃出赵文术的魔爪,便算是成功。 因为在兜率宫里,人多眼杂,赵文术不可能公然找二人麻烦,只要墨龙轩和相殊小心一点,就不会遭到赵文术的毒手。 当然,赵文术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但俗话说,“莫欺少年穷”,墨龙轩和相殊天赋异禀,再得了这两大袋蟠桃,进阶真仙指日而待,到时候还怕赵文术个球? 如此设计之下,二人不仅得了两大袋蟠桃,还坑了赵文术的乾坤袋和锁气珠,真是美哉快哉! 墨龙轩一边飞驰,一边抱着怀里虚弱而至昏迷的相殊,不由得感概道:“辛苦你了,我的好兄弟!” 原来墨龙轩制定好计划了,第一步便是告知相殊,赵文术很有可能在事后杀人灭口。 相殊闻言,也赞同墨龙轩的观点。 马克思《资本论》里讲到:“如果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 简而言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人就会突破道德伦理,更何况赵文术这种小人。 不过相殊却也否定了墨龙轩原先的计划。 原本墨龙轩制定了A计划,想利用蟠桃园的守卫直接灭杀了赵文术。比如蟠桃园土地就是地仙的修为,比起真仙那更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再算上那理着园子的力士和护卫园子的天兵天将,可谓实力雄厚。 然而这个计划被相殊否决了,理由也很简单,如果赵文术暴露了,二人也得跟着暴露,除非蟠桃园守卫能直接干掉赵文术进而死无对证,但这操作难度和风险都太高了,即便成功逃离,怕也只能亡命天涯,连南天门能不能走出去都难说,不妥不妥。 B计划则是二人合力干掉,或者抵抗住赵文术,再脱身。但这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真仙的实力有目共睹,打不过的话,到时候就不是怎么跪下求饶的姿势问题了,而是怎么死的问题。 计划接连被否,如此,才有了C计划,二人决定设下阵法,困住赵文术。 墨龙轩搜肠刮肚想到了齐天大圣府和金花,相殊到朱雀阁取了两仪阵法,二人七拼八凑,找了阿福、季笙和青牛凑足了阵法材料,又缠着青牛指点阵法布置,这才在齐天大圣府布下陷阱。 当然,二人事先也不知道赵文术居然是从齐天大圣府进入蟠桃园的,倒是省却了一番忽悠赵文术的功夫,也算是老天帮助二人吧! 第23章 大威天龙菩萨 墨龙轩相殊二人在齐天大圣府困住赵文术,成功脱逃之后,已有数月。 不过这数月对于墨龙轩而言,却堪称度日如年。 每次撞见赵文术那怨毒近乎择人而噬的眼神,纵然墨龙轩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心底发寒。 不就是困住他一小会儿,带走了两大袋蟠桃,还顺走乾坤袋和锁气珠吗?至于这么怨恨吗? 墨龙轩不清楚,这赵文术自从无意间得知蟠桃园秘径后,就煞费苦心地探听蟠桃园里的值守情况,整日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前后花费一年有余,这才制定好计划。 不然如此守卫森严,若没有齐天大圣的秘径,又不了解园子内巡逻的情况,怎么可能得手? 况且也没有下次了,摘了三大袋共计百余枚蟠桃,那蟠桃园土地迟早会发现有人曾经闯入,盗取蟠桃。 可想而知,那秘径很快就会被补上,之后要闯过防御法阵潜入蟠桃园,就再也不能了。 可以说赵文术前后忙忙碌碌,却给墨龙轩和相殊二人做了嫁衣,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丢了“蛇胆和妖丹”,当然气愤了! 蟠桃园回来之后,墨龙轩还是老样子,在炼丹房“搬砖”,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赵文术心头更是堵得慌。 然而,因为双方都犯下盗取蟠桃的大罪,犹如双方同时持有核武器,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不能告发谁,率先发难。 如此,赵文术之前掌握的银角之死的秘密,也被盗取蟠桃的大罪所覆盖,失去了单方面威胁墨龙轩和相殊的能力,这就给了两人发育的时间。 不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早晚要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墨龙轩和赵文术二人心里都是如此作想。 而对于墨龙轩而言,要解决掉这个麻烦,首先就要提升实力。 所以墨龙轩和相殊一回到兜率宫,早早就各自把那摘来的一大袋蟠桃给吃了。 啧啧,想起那蟠桃的滋味,着实色香味浓,鲜美可口。墨龙轩双颊微微发酸,口里不由得又生出了津液,垂涎欲滴。 回味之前那丰收的画面,墨龙轩和相殊将两大袋蟠桃倒出,那熟的、生的,青的、白的、黄的、粉的、红的,八十四枚蟠桃一齐滚出,顿时满满当当,填满了整个桦木圆桌,其中好几颗还“咕噜咕噜”滚落在地,和漆花地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两人干脆盘坐在地,两手不停,左右开弓,痛快淋漓地大吃一场。 大快朵颐便是大快活。 蟠桃不愧是仙家宝贝,吃下去唇齿留香,那内里孕育的天地灵气精纯清澈无比,入口即化,涌向四肢百骸。 须臾间,墨龙轩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那股天地灵气藏于五脏六腑中,藏于肌肉骨骼间,举手投足间都是力量感。 可惜的是,这是量上的积累,而不是质的变化。 可以说,墨龙轩单从法力的量上看,已经不逊色于普通真仙,但仍然缺了“成就真仙、得证仙道”的关键点——道心。 虽说道心之说已经从青牛那里知晓,但知易行难,墨龙轩仍觉得自己离把握道心还隔着一丁点距离,颇有种雾里看花之感。 明明触手可及,但这方寸之间的隔阂却是咫尺天涯,硬是跨不出去。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阶真仙。 墨龙轩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正百无聊赖,拿着仿制芭蕉扇煽着炉火炼丹。 上次丹房爆炸,毁了一大批灵丹妙药,如今早已重建好,正加班加点地赶制,争取在蟠桃丹元安天大会之前完成。 “老君,菩萨,里头请。” 墨龙轩正胡思乱想,一听“老君”、“菩萨”不由得一哆嗦。 “我靠,有大人物来了?!” 说起来,许多人并不是趋炎附势之徒,但见了大人物也不免紧张,也许是地位相差太多的缘故吧。 墨龙轩立即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门口看去。 当先乃是文始真人,正微微欠身,领着老君和菩萨视察炼丹房,后面则呼呼啦啦跟着一大帮人,颇有一种前世大领导视察工作的风范。 仔细一看,好一个菩萨!端庄雍容,庄严宝相,头戴宝冠,身披天衣,腰束贴身锦衣裙,胸前挂珠璎珞圈,裸露的肩部肌肉和腹肌轮廓如刀劈斧凿,玉白色的皮肤熠熠生光。 最为奇特的是,这个菩萨头顶上竟然微微露着两个小犄角,似鹿似龙。 西游记哪来这么个菩萨?地位竟然还如此尊崇,连太上老君都来作陪?这是怎么回事? 墨龙轩不知为何对这个不知名的菩萨有一种异样的情绪,似乎是一种血脉上的亲切之感。 “这位菩萨是谁。”墨龙轩喃喃道,恍如隔世。 “此乃大威天龙菩萨,休要失了礼数,丢我兜率宫的脸。”阿福听到了墨龙轩的言语,难得严肃道。 “未曾听说。”墨龙轩回过神来。 不愧是八卦之神阿福,见多识广,见墨龙轩不知底细,便与他道来。 “大威天龙菩萨地位尊崇,乃释教天龙八部众众首!本人亦是三界内有数的高手,与观世音菩萨、地藏王菩萨并称与世,称为三大菩萨。” “不是有文殊菩萨、观音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这四大菩萨吗?这三大菩萨指?” “说来话长,”阿福颇有些意兴阑珊,道,“大威天龙菩萨乃妖中龙族,虽然法力高强,却不好与四大菩萨相提并论,所以三大菩萨之说乃是私底下的说法,表示大威天龙菩萨实力强横罢了。” “原来是妖中龙族,难怪管着天龙八部。”墨龙轩心道。 这天龙八部众乃是八种神道怪物,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睺罗伽。所以取最重要的“天众”和“龙众”,合称“天龙八部众”。 八部虽是“非人”,但常于灵山听佛陀菩萨们说法,久而久之便成了西天护教护法神灵,是释教重要的武装力量,也只有大威天龙菩萨同为“非人”,兼又实力强横,才以太乙金仙的修为统领天龙八部众。 即使成了菩萨,龙族在释教里也不受待见,隐隐低其他菩萨一头。若不是大威天龙菩萨实力当真旷古烁今,不知诛灭了多少妖魔鬼怪,用实打实的战绩说话,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闲言碎语。 而大威天龙菩萨此番前来兜率宫,则是因为蟠桃丹元安天大会举办在即,佛祖听闻兜率宫炼丹房爆炸,怕大会准备不周,才特意遣菩萨来此,与老君商量商量,看看情况。 太上老君虽然对那些根苗正红的释教中人不太感兴趣,但这大威天龙菩萨却颇对老君脾气,因此二人倒也是有声有笑的,慢慢走来。 墨龙轩和阿福见众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微微低头表示恭敬。 “嗯?怎么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墨龙轩心中颇感异样,悄悄抬起头看了看。 “我靠!”墨龙轩有些紧张,“这一大票人怎么站这不动了。” 仔细一看,这大威天龙菩萨一边驻足和老君交谈,一边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墨龙轩。 “老君,”大威天龙菩萨微笑道,“本座许久未来问候老君,难得今天来此,不如你我二人手谈一局,也好饮茶论道罢。” 老君闻言,捻须道:“也好,我们就到朱陵丹台好好叙叙。” “老君,还有一事,”大威天龙菩萨左手指着墨龙轩,右手示意老君道,“本座看这童子与我有缘,不若暂且让他侍奉本座,陪我二人到朱陵丹台,也好端茶递水,还望老君成全。” 第24章 朱陵丹台证真仙 朱陵丹台三层高阁之上。 太上老君和大威天龙菩萨相对而坐,两个黄麻蒲团、一方黄梨棋桌、一柱檀木清香,虽没有仙家煊赫之势,却别有一番韵味流转。 太上老君执黑子,大威天龙菩萨执白子,二人在棋盘方寸之中操演宇宙,纵横捭阖。四周只有墨龙轩一人侍立在一旁,众多道人、仙童、仙将、仙官、仙吏,早已退下。 “老君那日便是与燃灯古佛在这朱陵丹台上讲道,才被孙猴子钻了空子,给闯入兜率宫吃了五大葫芦仙丹的吧。”大威天龙菩萨菩盯着棋盘,捻着棋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道。 太上老君闻言,正要下子的右手微不可察地略微停顿,道:“天龙你可真有意思,这孙悟空乃是道天的种子,又有谁可以强行出头,阻拦石猴大闹呢?打闹打闹也好,免得三界死气沉沉,太过无趣。” 墨龙轩看着这两个大佬打着机锋,说起孙悟空,竟是一点有价值的信息也听不出来。最糟糕的是,自己还不得不听,小角色要是听了大秘密,听到不该听到的话,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孙悟空是道天的棋子,那你我在这天地棋局上又是什么角色呢。” 大威天龙菩萨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直视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道天有道天的棋子,我们自然也有我们自己的棋子。” “恨不能得见道天,问问有谁不是棋子。”大威天龙菩萨哑然失笑。 “道可道,非常道。时候一到,便可见到。”老君答。 “明心见性,直指本心。不见道天,如何明心?”天龙反问。 “叶可窥树,亦可障目。当生此心,进而窥树。”老君再答。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不生此心,能上树否?”天龙再问。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老君回道。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合一。挂碍是我,恐怖是我。心即理,我即我!”大威天龙菩萨将手中白子一洒,朗声道。 “是以和其光,同其尘。”太上老君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墨龙轩听完大威天龙菩萨和太上老君一问一答,不知怎的,竟头疼欲裂。 “酸!涨!疼!” 墨龙轩情不自禁大喊! 那字里行间里,一字一句似有莫大的魔力,如黄钟大吕一般震荡着墨龙轩的识海。 倏然间,墨龙轩的妖丹极速旋转,浑身的法力也升腾起来,如山呼海啸一般。 整个朱陵丹台随着太上老君和大威天龙菩萨的讲道,莫名地涌出一股股氤氲瑞气,其道韵之深沉,连时间都近乎静止了。 太上老君何其人也?大威天龙菩萨何其人也?二人俱是三界中有数的大能,此时在朱陵丹台坐而论道,短短数语中接连化用了《心经》、《道德经》、《南华经》、《易经》等佛道二门经典,都是直指三千大道的箴言。 而且二人相互引证,菩萨说道门真言,老君谈释教法门,不拘一格,不囿于一隅,并无门户之见,更是难得。 墨龙轩此时沉浸在那奇妙的感受中,似乎望见了一个伟大存在,又似乎瞧见了永恒真理,一心只想往前扑去,一睹真容。 两位大能坐而论道,交流印证的话语,他似懂非懂。 唯一明白的,是这莫大的机缘,他不能轻易放过。 得证仙道,成就真仙,悟道便在此时! 墨龙轩福灵心至,也不犹豫,当即盘腿坐下,冲击真仙境界。 “这龙轩童子倒也有趣,没辜负你我一番点拨。”太上老君笑盈盈地说道。 “这佛道之言颠三倒四,也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悟到的,这龙轩童子非同小可啊,难怪老君如此看重,将《玄水龙王经》相送。”大威天龙菩萨饶有深意地说道。 “既同为烛龙血裔,玄水龙王所创作的功法,赠与这龙轩童子,亦是十分妥当。”老君含笑道。 “如今没有玄水龙王,只有大威天龙菩萨!”大威天龙菩萨声音一寒,似乎老君戳到了他的痛处。 原来,墨龙轩所习的《玄水龙王经》功法,竟就是大威天龙菩萨所创! 但这玄水龙王如何变成大威天龙菩萨,却是一段秘辛了,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此处不表。 “一世为龙,世世为龙。你先是龙,再是菩萨,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老君无视了大威天龙菩萨的不快,不慌不忙道。 “看来老君是有什么见教了?” “不敢不敢,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大威天龙菩萨不再言语,老君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只是默默地站着。而墨龙轩早已到了突破的边缘,二人后来的对话并未听到。 沉寂了不知多久,大威天龙菩萨率先打破了沉默。 “待到龙轩童子突破至真仙,老君若愿意,可以让他来寻本座。” “以兜率宫的身份?” “不,以妖族至尊——烛龙血裔的身份!” 大威天龙菩萨说罢,从颈部所佩璎珞中摘下一枚紫金宝珠,放在黄梨棋桌之上,当即转身离去。 太上老君也不阻拦,任其离开。 看样子,大威天龙菩萨承认了墨龙轩龙种的身份,却切割了兜率宫的身份,似乎不愿意和太上老君,或者说和道门太过亲密。 毕竟是释教的菩萨,和道门太过亲近总归是犯忌讳的事情,有暗通款曲的嫌疑。 然而,老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墨龙轩隐隐成为太上老君为首的道门和大威天龙菩萨所代表的龙族之间的一条线,将双方联系在了一起。 又过了一会,老君见墨龙轩安然定坐,并无大碍,便悄悄将大威天龙菩萨留下的紫金宝珠收走,旋即离开了,并嘱咐众人不得靠近朱陵丹台,打扰龙轩童子。 —————— 又不知过了多久,某日。 “我终于成就真仙了!” 墨龙轩缓缓睁开眼睛,从入定中醒转,目光坚毅。 第25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总算正式踏入仙道,进阶真仙,媳妇终于熬成婆了! 墨龙轩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缓缓闭上眼,深深一吸,再一呼,体会着身体内那澎湃的法力。 这种力量感真令人陶醉呵。 墨龙轩环顾四周,看着这朱陵丹台,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再向外看,天庭华丽壮美景色一览无余。 墨龙轩情不自禁走到窗边,望着天庭仙家美景,想象自己在这朱陵丹台三层高阁之上讲座,底下神魔仙佛万众来朝,肃立俯首的场景。 “成为真仙就是爽!” 墨龙轩觉得自己总算在这西游世界里有了一席之地了,这就是实现阶层跨越,完成社会身份转变的快乐和愉悦。 墨龙轩不禁志得意满,心潮澎湃之下,顿生豪气,心里似有一种情绪在蠢蠢欲动。 忽然,墨龙轩竟直接翻越窗户,从三层高阁一跃而下! 还未及落地,墨龙轩已经变化出了本体,向天空飞腾而去。 仔细一瞧,却是一条足有五丈长的墨蛟! 蛇化蟒,蟒化蛟。 当初被金角银角不屑一顾的小黑蛇,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蛟龙,西游世界中的高贵存在了。 好一条墨蛟!浑身黑得发紫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飘逸的银毛自脖颈沿着背脊直到长尾,不大不小的犄角,狰狞中又带着威严。 墨龙轩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向下一瞧,地上的宫殿楼阁,鳞次栉比;走动的小人,星星点点。 向远处看,天地壮美,山川秀丽。乾坤之中,六合之内的风光,饱览无余。 风从龙,云从虎。墨蛟乘风而起,如飞龙在天。 可以说飞翔,是最能体会自由的方式之一了。墨龙轩迎着风,闭上眼,随心所欲地遨游,陶醉在这无比的快乐之中。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你说墨龙轩什么感觉,就是这种感觉,一种挣脱枷锁的感觉! “哇,好神气的一条蛟龙!” 一个仙童仰望天空,痴痴地看着墨蛟凌空飞过。 “奇怪,我们兜率宫何曾有了这等上仙。”一个道人十分不解地望着墨龙轩。 原来墨龙轩此时凌空飞跃兜率宫,声势颇为浩大。龙种出行,云从雨助,一时间斜风细雨中,云雾聚拢。 墨龙轩身为烛龙血脉,又刚刚突破真仙,还没能很好地收敛法力,难怪一时间收不住声势,惹得众多兜率宫人驻足观看,仙童道人纷纷侧目。 墨龙轩见状,也反应了过来,但是他也不收敛,而是任由云雨相随,甚至还时不时发出似模似样的龙吟之声,颇具威势。 成为真仙,那当然得装逼一下了。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一个人,成功了总是会想要表现一下的: 要是赚钱了,肯定就回家乡给老母亲办六十大寿; 要是发达了,就会兴致勃勃地组织同学会,希望大家能联络联络一下感情; 要是子女考上清华北大了,不说请全村吃饭,那至少也得在村口拉个横幅吧? 这都是人之常情,不能怪墨龙轩这般招摇过市。 然而好景不长,墨龙轩还在享受众人崇拜艳羡的目光,忽地,一道剑芒如匹练一般直射墨龙轩。 “不好!”墨龙轩猝不及防之下,竟结结实实地硬挨下这道剑芒! 危难关头,季笙所赠的碧水青金玉佩自动激发出护体罡罩,但还是瞬间被破,余波直直打到了墨龙轩的腹部。 墨龙轩吃痛之下,血雾漫天飞洒,哀嚎着从天空坠下,地上瞬间出现一个大坑,一时间尘土飞扬,墨龙轩不得不重新化为人形。 “甘霖娘,是哪个龟儿子偷袭我!”墨龙轩骤然被偷袭,怒火中烧,粗鄙之语脱口而出。 “你个瘪三好好看看,是我!” 墨龙轩正晕头转脑,仔细一看,居然是疥疮麻子脸赵文术! 原来赵文术早就怀恨已久,这回无意中瞧见这黑蛇居然化为蛟龙,还招摇过市不知收敛,新仇旧恨之下,忍不住出手教训。 “原来是你这个坏逼。”墨龙轩咬牙切齿道。 这赵文术的剑芒可不是好接下的。虽然墨龙轩和赵文术已经同一境界了,但毕竟墨龙轩是新晋真仙,赵文术乃是老牌真仙,此次偷袭又蓄势良久,要不是季笙所赠的本来用来防范金角的碧水青金玉佩先挡了一下,恐怕墨龙轩不死也要重伤。 赵文术虽不知这“坏逼”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然而他知道墨龙轩已经被激怒了,被骂反倒觉得很是痛快,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虽然不能当众杀了他,但这次墨龙轩大庭广众之下凌空遨游,如此不检点,教训教训也还说得过去。 “你威风神气个屁,”赵文术觉得只有粗话才能一吐心中愤懑,“变成蛟龙很了不起吗?成就真仙很威风吗?敢在兜率宫造次,我拔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谦虚!” 墨龙轩虽然自觉自己还是个人类,但毕竟开始有了身为“龙”的觉悟,这扒皮抽筋可以说是对自己最恶毒的诅咒了,饶是墨龙轩素来冷静,也不由得青筋暴起。 眼看双方就要有一场恶斗,却突然被人打断。 “听说你要拔了我兄弟的皮?抽我兄弟的筋?”一个沉闷的声音骤然在赵文术耳边响起。 赵文术闻言,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旁里伸进来的一个大巴掌直接给扇飞! 赵文术措手不及,就这么挨了一耳光,远远飞出,左边的牙齿全都碎了,人还未落地,碎牙就先从不能合上的嘴巴落地了。 “砰!”赵文术这落地比刚才墨龙轩还狼狈,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住。 赵文术知道这是有一个强者为墨龙轩出头了,情急之下先放出金身防住周身,又定了定神,打算辩解。 “上仙,是这墨龙轩他犯了宫规,招摇……” “过市”两字还没说出,赵文术右脸紧接着又挨了一个大耳光。 这个巴掌可是比刚才那耳光猛多了,赵文术的金身直接碎裂,一点作用也没有,右脸又和这个巴掌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这下好了,赵文术又是一个七百二十度的高难度空中翻转,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仔细一看,赵文术右边的牙齿也碎了,整张脸被打成了猪头,看不见一块好肉。 赵文术挣扎地起身,就要求饶,但嘴里一口碎牙,嘴也合不拢了,满口血肉模糊,勉强发起声来,也是含含糊糊,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叫你欺负我兄弟!”替墨龙轩出头的那人仍是不解气,对着赵文术拳打脚踢,哀嚎求饶的声音不时传出,四周的仙童道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喘,墨龙轩也是目瞪口呆。 “这打脸来得太快,我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第26章 大会服务员 慵懒的午后。 墨龙轩躺在藤条躺椅上,在自家庭院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青牛大哥,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被打成猪头的可能就是我了。”墨龙轩摸着肚子上的包裹着纱布的伤口,微笑地说道。 别看墨龙轩表面笑嘻嘻,其实心里早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想起赵文术那惨象,哈哈哈,笑得腰椎盘都突出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青牛挠挠头,憨笑着道,“这种小角色,老牛我赤手空拳能打一百个,兄弟你无须放在心上。” 墨龙轩闻言,不知怎的,却有一许失落泛上心头。 坦率地讲,青牛为自己出头,自己心底着实欢喜地紧,但感谢之余,也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这赵文术如今实力,还略胜过自己,但这金仙修为也太过厉害了,一巴掌把一个老牌真仙直接扇飞!还打成了一个猪头。 唉,刚成为真仙,就有一个金仙来提醒自己,要懂得谦虚,不要盲目自大。 “对了,其实是有一件事,我才来特意寻你的。”青牛拍着自己的脑门,对发着呆的墨龙轩说道。 “什么事?” “蟠桃丹元安天大会起建在即,兜率宫将会组建一支队伍负责丹元会场,如今你进阶真仙了,也在征召的行列。” 墨龙轩闻言,不禁喜笑颜开。 人啊,总是喜欢凑热闹。墨龙轩早就想见识见识这三界第一盛会是何等光景了! “好好养伤,”青牛拍拍墨龙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你如今成就真仙,固然可喜可贺,但仙途漫漫,还当克己慎行,免遭灾祸。” 青牛说完便起身离去,墨龙轩不便相送,只好远远拱手。 “不知能否请青牛除去赵文术?”墨龙轩倚着躺椅胡思乱想。 “不不,我要亲手解决他!”想来想去,墨龙轩决定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 夕阳西下,一夜好梦。 —————— “我靠!” 墨龙轩望着朱雀台前层层叠叠的灵药葫芦,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的玉仙真人,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离蟠桃丹元安天大会只有三天时间了,兜率宫需要负责丹元会场,以太上老君的身份和地位,自然要提供最好的服务和产品。 这产品,自是以炼丹房和八卦炉房出产的各色中上品仙丹为主,灵丹那种不入流的玩意儿压根就没有进场的机会; 而服务,自然是由墨龙轩所在的这支玉仙团队来提供了,不仅要负责将仙丹运送进会场,还要将这个会场布置得金碧辉煌、亮亮堂堂的。 而墨龙轩之所以惊叹,则是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兜率宫竟然如此人多势众,财大气粗! 不说那足足有数百个灵药葫芦里头的成千上万枚仙丹了,单说这人数,着实是惊世骇俗。 要知道这是上千名玉仙,可不是什么路边大白菜! 里头没有一名力士级的存在,最差最差也是墨龙轩这种真仙修为。 这支不过是用来服务大会的队伍,便足足有三名天仙领衔,更有三十二名地仙,一百六十名玄仙和八百余名真仙。 这还没算上兜率宫金仙级以上的高手,以及其他或巡视驻守,或另有要事的玉仙。 上千名玉仙如军队们列队肃立,演武场上空的天地灵气,都随着这上千玉仙的呼吸而蠢蠢欲动。 上千名玉仙的集体威压,如渊渟岳峙,即使太上老君这般大罗金仙,等闲也没有如此威势。墨龙轩身在其中,感受更是直接,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上千名玉仙同时对一名金仙发动攻击,那么落荒而逃的只能是后者。 今日一见,方知一个兜率宫的微露的实力,便有如此底蕴,当真可畏可怖,不知道天庭当初攻打花果山的十万天兵天将,又是何等场景? 饶是墨龙轩从不以兜率宫门人自居,也是与有荣焉。 墨龙轩不禁对盛会更加心驰神往:“不知道那蟠桃丹元安天大会将会是何等盛况?” 第27章 仙家气度 “咚咚咚,哒哒哒。” 随着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兜率宫门人列队进入蟠桃丹元安天盛会。 墨龙轩此时总算有机会好好打量这号称“三界第一盛会”是个什么光景了。 这玉帝一心要大操大办,办得风风光光,大开了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三址,分置安天、丹元、蟠桃三大盛会。 入了太玄宝宫门里,仅就墨龙轩所见,便见瑞霭吉光摇曳其中,五色祥云飞流不绝。 亦有那珍禽异兽,白鹤声振九皋。奇花异草,紫芝色秀千芳。 太玄宫里铺彩结,玉楼宝阁散氤氲,宫娥仙女来来往往,仙官仙吏络绎不绝。 再走进里头一望,端的是仙家气度! 五彩描金桌,九凤丹霞案,千花碧玉椅,八宝紫霓凳,宴席所用桌案椅凳俱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桌上有珍馐百味,异果嘉肴,无论是龙肝凤髓,还是熊掌猩唇,应有尽有。 案上有琼香缭绕,金花玉萼,无论是金碗银筷,还是玉盆琪碟,一应俱全。 即使是宫殿旁的偏僻角落,亦是热热闹闹的。 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正在那里洗缸刷瓮,造就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哩。 嗯~~,好浓的酒香。 仙家气度,当真卓而不凡! 难怪这天上的神仙,看不起那些尚在人间饮毛茹血的妖魔鬼怪,即使是如镇元子那般的地仙之祖,散仙领袖,都隐隐被看做乡巴佬啊。 “仙名永注长生录,不堕轮回万古传。” 也怪不得人人都想着“入仙籍,列仙班。”一般人也就混混日日,在泥巴堆里刨食过活,哪能有天庭上仙们当统治阶级来得自在爽快! 即使那天生地孕的孙悟空,生性叛逆,桀骜不驯,太白金星一下凡,还不是屁颠屁颠“见天尊,授仙录,注官名”去了。 “不同凡响,不同凡响呐。”墨龙轩亦步亦趋地跟着队伍,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蓦然,队伍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真人,周真人,王真人,可让本将好等啊,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一阵叱咤如雷吼之音传来,原来是一个身披甲胄,头戴金盔的神将正向兜率宫为首的三位天仙见礼。 仔细一瞧,这大汉长得那可是相当有特点啊!红发青脸,眼若灶底双灯,口若方盆阔口。 嗯?拿着是一把降妖月牙铲,这不是? 三位天仙见大汉迎面走来见礼,纷纷还礼。 “原来是卷帘大将亲迎,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带头的李真人连忙回道。 “我去!卷帘大将?”墨龙轩看到月牙铲就心里狂跳,这下李真人一说,终于可以证实了,“总算是遇到一个西游记中的主角了!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 原来这卷帘大将,可不是字面意义上给玉帝“卷卷帘子”的奴仆工作,而是一种象征性的荣誉岗位。实际上,卷帘大将作为一个官职,一般是玉帝授予亲随、近侍的工作岗位。 换句话说,卷帘大将是玉帝的心腹之人。 其实如果不是心腹,又怎么能全程靠着打酱油,就能参与“西天取经”这种世界级镀金工程呢? 正好,卷帘大将也是天仙修为,又是玉帝跟前的亲信亲随,此次被派来接待兜率宫众人,正是恰如其分,既不慢待,又不显无礼。 四个天仙领导凑在一起,互相寒暄。至于众人该干什么,领导们其实不用插手,自有手底下的人干。 倒是和“天子垂拱而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十二名地仙就“垂拱”不了了,因为真正发号施令,指挥工作的是他们,相当于经理吧。 在三十二名地仙的指挥下,一百六十名玄仙“小组长”带了手底下共计八百余名真仙“搬砖工人”开始做事。 霎时间,一百六十名玄仙和八百余名真仙四散开来。 墨龙轩也无暇观察卷帘大将了,在阿福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却是忙而不乱。 但其他组那可就…… “你是不是没吃饭!得把那一壶九转金丹摆在金桌左侧!动作快快快!” “这丹案上要摆九转大还丹!你从哪拿的这破烂玩意儿,懂不懂啊蠢猪!” “看着我干什么?这九转太乙还丹多珍贵你不知道吗?你一放就是一整壶,你怎么不放十壶?还愣着干什么!从里面拿出九转太乙还丹,一桌放一颗啊!” 随着地仙的发号声,玄仙的喝骂声,真仙的惊惧声此起彼伏,太玄宝宫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真仙搬砖工人动不动就被玄仙小组长或怒斥,或大喝,墨龙轩甚至看到几个意志比较薄弱的真仙都在哽咽了,怕一会就得哭出来…… 反观那些玄仙吆五喝六的,地仙则坐在一旁喝茶指点江山,那卷帘大将和三位天仙真人更是跑得没影,不知道去哪了。 “官僚主义,这天庭迟早药丸!”墨龙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腹诽道。 差点忘了,这苦逼的搬砖工作还得干满三天,直到盛会正式开始为止! 墨龙轩这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毕竟阿福宅心仁厚,该做什么早就安排妥当,大家心里都有数,因此也没出什么差错。况且阿福自己还亲自下场动手,身先士卒,士气更高,效率更好。 一番闹腾之后,大家似乎有些手忙脚乱,但毕竟是上千名玉仙合力,流程也日渐纯熟,太玄宝宫是一天一个样。 可想而知,届时再算上玉京金阙和洞阳玉馆,想必这万众瞩目的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一定十分隆重。 盛会前的预热,也让天庭所有人的心思跟着活络了起来,大家无不翘首以盼,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 注:原著中沙悟净是卷帘大将被贬下凡之后,观世音取的法名,取经之前姓名不可考。此外原著中沙悟净使的兵器是降妖杖,此处取电视剧中的经典形象——月牙铲。 第28章 灵生园 “盛会即将开始,大家也都累了,暂且就在此处好生休息休息吧。” 阿福领着墨龙轩等六人,来到一处太玄宝宫外的一处亭子,示意大家坐下。 “可得抓紧时间呐!”阿福又跟着补充道,“待会儿我们小组还得轮班值守,护卫好我们兜率宫的丹元大会。”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墨龙轩拖着疲惫的身躯,倚坐在亭子里柱子上,心里惆怅道。 墨龙轩看人家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如同过春节,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孤单落寞。 “龙轩,你怎么了?”阿福看着墨龙轩满脸落寞之情,担心地问道。 “啊?”墨龙轩回过神来,“没事没事,就是有些疲惫,走神罢了。” “那你在四周活动活动吧,“阿福露出关切的神情,”这天宫灵气充沛,非同寻常,你不妨走一走,当有好转。” 墨龙轩闻言不禁心中感激,看着阿福微胖的脸上露出的关切之请,更是不由得感慨:“阿福真是难得的好人啊。” 要知道仙道中人,多是无情忘情之辈,自私自利之徒,一心求长生,一意求证道,哪有心思理会别人的死活。 而墨龙轩却在阿福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光辉,那是不同于工具理性的大爱之情,着实难得。 “如果我出去散心,那待会如何与你汇合?还得卫护丹元大会,我就如此离开,不妥不妥。”墨龙轩犹豫道。 “无妨,”阿福摆摆手,指着北边对墨龙轩道,“你顺着北边往前走,有一园子,我们兄弟几个就在彼处维持卫护,约莫两三盏茶的功夫,我们就在那碰面吧。” “也好。” 墨龙轩也想自己好好逛逛,看看这天庭仙家的胜地景象。 与阿福和同伴告别后,墨龙轩踱着步子,负着手,慢悠悠在太玄宝宫中转悠。 难得的悠闲时光,墨龙轩心思也活络了起来,思考了起来。 其实墨龙轩并没有什么野心,一路走来,痴长了二十多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平凡人,也默认了自己平庸的事实,准备平淡地了此余生。 但是他被命运所选择,穿越到了西游世界,墨龙轩心里就有一种感觉——自己是“天选之子”! 一种优越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让墨龙轩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心中似有一种欲望蠢蠢欲动,让他做事充满了力量,一心要在这新世界里闯出一番名堂。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豪迈之情,正在一点一滴改变墨龙轩的思维乃至行为,让他逐渐从一个宅男吊丝,慢慢地生出了一丝王霸之气。 墨龙轩看着这偌大的太玄宝宫,心中顿生宏放旷达之情。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我不行?总有一天我也有机会高居太玄宝宫的圣座!” 墨龙轩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小径走向北边的园子,一时间没注意,竟然迷了路。 墨龙轩无奈之下,只好寻人问路。 刚巧在太玄宝宫后殿外的走廊上,前头有两个宫娥,一个扶着横梁,一个跪在地上,不知道做些什么。 墨龙轩走向前去,作了一揖,道,“两位姐姐,听说北边有一园子,不知该如何前往,可否告知?” 两个宫娥闻言,一瞧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气度不凡,隐隐有道韵流转,心知有上仙前来,慌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向墨龙轩见礼。 “上仙切莫折煞小婢,姐姐之称小婢担待不起。”较为年长的宫娥惴惴不安,“上仙说的是灵生园吧,沿着左边的小径直走,便能到北边的灵生园。” 墨龙轩闻言,不禁一哂,这两个宫娥也忒正经了,居然诚惶诚恐地称呼自己上仙。 墨龙轩不知,他已经成就真仙,这两个宫娥不过是未入流的力士,仅有化形境界。而且天宫不比兜率宫,等级森严,是以两个宫娥看到真仙,不免忐忑。 墨龙轩见宫娥不领情,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便随口问道,“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好教上仙得知,我二人正在此处镶嵌辟尘珠和定风珠。” “嗯?这名字很是威风呐,二珠是个甚么灵宝?”墨龙轩未曾听闻,不禁大发好奇之心。 “这辟尘珠和定风珠都是一般的法器,哪称得上什么灵宝,入不得上仙法眼。”年长的宫娥回道。 “其实避尘珠便是聚集尘埃飞土,以洁净宝殿玄宫,不使脏污之物;而定风珠则可以止住大风小风,不使异动异响冲撞贵客罢了。”年幼的宫娥也开口解释道。 “这蟠桃丹元安天盛会居然奢侈如此!”墨龙轩心地暗惊,天庭连这等细节都顾及到了,辟尘珠和定风珠这等法器也毫不吝啬,随意使用,盛会当真是整备周全。 反观墨龙轩自己,如今成就真仙,却只有一件季笙送的上品法器——碧水青金玉佩。季笙说过真仙用的可是灵宝,自己居然一件也无,想起来不禁暗自苦笑,真是一个穷鬼。 想想赵文术就有一柄灵宝仙剑,居然能一剑把同为真仙的自己从空中劈下,法宝之利可见一斑。 “好吧,多谢二位指路,你们继续忙吧。”墨龙轩摆摆手,心下烦闷,觉得和两个宫娥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自顾自走了。 “不敢当,不敢当,上仙走好。”两宫娥低着头,目送墨龙轩走开,才敢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墨龙轩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沿着宫娥指的路,朝左边小径走去,果真来到这个灵生园。 好一个灵生园! 落英缤纷花满园,花团锦簇姹紫嫣。 鸟语花香安心处,莺歌燕舞意绵绵。 虽比不得蟠桃园华美,却别有一番韵味,雅致而不廖若,恬舒而不沉迷。 走一步,再一转,称得上一句“处处是景,步步入画”! 墨龙轩烦闷顿消,继续走着,欣赏着灵生园的美景,峰回路转之间,瞧见一湖心亭,往前一步,湖光秋水,就在眼前。 墨龙轩再仔细一看,瞧见一女子背影,不禁定住了,怔怔出神。 第29章 林浅浅 “知好色,则慕少艾。” 圣贤亦知“食色性也”,这不,墨龙轩便被眼前的美色迷住了。 这倒不是女子美若天仙,而是此时此情,直击墨龙轩心中深处的琴弦。 瞧着背影,是个约莫二八芳华的女孩儿,一袭象牙白天女仙衣,身姿婀娜,绰约多姿,鬓发如云,乌黑如瀑。 脖颈的肌肤居然比天衣还白上几分,肌肤胜雪,一看背影便知是一个极美丽的女子。 女孩头上缀着一花瓣柳枝编成的花环,正踮起脚尖,给一枝枝花,一株株树,系上彩线彩结。 一时间满园里绣带飘飘,花枝招展之间,流光溢彩。说不完的美感,道不尽的闲适,流淌于灵生园。 墨龙轩快走几步,欲要一睹真容。而女孩儿也察觉到来了旁人,止住手上动作,看向墨龙轩。 绣带飘飘,异彩斑斓。湖心亭前,男女相视。 这一刻心跳声停止了,时间也静止了,墨龙轩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 刹那永恒。 眼若秋波,灿若星辰,那眉黛青颦的烟眉似蹙非蹙,那纯净清澈的双目似喜非喜,把男子的魂儿都勾走了。 皎若秋月的脸庞,两靥娇羞。冰肌玉骨的身姿,光可鉴人。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儿能让墨龙轩如此心动。 桃羞杏让?燕妒莺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都不足以形容此时墨龙轩的感受。 其实女子真有如此美貌吗?那也未可见的。 只不过女子乘天地之势,情景交融之下,那刹那的曼妙,深深地印在了墨龙轩的心里。 所以,兴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但不管如何,这女子也许不是三界内最美丽最漂亮的仙子,但此时此刻,却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梦中情人。 墨龙轩不禁痴住了。 “噗嗤。”女孩儿看着墨龙轩这幅呆样,不由得扑哧一声娇笑了起来。 墨龙轩不禁有些尴尬,但他毕竟是一个21世纪现代人,不管是高的矮的,丰腴的苗条的,国内的国外的,还是穿得多的穿得少的,原时空不知见了多少美女,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免疫力,马上收起了自己的丑态,用咳嗽来掩饰自己。 “咳咳,大妹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人家叫浅浅,才不是什么大妹子。”女孩儿撇着嘴,笑得更欢了,走上前来,伸出青葱如玉的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墨龙轩的脑门。 “我勒个去。”墨龙轩大惊,“这名叫浅浅的女孩儿莫不是个天生尤物?” 这浅浅姑娘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之间,风情万种。似这等天生的尤物,对男子有着极大的魅惑力。 这“天生尤物”绝不是说浅浅姑娘居心不良,喜欢勾引男子,而且指这种魅力是先天而成,由内而外,自然而然散发而出的。 十万名美女子,也不一定能出一个,可以说极为难得,绝非庸脂俗粉可比。 没成想,这次居然让墨龙轩碰见了。 若是一般男子陷入这种境遇,估计早已按耐不住,对浅浅姑娘大献殷勤了,但墨龙轩此时显出了与众不同之处。 他一反之前痴呆模样,心下大生警惕之心。 “纵然这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天生尤物,也不能动摇我墨龙轩的意志,试图支配我!” 如此一想,墨龙轩终于恢复了理智,可以静下心来和这个女孩儿平等对话了。 “原来是浅浅姑娘,你在干什么呢。” “玉京金阙里剩下了好多好多的彩线彩结,浅浅见这园子的花树好生寂寥,便添给它们作伴哩。” 浅浅见墨龙轩突然没了之前痴呆样子,全然没有一般男子见自己显出的那种令人不舒服的眼神,心下也生出了不少好感。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浅浅问道。 “我叫墨龙轩,这么说你也是来盛会帮忙的喽?” “嘻嘻,浅浅不过是化形境界,他们哪会叫我帮忙,我是跟着姐姐们来这里顽的。” 墨龙轩和浅浅聊了这一会,也不禁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大生好感,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好感还得翻倍呢。 “我来帮你吧。”墨龙轩伸出手,示意浅浅也给他一些彩线。 “好哇!”浅浅见墨龙轩愿意帮手,也不禁喜笑颜开,将手里的彩线一股脑塞到墨龙轩怀里。 墨龙轩看着手上满满当当的彩线,不禁莞尔。 两人各自系着彩线彩结,虽然没有交流,却有一种心有灵犀的默契,全然没有与人初识的那种隔阂感。 不一会儿,墨龙轩倒是先一步完成,毕竟作为真仙,实力要强过浅浅。 随后,墨龙轩就着草地,随意盘地而坐,欣赏着浅浅曼妙的身姿在林间舞动。 “龙轩哥哥,你是来参加盛会的吗?”浅浅完成之后,也随意地坐在墨龙轩旁边,抱着膝盖,侧着头问道。 “我不过是一个真仙,哪里能到盛会里坐着,倒是被上头发来值守这灵生园。” “你已经是一个真仙了啊,好了不起,你跟哪位上仙修行呐?好会教徒弟。” “额……说来话长,兜率宫还算是一个修道的好去处吧。” 墨龙轩有些尴尬,这自己好像没有老师啊…… “嗯?”浅浅睁着大大的眼睛,颇为认真地对墨龙轩道,“道君告诉过我们,我们月宫的仙子不能跟兜率宫的傻子玩。” “啊?兜率宫的傻子?”墨龙轩不禁目瞪口呆。 “嘻嘻,我逗你玩呢。”浅浅抿着小嘴娇笑道。 “哈哈,那兜率宫的小道童给月宫的小仙子奉礼了。”墨龙轩也禁不住要调笑调笑这个小仙女。 “呀!”浅浅忽然变了一个颜色,“我们不小心打下好多花骨朵儿呀,这可怎么办。” 墨龙轩闻言,往地上看去,原来系彩线彩结的时候,两人不小心拨弄下来的一些花朵枝叶。 “这倒是不美,”墨龙轩难得有雅兴,也不愿意见到这辣手摧花的景色,“不如我们把这些花儿葬在湖边吧。” 墨龙轩说罢便到湖边,不用法力,而是徒手挖出一个小坑。 而浅浅也颇为知趣,收拢来一堆花儿,跪坐在地上,待墨龙轩挖好,便将怀里的花儿倾在洞里,轻轻合上土。 墨龙轩看着浅浅,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黛玉葬花?!”墨龙轩忽然想起这美如画的场景,与黛玉葬花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与浅浅相处乐趣横生,令人感到安适舒心,全然没有林黛玉那般多愁善感,扭扭捏捏的感觉。 “好了!”浅浅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便与墨龙轩作别,“我得走了,小道童,有缘再见!” “浅浅一个化形境界的力士,居然叫自己一个真仙为小道童,真是天真烂漫的性子。” 墨龙轩一边暗想,一边立在原处,与浅浅挥手道别。 走到林边拐角,浅浅蓦然回眸一笑,对墨龙轩道: “记着,我叫林浅浅。” 第30章 多管闲事墨龙轩(第一更) “真是一名奇女子。” 墨龙轩独自一人,倚坐在湖心亭,望着湖面烟波浩渺,有些怅然。 纵使墨龙轩有所警觉,心底的琴弦仍然被林浅浅撩拨得蠢蠢欲动。 此等天生尤物,无男女之防,无城府机心,百无禁忌之下,更显诱惑非常。那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之间,仿佛有莫大魔力似的,任何人与之相处,都难免坠入那温柔乡中。 墨龙轩禁不住回味刚才美妙的时光,额……得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经受住诱惑!“啊!这么一耽搁好像错过了和阿福约定的时间,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去找找他们。” 想罢,墨龙轩旋即起身,继续在灵生园中寻找阿福他们的踪影。 不过他似乎没注意到,他正下意识地朝林浅浅之前离开的路走去。 ---------- “小浪蹄子,看你干的好事!” 一个身着橙色仙衣的瑶池仙子指着林浅浅破口大骂,原本姣好的面容都因为愤怒而有些许扭曲。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 林浅浅看着周围十余名瑶池宫娥气势汹汹地围住自己,泫然欲泣,声音有些胆怯,但又隐隐可以听出一丝不服气的意味。 “收拾?怎么收拾?你弄污御道,王母娘娘一会经过必要说我等的不是!”橙衣仙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指地上到处都是的彩线彩结,对着林浅浅怒斥道。 此时,墨龙轩刚好正朝外走出,来到这条灵生园的石子路上。很不巧,这一幕正好被他瞧见。 “林浅浅居然被人围住了?这人有点多啊,怕不是要吃亏,我还是上去看看比较好。” 墨龙轩走向前去,高声朗道:“何人在此喧哗?莫要在灵生园惹是生非!” 瑶池仙子们闻言,都看向来人,墨龙轩趁机拨开人群,走到中心,隔开林浅浅和瑶池仙子们,一副要拉架的样子。 “这位上仙,我等不敢在此造次。”橙衣仙子见到居然是一个真仙来拉架,语气也不禁舒缓起来,一边见礼,一边道,“敢问上仙是?” “我乃兜率宫门人墨龙轩,奉命在此处巡视!你等是何人?为何在此生事?”墨龙轩慢慢地也有了作为一名强者的觉悟,语气也不禁强硬了起来。 虽然有十几个仙女,但不过都是力士级的菜鸡,墨龙轩一个可以打二十个!所以他打算拉偏架了。 你说帮谁?那当然是帮林浅浅了,啊呸,当然是帮助弱者了! 橙衣仙子看来是这帮瑶池仙女的头头,交涉都是由她来。 “我等是瑶池门下,”橙衣仙子想起自己毕竟是王母娘娘的人,何必对一个真仙太过客气,语气也不再那么小心了,接着道“这月宫宫娥走路不长眼睛!竟将这等俗物洒得到处都是,此乃王母娘娘到洞阳玉馆主持蟠桃宴的御道!冲撞王母,以下犯上,罪大恶极!因此我等要拿住她,到王母娘娘面前分说清楚!还请上仙明察秋毫。” “王母娘娘!”墨龙轩心里暗道,脑门一突,不免感觉有些棘手,涉及到这些金字塔顶尖的大佬可不好处理啊,一不小心,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墨龙轩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了下来,决定还是息事宁人。 “此事简单,我帮你们一齐把这彩线彩结收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便是,你们既不用担责,瑶池又可避免和月宫结怨,一举两得。嗯……况且收拾起来也很快的。” 瑶池仙女们闻言,顿时面面相觑,就连林浅浅瞧墨龙轩也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龙轩哥哥,你别犯傻了,”林浅浅拉了拉墨龙轩的衣袖,无奈道,“天庭谁不知我月宫和瑶池势同水火,素来摩擦不断,这几位姐姐们是要趁机拿我这小辫子,教训我哩,怎会轻易因为你放弃这个机会。” 墨龙轩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一种被看轻的感觉,连忙解释道:“我满打满算修道也不过六年,哪知道你们月宫和瑶池这些龌龊事情。” “修道六年便成就真仙?” 瑶池仙子们和林浅浅都禁不住小声低呼了起来。 “这么年轻的真仙,天庭数百年未曾出现了,前途无量呀!” “这小哥英武不凡,我说怎么看怎么像显圣二郎真君杨戬呢!” “显圣二郎真君年纪大啦,如此青年才俊,我看像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胡说八道!不要侮辱我杨戬哥哥!区区一介真仙,哪能和天庭四大公子相比!等他成了天仙再说!” 十几名瑶池仙子们正窃窃私语,都暧昧地偷偷观察着墨龙轩,似乎想要跟他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些话哪能瞒过墨龙轩这等真仙?虽然不知这天庭四大公子是谁,但大体他们讲什么还是理解的。墨龙轩听了也不免有些害羞,甚至被这十几个美女盯到心里发毛。 橙衣仙子则有些头疼,这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不免有些骑虎难下。 虽然月宫和瑶池势同水火不假,但橙衣仙子硬是要留住林浅浅却是另有原因。 据传言,前几日蟠桃园竟丢了百余枚蟠桃,而且究竟是谁盗取的,竟然毫无头绪! 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举办在即,却丢了这么多蟠桃,这至少得少请数十名神仙啊!如此,着实对蟠桃宴有不小的影响。 前有泼猴妖孽监守自盗,后有法阵被破蟠桃失窃,瑶池简直是大失颜面! 如此,惹得王母娘娘雷霆大怒,蟠桃园百余人被接连问罪,那蟠桃园土地身为地仙,更是直接被废去一身修为,贬落凡间! 这四处散落的彩线彩结哪是那么容易收拾的?王母一会就过来了,橙衣仙子可不想在这个关头因为办事不利,惹得王母不快。 尤其是这几天王母娘娘心情不佳,正在气头上,更是万万不能触这个霉头。是以橙衣仙子一定要拿住林浅浅,用她顶罪,避免自己和蟠桃园土地一样的下场。 这月宫的人不知死活冲撞了王母,活该她倒霉! 但这林浅浅有这真仙护着,可不好办啊。 “你们这帮憨货,王母娘娘就要过来了,你们呆站在那边干什么呢?” 橙衣仙子正在为难之际,忽闻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第31章 卷帘大将VS七仙女(第二更)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林木之间走出七个身姿窈窕,国色天香的仙女。 再仔细一看,有红衣仙女、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七人依次排出。 橙衣仙子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赶忙迎上前去,低头小声地说些什么。 不一会,七名仙女就清楚了来龙去脉,为首的红衣仙女面色一冷,七人联袂朝着墨龙轩走来。 墨龙轩暗道不好:“这怕不是传说中的七仙女啊。” 七仙女虽算不上大名鼎鼎,但也称得上家喻户晓。譬如在西游记中,奉王母娘娘之命,顶着花篮到蟠桃园取用蟠桃的就是她们。 这可是大佬跟前的心腹! 不要看这七仙女在蟠桃园轻松被齐天大圣定住动弹不得,就认为七仙女都是草包。 毕竟这七仙女是王母娘娘身前的近侍亲随,修为高不高,那要看跟谁比。跟齐天大圣,那当然修为不高。 七人强不强?对于墨龙轩那自然是强,因为这七仙女最差的也是真仙修为,那为首的红衣仙女,居然是一名地仙! 七仙女一齐走来,同进同退,互相呼应,形如一体。那迎面而来的威势当真是非同小可,灵生园里的林木花果竟无风自动!天地灵气中隐隐暗藏杀机。 墨龙轩觉得如此威势,恐怕面对一名天仙也不过如此。 他不得不运起法力,变化出法相金身,才堪堪抵住七仙女行走而来的、并非刻意为之的滔天威势。 七仙女走到墨龙轩跟前,红衣仙女半是劝说,半是威胁,道:“兜率宫平素并不干涉我瑶池与月宫之事。这位兜率宫的真人,此事本与你无关,你今日当真要护着这个月宫仙娥,与我瑶池为难吗? “龙轩哥哥,这件事的确与你无关,你不用管我,快走!”林浅浅揪住了墨龙轩的衣角,急切道。 “我特么也想走啊!但我走不了哇!你们这帮蠢货不想让我管,为什么后面的拽住我的衣角,前面的压着我的法相,不让我离开?” 墨龙轩心里大骂,有苦说不出,七仙女的威势甚大,压着他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禁暗暗后悔卷入瑶池和月宫的斗争当中。 “嘭!” 骤然间,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朝头上望去,竟是一个硕大的太极双鱼图案,如烟花般绽放。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原来这竟是一发号箭! 众人恍惚之间,又闻一声巨喝:“结阵冲锋!” 只见阿福首当其冲,从墨龙轩右侧的密林中跃出,身后跟着另外一名玄仙,两个兜率宫小组十余人一同结阵冲出! 瑶池众仙女本来已经将墨龙轩逼得步步后退,此番触不及防之下,俱都下意识回撤,退后了数步,顿时腾出一片空地。 谁也没想到,饶是红衣仙女有地仙修为,竟然被阿福冲破压制墨龙轩的威势! 兜率宫十余人趁机冲入其中,一齐护在墨龙轩身前。 “龙轩,你没事吧?”阿福面色冰冷地直视红衣仙女,丝毫不惧,头也不回地问着墨龙轩。 “没事!” 墨龙轩不由得百感交集,阿福居然和兜率宫等人愿意为自己出头!要知道对面不仅是王母娘娘的七仙女,为首的更是一名地仙! 不要说六个仙女,单单红衣仙女一人,凭借地仙修为就可以横扫包括墨龙轩和阿福在内的两名玄仙和十二名真仙! 至于林浅浅,不好意思,化形境界的力士没有存在感。 如此实力悬殊,阿福竟然仍有勇气冲出,护住墨龙轩,着实是情深意重,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好兄弟! 墨龙轩在心头记下了这份情义。 红衣仙女见状,心下也犹豫,对方可是兜率宫的人,与之冲突并非明智之举,可能会引发上层对立。 一时之间,阿福、墨龙轩的兜率宫一方和七仙女的瑶池一方居然莫名其妙地对峙了起来,相持不下。 而始作俑者林浅浅,还待在最后排。 红衣仙女知道,后来的阿福并不知事情原委,有心解释误会,正待开口,却被一声打断。 “阿福,你发出号箭所为何事?” 声未至人先至,原来是兜率宫天仙李真人偕同卷帘大将腾云而来,后面隐隐绰绰,似乎还有不少人马。 “启禀李真人,我等奉命巡视护卫灵生园,但不知为何,瑶池七仙女竟然与龙轩真人斗起法来,我怕灵生园有失,有伤太玄宝宫的丹元盛会,故发号箭。” “这……”李真人看着卷帘大将,欲言又止。 卷帘大将毕竟是玉帝派来主持太玄宝宫事务的,既然兜率宫和瑶池起了冲突,让李真人来调解,就有拉偏架的嫌疑,不太妥当。 在场的,只有卷帘大将是中立的,是以他出面比较合适,难以脱身事外。 于是卷帘大将斟酌着用词,缓缓道:“这位仙子,灵生园本属太玄宝宫,瑶池既负责洞阳玉馆,为何来此?” 卷帘大将决定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作计较,不管是兜率宫太上老君,还是瑶池王母娘娘,都不好得罪啊。 红衣仙子见事态不妙,正待开口解释,却见李真人和卷帘大将背后突然窜出二三百名玉仙! 不说真仙,这二三百名至少有三四十名玄仙和十余名地仙,须臾之间,竟把瑶池众仙子当做敌人,团团围住。 “这支穿云箭有这么高的警戒等级?” 墨龙轩看着这小小的灵生园一下子聚集了这么多玉仙,感觉这事态有些不受控制了呀。 阿福所发的号箭,本就是事态紧急的时候使用的。此时正值蟠桃丹元安天盛会这一特殊时期,又有孙悟空大闹天宫和蟠桃会的前车之鉴,因此天庭诸仙都很紧张,怕这三界第一盛会又发生什么意外。 太玄宝宫附近除了卷帘大将带来的天兵天将,就属兜率宫门人数量最多了,因此众人见卷帘大将和兜率宫李真人两个领导在场,更是前赴后继,一齐前来。 正是天兵天将和兜率宫门人一起前来支援,才成了这般模样,局面难以收拾。 红衣仙女见瑶池的姐妹们,居然被一群臭男人团团围住,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第一反应不是畏惧,而是愤怒! 我瑶池女仙素来独立自主,自尊自爱,怎能被你们这群臭男人亵渎和欺压! 于是,红衣仙女怒目圆睁,把气都撒到卷帘大将身上,狂怒大喝道:“这灵生园既靠着太玄宝宫,也挨着洞阳玉馆,我瑶池众人途径灵生园到洞阳玉馆置办蟠桃宴,有何不可?路是你们家开的吗?” “你个小娘子,好生无礼,我与你讲道理,你照实说便是,尽扯一些闲话干啥。”卷帘大将有些无奈地道。 “谁是你家娘子!你们一群臭男人不仅围住我们,欺负一介女流,居然还出口调戏,下一步是不是要动手动脚了!”红衣仙女气急败坏道,“我今日偏偏就是要杵在这灵生园!你待怎的!” “你这小娘皮,说话怎如此难听,真当本将怕你瑶池不成?!”卷帘大将屡次三番被这红衣仙女挑衅,早就按耐不住怒气,如果不是看在王母娘娘份上,早就出手教训她了。 从卷帘大将角度看,是这样的:“你是王母娘娘心腹,我亦是玉皇大帝亲随,大家都有后台,who怕who?况且你不过是一个地仙,居然敢挑衅一个天仙!” 天仙尊严,不容侵犯! “你个千年单身汉,万年老光棍,有种你就冲着我来,别欺负我的姐妹!”红衣仙女咬牙切齿,冷哼道。 “你过分了!”卷帘大将疾言厉色道,竟是用出了神通! 只见声音滚滚而出,如天雷阵阵,果真是天仙威能! 瑶池众仙女直面卷帘大将威压,表现颇为不堪。那修为浅的,已经晕厥在地;那修为高些的,也是摇摇欲坠;就连红衣仙女身为地仙,也是冷汗直流,口不能言。 其实,卷帘大将还没有丧失理智,只是出手略微教训,但他忘了瑶池众仙女修为参差不齐,所幸尚未弄出人命。 “卷帘大将,你好大的胆子啊!” 卷帘大将话音未落,便被一声打断!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跪坐在地! 第32章 王母娘娘驾到! 卷帘大将突遭袭击,跌坐在地,好不容易提起法力,摇摇晃晃地起身,身子一个不稳,一屁股又跌坐在地面上,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他记挂着玉帝交办给自己的差事,一心只想维护好盛会秩序,不使太玄宝宫有失。 此时却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根底的高手,一声大喝便破去自己的神通,自身法体更是受到反噬,受了不小的伤,心下颇是焦躁。 “究竟是何人打断本将神通?” 这个问题,卷帘大将不及细想,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当中,不仅自己的尊严随着这声大喝雨打风吹去,盛会更是有被大闹的风险! 是可忍孰不可忍?况且来者不善!必须有所防备。 于是,卷帘大将当即从腰间取下虎头牌,此牌一经拿出,迎风便涨,足足涨到脸盆大小。 事态紧急,卷帘大将就坐在地面上,左手拿着虎头牌,右手猛的一拍,只听虎头牌发出一阵浑厚悠长之声,远远传出,遍布太玄宝宫各处。 原来这虎头牌不仅是卷帘大将腰间悬挂饰物,也是天庭调兵遣将的信物,卷帘大将这是在召集外援! 局面陡然复杂了起来,众人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但见一翠凤之辇进入众人的视野。 仔细一看,怎一个辉煌华丽了得! 凤辇金质大红,透着一股威严高贵的华彩。 绯罗轮衣、络带门帘,皆绣云凤,活灵活现;顶有金凤,展翅欲飞;两壁刻画龟文、凤翅,巧夺天工。 凤辇前后各有宫娥,俱持仪仗。凤旗素扇,瑞草花伞,金节银拂,多以赤黑明黄为主。那香炉、香盒、盥盘、金瓶、金椅、金方几、七凤明黄曲柄,更不必多提。 如此,凤辇在中央,四五十名宫娥护着,前后相随,仪仗逶迤而来,真可谓眼花缭乱。 天家威严,可见一斑。 “王母娘娘驾到!”一中年美妇模样的宫娥,立在凤辇左近,高声朗道。 “居然真的是王母?!”墨龙轩不禁有些错愕。 虽然之前橙衣仙子说过王母一会要走这灵生园御道,墨龙轩心里有所准备,但此刻直面这等大佬,亲眼所见,滋味毕竟不同。 他虽然见过太上老君,但是老君出场可远远不能和西王母相比,这视觉效果可震撼得多了! 众人见王母娘娘凤辇前来,地位较高的玉仙,如卷帘大将,李真人和七仙女赶忙走向前去迎接。 无论是瑶池仙子们,还是兜率宫门人或天兵天将,俱都朝礼。 须臾间,黑压压一片,拜伏参见。 王母娘娘因蟠桃屡次被盗,这几日心情不佳,此番又眼见瑶池众女仙被欺凌,心里更加不快。 于是她高坐于凤辇之上,见众人参见,也不搭理,把这数百名玉仙晾在一边,欲要彰显自己王母和瑶池的威严。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起来,气氛诡异。 墨龙轩也不能免俗,与众人一起拜伏参见。但他左等右等,许久都没有反应,心下好奇,偷偷抬起眼皮,想看看王母娘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嗯……王母娘娘好大的架子,就坐在凤辇上,垂着帘子,影影绰绰,竟是见不着真容。 又过了许久,还是没反应,众仙都等得有些不耐烦。 大家俱是仙道中人,风流人物,虽然修为有高低之分,但既然入了仙道,自是有身为玉仙的尊严和骄傲,这王母娘娘竟不把数百名玉仙放在眼里?! 众仙心下都有些不满,虽然王母娘娘地位尊崇,但天兵天将自有玉皇大帝做主,兜率宫门人则奉太上老君为尊,大家各为其主,与你瑶池可没有什么从属干系! 就连一向老好人的李真人也有些恼怒:“我毕竟是道祖门下天仙,王母娘娘居然如此折辱我等!我兜率宫颜面何在?” 由此可见,天庭也并不是铁板一块。譬如和瑶池作对的月宫,玉帝执掌的天宫,老君所在的兜率宫,甚至包括西天释教、地府九幽,大家不过保持一下表面的和平,私下未必会买瑶池的帐,卖王母面子。 “拜伏参见只是给你西王母个面子,你还当我们是奴才不成?”这是众玉仙内心的呼喊。 于是,众仙也不待王母免礼,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也都直起腰板,面色不善地看着瑶池众仙子。 “呵呵,”珠帘后的王母这数百玉仙竟然都不服自己,不由得生出一股无明业火,“卷帘大将,你好大的官威啊,召集这么多人手,是要来迎接本宫吗?” “不敢。”卷帘大将也正在恼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七仙女中的红衣仙女,见到能为她们做主的王母娘娘在此,于是出列道:“王母娘娘,这般闹腾,都是这月宫宫娥惹的祸事!” 红衣仙女指着林浅浅,将事情原委一一说来:林浅浅如何冲撞瑶池女仙,又如何撒弄彩线彩结堵塞御道,而墨龙轩如何横插一脚,阿福如何阻拦七仙女,卷帘大将如何欺负瑶池众女仙,全都一一道来。 虽然威压墨龙轩隐而不说,有失偏颇,但总体来讲,红衣仙女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红衣仙女话音未落,太玄宝宫诸多护卫,不管是天兵天将,还是兜率宫门人,听到卷帘大将的虎头牌传讯,还以为又有妖猴要大闹天庭,风声鹤唳之下,俱都一一前来支援。 太玄宝宫附近玉仙,竟然来了十之七八,足足千余名真仙以上的仙道高手! 众仙围着王母和瑶池众女仙,里三层,外三层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好端端一个灵生园,此时成了一个菜市场,好不热闹。 若是旁人一看,还以为王母娘娘要造反呢! 众仙多多少少都知道瑶池和月宫素来不和,听红衣女仙这般道来,更是觉得瑶池太过小题大做。 一个化形期的宫娥,能惹出这么大事端?还不是你瑶池逼人太甚!就像王母刚才折辱我等一般! 众仙再一瞧这个小宫娥,如出水芙蓉,清丽可人,更是觉得红衣仙女不可理喻,一个地仙,居然为难一个力士,心下更是觉得嗤之以鼻。 不知不觉中,瑶池众人,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月宫宫娥,成为众矢之的! 第33章 唇枪舌剑 正在众仙同情林浅浅的时候,墨龙轩则是有些惊讶。 一件小事,怎么闹得如此之大?仿佛滚雪球一般,把各方势力,各路人马都搅浑在一起,像个火药桶似的,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墨龙轩还悄悄观察着卷帘大将和李真人瞧着林浅浅的眼神,眼中居然有惊艳和同情之色。 天生尤物竟如此厉害?连天仙都想袒护? 当真是红颜祸水吗? 不不不,这都是无能的男人想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到女子身上,为逃避责任而寻找的借口。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漂亮的女人,多是非啊!哪个魅力非凡的美女身边,没有狂蜂浪蝶,为其争风吃醋? 正如天蓬元帅,不就是蟠桃宴酒后动了色心,就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敢闯入广寒宫,去调戏传说中的第一女神——月宫的嫦娥仙子。 正是如此,才被天庭众男仙唾弃,玉帝更是直接打了这老色鬼二千锤,踹下凡间当猪妖。 说到底,还是男人不争气,管不住自己的裤裆里的那玩意儿。所以啊,一个理性的男人,都是管理“裤腰带”的好手。 话说回来,西王母听红衣仙女说完,也微微有些讶异。 “闹得这么大动静,就因为撒了彩线彩结弄污御道这么一点小事?” 一时之间,西王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似乎怎么处理都不太合适。 林浅浅也没想到因为自己,居然闹得如此不可收拾,左思右想,不禁感到委屈,一股悲凉袭上心头,泫然欲泣。 墨龙轩有心说些什么,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大佬在前,连地仙都插不上话,自己贸然发言,少不得一个冒犯王母之罪,即使李真人和卷帘大将,也会看不顺眼。所以胡乱说话,反而适得其反。 见旁侧的林浅浅如此,墨龙轩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过,这可不仅仅是墨龙轩如此作想,在场上千名玉仙,十之七八都是男仙,见林浅浅如此楚楚可怜,都是心下不忍。 不知谁在人群中,高呼一声:“瑶池仗势欺人!” 顿时,此话如星星之火,开始燎原,有更多人跟着大喊,表达自己的不满: “七仙女欺人太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母如此咄咄逼人,我等不服!” “谁不知月宫和瑶池素来不合!如此惺惺作态,令人不齿!” …… 一时间,喝骂怒斥之声,此起彼伏,竟如山呼海啸一般! 王母娘娘骤然色变,瑶池众人更是面如土色。不是谁都能面对上千名玉仙的滔天怒火和无匹威势的。 “放肆!”王母使出无上法力喝止住,如排山倒海一般,声浪一阵阵翻涌而过,欲要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墨龙轩站在前头,更是首当其中,他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头晕脑胀,连意识都模糊了。 其他人也比他好不多少,众仙如当头棒喝,各种声音骤然停止,鸦默雀静。 以一敌千,毫无惧色,王母威能,竟然如此恐怖! 这等修为,绝对远远在金仙之上了。 卷帘大将不愧是天庭有数的神将,即使受伤了,仍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隐隐护在林浅浅身前,梗着头,向王母道:“蟠桃丹元安天盛会开办在即,还望王母娘娘慈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末将着实难以向陛下交差。” 李真人见卷帘大将如此,便也见机向前一步道:“启禀王母,灵生园毕竟是太玄宝宫辖区,老君见到灵生园如此难堪,怕是会怪罪我等,还望王母娘娘早做决断。” 林浅浅也抓住机会,哭诉道:“浅浅自知得罪了诸位瑶池的姐姐,冒犯了王母,死罪难逃。还望王母放浅浅回月宫,了却一桩心愿,为少真道君点上最后一支香,再去瑶池领罪。” 有老于世故者,听林浅浅一说,不由得骇然:这林浅浅居然是月宫之主——少真道君的燃香侍女!那可是少真道君跟前红人,在月宫的地位,比之七仙女也丝毫不差,居然只是个化形境界的力士,怕是来历非凡啊。 王母当然听出这了三人言下之意。卷帘大将以维持秩序的名义,抬出玉帝;李真人以维持灵生园的职责,抬出太上老君;林浅浅更是赤裸裸说自己是少真道君的燃香侍女。 “少真道君这个死对头!疯婆娘!该死的贱婢!屡次三番带着月宫和我瑶池做对,若是真做掉了少真的燃香侍女,这疯婆娘势必要闹得天翻地覆,月宫和瑶池估计真要不死不休了。 “要是平时,我堂堂西王母,也是不惧,但此次牵扯了玉帝和老君,又恰逢盛会在即,本宫还要大事要办,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况且这上千名玉仙,都失心疯一般站在这月宫宫娥一边,对瑶池怀有敌意,虽然他们一起上,也不足为惧,但人数实在太多,牵扯太广,若是强行威逼,怕是难以善了。” 西王母心底正盘算着厉害得失,脸色阴晴不定。 其实,西王母心里早有决断,奈何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沉默不语。 “不能再拖了,不然真的是不可收拾了!”墨龙轩暗想,揣摩到王母已生退意,但还缺一点催化剂。 王母已经站在悬崖边了,正在犹豫,不知如何抉择,此时正是缺一个台阶让她下的时候! “启禀王母娘娘,”墨龙轩抓住空档期,出列道,“正所谓‘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王母娘娘更是不知道比凡间宰相高到哪里去了,还望王母娘娘宽宏大量,恕我等‘不知之罪’。” “唔……本宫也不是那等不可理喻之人,况且此等小事,原本也不该我来处置。”王母语气舒缓了下来,甚至透露着一股笑意,道,“不过既然本宫在此,就罚这月宫仙子清扫御道上的彩线彩结,放归原处罢,至于你嘛。” 墨龙轩知道王母说的是自己,不由得提起心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少年,可真是会说话。既然不知者无罪,你自去吧。” “谢王母娘娘!”众仙齐声道。 “这位月宫仙子,还有这位兜率宫的真人,两位如何称呼。”王母左近的中年美妇忽然问道。 正当墨龙轩松下一口气时,又是一惊。 “墨龙轩。” “林浅浅。” “嗯。”中年美妇点头道,旋即朗声:“起驾洞阳玉馆。” “恭送王母娘娘。” 墨龙轩随着众仙行礼,心下却隐隐有些担忧。 “王母娘娘记下了自己,是要日后报复自己吗?这可如何是好?” 早知如此,何必出头哇。 第34章 月宫和瑶池恩怨之谜 “龙轩,这次你太过莽撞了,为了那个小姑娘,和瑶池发生冲突,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阿福压低了声音,对着墨龙轩循循善诱道。 “阿福,我引着你们到那湖心亭去吧,景致极佳,走走走,大家随我来。”墨龙轩不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此时,阿福正带着墨龙轩和他们小组,依照安排的任务,在巡视着灵生园。 灵生园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兜率宫几个小组正在分别巡视卫护。 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告一个段落。此时灵生园寂寥无声,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众人早已各回岗位,只有四周凌乱的脚印似乎正在诉说刚才冲突有多么激烈。 “别打岔,你做了如此愚蠢的事情还不敢认吗?这可不像平时的你。”阿福脚步不停,认真地看着墨龙轩。 “啊?你说那个月宫仙子林浅浅吗?”墨龙轩心里其实也有一些后悔,所以不敢直视阿福,吞吞吐吐地,明知故问道。 阿福不应,继续盯着墨龙轩,像看个傻子。 “诶,我先前在灵生园和林浅浅结识,在一起玩耍很是舒心,后来发现她被一群仙女欺负,也没多想,就上前维护了。本来想着那群仙女最厉害的也不过是结丹境界,我一个真仙调停一下还不是轻轻松松?没成想,她们居然是瑶池的人,更没想到最后闹得如此之大,连七仙女和王母娘娘都来了。” 墨龙轩被阿福盯着不好意思了,只好实话实说。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我等修道之人,好色之心,不可有,防虎之心,不可无啊。”阿福沉声道。 墨龙轩见状,不禁错愕,从未见过阿福如此一本正经跟他说话,那锐利的眼神,也是从有过,不禁暗暗佩服阿福心性坚定,真是个修道的种子,这玄仙的觉悟和真仙比起来差距就是大! “不过那个月宫仙子真的好漂亮,好有气质啊。”墨龙轩身后的一个矮个子道人,听二人谈话,不由得插嘴道。 其他道人,也是纷纷附和。 “是极是极,如此姿色,天上少有,月宫果真名不虚传啊。” “当时我冲上去,还不是看龙轩他孤木难支,保护不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好一个楚楚动人的仙女,我见犹怜啊。” 墨龙轩听着这几个道人恬不知耻地大放厥词,不禁满头黑线。 合着除了阿福,你们是救林浅浅而不是来救我的?法克,都是成仙证道的人了,怎么还跟牲口似的,见到美女就舔。修道都修道狗身上了,还是阿福靠谱啊! “受教了!”墨龙轩也不理会这些牲口,难得阿福如此真诚,又是救自己,又是讲道理,可得好好谢谢他。 “哈哈哈,龙轩,你可别被阿福骗了!”矮个子道人大笑道,“你怕是不知道,阿福几个月前被瑶池的一个仙子姐姐给拒绝了,之前送的金花啊,玉瓶啊,都打水漂了,白白花了好几千块下品仙玉,正满肚子气呢。不要说瑶池女仙了,就是嫦娥仙子在前,他也敢一脚踹了屁股蹲儿,出出气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闻言,不禁哄然大笑。 墨龙轩:“……” 阿福:“……” 阿福那势不可挡的无匹勇气,居然来自于一个舔狗的愤怒?我去…… “胡说八道。”阿福无奈道,“才不是这样,你们不懂,我这是大彻大悟!” 众人笑得更欢了,空气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全然不见之前那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最后那丝郁闷也一扫而空了。 要知道,没有直接面对发怒的王母娘娘,还不知道这西游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有多大威势,以一敌千那都是轻的,一个小小真仙若是哪里出了差错,怕不是轻轻松松就灰飞烟灭啊。 这真仙当得也忒窝囊了,有太上老君当大腿还不够啊,我要变强! 话说回来,不管阿福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戒色之心,是值得思索一番的。既然成为修道者,踏入仙道,那男女之事就不得不好好思考,不论男女,一个修道种子,哪能为了一时欢愉而断送自己前程呢? 智者不为也。 一个修道者,总归是要心性坚定,要有大无畏之心,才能勇往直前,突飞猛进! 还有,这王母就是王母,大佬就是大佬啊,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王母居然说退就退,台阶说下就下,全然没有想象中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愚蠢行为。这种大佬,为了更大的利益,一点颜面说丢了也就丢了,完全不损自身威信,反而更显睿智英明。值得学习,值得学习啊。 “对了阿福,这月宫和瑶池究竟有什么恩怨,居然如此势同水火?还有这月宫之主少真道君又是个甚么人物?怎么能和王母娘娘一较高下呢?” 墨龙轩经过灵生园之事后,发现这西游实在有太多需要挖掘的情报了,此番便趁此机会,一齐问了,免得之后又胡乱搅入这种无妄之灾。 正说间,众人已然来到之前林浅浅和墨龙轩初次相见的湖心亭,阿福示意大家沿着湖面慢慢走着,一边准备开始讲坛。 “咳咳,这可说来话长了,”阿福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来,“这月宫和瑶池恩怨已久,但究竟是怎么来的,已是无人知晓了。” “切,这不是废话。”墨龙轩不屑一顾道。 “你别急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阿福见惹着墨龙轩不耐,反而笑道。 “究竟是怎么生怨的,已经难以考察,但无非有两种缘由。” “是什么缘由?”众人虽然知道双方恩怨,但内里是个什么原因,还真不清楚,都催着阿福赶紧说。 “阿福总算感觉到了一些优越感,便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只有一个事情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少真道君和王母二人在昆仑山大打出手,不分胜负,此时天庭众仙才知道双方结怨甚深。 “至于原因嘛,也是众说纷纭。这其一,便是月宫和瑶池上层的矛盾了。有人说,是少真道君惹到了西王母,也有人说,西王母看不惯少真道君。总之,双方高层互相争斗,最后更是在昆仑山决战。虽然结果是不分胜负,但这恩怨就从上自下传递了,不仅上层结怨,连带下面的人平日里也是摩擦不断,这冲突也就越来越大了,几乎势同水火。 “这其二嘛,则是相反,不是上层的矛盾,而是下层的恩怨引起的。众所周知,西王母乃女仙之首,之前天庭的女仙,大半在王母娘娘麾下,但总有一些不满瑶池做法的女仙。正好少真道君横空出世,兼之战力惊人,不逊大罗金仙,于是女仙们便聚集在少真道君麾下。这些女仙平日里就有矛盾,要不然也不会出走月宫,可以想象下面的人平日里多有争斗,终于惹得上层也开始对立,直至最后少真道君和王母娘娘在昆仑山决斗。” “月宫的姐姐们多漂亮啊,还不是瑶池那些庸脂俗粉嫉妒月宫仙子的美貌!”有一个道人不服气道。 “你血口喷人!”另一道人并不服气,大声嚷嚷,“月宫人数稀少,还不是都靠嫦娥仙子撑着,哪有瑶池的姐姐们量多质高!七仙女就有七个!” “我月宫仙子最温柔!” “我瑶池仙女最体贴!” 一时间,阿福小组的道人居然因为月宫和瑶池的仙女吵了起来…… “真是羞与他们为伍!”阿福以手扶额,无奈道,“你瞧瞧,这天庭女仙几乎全在月宫和瑶池两地,仰慕者就这样分成两派争风吃醋,这也可能是原因之一吧。” “真是够了,这追明星网红都追到西游世界里来了,和地球也没什么差别啊,真是枉为仙人啊。”墨龙轩也是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吐槽道。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注意听讲!”墨龙轩高声道,打断大家的争吵,继续问道“这少真道君又是何等人物,居然能和西王母并驾齐驱?” 众人都停下污言秽语,毕竟他们都只闻其名不识其人,都不知道少真道君来历,认真等待阿福讲故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阿福眼中露出一丝钦佩之色,“少真道君可是一个狠人呐,堪称三界第一女中豪杰!” 第35章 少真道君何许人,三界第一盛会开 阿福如此盛赞少真道君,必定有特殊之处啊。 墨龙轩更是好奇了,追问道:“不知这少真道君,是何人物?” 阿福仔细酝酿了一会,才继续道:“你们不知啊,这少真道君不仅是月宫之主,还是能与王母娘娘扳手腕的强人呐。 “你道她怎的?她曾坐过玉帝宝座,也曾拔过老君胡须,曾偷过王母蟠桃,也曾窃过佛陀如意。 “直入五庄观盗过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径入三岛十洲取过东华帝君的珍馐御酒。 “一时兴起,到那地府九幽戏耍,见幽冥晦暗,竟是连放了三天三夜的焰火!那地藏菩萨连同十殿阎罗前来阻拦,竟被一齐打退,仓皇遁走。那地藏菩萨熬不过,到西天灵山求救,引得如来亲下地府,四大菩萨齐至九幽,好说歹说,才劝得少真道君离去远游。 “此后少真道君四处闲玩,恼恨自己没个住所,直接上了天庭,小施一番神通,便折服太阴星君,月宫众仙俯首称臣,这般占了月宫广寒宝地,人人俱称月宫太阴之主。 “年岁日久,本也无事。却因月宫和瑶池结怨,少真道君和王母在昆仑山决斗,二人大战数十日,居然不分胜负,各归月宫瑶池。结果如何,是否负伤,那是谁也不知。此前大家都以为少真道君不过是太乙金仙,生死之间哪里打得过西王母这等大罗,可结果却是西王母也没能胜过少真道君,大家更是惊骇。 “此后三界内神魔仙佛才知这少真道君实乃万年难得一出的奇女子。 “吊诡的是,少真道君横空出世,来历却无人知晓,神秘异常。但大家都认为,少真道君如此惊才绝艳,来历必然也是非同小可。 “如此猜测,也是有理。要知道少真道君纵横天地,未遇敌手,但得罪了如此之多的大能,即使是一个大罗金仙也不敢如此树敌,偏偏少真道君就这么做了! “所以,少真道君应当是有圣人护持,才如此肆无忌惮。有人称少真道君似乎和九天玄女有所干系,也有人说和斗姆元君有所牵连,但毕竟都是猜测,难辨真伪。 “总而言之,这少真道君占据了月宫,成了月宫之主,已然是天庭一方霸主。可以说,如今这月宫丝毫不比瑶池势弱了,因此在这天庭,月宫众仙那是人人扬眉吐气,个个意气风发,我兜率宫见了,也得让他们三分。” 墨龙轩听阿福如此道来,不禁暗暗乍舌:“少真道君可真是狠人啊,西游里可没有这般人物。看来,月宫在此西游世界,另有玄机啊。” 乍舌之余,他也不由得感概,少真道君一介女流,人生经历竟是如此精彩,当真是个传奇人物,便是齐天大圣,也远远不如。 “如此人物,恨不得一见!” 如此逍遥自在,不可一世,墨龙轩不禁悠然向往,“我辈当如是!” ---------- 墨龙轩和阿福正在闲聊间,蟠桃丹元安天盛会早已开始。 有人说:“这头衔越多,这地位就越高。” 那玉帝全称“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看这长度,你就该知道孙悟空哪能吓得了玉皇大帝抱头鼠窜,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这玉帝,乃三界共主,得无极大道,非是一般人物。 佛祖有言,玉皇大天尊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年数啊,算了,我也不拿计算器了。总之玉帝很辛苦,才得享玉皇上帝尊位。 这三界第一盛会,自是以玉帝为尊。 你看那玉帝,八景鸾舆,九光宝盖,逶迤而出。乐神声奏玄歌妙乐,仙官咏叹无量神章;仙女散宝花,仙童喷真香。 一路人马,比肩接踵,径入玉京金阙。 那四大天师、九天仙女,分列宫门,迎来送往。 那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圣老仙翁,都来此赴会,同谢天恩。 地位低的,便到洞阳玉馆;修为弱的,便到太玄宝宫;天仙之上,才有资格坐玉京金阙。 玉帝笑呵呵,高居宝座,前有对对旌旗,背有双双幡盖,左边坐着太上老君,右边坐着如来佛祖。 三官四圣、五斗星君、九曜真君、五方如来、四大菩萨、十八珈蓝,数不尽的神仙,川流不息,都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大天尊座前拜献。 这排场,啧啧啧。 众仙众佛都各坐其位,同享仙乐玄歌,玉液琼浆。欢声笑语之间,仙家风流尽在其中,凡夫俗子,岂能享受这等快活! 众仙正酩酊大醉,各自畅然快活时,只见王母娘娘引一班瑶池的仙子、仙娥、美姬,摇曳生姿,飘然到佛祖面前。 王母娘娘嫣然笑道:“此前被妖猴搅乱蟠桃嘉会,诸天仙佛,无一人能制。今蒙如来行大法,链锁顽猴于五行山下,无物可谢,便请瑶池众仙子代本宫为如来献舞,为盛会增彩,方不负这‘安天’之名!” 好家伙!王母娘娘公然和佛门释教攀关系,老君脸色不由得有些发冷,玉帝则是满脸笑意,似乎满不在意。 王母什么心意,如来心下了然,喜不自胜,笑意吟吟,合掌向王母谢讫。 须臾间,那瑶池仙姬、仙子便各自准备好,唱的唱,舞的舞,跳的跳,聘聘婷婷,款步姗姗,玉步莲摇之间,舞态生风!满会群仙,尽皆赞赏! 蟠桃丹元安天盛会,进入到了高潮! 王母娘娘见瑶池大出风头,不禁喜上眉梢,款款走来,坐在玉皇大天尊右侧,和佛祖、玉帝话叙闲聊,不时传来笑声。 太上老君被晾在一边,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吃菜饮酒。 王母娘娘显然是一个社交小能手,控制着聊天局面,话题都是由她开头。 王母道:“对了,陛下,本宫今日在灵生园碰到一个有趣的事情。” 侍奉在一旁的卷帘大将闻言,大惊失色,“王母怎又提起此事!” 第36章 快来见玉帝! “噢?”玉帝听闻王母说起灵生园,笑道:“是何趣事?说来与朕听听。” 王母道:“陛下,原本灵生园一派落英缤纷的景象,虽是雅致,却也并不出彩。但有一月宫仙女,名为浅浅,年约二八,人长得国色天香,又生得一个玲珑心,别出心裁,将那彩线彩结系在那树木花果之间。彩线飘飘,彩结摇摇,现如今那灵生园的景致啊,与往日不同,分外精彩,另有一番风韵。” 玉帝闻言,不由得颔首道:“如斯美景,倒是别出机杼,得空去灵生园一趟,好生一观。” 王母又道:“另有一件趣事,也是我在灵生园里瞅见的。这兜率宫啊,有一真人,名曰龙轩,当真是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其人身怀烛龙血脉,修道仅仅六年,便已化为蛟龙,进阶真仙!与我瑶池那不成器的七衣仙女切磋,以一敌七,竟是不落下风!如此人才,着实难得,陛下可得好好栽培栽培。” “嗯?竟有如此人物?”玉帝讶异道。 相比于林浅浅,玉帝显然对墨龙轩这种人才更加重视。 仔细算来,六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墨龙轩来到西游世界也有六年了,这六年里,从无到有,进阶真仙,这番进阶速度,不说空前绝后,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所以玉帝也不免见猎心喜,暗道一声资质了得。 别看这些年里,墨龙轩见谁都憋屈,那是因为碰见的都是大佬。要是殴打菜鸡,那当然是一扫一大片,一打一个爽。不过话说回来,力士级的菜鸡,见了墨龙轩,那个敢不称一声上仙?哪个敢不道一声真人?是以墨龙轩也不好出手,免得落一个欺压弱小的骂名。 “老君,如此青年才俊,可不能老是藏着掖着啊,不妨让他来天庭为大天尊效力,也算功德一桩。”王母娘娘看向老君,揶揄道。 老君轻轻一笑,拿起酒杯啜着,不置可否。 王母也不以为意,转向玉帝继续道:“这月宫林浅浅花容月貌,那兜率墨龙轩芝兰玉树,可谓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值此盛会,陛下不妨一见,即便不赏他们个前程,也可以让三界众仙见识下我天庭气度,便是小儿辈们也是风流。” 王母一番言论,在下的众仙也都听闻,虽然瑶池和月宫不和之事人尽皆知,觉得王母引荐一个月宫仙女,有些奇怪,但也没多细想。 反而众仙不禁大发好奇之心,想见识一下这两位才俊,酒舞助兴之下,性子也都放开了,俱都大声附和。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看天庭的小辈们如今有何本领。”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岁数大啦,让这些小孩来表演表演才艺,助兴助兴也好。” 众仙如此积极,却也有些大出王母娘娘意料,节奏似乎有些不对啊,“难道我夸得太过分了?” 相比于懵懂不知的众仙,只有侍立一旁、亲身经历了灵生园事件的卷帘大将,才能察觉王母一言一语中隐含的无限杀机。 先扬后抑,明褒暗贬,难道王母真的赏识林浅浅和墨龙轩吗? 当然不是!王母刻意把二人吹得天花乱坠,引起玉帝兴趣,然后把之前落了王母颜面的林浅浅和墨龙轩召来御前,后面必有杀招,要对付二人。 捧杀不过如此! 但是卷帘大将,也不由得暗自庆幸:“我毕竟是玉帝近侍,王母也得给我三分颜面呐。” 因此王母娘娘只提到林浅浅和墨龙轩,而没有提到自己,看样子王母并不想拖自己下水,给自己下套。 传言王母有仇必报,嘿嘿,如今看来,王母也得忌惮自己,想起来还有点小得意呢。 既然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至于林浅浅和墨龙轩?对不起,爱莫能助,你们自求多福吧。 如此一想,卷帘大将便抑制住自己想告诉玉帝灵生园经过的冲动,默不作声,静观事态发展。 “的确有趣,朕也想见见两人。”玉帝颔首道,“四位天师。” “万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邱弘济四大天师一齐出列,作礼道。 通明殿在金厥云宫灵霄宝殿外,乃是玉帝起居之地,这四大天师,正是通明殿的四位尊神。 如果说灵霄宝殿是玉帝办公的地方,那么通明殿就是玉帝下榻的地方。 卷帘大将不过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神将,相当于领导司机。这四大天师可是相当于领导的贴身秘书,论真才实学,论与玉帝亲疏,那可比卷帘大将高多了,地位可见一斑。 四大天师虽属于道门一脉,却也是玉帝直属之臣。一般而言,从西游的政治谱系看,众仙大多视四大天师属于玉帝直辖的天宫阵营,而不是道门势力。换句话说,四大天师更听玉皇大帝的命令,而不是太上老君的话。 “请这林浅浅和墨龙轩,四位天师谁人愿往啊。”玉帝道。 四位天师,相视一眼,随后辈分较低的许旌阳、邱弘济二人自觉道:“小臣愿往。” ———— 墨龙轩正与阿福他们一边闲聊,一边在灵生园瞎晃悠,忽见一人腾云驾雾而来。 来人道:“龙轩真人何在?” 阿福等人一见来人真容,纷纷行礼:“见过许旌阳天师。” 墨龙轩随着众人跟着见礼,随后道:“我就是墨龙轩。” 天师许旌阳微微颔首道:“倒是个出类拔萃的妖仙,不愧王母娘娘在大天尊面前引荐。大天尊着我来请,龙轩真人随我走一趟吧。” 墨龙轩闻言心下一凛,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尼玛,这一准就是西王母这个该死的婆娘在搞事情!” ****** 注:道教体系中“四大天师”分别是张道陵、葛玄、许旌阳、萨守坚。西游记里的“四大天师”则是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邱弘济。邱弘济应该是杜撰的人物,历史上并无此人。西游记之所以用“邱弘济”替代“萨守坚”,应该是因为萨守坚为宋代人物,在唐之后,因为时代不符合,所以原著用邱弘济替代了。另外《西游记》里“邱天师”也称为“丘天师”,是因为“邱”同“丘,”应为同一人。 第37章 玉京金阙的宫斗剧 天宫·玉京金阙。 正所谓,“千真万圣皆来朝奉,圣老仙翁齐聚一堂。”这玉京金阙内红飞翠舞,鼓乐齐鸣,三界内的天仙都在里头,有多少神仙那真是数也数不过来。 可以想象,这等威势,着实罕见。仙家气度,天庭煊赫,见者无不心悦诚服。 “呼。”墨龙轩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把略微发皱的道袍揉了一揉,尽力抹平,随即大步跨入玉京金阙。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谪仙李白有拒绝的胆量,而墨龙轩可没有这种气魄,明知前头有偌大风险,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去。 “万岁,墨龙轩、林浅浅带到。”许旌阳、邱弘济两位天师道。 “陛下。”墨龙轩、林浅浅二人拜服参见玉帝。 “这跪的人又多了一个,玛德。”前世跪的都是死人,来西游又是跪太上老君,又是跪王母娘娘,这下又跪了玉皇大帝,墨龙轩很不爽,心里很想骂人。 “免礼平身。”玉帝笑吟吟道,两人如金童玉女一般,他心下见了也甚是欢喜。 对于美好的人和事物,人皆向往之,此乃人之常情。 “陛下,我说这月宫仙子和兜率真人甚是般配吧!如此谢庭兰玉,足可光耀我天家门楣。” 底下众仙见两人也是纷纷侧目,不住暗自点头。 墨龙轩倒也罢了,即便资质再逆天,现在也不过是真仙,在场连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都有,天仙、金仙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没什么人会把一个小小真仙放在眼里。但林浅浅就被众仙惊为天人了,如此倾国倾城的姿容,惹得那道心不坚的神仙,也不禁动了凡心。 “浅浅仙子,可真是有一个玲珑心呐,竟能想出如此妙法,把那彩线彩结系在灵生园里的花树之间,当真匠心独运,别具一格啊,那灵生园的景致怕是还要胜过我蟠桃园呢。”王母娘娘笑着对林浅浅道。 “王母娘娘谬赞哩。”林浅浅谦虚道,“办法虽然是我想出来的,但却是龙轩和我一起系的呢。” 林浅浅骤闻王母娘娘夸赞自己,饶是月宫和瑶池素来不和,也顿觉受宠若惊。她觉得王母娘娘在玉帝面前夸扬自己,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墨龙轩这个新朋友。 “哪里哪里。”墨龙轩见林浅浅的亲近之意,脸颊微红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陛下,你看,龙轩真人不好意思了呢。”王母娘娘促狭地对玉帝道。 众仙看墨龙轩竟然露出如此羞涩姿态,也不禁哄然大笑了起来。 “龙轩真人,浅浅仙子如此佳人,你可喜欢?”王母又道。 墨龙轩不禁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操作? 说喜欢吧,跟林浅浅也不是很熟,没什么深厚感情,谈何喜欢?最多算有好感。 说不喜欢吧,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林浅浅这等天生尤物,人见人爱,似乎比好感还多一点点。 不过王母突然如此发问,似有古怪啊。 墨龙轩十分尴尬,只好不发一言,僵在原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开口呢。 “陛下,你是不知。龙轩真人有情有义,在灵生园里啊,拼死也要护住浅浅仙子,虽是误会,但也可见二人真情。”王母娘娘继续补充,也不管墨龙轩没有回答,颇为暧昧地道,“我看龙轩真人和浅浅仙子,感情甚笃呐。陛下不若成全他们,也算一段佳话。” “有杀气!”王母话音刚落,墨龙轩就感觉四周生出莫名的危险! 墨龙轩悄咪咪朝左右看去,不禁心下一凛:“我去!原来是天庭男仙们的眼神中正带着杀气!” 原来林浅浅甫一出场,早就征服了众多男仙的心了,这时又听王母之言,众仙只道这鲜花要插在墨龙轩这堆牛粪上。 “一个真仙,凭什么可以得到浅浅仙子的身心!”众男仙在心底呐喊道。 于是,男仙们看向墨龙轩的眼神就不对劲了:那心思深沉的,眼神冰冷;那动了凡心的,目露凶光。 这就是赤裸裸嫉妒啊,以为墨龙轩得到了林浅浅这等尤物的芳心,忍不住醋意大发。 其实这也好理解,男仙们嫉妒,不过是一种雄性本能,倒也不见得他们都喜欢上了林浅浅,有些嫉妒的男仙纯粹就是觉得“白菜被猪给拱了”,心中不满。 见到美女名花有主,不免心中不忿。见校花被隔壁班学霸泡走,也不免恼怒。便是一只公猴,尚且会为了争斗母猴的交配权大打出手,何况人乎? 可见从猴子到人,雄性为了异性而争斗,不是什么新鲜事。作为一个文明人,最多不诉诸暴力,嫉妒还是可以的。 墨龙轩心中暗呼王母厉害,不愧是三界女仙之首,这男女之事怕是见多了,洞悉男子那般鄙陋心思,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摆到了众男仙的对立面上,成了众仙之敌! “王母娘娘此言谬矣!”墨龙轩高声道,“我和浅浅仙子虽是意气相投,却是兄妹之情,浅浅仙子于我如同小妹妹一般,哪有他念?王母娘娘万万不要如此作想!” 墨龙轩果断拒绝。 开玩笑,真答应下来,且不说林浅浅答不答应,怕众男仙第一个不答应,自己能不能竖着走出这个大门就难说了。墨龙轩可不是精虫上脑的傻缺,会为了一个不甚熟悉的女人断送前程,枉送自家性命。 众男仙闻言,那股敌意才渐渐减弱,墨龙轩暗道一声好险。 林浅浅本也想出言相拒,但没想到墨龙轩先拒绝了,不禁有些诧异。 也难怪她有些吃惊,这追林浅浅的男仙,虽然不比嫦娥仙子的追求者能从凌霄宝殿排到南天门,却也是不少,她还未曾见过敢于拒绝她的人。此番王母玉帝在前,如此姻缘摆在他面前,墨龙轩居然能一口拒绝,当真了得。 林浅浅不免对墨龙轩有些另眼相看。 而王母呢,她见过的女仙比吃过的米还多,没人比她更清楚林浅浅这等尤物的杀伤力,若不是修为低微,魅力怕是不逊色于嫦娥。所以她也没想到墨龙轩竟然能狠下心来,一口回绝,而且用的兄妹情谊的理由,让自己也无法再相劝。 “你们情同兄妹,倒是我想岔了。”王母也不纠缠,悄悄向七衣仙女使了一个眼色。 七仙女中的红衣仙女见王母如此,心下了然,便道:“浅浅妹子好心灵手巧呀,这彩线彩结的系法颇是精妙,材质也是颇为少见,不知这彩线彩结从何而来?” “呀,这些彩线彩结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布置蟠桃丹元安天盛会剩下好多好多材料,这彩线彩结是我从玉京金阙寻来的。”林浅浅热心地回道。 “你是说这些彩线彩结是从玉京金阙偷来的?”红衣仙女大声道,生怕别人没听见。 “不是偷,不是偷,是盛会剩下来不要的,我从玉京金阙捡来的。”林浅浅连忙解释道。 玉帝闻言,面色却是突然一沉。 前番妖猴大闹天宫损失了不少财货,盛会大操大办更是所费颇大,玉帝都有些肉疼,没想到一个小小宫娥手脚也不干净。饶是玉帝对林浅浅颇有好感,此时也不禁生出寒意。 “大胆林浅浅!居然盗窃盛会御用之物!该当何罪!” 红衣仙女指着林浅浅怒斥道,露出真实意图! 墨龙轩闻言,心里打了一个激灵,终于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盗窃盛会御用之物?原来王母杀招在这! 第38章 深陷险境,兵行险招 墨龙轩心下着急,这“盗窃盛会御用之物”的罪名可不小哇。 想起卷帘大将,好歹也是玉帝心腹,也就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个玻璃盏,玉帝直接就打他了八百下,贬下凡间。这还不算,又令七日一次,教飞剑来穿卷帘大将胸胁百余下! 卷帘大将可是玉帝随驾左右,出入随朝的近侍,竟也如此惩戒,这般酷刑。这林浅浅不过是月宫的仙子,甚至都不算玉帝天宫里的人,此番偷了盛会御用之物,还不知会遭受何等惩罚,这可如何是好? 话说回来,天蓬元帅也是因为在蟠桃会上喝醉了酒,这才逞雄撞入广寒宫,扯住嫦娥仙子要陪玩。本来玉帝要处决天蓬元帅的,多亏了太白金星出面说项,才改为重责二千锤,打得那叫一个皮埃肉绽,同样贬下凡间,去当猪妖。 这也真是太巧合了,卷帘大将和天蓬元帅居然都是在蟠桃会上出的事情。即使不扯阴谋论,至少经验表明,这蟠桃会开一次,就出事一次。可见在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天庭每次开个party,总要出点事情。 “这墨龙轩,和林浅浅在灵生园私会,二人不仅关系匪浅,更是同系彩线彩结,偷盗盛会财货之事,此人定然也是同谋!” 红衣仙女跪伏在玉帝面前,大声指认林浅浅和墨龙轩二人罪行。 墨龙轩自己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闻红衣仙子把自己也拖下水了,先是惊讶,后又不禁升腾起一股杀气。 除了林浅浅,这红衣仙女对自己居然也有杀心! 墨龙轩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要知道,林浅浅是少君道君的燃香侍女,自己背后则是太上老君,红衣仙女这番指认罪行,不惜得罪两位大佬,可见她也是豁出去了,一心要坐实二人罪名,置二人于死地。 可是红衣仙女哪来的动机?林浅浅不过是月宫的小小仙娥,自己亦不过是区区真仙,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不不不,红衣仙女只是一个跑腿的,真正的幕后主使定然是王母!可是王母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儿设计圈套?当真是因为灵生园的一些小矛盾? 看不透,看不透。 墨龙轩顿觉自己卷入了一个庞大的阴谋中,成了这个棋局中的棋子,偏偏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反驳红衣仙女。 “陛下,二人虽然犯了大错,但看在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的颜面,不如饶他们一回,也算陛下宽大为怀。”王母不动声色道。 “好手段!”墨龙轩作为受害者也不禁要为王母娘娘鼓掌了,因为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王母和红衣仙女看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实步步全是杀机。 一开始王母引荐二人就没安好心,先是将林浅浅和墨龙轩绑定在一起,让众仙认为二人关系密切,然后又用林浅浅偷盗盛会财物来治罪,继而拖墨龙轩下水。 这次明看着像是在求情,告诉玉帝要顾及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实际上却是一种颇为高明的话术。 一方面,王母使的是激将法,暗示如果不治二人罪行,就是因为玉帝惧怕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才徇私枉法。治罪吧,得罪两位大佬;不治罪吧,玉帝就要在众仙面前大失颜面。所以王母如此一说,相当于逼着玉帝不得不过问此事,进一步就能问罪了。 但内里其实还有一层更高明的手法,那就是逻辑陷阱。这句话隐含了一个前提:“二人有罪!”一旦有人按照王母的思路,便会跳过判断“二人是否有罪”,直接思考“如何治罪”!换句话说,陷入王母的逻辑陷阱的人,就会下意识地接受这个暗示,默认“二人有罪”。 高明啊,实在是高明。 墨龙轩确认了王母的杀心,更是面色阴冷。 墨龙轩一言不发,反观林浅浅,则是慌慌张张,早早就开始辩解。 红衣仙女话音刚落,偌大的宫殿之中,便只有林浅浅单薄的辩解之声。 众仙知有上层斗争,人人噤若寒蝉; 王母如此精心设计,却是胸有成竹; 老君居然端坐钓鱼台,一脸风轻云淡; 玉帝心知事情蹊跷,但众仙群集,此事曝光,却又不得不作出决断,正左右为难。 墨龙轩见如此险境,连太上老君都不想保自己,要想脱身,看来只能兵行险招了! 墨龙轩一边抬手示意,止住林浅浅毫无杀伤力的辩解,一边死死盯着王母娘娘,道:“王母娘娘,你当真要置我们二人于死地不成?!” 众仙皆是一惊:“这墨龙轩竟是疯魔了不成?居然敢无端直斥王母娘娘?” 墨龙轩指着王母娘娘,瞋目张胆道:“王母娘娘,你先是让你瑶池仙女撞倒浅浅姑娘,要以‘弄污御道’的罪名拿下浅浅。 “之后,见我搅了瑶池栽赃嫁祸月宫仙子的好事,便又派出了七仙女要强行抓走浅浅姑娘,幸得卷帘大将和李真人来援,才不得不罢手。” 墨龙轩向李真人和卷帘大将拱手致谢,言语愈加激烈:“没想到王母娘娘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假意引荐我二人,却又派手下红衣仙女恶意中伤,要利用玉皇大天尊,来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天庭谁不知你瑶池和月宫素来不和,但任谁也不知道王母娘娘居然如此卑鄙恶毒,如此设计一个不过力士级的小小月宫宫娥! “并且还迁怒于我一个小小的兜率宫真仙,丝毫不把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放在眼里,要栽赃嫁祸,置我二人于死地!如此心肝脾肺都黑成炭的阴狠歹毒之人,不配为三界之母!” 整个玉京金阙的众仙都被墨龙轩的喝骂声震惊了! 一方面,众仙都觉得墨龙轩实在是太过愚蠢冲动了,直接斥责王母娘娘,怕是不要命了。但一方面,众仙却又有些佩服这个敢说真话的妖仙,一个小小真仙,居然敢当面斥责王母娘娘,把人人都藏着掖着、既不敢说,也不能说的天庭肮脏龌龊事都说了出来,有种! 墨龙轩掀桌说亮堂话,一下子把天庭的遮羞布扯下来了,局势陡然复杂了起来。 众仙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没人理会林浅浅是不是盗取了彩线彩结,矛盾一下子就从两人身上,转移成了瑶池与月宫、兜率宫的恩怨。 墨龙轩此举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不管王母娘娘是阴谋设计也好,还是将计就计也罢,反正墨龙轩都得这样说王母是设计陷害。如此,才能将矛盾转移,并且把李真人、卷帘大将、王母娘娘、七仙女、瑶池、月宫、兜率宫全都搅进来,局势越乱越好,自己才能有机会死中求生。 “你血口喷人!” 王母听墨龙轩如此一说,勃然变色!蛾眉倒蹙,凤眼圆睁,连声音都因为愤怒而有些微颤抖。 第39章 要死了,要死了 “杀人诛心”,本就是一种极为有效的辩论手段。无论一个人说得再冠冕堂皇,言论再如何正义光明,只要“对人不对事”,质疑其本人的道德、品格或动机,就会让他陈述的力度大打折扣。 正如有社会活动家为人民群众和公众利益大声疾呼时,有人嘲讽他蹭热点,爱出风头; 又有丧妻失子的丈夫,为被害的妻子儿女讨公道,只要质疑他是为了要钱,而不是要公道,便可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墨龙轩使的就是这个法子。 王母着实动了真怒,她怎么也没想到,墨龙轩居然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而是说了人人唯恐避不及的大实话。 那些勾心斗角、阴暗龌龊的政治斗争,都是在桌子底下操作的,哪有人摊到桌面上讲的?还想不想在天庭混了? 人人都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手段虽然龌龊肮脏,但却很是实用。扳倒一个敌人,就多一份利益。所以天庭人人都在用,人人都没有脸面说。 纵然你光明磊落,但说了这些龌龊事,难免惹怒既得利益者,轻则穿小鞋,重则贬下凡。所以啊,现如今,天庭说实话的人越来越少了,怕这个的,怕那个的,时间久了,不满越来越多,胆子却越来越小,都怕惹祸上身,人人闭口不言。 王母此番被墨龙轩当中撕下虚伪的面具,颜面尽失,气得那叫一个急火攻心,偏偏墨龙轩说的又是实话,左思右想,竟是找不出个有力的反驳! 一时之间,满座皆惊,鸦雀无声,只有王母和墨龙轩两人僵在大殿之中,针锋相对。 墨龙轩倔强地仰着头,直视王母,不肯服输;王母立在阶上,居高临下,脸色铁青。 玉帝也很是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照理说林浅浅盗窃天宫财物,墨龙轩以下犯上,两人的罪行,拉下去砍了也就是了,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但玉帝爱才心切,又知二人背后有着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骤然定罪,牵连甚广,一时也难以决断,心下犹豫。 况且,玉帝也不是平庸之辈,知道王母此时发难,分明就是拿自己当枪使,任谁知道自己被利用,都不会开心。 要知道玉帝和王母可不是夫妻关系,穿的也不是同一条裤子,只不过三界有“阴阳相济,乾坤既定”之理,故道天找了西王母来坐这凤位,来与玉帝相配。 如果说三界是蛋糕坊,那么众生就是工人,三界众生制作出天庭这个大蛋糕,供养着诸仙众佛。其中,玉帝的天宫、王母的瑶池、如来佛祖的灵山、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少真道君的月宫等等势力阵营,便是这餐桌上的食客,高居天庭分配利益,分吃这块蛋糕。 天宫和天庭,这两个概念其实有所区别:天宫,是一个势力别称,是玉帝的直属力量;天庭,是一个集体名词,代表直接统治三界的各种人物和势力阵营;因此,天宫是天庭的一部分。 所以,将天庭作为一个整体看,玉帝和王母通力合作,一同维持三界秩序;但从天宫和瑶池角度看,玉帝和王母反而是竞争者——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吃一点,我就少吃一点。 故而玉帝心里,其实也不想帮王母出头,反而有心看王母出丑,要知道这可是王母自己找事,却被墨龙轩打脸了,自己不妨多等等,乐得让王母自己去和少真和老君相斗。 其他诸仙,各有立场,也是如此作想,不如安心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 不过,却有一人,有心为王母解围。 “陛下,”坐在玉帝右侧的如来佛祖开口道,“这林浅浅是否偷盗财物,尚无定论,不妨暂时将她押下,日后细细查访,再行发落不迟。” 事情难以解决,那就先拖着,这可是屡试不爽的绝招,所以如来使了一招拖字诀,给玉帝出了一个主意。 “但是!”如来佛祖一指墨龙轩正色道,“这墨龙轩,却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不仅在御前咆哮,更是冒犯王母娘娘,罪大恶极,还请陛下将此孽龙绑上剐龙台,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墨龙轩闻言心中一凛:“我与如来无冤无仇,他为何也要致我于死地!” 墨龙轩无法理解如来佛祖的动机和思维,也属正常,因为墨龙轩没有这等上层人物的眼界和立场。如来佛祖自有他放过林浅浅,而对付墨龙轩的缘由。 其实如来佛祖,既不想对付林浅浅,也不想对付墨龙轩,这两个小人物,哪能放在他的眼里。他真正想对付的,是墨龙轩背后的人——太上老君,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付道门。 道门实在是太强大了!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三界之内,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修道之人如过江之鲫! 并且,天庭这块蛋糕,道门占据了十之六七,各方势力,人人觊觎,却又忌惮道门的实力。 久而久之,对付道门已经成为各个阵营势力的共识。此次便趁着安天盛会,各方得以有机会串联结合,准备一同对付道门,谋取更大的蛋糕份额。 而西天取经,就是释教收割功德,夺取道门气运的计划。如来和玉帝分别代表释教和天宫,决定联手对付道门,而王母也准备加入其中,此前示好如来便是明证。 所以,得罪太上老君,如来并不怕,因为本来就要对付道门。但少真道君,如来是想拉拢到自己一边的,他并不想因为林浅浅,而得罪少真道君,为西天取经一事徒增变数。 是以,如来提出的建议:放过林浅浅,抓住墨龙轩。 玉帝闻言,很是动心,但心下里又有些犹豫:要对付道门不假,但自己天宫内已经被道门渗透成筛子了,天宫的人,同时也多是道门的人。因此,玉帝并不想和太上老君直接冲突,造成天庭乃至三界动荡——与道门的冲突也得平稳有序地进行。 玉帝瞥了一眼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岿然不动,好像墨龙轩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太上老君不言语,玉京金阙下坐着的两个人物却有一番有意思的私下对话。 “这条蛟龙送上剐龙台可惜了啊,还不如让我吃了呢。”一个粗犷豪放的汉子对着一旁坐着的大威天龙菩萨挤眉弄眼道,“天龙,你不如救这墨蛟下来,好歹是百来斤的龙肉,不能浪费了。” “孔雀大明王,”大威天龙菩萨眼皮也没抬,道,“你要是吃我一个族人,我便杀一只凤凰。” “呵呵,那这墨蛟看来是没救了,老君是真怂啊,”孔雀大明王幸灾乐祸道,“你们龙族又少了一个优秀的龙种。” 如来和王母娘娘态度很明显,就是要杀了墨龙轩,削老君和道门的脸面。 看着独自面对如来和王母的墨龙轩如沧海中的扁舟,摇摇欲坠,大威天龙菩萨不禁有些哀伤:“我也救你不得啊,龙轩。” 纵然如来和王母没有使出丝毫法力,两位大罗金仙的杀机,已经四处弥漫,墨龙轩凭借着意志苦苦抵抗,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 “你们这群懒货,不把本宫和佛祖放在眼里吗!”王母娘娘气急败坏,指着天兵天将破口大骂,也不管玉帝在前了,“给我把这孽龙绑上剐龙台,千刀万剐!” 天兵天将面面相觑,看了一看玉帝,玉帝脸色木然;看了一眼王母,王母怒目圆睁;看了一眼老君,老君风轻云淡;看了一眼佛祖,佛祖暗使眼色。 既然领导和大佬不反对,那就是同意喽。天兵天将持枪亮剑,上前来就要抓住墨龙轩。 “既然都想要我死,好!我就把你们那些肮脏龌龊事都说出来,大不了一死,死也死个痛快!”墨龙轩发了发狠,张口欲要呵佛骂祖。 “我看谁敢动墨龙轩!” 墨龙轩还未开口,就被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不失威严的女声打断。 第40章 谁赞成?谁反对? 女声喝止住了天兵天将,连王母和如来若有若无的威压和杀机也一扫而空。墨龙轩只觉得压力骤然一松,原本紧绷的身子不由得发软,跌坐在地。 “如此危机时刻出面相救的大恩人是谁?” 墨龙轩顺着声音,乍一望去,但见一翩翩公子,身着白色碎花、蓝布红边的对襟秀士服,正侧卧着,一手托腮,一手端着白瓷高颈酒壶,不紧不慢地喝着。 再仔细一看,这哪是一个翩翩公子,分明是个体态婀娜的清丽女子! 女子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满头黑发只用一根红线绑着,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青丝如瀑。 衣着干净利落,举止洒脱大方,即便浑身上下无半分多余的首饰,却也难掩其一颦一笑之间的高贵秀丽。 令人惊奇的是,这么一个绝美的女子,却毫无柔弱妩媚之感,神采飞扬之间,英姿飒爽,眉目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如此风姿,活脱脱就像一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武神,在这死气沉沉的天庭里分外别致,不落俗套。 “少真!这墨龙轩又不是月宫的人,与你有何干系?你竟然连此事都要与我为难!” 王母娘娘转头一看,这才看见从中作梗的人竟是少真道君,不禁惊怒交加,暗里亦有一丝不安。 少真道君换了换姿势,从侧卧换成倚躺,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把王母晾在一边。 王母:“……” 如来:“……” 诸仙众佛:“……” 三界众仙大多都曾听闻少真道君素来特立独行,狂放不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顿了许久,少真道君又饮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酒嗝,这才慢悠悠说道:“我这不是说过了嘛,这墨龙轩的命我打算保了。这等小事,王母娘娘何必大动肝火呢,大家喝酒吃菜,岂不美哉?” 说完,少真道君放下酒壶,提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吃着。 “这该死的贱婢!”王母娘娘心里狠狠骂道。 但她已经气到无能为力了,和少真道君长期的斗争,已经让王母娘娘学会了无视少真道君和压制自己的怒气。要是每次都和少真较真,早就不知道被气死多少回了。 王母也不理会少真道君,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对着天兵天将下令,一指墨龙轩道:“将他拿下!” 天兵天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耐不住王母的威逼,哆哆嗦嗦地走向墨龙轩。 “咻——嗤。” 声未至,刀先至,忽地一柄妖刀从少真道君处激射而至,连刀带鞘,直插在墨龙轩面前,入地足有七寸。 墨龙轩一见,便知这把紫色妖刀乃绝世凶兵:此刀刀身颀长瘦削,如柳眉般秀美,偏偏浑身散发着滔天的诡谲气息,摄魂动魄。 也不知道这把妖刀,怎么会落入少真道君这等仙家手里,似乎有些奇怪。 “要动墨龙轩,就先试试这把刀吧。”少真道君笑吟吟对着天兵天将说道。 少真道君虽是微笑着,但这微笑对于这十来个天兵天将来说,那是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天兵天将看了一眼紫色妖刀,又听闻少真道君这么一说,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想起少真道君那赫赫凶名,默默地退了下去。 “一群废物!”王母心中暗骂,知道这玉帝的兵她差遣不了了。 王母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干掉这墨龙轩,奈何身份悬殊,不能自降身份…… 王母正苦恼间,只见一声高呼:“主辱臣死!墨龙轩!你纳命来!” 原来是红衣仙女见王母被少真道君如此折辱,瑶池和月宫那些新仇旧恨一起袭来,不由得生出一股心气,要为主分忧! “我日!你不要过来!” “尔敢!” “住手!” “少真道君,且慢!” 墨龙轩,少真道君,王母娘娘依次出声,而最后一个“且慢”的,竟然是如来佛祖! 红衣仙子朝墨龙轩扑去,直接使出杀招,竟是要当场击杀墨龙轩! 地仙岂是墨龙轩一个真仙可以直面的,吓得墨龙轩破口大骂,慌忙逃窜。 而少真道君听红衣仙子高呼,便知情况不妙,直接一掌朝红衣仙子拍去! 王母见少真道君出手,赶忙阻止,防止少真道君伤了红衣仙女。 而如来佛祖出面,则是怕王母娘娘和少真道君斗出真火,局面难以收场。 不同人有不同的反应,局面异常混乱! 红衣仙女此番骤然发难,大家都猝不及防。地仙何等实力?墨龙轩无法抵抗,见红衣仙女迎面扑来,只道自己要殒命在这小娘子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妖刀蓦然大放异彩,喷发出一股股滔天魔气,直接淹没了红衣仙女。 红衣仙女为之一滞,正奋力挣脱,跟着便被少真道君一掌拍飞!远远飞出,滚落在地,竟是不知死活! 少真道君一掌拍出后,见如来和王母娘娘一齐出手阻止,不敢大意,旋即闪现到殿中,左手伸出,虚空中一转,再一握,只见一道如月华般光耀的气团凭空出现,聚于掌中,接着少真道君将气团拍出,一招便挡住了如来和王母娘娘联手! 满座仙佛尽皆侧目,这少真道君当真了得! 虽说如来和王母是情急之下出的招,而且少真道君听到红衣仙女高呼便有所准备,最后更是亲自下场,但一人挡住两个大罗金仙,如此奇事,亲眼见到终归不同。 “姐姐!”那七仙女情同姐妹,见红衣仙女远远飞出,不知死活,其他六仙女尽皆色变,悲恸欲绝,拥上前来,便要和少真道君理论。 “少真道君,你欺人太甚!”六仙女也不顾上下尊卑,要向少真道君讨个公道。 月宫太阴星君、嫦娥仙子等人,见瑶池六仙女气势汹汹,只道要对少真道君不利,月宫众女仙立即站起,暗暗掐诀,准备拦下六仙女。 瑶池织女、瑶姬等人,见月宫的人都站起来,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与之针锋相对。 一时间,玉京金阙的大殿上,这些个月宫和瑶池的天仙级以上的美女高手,都围上前来,双方剑拔弩张,怒目相视,眼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怕是要有一番殊死搏斗!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各位仙子姐姐,都退退,都退退,有话好好说啊。”太白金星见局势危急,赶紧率天兵天将和天宫灵官一起拥上前来,隔开两边,防止事态恶化。 待到双方局势稍缓,太白金星这才走到王母和少真面前道:“两位消消气,消消气,墨龙轩如何处置,从长计议便是,万万不能伤了和气啊!” “哎呀,你这老儿,又来哄我。”少真道君瞥了一眼太白金星,不屑一顾道,“我说了,这墨龙轩的命我保下了。” 太白金星苦恼着,正欲开口劝说,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少真道君抬手打断。 少真道君提着紫色妖刀,微抬着头,轻眯着眼,扫视着大殿上漫天仙佛: “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第41章 失了面子,得了里子 “狂,这是真的狂,但是我喜欢!真特么太酷了!” 见少真道君如此风姿,墨龙轩不禁为之倾倒,心向往之。 同墨龙轩一样,被少真道君魅力所折服的人,不在少数,比如那月宫的仙子们,眼里的星星都快漫出来了。在她们眼里,少真道君就是擎天玉柱,就是可以为之赴死的领袖。 “谁赞成?谁反对?” 诸仙众佛,听闻少真道君如此霸气的问话,则尽皆默然,心下里对少真道君那是又爱又恨,爱其倾世无双的风范,恨其不可一世的傲然。 虽然大家都很不满,但碍于少真道君性情,准确地说,是碍于少真道君的实力,只能憋着一口气,不敢与之硬刚。 事到如今,虽然被拂了面子,但如来佛祖还是觉得要顾全大局,决定调和一下矛盾。 “少真道君,贫僧有礼了。”如来按下心头郁闷,强颜欢笑道。 “哎呀,佛祖你为什么要联合别人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少真道君性格跳脱,竟是反将一军,夸张地故作哭泣状,掩面道。 诸仙:“……” 众佛:“……” 如来佛祖这下真是郁闷了,心里腹诽:“一介女流叫板三界众仙佛,我还要陪着笑,这是谁欺负谁啊。” 但是经过少真道君如此装疯卖傻,原本肃杀的气氛为之一缓。 如来也不纠缠,直接问道:“少真道君,这墨龙轩你要保了,本也无妨,但这墨龙轩又不是你月宫的人,更是犯下大罪,你又何苦庇护他呢?” “这个啊,原因就是……就是……”少真道君歪着头想了想,一时答不上来,苦恼地咬了咬指甲,这才道:“我乐意!” “这也太过任性了!”众人心中大喊,目光不善地看向少真道君,有些忍不住“想要暴打熊孩子”的冲动。 “我去。”连墨龙轩也觉得这大恩人有些过分了,真不怕黑夜里被人半路套着麻袋暴打啊! “好吧,我开个玩笑。”少真道君无奈道,“理由很简单,这小子对我胃口!所以就向老官儿讨来,来我月宫做个广寒校尉。你们别妄想打他的主意,墨龙轩现在是我月宫的人了!” 说罢,少真道君一把将墨龙轩搂过来,又对他说道:“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哈哈哈!” 众人心下一惊,就连墨龙轩也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月宫的校尉,大家一齐看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也不恼少真道君没大没小叫自己老官儿,面对众人疑问的目光,不急不慢捻了捻白须,道:“不错,既然少真道君喜欢,合该是龙轩的造化,我岂有不应之理?” 玉帝顿时觉得这事十分棘手啊!少真道君任性妄为不谈也罢,这护短可是三界里出了名了,此番直接将墨龙轩从老君那讨来,摆明一定要保他一命,如果真要治这孽龙的罪,势必要和少真道君直接冲突。 想起之前少真道君闯下的祸事,玉帝只感觉脑壳都疼了,很是难办啊。 玉帝叹了口气,轻轻道了句:“以和为贵啊。” 说罢,玉帝默默看着王母,甚至满殿仙佛,也都看着王母,因为大家都知道,让少真道君退让是不可能的,那只能王母退一步了。 王母心下十分恼怒,她很清楚玉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顾全大局,息事宁人罢了。 “但这口气怎能咽下?!”王母心里恼恨,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不要和这个疯婆娘计较了。 于是王母一顿,恨恨说道:“但凭陛下处置吧!” 说罢,王母娘娘招呼一声,旋即领着瑶池女仙,拂袖而去,不再理会。 众仙此时才松下一口气,看起来没事了,没有冲突,大家各自安好,多和谐啊! “吃亏是福呐!”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呀!” “王母娘娘深明大义,宽厚仁慈!” 众仙佛满口胡言乱语,说着不着调的闲话,哼哼哈哈就把尴尬紧张的局面圆过去了,大家又都有说有笑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王母虽然含恨离去,但心里正暗暗发笑,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 你道为何? 因为王母“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其实王母何等身份,哪会刻意针对林浅浅和墨龙轩,王母要针对的,其实是少真道君。 要知道“西天取经”大计在即,玉帝和释教已经联手,要共抗道门这个强敌——通过“扬佛抑道”的方式,压制道门的势力,从而谋夺道门的利益和地位。 对付道门,已经是各方势力和人物的共识,王母娘娘也不例外,准备带领瑶池加入玉帝和如来一方。 可以说,西天取经不仅是大势所趋,更是一次不得不站队的权力游戏。 而作为王母死对头的少真道君,凭借出色的人格魅力和个人实力,笼络了无数女仙。 可是,真正的女仙之首,却是王母! 可以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少真道君动了王母娘娘的基本盘,挖走了她的墙角,使得王母大失权柄。 王母如何不恨?权力的斗争本就是残酷的,毫无感情可言,况且少真和王母二人的利益直接冲突,几乎是不死不休的斗争。 所以,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恩怨情仇,更是赤裸裸的权力斗争! 因此,王母一定要将少真排除出“反道门阵营”,才可以避免和少真站在同一阵线,并利用“反道门阵营”的力量来对付少真道君。 可是要如何做到呢?很简单,让“反道门阵营”的领袖——玉帝和如来厌恶,乃至无法接受少真道君参与“反道门阵营”。 要做到其实也不难。正所谓“三人成虎”,“谎言说一百遍就成了真理”。这坏话啊,最好能时时讲,日日说,频率越高越好。慢慢的,听得多了,人就信了。 所以王母要在玉帝面前挑拨离间,制造事非。 这就是王母娘娘问罪林浅浅的根由,也是王母不惜得罪太上老君,不惜将玉帝当作刀使,也一定要扯上墨龙轩,将月宫和兜率宫绑在一起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排挤少真道君。 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扯上关系,玉帝和如来如何还敢拉拢?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王母的计划,也十分成功,甚至还有意外惊喜! 谁也没想到墨龙轩居然胆敢喝骂自己,少真道君更是率性而为,闹了好大动静,不仅恼了玉帝,还恶了佛祖! 玉帝和如来原本有心拉拢少真道君,共抗道门,这下好了,合作的事情,那是再也休提,谁敢和这疯婆娘合作,肯定是被驴踢了。 所以,别提王母现在有多高兴,正偷着乐呢。 第42章 有惊无险,逃出生天 王母娘娘失了面子,却得了里子。少真道君得了面子,却丧失与玉帝、如来合作的机会,甚至某种程度上,被逼着倒向道门。 孰好孰坏呢?不好说,反正大家都挺满意的,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王母娘娘“被逼着”顾全大局,心下里也难免有些恼恨,于是她也不停留,直接带着瑶池女仙们退出玉京金阙,走出大殿。 那六仙女一边搀扶着红衣仙女,一边对墨龙轩怒目相视。 “看来红衣仙女似乎没有性命之忧了。”墨龙轩默然心道,这红衣仙女虽然气若游丝,但至少还吊着一口气,看来少真道君还是手下留情了。 对这个要杀自己的人,墨龙轩其实并没有多少愤怒,反而感到一丝怅然。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大家也不过都是这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王母“含恨”离去,带走了红衣仙女,大家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只要王母作出妥协,事情就好办了。 “启禀万岁,如佛祖所说,这林浅浅偷盗之罪,尚无真凭实据,不妨日后详查,至于这墨龙轩嘛……”太白金星顿了一顿,斟酌着用词,一会才道:“不如暂且押入天牢,等待发落吧。” 不上剐龙台,押入天牢总可以吧?太白金星想着这孽龙好歹留了一条命了,应该可以交代了。 可是,太白金星说完,却发现少真道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咳咳,”太白金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赶忙改口道,“俗话说,这疑罪从无嘛……既然还没治罪,那还是先把墨龙轩和林浅浅一齐安置在偏殿休息,然后大家再议一议,商量商量。万岁,不知这样处理可否?” 玉帝无奈道了一声:“可。” 玉帝也实在懒得计较了,只想尽快平息此事,稳定天庭局势。 要知道,玉帝想对付道门不假,但并不是要消灭道门。如果真消灭道门了,那释教谁来制衡? 某种程度上,天庭秩序比压制道门更加重要,因为玉帝要维持各方力量斗而不破,以形成均衡的局面,如此,才能在推动仙道发展的同时,同时保住自己和天庭的统治地位。 压制道门,也不过是玉帝稳定秩序的一个方式而已,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而太上老君为了避让“反道门阵营”的锋芒,直接放弃了墨龙轩,也算是失了一些颜面,见好就收吧。 因此,如来佛祖,也没有再从中作梗。 “你这老儿,就你会耍嘴皮子。”少真道君对着太白金星笑骂道。 少真道君心知肚明,自己再胡搅蛮缠就有反效果了,耍横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所以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不再纠缠。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到偏殿去休息,之后就能回月宫休息了嘛。 “既然如此,那两位请吧,我带二位到偏殿小坐。” 虽然墨龙轩和林浅浅两人惹了这么大麻烦,但太白金星依旧礼数周到,耐心十足,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离开大殿,脸上一点愠色也无。 墨龙轩看着这位白发苍苍、身着浅绿色华衣的老人,不由得感慨:“百闻不如一见,这太白金星不仅是《西游记》里的的救火队员,到处穿针引线,解决天庭的危机,看来更是一名慈祥和煦的宽厚长者,对我和林浅浅亦是和颜悦色的。” 原本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要被玉帝依律处决,幸亏这太白金星出面求情,才保住一命,可见太白金星虽然有些狡猾机变,但也不失温厚善良。 太白金星带着墨龙轩和林浅浅一走出大殿,后面立马传来一阵阵玄歌乐舞、划拳行令之声,众仙众佛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片歌舞升平。 忽的一阵狂风,少真道君闪至前来,立于宫殿长阶下道:“长庚星留步哩。” 太白金星心下一惊,道:“道君这是何意?” “诶,这两位毕竟是我月宫的人,带下去安置的累活,就由我代劳了,长庚星自去休息便是。” “不累不累,哪里敢劳烦道君……”太白金星讪笑道,佯装不知少真道君要直接带走二人,打着哈哈。 “说去偏殿歇息,也没说哪里的偏殿,我就带他们到广寒宫的偏殿去了,这也不算违背大天尊的敕令吧?闲话少说,老儿再见!” 说罢,少真道君也不待太白金星回话,衣袖一挥,卷起墨龙轩和林浅浅二人,腾云飞举而去。 一个恍惚,三人已经远远飞去,太白金星见状,也只能无奈苦笑了。 ------ “喂喂喂,少真道君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啊!”墨龙轩顶着狂风,大声喊道。 “当然是回月宫了!不然还能去哪。” “可我是兜率宫的人啊!” “但是太上老君把你给我了呀!”少真道君闻言,按下云头,落于地面,瞪着墨龙轩,不解地问道:“怎么,你看不起我月宫?” “我兜率宫待着好好的,干吗去月宫……” 墨龙轩心里暗想,不敢明说,便道“这月宫仙子那都是水做的姑娘,我一个男子去了月宫,似乎不太合适啊……” 林浅浅噗嗤一笑,道“龙轩哥哥,这月宫可不是瑶池,也不全是女仙呀,也有少部分男仙的,比如伐桂树、护月宫的吴刚哥哥。你来月宫嘛,大家一齐顽儿。” “吴刚伐桂,谁人不知。但吴刚不过是月宫一个樵夫,还得看家护院住在月宫外头,我才不想去这阴盛阳衰的月宫。”墨龙轩心里腹诽,犹疑不决。 “瞧你这小子,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真像个娘们,你到底去不去?!”少真道君不耐烦道。 “我去,一个娘们骂我是娘们!你可真爷们!”墨龙轩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啊———我说我考虑考虑。”墨龙轩有些不适应少真道君的脾性,随口说道。 “那你考虑考虑,等你决定好了再来月宫寻我吧。”少真道君答道,居然也不发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似乎还是个平等主义者。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走了。”少真道君说罢,也不待回话,旋即带着林浅浅,再次腾云而去。 少真道君速度极快,墨龙轩还没反应过来,少真道君和林浅浅早就不见踪影了。见着那若有若无的云迹未散,墨龙轩目瞪口呆: “喂喂喂!别把我撇在这啊!少真道君你跑这么快干吗!这是哪啊!我不认识路啊!这兜率宫怎么走?!你快回来啊!!!” 第43章 太上老君有请 少真道君也不知道是不是缺了根筋,胡乱就放下了墨龙轩,害得他废了好大劲儿,花了大半天功夫,才摸回兜率宫。 而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上、玉京金阙里发生的事情,不过半天时间,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已传遍天庭各宫各殿,从道门三十六天到释教三十三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前有孙悟空大闹天宫,今有墨龙轩怒斥王母。 可以说,墨龙轩此次,那是大大的出名了。这不,墨龙轩灰头土脸撞入离恨天兜率院,早有认识他的兜率宫门人在一旁指指点点。 “这莫不是玉京金阙上怒喝王母的龙轩真人?”一个瘦高个道人讶异道。 “是极,是极。话说,我和龙轩真人可熟了!想当初我与龙轩真人在玄武楼偶遇,他还对我笑过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并非常人!”一个矮胖道人趾高气扬道。 “你就吹吧你,龙轩真人那可是敢当面怒斥王母娘娘的狠人,你别攀亲带故的,惹人笑话!”瘦高个道人冷哼道。 随着发现墨龙轩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墨龙轩也算是命大,得罪王母娘娘还没横着出来。” “嘿,那也只是暂时的,王母娘娘那是何等人物?逃得了一时,还逃得了一世?说不得,以后还要拖累我兜率宫。” “那你可错了,这月宫的少真道君可是把墨龙轩要走了,以后跟咱兜率宫可没什么关系。” “那他为什么还回来兜率宫啊?” “这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回来收拾行李细软,准备跑路吧。” 墨龙轩沉着一张脸,这议论声无论是褒是贬,他听也不听,理也不理。 发生了这么多事,墨龙轩已是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只想赶快回家,回到自己青龙阁的小窝,好好睡一觉,睡他一个天翻地覆,睡他一个日月无光。 拖着疲惫的身躯,墨龙轩回到自己的小院,一头栽倒在被窝里,随意趴着,和衣而眠,呼呼大睡。 饶是墨龙轩身心早已极度疲惫,却一直睡不着,只见眼前浮现出了诸般面孔,玉帝、如来、王母、老君、少真、林浅浅、七仙女、卷帘大将…… 千人千面,在他的面前转啊,转啊…… “一切都等睡醒了再说吧。”墨龙轩用力拉过被子,狠狠蒙在自己头上。 ------ 也不知睡了多久,月已上了柳梢头。 墨龙轩睡醒了,他动了动小拇指,逐渐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坐在床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咦?这谁点了我窝里的灯?有人?” 墨龙轩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居然进了外人! “你醒了?” 墨龙轩定眼望去,但见到一魁梧的大汉大刀阔马地坐在椅上,背对着自己,慢悠悠地喝着茶。 “青牛大哥,你这吓我一大跳!”墨龙轩走上前去,狠狠拍了青牛一下肩膀,笑骂道。 “呵呵,这不是兄弟你做着美梦,口里胡乱呼喊着什么浅浅姑娘什么的,我看你正在兴头上,也就不打扰你了。”青牛调侃道。 “啊?我说梦话了?” “哈哈,我开玩笑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林浅浅的……”墨龙轩涨红了脸道。 “兄弟,你莫不是忘了我也在玉京金阙上了?” 青牛反问后,语气渐渐低了下来,原本微笑的脸色耷拉了下来,又道:“兄弟,你不要怪我,你和王母娘娘如此冲突,我即使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青牛大哥,我并不怪你,”墨龙轩一摆手,打断青牛,神情坚毅道,“我欺负得了力士,打得了真仙,便是玄仙我也敢斗一斗,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恨自己不是大罗!” 青牛见墨龙轩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竟是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个寒颤,他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一只远古的凶兽,正在无声地咆哮。 青牛有心相劝,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当场。 墨龙轩见青牛发愣,心知自己失态,收敛了心情,转移话题道:“这少真道君要我到月宫去,说是要给我个广寒校尉当当,我跟道君讲了,要考虑考虑,这才糊弄过去,回来兜率宫。青牛大哥,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唔,这广寒校尉,说白了,就是月宫的校尉,和我们兜率宫白虎堂的工作也差不多,干的那都是卫戍、杀伐的勾当。不过这广寒校尉,那是登记在仙官册上的,大小也是一个正式的官儿,手底下少说也有六、七号人吧,不管是待遇还是名号,都比白虎堂好得多。”青牛解释道。 “唉,我并不想去,毕竟根在兜率宫,就是不知该如何拒绝,怕还得让老君出面吧。”墨龙轩无奈道。 “我差点忘了,你这一说,我才记起,老君有事要见你,着我告诉你一声,你若见了老君,正好趁此机会问问,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青牛道。 “老君找我?” 墨龙轩有些讶异,“这太上老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之前差点把自己卖了,还转手把自己送给了少真道君,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兄弟,你可得小心应对。”青牛面色凝重地看着墨龙轩,道,“玉京金阙上的事情绝不简单,老君此次召见你,你可不能藏拙了,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藏拙?老哥这是从何说起。”墨龙轩心里一突,回道。 “兄弟,我算是看明白了,”青牛饶有深意道,“你虽然是个蛇妖,但偏偏浑身上下没一点妖味,更是没半丝妖怪的野性。自从你到了兜率宫,我就发现,你虽然处处谨小慎微,但偶尔还是露出了锋芒。你没发觉你自己对人对事,常有奇谈怪论吗?我仔细想来,细细回味,这奇谈怪论,却是真知灼见,可见你心怀沟壑,不同寻常。” “当然,我可是21世纪现代文明人,和西游记这些封建残余可不一样。”墨龙轩心里腹诽道。 青牛也没察觉墨龙轩的心理活动,继续道:“而这次不同以往了!这王母娘娘素来以记仇而闻名,你得罪了王母,若再不把握好太上老君,性命危矣!” 第44章 人约黄昏后,夕阳无限好 兜率宫,午后。 盛会过了数日,太上老君才得了空,让墨龙轩赶去朱雀台相见。 墨龙轩不敢怠慢,三口并做两口,在玄武楼囫囵扒了几口午饭,忙到朱雀台,这才发现太上老君不知哪来的雅兴,正在朱雀台的学堂上讲道。 底下百来名兜率宫弟子,正襟危坐,目视耳听,时不时有弟子用草书笔法将要点记在如雪般的宣纸上,手中的毛笔矫若惊龙,有一种说不出的流畅韵味。 再仔细一看,这百来名名道人仙童,竟是人人盘坐! 盘坐,又称打坐或跏趺坐,是静坐的基本姿势。此处这百来名兜率宫的弟子,连听道也采用盘坐的方式来吐纳呼吸,养气练神,可以说是争分夺秒地修炼,竟是丝毫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看来这些弟子虽然实力低微,但满座俱是修道的种子,怕是太上老君好不容易才从三界里网罗来的英杰俊才,与其他平庸道人不同。 墨龙轩见太上老君讲道,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静静从后头进去,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专注听讲。 太上老君讲道的声音,抑扬顿挫,大道玄音绕梁,一阵阵,道韵不绝。 不知为何,墨龙轩感觉太上老君今日似乎有所不同,这才三日不见,浑然没有往日大罗金仙的威势,反而像是一个朴素的老人,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 只见太上老君左手拿着紫砂壶所泡祁门香润一下持续数个时辰讲课而略微滞涩嘶哑的喉咙,右手则指点江山,传道解惑,颇有古圣贤之风范。 一个大罗金仙,居然因为讲道而喉咙干哑,也是奇哉怪哉。 更奇怪的是,太上老君身体似乎很是疲乏,面色血气越是衰暗,精神反而更是矍铄,目光炯炯。 仔细观察,太上老君背部居然微微佝偻,鬓边银发,似乎也浮现出些微灰白,发泽黯淡,全然不像个长生久视神仙,而像是一个文弱衰老的书生。 不过老君还是很努力的将身子挺直,以维持自己的身份,依稀可见智慧神采和大道遗音,流溢弥漫在其四周。 墨龙轩虽然半路听讲,但依然专注,听得很认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知识就是力量”,明白知识对自身命运的影响了。 远的不说,就说之前大威天龙菩萨和太上老君在朱陵丹台高阁上,不过是随意指点,就让墨龙轩成就真仙,更遑论现在太上老君特意讲道,那更是字字珠玑、千金不换。 “咚——咚——” 太上老君刚一合上手中的卷册,兜率宫朱雀台里的钟声旋即响起,示意讲道结束。 这钟声犹如一枚投入湖中的石子,学堂里顿时出现嘈杂的窃窃私语之声,兜率宫弟子们纷纷舒展筋骨,从趺坐的状态中脱出。 太上老君微眯着眼,将面前卷册放下,便欲从正门走出,忽地见一年轻人向自己见礼,老君停住身形,待看清了年轻人的面貌,不由得笑道:“你来了。” 来人正是墨龙轩。 “老君召我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墨龙轩行礼道。 “呵呵,其实无甚要紧事,只不过你在玉京金阙上受了委屈,老道我有些过意不去罢了,你莫要怪我没有庇护于你。”老君缓缓道。 “都是我莽撞行事,才得罪了王母,此事与老君无关,怎敢怪罪。”墨龙轩赶忙摇摇头,辩解道。 “真的不怪?” “真的不怪。” “那你怪罪王母娘娘吗?”太上老君揶揄道。 墨龙轩心里一突,仍是道:“不怪王母。” “你啊你,竟是一点不恨?”太上老君无奈地摇摇头,“墨龙轩,你明明自命不凡,又才思过人,为何总是唯唯诺诺,畏畏缩缩,不敢直吐心声?” 墨龙轩心中一凛,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墨龙轩不言语,老君继续道:“修道之人,自当勇猛精进,一往无前,似你这般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不过自误耳!” 太上老君如此问话,显得十分突兀,可谓一反常态,但字里行间中,却又透露着一股亲近之意,仿佛提点墨龙轩是理所应当一般,墨龙轩心下不禁有些触动。 想起青牛的嘱咐,墨龙轩觉得应该坦诚相告。 “我不恨王母含血喷人,更不恨老君见死不救,这是我心里话。”墨龙轩正色道。 “那你为何这般恐惧?不敢任事?凡事畏首畏尾?”老君追问道。 “因为我怕死!”墨龙轩默默低下了头。 “这就奇怪了,”老君讶异道,“你既贪生怕死,为何又胆敢在御前痛斥王母娘娘?” “因为还有比长生更重要的东西。”墨龙轩道,“即便是死,我也要选择选择自己的死法。” “噢?竟还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物儿?莫不是证那三千大道?”老君继续追问。 “比性命更重要的不是长生,”墨龙轩抬头望着太上老君,认真道,“是自由。” 太上老君眼中一丝欣赏之色,一闪而逝,问道:“这自由,为何物?” 墨龙轩沉吟良久,思忖道:“自由是一种‘追求掌握自身命运的心态’,即便命运无法完全掌控,自己也应该追求‘尽可能多的选择’。拥有想做某事的能力——我既可以选择这样做,也可以选择那样做;拥有拒绝某事的可能——我既可以选择不这样做,也可以选择不那样做。” “既然你爱自由胜过爱自己的性命,那你最怕的就是丧失自由吧。”老君笑问道。 “不!”墨龙轩直视太上老君,严肃道,“我最怕的是没有力量!” 太上老君闻言,不由得侧目。 “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要追求可能存在的自由,就需要力量。而力量这东西,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没有比丧失力量更可怕的事情了。自己没有力量,那是一切休提。所以玉京金阙上,我不怪老君,也不恨王母,我最恨的,其实是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自己。”墨龙轩缓缓道。 太上老君眼中闪过复杂且又欣慰的神彩,又很快就回归平静,抚须颔首道:“老道一会儿要去一个地方,你要不要随我来?” 墨龙轩微微一愣,对老君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错愕,随即恍然道: “敢不从命?!” 墨龙轩午后而至,此时已是黄昏。 红霞弥漫,夕阳无限,老君和墨龙轩二人,立在学堂石阶之前。 黄昏的余光落下,把众人的身影拉长,兜率宫弟子已经三三两两从学堂散出,沿着石梯拾级而下,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45章 下凡两界山 人间界·大周国境 太上老君自南天门出,从天界下凡,按下云头,携着墨龙轩降落在一座大山脚下。 人间界与天界不同,有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之四季变化。 距离第一场雪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入冬之后的山中景色,多少有些万物枯萎的落寞。但这日无风,阳光和煦的照在地面上,倒也升起丝丝暖意。 太上老君示意墨龙轩跟着自己上山,墨龙轩也不疑有他,只道老君有雅兴爬山罢了,二人缓缓踱步而行。 “咳咳!”太上老君剧烈咳嗽了两声,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血色。 之前墨龙轩就发觉太上老君在学堂上状态不太对劲,这下墨龙轩更加确定老君的身体定是出了问题——明明盛会上还喝酒吃菜,怎么几天后就如此虚弱? “老君你这是怎么……”墨龙轩有些担忧,张口正要询问,便被老君打断。 “无妨,一些小伤,我们继续走。”老君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见老君不想说,墨龙轩也没法,只是讶异是出了何等变故,才让老君这等大罗受此创伤。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步子就会不自觉地放慢,让你迁就我这个老头子,可千万别心有怨愤。”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老君居然微微有些气喘,墨龙轩用手扶着他,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太上老君不由有些调侃地说道。 墨龙轩赶紧摇摇头。 “老君言重了,小子心胸不大,但还不至于计较这等小事。” “是吗?那就好。”太上老君点点头,眼光扫过周围的风景,枯木林立,寒鸦向远方飞去,远处的山脉逶迤雄浑,仿佛自天地初开,混沌伊始便已存在。 “脚踏实地的人,才能登上高山之巅;而不低头的人,才能看到远处风景。” 墨龙轩闻言,略微沉吟片刻后,神情中闪过赞同附和之感。 “离山顶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我们不过才走了小半而已,你可知老道为什么没有选择腾云驾雾直飞其上,反而徐步前行?” 闻言,墨龙轩顿了一下,暗想:“太上老君如此人物,此次专门带自己出来,一言一语中都似有深意,须得好好思量一番。” 墨龙轩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将之前种种老君言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蓦地,墨龙轩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笑道: “飞有飞的优点,走有走的妙处;快有快的好处,慢也有慢的优势。老君大概是想徒步而行,可以好好看看此山之中微妙的景致吧。” 人有时需要放慢一下脚步,去看看自己身边的事物,莫要等到白了头发,才明白逝去的东西不会再回,很多事,常如流水东逝,一去不返。 在墨龙轩心里,太上老君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满意地笑道:“孺子可教。” 说话间,两人拐过了山路中的一道弯。这是条小路,旁边就是悬崖峭壁,显得十分凶险,而路中虽说不上泥泞崎岖,但也石子颇多。 墨龙轩扶着太上老君,感觉对方身体一顿,似乎忽然停了下来,连忙脚下驻足,看见老君伸手指向一处,不由顺势看去。 那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淡紫色,长在悬崖壁石的缝隙间,随山谷微风轻摆,显得卓尔不群。 墨龙轩看地有些入迷,这花本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放在这萧索冬日、寂静无人之处,不知怎么,竟有一种特别的美感。 旁边太上老君看在眼里,适时地说道: “花很美吧,但这番景色,你若是腾云驾雾或快步疾走,都是决计看不到的。” 太上老君一边说着话,一边轻轻拍了拍墨龙轩,示意他扶着自己,向着山顶继续行去。 “有些东西与道理需要你自己体会与尝试,无论是虚无缥缈的口头教授,还是闭门造车的穷经皓首,仅仅凭借着这两种方式,你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明白其中真意。” 墨龙轩点点头,道”老君说的是,小子谨记于心。” 虽说两人缓步而行,但毕竟是神仙之流,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顶。 二人立在山巅,但见对面有一座大山,真个是高接青霄,崔巍险峻。 “六年前,天降此山,此山旧名五行山,因大周神皇征西定国,故而改名两界山。此山东半边属大周王朝所管,西半边乃是北魏王庭的地界。两界山下压着一个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饮食,自有土神监押,教他饥餐铁丸,渴饮铜汁,自昔到今,冻饿不死。你可只这神猴是谁?”老君对着墨龙轩,笑问道。 墨龙轩心里一突:“孙悟空!” 注:西游记原著中王莽篡汉时,天降五行山,500年后,大唐西征,改为两界山。本书中,白鱼直接提前改名时间,以便后续称作两界山。同时,因为剧情需要,用大周和北魏分别代替大唐和鞑靼。 第46章 石匣中的孙悟空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知为何,人一旦登高望远,常有豪情油然而生。 墨龙轩和太上老君脚下的无名山虽不及对面两界山巍峨,但亦是高耸。 只见两界山如群牛的脊背,山峰连绵,其中突兀的崖壁峰石,层峦叠嶂,横亘万顷。山谷中,云雾蒸腾,缭绕在千山万壑之间,云海时浓时淡,石峰若隐若现,景象变幻万千。 好一幅浓墨重彩、疏密有致的山水画! 墨龙轩临风而立,望着两界山,顿生豪情之余,却又百感交集: “自己第一次下凡,居然是来两界山,也是有意思,就是不知道老君为什么要带我看孙悟空。” 老君说到神猴,便不愿多言,却是望着两界山笑而不语,自顾自立在山崖边缘,欣赏山巅之景,似乎在等待什么似。 墨龙轩正一个人胡思乱想,忽闻两界山山脚下一阵叫喊如雷当空: “你们这几个遭瘟的夯货!叫如来这秃驴过来!放你孙爷爷出去!” 不必多言,这必定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不屈的吼声。 太上老君闻此怒吼,微微一笑,似有深意道:“这猴头被压了六年,却是心气仍高,野性尚存,我们且下去看看。” 老君说罢,便驾起云头,和墨龙轩一齐顺着声音飞腾而去。 行了一会,二人按下云头,落在两界山山脚,离孙悟空倒是有些距离,并不靠近。 墨龙轩暗自心惊,这齐天大圣当真实力可怖,这飞腾而来足有数里之远,之前孙悟空一阵怒吼竟然犹如耳边,如雷霆声动! 二人正落地间,早已惊动孙悟空,他闻得动静,却是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急切道:“是谁是谁,快出来让俺老孙瞅瞅,陪俺老孙说说话,解解闷!” 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哪有人和他说话,便是一般凡夫俗子前来狩猎劈柴,见如此妖物也不敢靠近,更无一人与之交流。 墨龙轩心下实在好奇,转了一个弯,偷摸摸观察着孙悟空。 只见五行山下一石匣之间,果有一猴,正露着头,胡乱伸着手,龇牙咧嘴,苦苦挣扎着。可即便他用尽全力,石匣仍纹丝不动,只有些微尘土洒落。 墨龙轩只觉见面不如闻名,见到孙悟空的落魄模样。 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容貌那是不假。可这神猴,指头粗,手掌厚,头上堆着苔藓,耳中生有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苔。眉间藏着土,鼻里陷着泥。 不仅周身尘垢多,神猴四周还散落着铁丸和已经凝固的铜汁儿,不亲眼所见,墨龙轩实在无法相信,那顶天立地的孙悟空,吃喝竟如此这般糟糕。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被如来如此折辱,竟是说不出的狼狈,一副凄惨落寞样儿。 想当初孙大圣,头顶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如今一瞅,哪还有半分齐天大圣昔日威风模样,分明就是一腌臜野猴,令人唏嘘不已。 饶是墨龙轩对孙悟空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也顿有些心疼。 “老君驾临两界山,小神未曾远迎,还望老君赎罪。” 原来是居住两界山监押孙悟空的土地山神见太上老君亲至,慌着前来,会同五方揭谛赶忙迎接。 看来孙大圣之前怒骂的“遭瘟的夯货”,就是这几位了。 “无妨,老道此次下凡,却是无事,兴起而至,便来瞧瞧这石猴。”老君转头向墨龙轩道,“龙轩,你还未曾瞧见过这石猴吧,我们上前近些看看。” 老君说罢,便要带墨龙轩走上前去。 “老君,且慢!” 开玩笑,孙悟空事关西天取经,这可是如来的掌中宝——释教大兴的关键,可不容有失! 山神土地也就罢了,这五方揭谛乃是释教守护五方的大力神灵,非是一般佛门神祇。此番被如来派遣至此,一则监护孙悟空,二则也是怕有人坏了释教大事。 五方揭谛见太上老君这道门三界第一人,竟是不请自来,不禁口干舌燥,心急火燎,慌忙拦住太上老君,怕老君要对孙悟空不利。 老上老君见此,脸色阴沉,目光一凛,正要说话,却被墨龙轩抢先道:“老君在此,你等五人,休得无礼,快快让开!” 第47章 看猴戏的门票钱 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 墨龙轩虽然不是老君弟子,但好歹也是兜率宫的人,况且近来老君如此亲近于他,墨龙轩也不由得心生孺慕之情。所以,此时见五方揭谛竟是胆敢阻拦老君,不由得开口训斥。 反正有老君在旁,他们也不敢怎样,狐假虎威谁不会啊。 五方揭谛看向墨龙轩,竟是一个年轻人出口,却不以为耻,反而呼了一口气,毕竟一个年轻人训斥也没什么威力,要是太上老君发飙,那他们五人可禁受不住。 五方揭谛也不与墨龙轩计较,一心只想安抚住太上老君。 于是,为首的金头揭谛,琢磨着用词,深深一揖,赔着小心道:“老君,看守妖猴,实是我等五人职责所在,还请……还请老君不要为难……” 老君面无表情看着五方揭谛,顿了许久,正当五人惶惶不安时,老君才道:“我就远远瞧上一眼,并不近前,这样你们也不会难做吧。” 金头揭谛、银头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摩诃揭谛五人面面相觑,正为难间,老君忽地拿出五个白瓷瓶,分别抛向五方揭谛,甚至连一旁的山神土地,老君也没忘记,各自给了两枚仙丹。 五方揭谛同山神土地手忙脚乱地接住,正当他们一头雾水之时,老君接着道:“这妖猴盗我五大葫芦仙丹,老道心有不忿,特来瞧瞧妖猴惨样,看看笑话,远远看一眼便是。有我老道遮蔽天机,只有你知我知,便是天地也难知,你们又有何惧?况且各位给我方便,即是与己方便,何苦相互为难呢?” 五方揭谛见老君半是威胁,半是利诱,也不禁犹豫了起来。 五人看着手中白瓷瓶,掂量掂量了一下,这才发现玄机,禁不住低呼起来:“玉髓液!” 这一整瓶,竟全是玉髓液,而且分量还不少! 这玉髓液乃是修行圣物,足可抵上百年苦修,再加上土地山神的两枚上品仙丹,太上老君为了见孙悟空一面可真是破费了。 五方揭谛不禁心动了,已经开始动摇了阻拦太上老君的决心。 一方面,太上老君乃释教劲敌,这放他过去,这通敌的罪名可…… 但另一方面,看这架势,老君看来是一定要见孙悟空,若是阻拦,老君要是硬闯,那可招架不住啊。反过来,要是放他过去,反而还有好处…… 五人正盘算着得失,老君见他们仍是犹豫不决,直接推了一把,竟又是抛出七个乾坤袋,那袋子沉甸甸的,里头分别装着足有千枚之多的上品仙玉——相当于普通天仙一年收入的仙玉! 不禁五方揭谛和土地山神惊呆了,墨龙轩也是目瞪口呆,这老君实在是……为了瞧孙悟空一眼,这番大出血,真是太土豪了…… 五方揭谛相视一眼,狠了狠心,一齐向老君赔笑道:“老君可真是见外了,要看一眼妖猴,小神岂有不允之理?我等这就为老君带路~” 想那《西游记》记载,唐僧一路跋涉,来到西天雷音寺取经时,阿傩、伽叶还曾向唐僧索取好处,唐僧无甚宝物可给,阿傩、伽叶竟是给了唐僧无字之经!若不是燃灯古佛遣白雄尊者设法追回,怕不是要白跑一趟。 墨龙轩本来还不信释教会有这些不干不净的腌臜事,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些浓眉大眼,宝相庄严的和尚,竟然也会干这种勾当! 但贿赂这种操作,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墨龙轩不信。 老君这招,说来也不甚高明,但却是异常实用,硬来不行,智取就轻松了,也亏得老君会用这种方法,不以强力相逼,殊为难得。 墨龙轩继相殊设计杀银角之后,又再次刷新了三观,也算是又学到了点社会经验…… “老君,还有这位小真人,这边请,这边请。” 五方揭谛亲自引路,土地山神左右陪着,众人点头哈腰,引着两人上了一个小土包。 此处视野正好,小土包有如戏台,正对着孙悟空,可以尽情“欣赏”孙猴子如动物园耍猴一般的挣扎。最有趣的是,因为石猴四肢朝地,视野受限之下,观众瞧得到他,而石猴却瞧不到众人,颇有妙趣。 如此一想,这个小土包,简直就是看猴戏的VIP包厢! 见太上老君十分满意,五方揭谛也略微放下心,知机退下,只是不远不近地立在一旁,以防老君发难。 而小土包上,就剩下一老一少,面对着一只石猴。 我们看得见你,你却看不见我们。 第48章 失败不是因为弱小,而是太过孤单 “是谁藏头缩尾,看俺老孙笑话?快快出来!出来!让俺老孙见上一见!” 孙悟空虽法力被如来压制,视线亦不及多远,但仍然凭借直觉感觉到了有外人前来窥视,只是不知是何人罢了。 墨龙轩立在小土包上,正好瞧见孙悟空正龇牙咧嘴地大喊大叫,时不时嘴里胡言乱语,似乎神志有一些癫狂。 孙悟空此时还不是五百年后见观音菩萨都要参拜的孙行者,而是野性心气尚在的齐天大圣。 只见孙悟空的下半身被困在石匣中,只有上半身露在外头,两只手正紧紧抓在石匣的边缘,不断挣扎,连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坦率地讲,如果不是太上老君带他来五行山,他必然不知这山脚下如此憔悴,毛发稀疏的妖猴,会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孙悟空。 墨龙轩眼中禁不住露出一丝同情怜悯之色。 太上老君也看着孙悟空,颜色亦是复杂,只是与墨龙轩相比,那似乎更像是哀伤悲戚之色。 太上老君和墨龙轩二人静静看着孙悟空,各自有着不同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待到石猴声音渐小,太上老君对墨龙轩缓缓道:“看了这石猴,你有什么感想?” 墨龙轩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沉思之色,过了许久,才道: “齐天大圣虽有无匹战力,却孑然一身,身边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猴子猴孙,如此势单力薄,却以孤身对抗仙道秩序,实是取死之道,如今沦落到这般下场,不过是求仁得仁,咎由自取罢了。” “嗯?!”老君不由得为之侧目,惊疑一声。 墨龙轩如此回应,确实出乎他的想象,比他意料中还要高明不少,以至于老君生出喜出望外之感。 “怪只怪这石猴太过弱小,不能靠手中金箍棒打穿天地,若是孙悟空能够力压三界,乃至击败如来,又何至于落此田地,不得自由?”老君别有深意道。 “不是这样的。”墨龙轩断然摇头否认,纵然面对老君,也并无婉转之意,“纵使齐天大圣三界无敌,但亦有第二个如来,第三个如来,甚至第四个第五个,是他打不过的。而且,即便他天下第一又如何,一人不行,就两人;两人不行,就三人,乃至于无数人一齐上,他最终是要失败的。‘人力有时尽,物力有时穷’,正如此理。” 老君看着墨龙轩,目露希冀,希望他说下去。 墨龙轩顿了一顿,继续道:“孤身一人,永远打败不了体制,唯有体制才能对抗体制!粗一看,齐天大圣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才失败的,但这不过是托辞,真正的原因,就是孙悟空是一个孤家寡人,身边无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墨龙轩又道:“少真道君虽是任性妄为,但亦有月宫托底,群仙毕集;强如老君您,亦有兜率宫数千玉仙,方能坐镇一方。若是孤家寡人,纵然天下无敌,也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又怎能及得上一个组织,一个体制对三界的影响来得深远?” 太上老君闻墨龙轩如此解答,微微颔首,说道: “天地间无数生灵,如石猴这般独领风骚,又闯出过赫赫威名的人物,其实并不在少数。他们无一不是天子骄子,有着可以纵横三界的实力与野心,但如今,他们又都在哪里呢?他们要么在我道门,要么在那灵山,抑或入仙籍、列仙班,剩下的那些强求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狂人,最终只落得孤坟座座,甚至连记得他们的人也没有多少了。” 老君叹了口气,叹息声顺着流风飘向远方。 “刚刚一路上的那些话,其实也都是些你知我也知的大道理,懂了就是懂了,不懂依旧不懂,多说无益。可接下来老道要说与你听的东西,才是很多像你这样年轻人所不曾思虑的事。” 似乎感觉老君语气的沉重,墨龙轩定了定神,以格外认真的神情倾听着: “谨听教诲。” 第49章 牢笼论 “石猴虽然勇武过人,但终究是匹夫之勇,你能看穿这点,并联想到体制这一层,已是不错,但若一进步思考体制呢?难道体制就是万能灵药,无往不胜?” 太上老君微微仰着头,看着墨龙轩,淡淡问道。 “这……”墨龙轩有些哑口无言,太上老君先肯定了自己的说法,然后紧接着又否定了,似乎别有深意? 其实太上老君,并不是在抬杠,而是试图促使墨龙轩更深入地思考。 这种肯定某种存在,然后再否定某种存在的思维,是一种粗浅的辩证法,很有可能得出一些新的结论,而这种结论往往是更为明智的。 然而,这段问话,除了辩证法,更有批判性思维在里头。 太上老君问墨龙轩关于孙悟空的问题,墨龙轩得出“体制之说”——这是一种关于“让我们形成意见、做出判断、做出决定、形成结论”的思维过程。 然后,太上老君通过反问的方式,试图让墨龙轩进一步思考“体制之说”——这是一种批判“上一种思维”的思维,让前述思维接受理性的评估,对“思想”进行“再思考”。 如果说思想是一种认识,那么这种思考“思想”的“思想”,就是一种二阶认识,在这其中起作用的,正是批判性思维。 一个理智的人,必然拥有批判性思维,而大成就者,往往具备批判性思维的素养,比如太上老君。 见墨龙轩答不上来,太上老君拈须含笑道:“体制虽然强大,但亦有他的坏处,你可知坏在何处?” 墨龙轩不敢强答,只是摇摇头。 太上老君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神采,继续道: “社稷,不过是一个牢笼。古往今来,无数佛老仙翁,圣贤智哲呕心沥血,前赴后继,才创造了这一方仙道秩序,使三界众生得享安宁。 “这仙道秩序,是三界万世众生之道,而非自然之道。而三界万世众生之道,体现在社稷,就是无处不在的体制! “这体制,在人间,可保国安民;在天庭,可令仙佛各归其位;而扰乱四大部洲的妖魔鬼怪,则俱被体制的力量镇压;原本在纷乱动荡的三界里艰难活命的众生,在仙佛立下天庭体制后,才终于能喘一口气,能有几天太平安稳的日子过。 “这体制带来了和平与稳定,也产生了道德伦理和法律法规。而道德伦理约束着人的思想,法律法规则规范着人的行为,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这体制,是牧场,而万民众生,则是牧场的羔羊。羔羊在牢笼里无忧无虑地生活,却不知道牢笼外的世界。这牢笼,即保护着羔羊,也限制了羔羊。如此,祸福相依,利害相杂,谁人可知?!” 墨龙轩若有所思:“老君的意思是......我们都应该突破牢笼的界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太上老君闻言,不由大笑着摆摆手:“非也非也,老道只是想告诉你修道路上的艰辛之处,让你事先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凡俗与仙佛之间,不仅是实力上,同时也是眼界上的差距。与凡俗不同,既成神仙之流,虽身处牢笼内,却也看到了外面危险而奇特的世界。仙佛之辈,立于牢笼的藩篱之上,处在内牢笼和外世界的边缘。一旦看到外头不一样的风景,有过这种体验,此人心性便与常人不同,即使要过普通平稳的生活,也是千难万难了。 “无才无德的凡夫俗子也就罢了,但成就玉仙的修道之人,才智心性岂是寻常?!处在边缘藩篱这逼仄的地方,既要接受牢笼内的羁绊,也会受到外世界的诱惑。然而,若你明知牢笼外的别有一番天地,又怎么甘心自己如同小兽一般困守牢笼之中?!” 墨龙轩一愣,心中恍然,随即又有些疑惑。 有些事情如果不点破,是常人难以想象,也难以置信的。 “修道之人,无论是证道,还是求长生,亦或是搏一个逍遥自在,归根结底,无非都是想突破这天地的界限,不甘于命运和道天摆布罢了。”太上老君背着手,眯着眼,沉静的目光看向远方。 墨龙轩思索了一番,随即点点头。 “社稷这一体制,如同宝塔,塔尖就那么大,占据最大资粮的,终归是少数。仙佛俱都长生不老,但能真正得逍遥自在的,又有几人?纵使是老道我,也有不得不妥协让步的时候。” “如果老君您也不得逍遥自在,那我又算什么?虽说大道无情,仙凡有别,但这真仙与大罗的差距,竟然比凡俗与真仙的差距还大!真仙虽是神仙之流,却是神仙的底层,最是不痛快!真仙尝到了长生逍遥的甜头,现实中却沦为天庭的奴仆杂役,可笑的是,大多数真仙却甘之若饴!” 墨龙轩想到大多数知道自己没有再精进可能的真仙,终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不禁心有戚戚焉,心头亦有一股无名之火。 太上老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牢笼既保护了圈内羔羊,但也限制了羔羊,这与圈养何异?!难道有人愿做被牢笼圈养的牛马猪羊吗?” 墨龙轩不禁苦笑道:“恰恰相反,绝大多数人,并不在乎是否被圈养,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生活,不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即便稍有心气的,也不过是更在乎自己在这个牢笼里,有没有多占到一些地盘和资粮,并不在意牢笼外还有什么。” “在见识了其他更广阔和美好的世界之后,你会是这种人吗?”太上老君目光炯炯看着墨龙轩问道。 墨龙轩听出了太上老君的深意,猛然一惊,难道太上老君知道了他的来历?知道他不是西游世界的人? 墨龙轩正惊疑间,太上老君继续问道:“你甘心待在这个牢笼里吗?或者说甘愿待在这个世界的底层?” 太上老君今日表现一反常态,着实有些迥异,说的话不仅锋芒毕露、剑走偏锋,还暗含鼓励和煽动之意,若是点拨,根本不需要说这种大反常理的话语,可见老君对墨龙轩别有期待。 “为什么会不甘心?为什么一定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不愿意选择安稳的生活?”墨龙轩沉默良久,忽然说道:“因为我们都是被上天诅咒的人吗?” 太上老君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两眼,似乎没想到墨龙轩没有正面回答,脸上还留有一丝愕然,只不过这神情停留极短,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消失不见。 第50章 不识好歹孙悟空 “被上天诅咒的人吗?” 正当太上老君正品味着其中深意,墨龙轩又道:“孙悟空整日里吃铁丸,饮铜汁的,这么一个‘被上天诅咒的人’如此凄惨,着实不体面,我给他取些瓜果清水享用吧,不然他还得枯等几百年时间。” 墨龙轩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向太上老君报备,说完后,便架云飞驰远去,也不知他去了哪里,竟在这冬日里取来一些山林中的清泉和诸般瓜果,慢慢走向孙悟空。 别说被惊呆的山神土地和五方揭谛,便是连太上老君也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墨龙轩会如此行事。 五方揭谛见墨龙轩靠近孙悟空,便要出手阻止,尚未动手,顿觉四周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动作也不由得为之迟缓。 五方揭谛正惊疑间,只闻见老君传音道:“诸位且慢动手,我这门人不过是拿些瓜果去逗逗妖猴,消遣一番,给老道我看猴戏罢了,不必大惊小怪。” 听闻老君如此解释,五方揭谛也颇觉有道理:“这妖猴数年来不得吃不得喝,拿些瓜果倒是一个耍猴的好法子,左右不过是个真仙,就随他去吧,免得惹恼太上老君。” 于是,五方揭谛停下动作,收回法术,只是更加紧张地看着墨龙轩,生怕他惹出什么事端。 墨龙轩一步一步走向前去,在快要接近孙悟空的时候,徐徐半蹲下,将诸般瓜果放在一边,用双手捧着清冽的水,放在孙悟空的嘴边。 孙悟空一见这清澈甘冽的水,顿时两眼放光,赶忙将脑袋凑水边,一口接着一口喝着,就像沙漠里断水数天,濒临死亡的旅者。 “慢点,慢点。”墨龙轩看着不着片缕、光泽暗淡、毛发稀疏的孙悟空,竟然如此急切地喝着这不值一提的水,也不禁悲从中来。 墨龙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悲伤什么,也许是纯粹的同情怜悯,见不得孙悟空如此人物,却沦落至此。 也有可能是,看到同样被上天诅咒的,不甘愿被命运摆布的前辈如此凄惨的下场,想到自己如果去反抗压迫自己的势力,也会落到这种结局,而为自己感到悲哀。 孙悟空很快就把水喝完了,努力的昂着头,眼巴巴着看着墨龙轩,又看着那些瓜果,露出渴望的眼神。 墨龙轩见状,赶忙拿过一个汁多味美的大桃子,喂着孙悟空。 孙悟空三口并作一口,很快就把大桃子消灭了。 “这桃子比蟠桃还差点,”孙悟空咂摸咂摸的嘴,道:“再给我来点!” 饶是墨龙轩,见状也不禁咋舌,孙悟空这简直是饿死鬼投胎,之前他自己吃蟠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夸张。 对了,这石猴居然还嫌弃这大桃子不如王母的蟠桃!那你吃这么快干嘛…… 墨龙轩一边腹诽,一边转身拿香蕉,刚一回头,还没转过神来,就被孙悟空一把抢过,塞到嘴里吃了起来,连香蕉皮也吃了个囫囵。 就这样,一个递,一个吃,墨龙轩用“袖里乾坤”神通摄取来的一大堆各类瓜果,很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了。 “嗝——”孙悟空吃完所有瓜果,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小子,再去取一些来给俺老孙享用享用。”孙悟空趾高气扬地命令墨龙轩道。 墨龙轩闻言,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孙猴子就是孙猴子,不知礼数,不服礼教,自己好心好意拿来清水瓜果给他享用,他居然还不满足,对自己吆五喝六的,如此贪婪心性,也算是动物本能了吧…… 墨龙轩本来就对书中的孙悟空没太多好感,觉得他像个拿着AK47的熊孩子,平时瞎捣乱就算了,还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和好坏对错,动不动就一棒把人家好端端一颗脑袋,砸个稀巴烂。 回味一下西游,不管有无姓名,是黑是白,被孙悟空害死性命的人或妖,委实不在少数。 这其中,并不是都是该死之人啊! 大家都道孙悟空向往自由,敢于反抗,但却经常忘了这是一个无法无天,且自私自利的妖猴,野性中藏着杀性。 若不是被如来教训,后又被紧箍儿制住收敛了一些野性,这孙悟空还不知还要闹出多少事端,害死多少人命。 大家都在三界艰难求生,何必相互为难? 墨龙轩见孙悟空如此指使自己,把自己当小弟,也很是不满,把之前的无好感,调成了负好感。 “小子,你咋不说话哩!”孙悟空抬着头,疑惑望着墨龙轩,似乎在怪墨龙轩不识抬举,认为给他服务是无上的荣耀。 墨龙轩也不想和这妖猴计较,按下心中不满,故作轻松,一摊手道:“我这冒了好大风险,才送到你这,就这么多了,再也没有了。” “呲!!!” “嘬!!!” 孙悟空闻言,不禁发出一连串怪叫,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墨龙轩的不满。 “我靠啊,你这孙猴子,不但一点都不感谢我,反倒嫌弃我,你咋不上天呢!”墨龙轩心里大怒道。 墨龙轩最烦这种极端自我中心主义的家伙,动不动就摔脸色给人家看,真拿自己当个腕啊!我又不是你妈,还得惯着你! 还有这龇牙嘬嘴的声音,最让墨龙轩生厌了!前世有一些“宽以待己,严以待人”的长辈,就老是这样对小时候的墨龙轩,做的什么事情不合他们心意了,他们马上就变脸,害得墨龙轩心里留下阴影,差点患上神经衰弱。 墨龙轩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孙悟空套近乎,只是单纯看他可怜而已,这才拿来瓜果。此番见孙悟空如此不通人情,心里不禁升腾起一股心气,也不再搭理他,立即起身,转身就要走。 “喂,你这臭小子,给俺老孙回来!陪俺老孙说会话解解闷啊!”孙悟空见墨龙轩转身直接就走,急得抓耳挠腮。 “猴子就是猴子,不知好赖!” 墨龙轩闻言,更是不满孙猴子这毫不尊重他的言语,脚步不停,拂袖离去。 “喂!臭小子你真的要走啊?!至少告诉俺老孙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俺老孙出去后才好报答报答你啊!” “总算说了句人话了。” 墨龙轩听闻,身形稍微一顿,怒气下降了一些。 只见墨龙轩微微侧身道:“大圣,我们日后有缘,自会相见的。” 第51章 道门,就是条破船! “前世各种再创作的小说电视剧电影啥的,真是害死人了,这孙猴子哪是什么向往自由,敢于反抗的狠角?!分明就是极端自私自利之徒罢了!” 虽然孙悟空最后表达了善意,但墨龙轩心下仍是不爽,如此,他一边气鼓鼓地想着,一边快步走回小土包。 太上老君见墨龙轩走回来,笑着道:“如何?这泼猴的性子,你也经受不住吧。” 墨龙轩见太上老君如此取笑自己,也不由得以手扶额,摇头苦笑了。 “龙轩,你之前为何断言这泼猴数百年后可以脱困呢?”老上老君话锋一转,深深地看了墨龙轩一眼道。 墨龙轩嘴角微微抽动,暗道一声:“大意了!” 之前墨龙轩太过得意忘形,随口说孙悟空得枯等数百年,不料太上老君竟然洞察了他言语之间的漏洞,抓住了马脚。 “是小子胡乱猜测的,孙大圣如此人物,若褪去心猿野性,想必早晚会重受天庭启用。”墨龙轩不敢迟疑,马上答道,但他心知如此借口,难以蒙混过关,便又补充道,“这齐天大圣,乃是东胜神州傲来国地界里,天生地孕的仙胎,秉承三界仙道气运而生,自有冥冥中的大道指引,赋予使命,不会轻易就此沉沦的。” 墨龙轩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恰到好处了,西天取经的孙行者,谁人不知? 啊,似乎也不是很对,准确地说,西天取经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大多知道了。 托“华阳洞天主人”所校《西游记》的福,墨龙轩对西游世界的了解,也算是少有人及。而书中种种迹象也表明,西天取经是早就定下的计划,至于是谁定下的,嘿嘿,那就不好说了。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安天大会结束后,如来回到灵山,直接召开了盂兰盆会,广召释教众人,齐聚一堂开会,并在会中定下了向南瞻部洲传教的大计,之后,更是派遣观世音菩萨下凡寻找取经人,径至长安,寻找金蝉子十世转生。 由此可见,丹元蟠桃安天大会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因为此后,释教开始安排金蝉子转世,正式执行“西游计划”了。 “呵呵,大道指引,上天使命,这些话……”太上老君微微发笑,嘴角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说到底,这不过是道天的安排,看我道门势大,要重排三界秩序,重定天地乾坤罢了。” 墨龙轩敏锐地察觉到了太上老君心中的不满之意,他也大体也可以理解老君为何如此。 要知道,经书取来干吗用?那当然是用来传教了!因此,这“西游”一事,名曰取经,实为传教。而释教要想在南瞻部洲传教,势必要直接与道门对抗。 而道教和佛教谁强谁弱,其实已经不需要辨明了,因为在墨龙轩那个时代,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佛教在民间的影响力均已超过本土道教。 这唐玄奘可是与鸠摩罗什、真谛、不空齐名的中国佛教四大译经师之一!若不是这些大和尚呕心沥血,前赴后继,佛教焉能在中国盖过道教? 释教大兴,力压道门,实乃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改变。因此,墨龙轩多多少少可以体会太上老君这道门领袖的郁闷。上顶着道天大势的压力,下抗着众生万灵的民心,任谁面对着这几乎必败的局面,都不会开心地起来。 话说回来,墨龙轩对佛教其实颇有好感,要知道前世墨龙轩家族三代礼佛,墨龙轩耳濡目染之下,比起道教,他对佛教反而更为熟悉。 孙中山先生曾言:“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释教大兴,乃是道天注定的,是大势所趋,是历史的车轮。 回想起来,此番穿越到西游,墨龙轩明明都到了西天灵山脚下了,只要稍有机会,不就入了释教了?谁会料到,墨龙轩居然被太上老君带回兜率宫,上了道门这条破船…… 墨龙轩本来可以轻轻松松借助释教大兴的东风扶摇直上,在西游世界里大展拳脚的,却被绑上道门的战车,不得不对抗历史潮流…… 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呐。 有一个长者说的好,“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这就像一个大学生,明明很用功,很努力,高考却选择了一个夕阳专业,之后还不思悔改,毕业后闷头进了一个夕阳产业,蹉跎了一生。 但你说墨龙轩不想改换门庭吗?他也想啊,他也知道释教代表着历史的发展方向,终有一日要君临三界,为了长远发展,咬咬牙剃光头,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墨龙轩看似有选择阵营的自由,其实根本没有,因为他的社会关系几乎全部建立在兜率宫的基础上,几乎没有脱离的可能。 季笙、青牛、阿福还有相殊,墨龙轩认识的人几乎全在兜率宫,这些社会关系就像一张网,既支持着他,又束缚着他,使他根本无法脱离这个社会环境。试想一下,你可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生存吗? 不问可知,要在陌生环境生存是极度困难的。上外地就学,有和你已经奠定关系的学校作为社会环境;到外地打工,则多有亲朋好友相助帮扶;即便是孤身一人在外,至少都是中国人,都懂普通话,有着大致相同的文化社会背景。 正因为这既定的社会关系,逼着墨龙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道门这条贼船,去对抗释教这个“历史潮流”了。 等等,去月宫貌似是个脱离的机会?! 墨龙轩正胡思乱想之间,太上老君又道:“你可知为什么是五方揭谛看守着泼猴?” 第52章 面试 为什么五方揭谛看守孙悟空?这还不简单……当然是因为孙悟空是西天取经计划的主角嘛,是释教大兴的关键与核心,当然不能有失。 墨龙轩简直觉得太上老君问的是白痴问题,只是他不敢暴露自己能未卜先知的本事,只能佯装猜测地回道:“这齐天大圣于释教有大用?“ “不错。“太上老君微微颔首道,“皆因这石猴,乃是释教东传的关键人物。“ 接着,老君居然将西游一事,尽皆告诉了墨龙轩! 孙悟空如何被“祂“选中;如来佛祖如何暗地里合纵连横组织起反道门联盟;观世音如何筹划西游各个环节;各种信息,均被老君一一说来。 墨龙轩闻言,不由得惊骇莫名! 他惊骇的,并不是西天取经,毕竟《西游记》他早就耳熟能详,详知内情。他真正惊骇的是,太上老君居然对他一个小小真仙吐露此等秘闻! 要知道,这西天取经一事,乃是冥冥中的“祂“所推动的,属于三界上层人物的政治斗争,只有少数大佬知道详情,便是青牛这等金仙,所知也不多。 所以西游这等大事,和他这种小角色哪有什么干系?太上老君究竟有何用意? 很快,墨龙轩的疑问就有答案了。 太上老君向墨龙轩问道:“释教有'祂'的帮助,必会伺机谋取我道门地位,你觉得,我道门该如何破局?或者说,该如何应对?“ 看来,太上老君似乎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死局,居然向墨龙轩询问,希望他能有一些奇思妙想。 墨龙轩低下头,抿着嘴思考着。 西游他虽然熟悉,但老君透露的信息,也有一些值得琢磨之处。 比如,这什么汉朝、唐朝之类的,估计是没有了,因为这南瞻部洲有一国家,名曰“大周皇朝“,威震东土。神皇“公孙治“,治国百年,堪称英明神武,文治武功。此外,神皇还打遍人间界未逢敌手,号称三界第一金仙,更有传言称其人乃轩辕黄帝苗裔。而神皇为了进行中央集权,已经和释教联手,共抗道门,准备取来真经,压制大周境内道门的势力。 另有许多佛教中间人物,准备投胎人间,将在神皇公孙治接引下,在长安大建佛寺,做着传教之前的准备。譬如金蝉子,不久后就将下凡,而这种准备足有九轮,一直持续到十世转生,金蝉子将会成为陈玄奘。 墨龙轩盘算着这些情报,过了一会,才道:“这'祂'是……哪位?“ “呵呵,是老道我太过心急了,没来得及解释,“太上老君神色似有嘲讽之意,“'祂'是大道,是道天,是天道,是命运,是天之意志,是万民众生,也是三界气运和功德所在。“ “有些抽象,“墨龙轩心道,“不过这'祂'大概就是这三界的意志吧,难道是道祖?“ “难道老君作为道祖,也不能扭转祂的意愿,逆转西游吗?'“墨龙轩经不住好奇道。 “莫说老道我不是道祖,便是真正的道祖,也不能逆着'祂'的意志。“太上老君竟然苦笑着答道。 “什么?老君你不是道祖?“墨龙轩真的惊了,这太上老君不是道门第一人吗?道祖居然另有其人? 这秘密太多,墨龙轩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道祖、佛陀、女娲娘娘这些圣人之事,不是你该过问的。“老君眼神犀利,暗含警告,不过他似乎觉得自己太过严肃了,又补充道,“这圣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天庭仙域,人间四洲,地府九幽,天地人三界内,是一个圣人也无,你不必多想了。” “三界内,一个圣人也无,'这么说来,太上老君还不是圣人?“墨龙轩闻言,实在好奇得紧,正矛盾着要不要追问一下。 不过老君倒是善解人意,见墨龙轩欲言又止,便又道:“如来是佛陀三界内的化身,释教领袖。而老道我?呵呵,也不比如来高明到哪里去。“ 太上老君面露落寞之色,“我是道祖,道祖却不是我。“ 见墨龙轩,仍不知足,还要追问,太上老君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摆手打断道,“你想问的太多,言归正传,你究竟有没有什么想法?“ 墨龙轩听闻,也不由得收起好奇之心,继续思考着道门应该如何应对西天取经,或者更准确地说,如何应对“反道门同盟“。 坦率地讲,道门要破局,真的很难。道门统治多年,内部早已弊病丛生,腐朽不堪,落后于时代了,还因为因为家大业大,船大难掉头,无法进行内部改革,只能坐以待毙;而释教却代表着历史发展方向所在,这先进取代落后,是历史发展的趋势,怎么破? 这局势,犹如战国七雄,道门这一个秦国,得扛着六国的围攻。嗯……不是秦始皇的秦国,是秦二世胡亥的秦国,被群起而攻、墙倒众人推的秦国。 墨龙轩不禁大伤脑筋,自己身处道门,上了这条破船,还不得不挽救一番,真是苦命啊。 而且太上老君明显是想看看墨龙轩的才情,就跟面试一样,要是表现不好,那可就没前途了…… 不过幸好,刚才墨龙轩的好奇心打岔了一下,让墨龙轩有了时间,分心思考。 饶是如此,墨龙轩仍旧沉吟良久,才道:“龙轩有上中下三计,不知可否道来?“ “哈哈,竟然有三计之多?“太上老君大出意外,不由得哈哈大笑,“你慢慢与老道说来。“ ———— 题中应有之话: 关于太上老君身份的事情,已经有许多书友联想到洪荒流、封神演义的设定,然后说我胡乱设定,骂了我一通,在此我想一并说明。 1.本书写的是西游世界,“非洪荒流小说“,与封神榜、洪荒流无继承关系。人物关系,主要建立在《西游记》、道教和佛教神话体系上,极小部分取用洪荒流背景资料(以求本书逻辑自洽),如果设定和洪荒流有所出入,请诸位书友切勿见怪。 2.本书力量体系划分从高到低,分别是:圣人、金仙级(大罗金仙,太乙金仙、金仙)、玉仙级(天地玄黄-天仙、地仙、玄仙、真仙)、力士级(结丹、化形、通灵)。其中,圣人只是一个称谓,一个超过大罗金仙力量等级的划分,所以和洪荒流中的圣人没有关系,切勿对号入座。其实只要你愿意,称为“超人“也没什么不妥。大罗金仙亦是此理。 3.佛陀和道祖,只是一个代称,分别指释教和道门的至高者。二者与女娲娘娘等人,同为圣人这一力量等级。 4.如本章所言,“圣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换句话,本书设定圣人是无法进入三界的。所以如来和太上老君,分别是佛陀和道祖的化身,释教和道门在三界内的代表及领袖,是大罗金仙修为,而非圣人。 5.本书预计只讲述三界内(天地人三界)的故事,剧情只在三界内展开。至少目前所写大纲,不会涉及到圣人这一力量层次,圣人只是等级标杆,各位书友不必太过纠结于圣人。 第53章 墨龙轩智定三策 太上老君不嫌弃墨龙轩地位卑微,愿意听听他的计策,也算是难得了,墨龙轩自是要好好表现一番。 “那小子便先从下策开始说起吧。”墨龙轩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道。 “这下策,便是‘侵扰之策’。”墨龙轩决定还是把重点留到最后,先从简单的说起:“如果释教要借西游一事,夺取我道门气运和地位,那么我们便阻止干扰他们——释教要降妖,道门就帮妖;释教要除魔,道门就助魔。凡是敌人反对的,道门就支持;凡是敌人支持的,道门就反对!或明或暗,或正面或背地,总之,凡是可以下绊子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此法虽是治标不治本,但是能给释教制造麻烦,为我道门争取布局时间,制造对阵空间,调整己方力量应对。” 太上老君专注于墨龙轩的策略,也没注意墨龙轩的鸡贼,用了“我们”,“我道门”这些词,下意识地就当墨龙轩是自己人了。此等话术,却是颇为巧妙,不知不觉就拉近了双方关系。 专注还是有效果的,老君略一思索,便已经想通关节,这下策,倒也简单,就是妨碍释教的大计,要是执行的好,甚至能让释教疲于奔命。 比如,大周神皇为了中央集权,竟和释教联手与道门作对,扬佛抑道,那么对付大周神皇公孙治这些大周内的挺佛派,便可以阻碍佛门传教;比如,宣扬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如此宣传,可令三界妖魔心驰神往、蠢蠢欲动,凭空给释教西游一事增加了许多变数。 如果说西游一事,是一个舞台剧,那么“祂”就是投资人,如来是制片人,观世音则是导演,唐僧师徒则是主角,其他人物,便是配角了。 每一个环节,都有漏洞可钻,有机会干扰,道门要捣乱还怕抓不到时机? 事实上,太上老君也是这么做的,你释教不是要制服孙悟空吗?那我便参上一脚,帮助孙悟空练成“火眼金睛”,让这泼猴更难收服。 “凡是敌人反对的,道门就支持;凡是敌人支持的,道门就反对。”这句话点到根子上了。 不过此计虽是实用,却也是稀疏平常,无甚出奇之处,这种稍一思考便能制定的策略,最多也就是细节的不同,体现不了水平。 于是,墨龙轩见太上老君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便继续说道: “这中策,则是‘渗透之策’。‘侵扰之策’是从外向内,这‘渗透之策’则是从内向外。九九八十一难,自有定数,但这难由谁而起?却尚在未知之数。我道门若是直接或间接参与,帮助西游成行,亦能分润释教的气运和功德;甚至广邀群仙,一齐来分吃这大包子,也能让释教大为肉疼!” 太上老君闻言,微微颔首,此“渗透之策”,虽然效果不好说,但倒是比下策要巧妙不少。 要知道,西游可以被视为舞台剧,也可以视为由九九八十一难组成的世界级工程。每一个工程,都有一个包工头,完成之后,都有一份工程款——气运和功德。 这么大个蛋糕、包子,凭什么都让释教吃了去?你吃肉,大家也得喝汤啊! 所以,如五庄观中第十八难、难活人参第十九难中,三岛十洲上福禄寿三星、东方朔和东华帝君,也都出场了,甚至镇元子大仙还与孙悟空结为兄弟! 太上老君更是亲自派出金角银角和青牛下凡,充当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妖王。 这些都是分薄释教气运和功德的措施,道门吃几份,其他势力也吃几份,虽然大头还是被释教拿走了,但释教利益终究有所受损,也算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释教的发展。 而且,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吃肉喝汤的不光有道门和释教竞争,道门还可以拉拢其他势力来对付释教,如此,既可以避免了道门和释教直接对立,对抗大势,还可以拉其他势力当炮灰,吸引火力。 不过,此计亦是无甚出奇之处,因为渗透,也就意味着边缘化。释教大兴是难以避免的,如此渗透,也不过是一种权宜之计,补救性措施,聊胜于无罢了,无法从根本上阻止释教的发展——到时候释教占领了南瞻部洲的大周皇朝,那道门往哪放?! 况且,这渗透的策略,老君也想到了,甚至释教也可以想到。只要释教反其道行之,可以先拉拢其他势力排挤掉道门,至于具体如何,那就要看双方谁手段更加高明了,能拉拢到更多的盟友。 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你释教能拉拢王母,我道门不也拉拢到少真道君吗? 故此,老君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觉得墨龙轩能想到这层,可算是心思深沉,颇有韬略的人物了。 当然,墨龙轩也是拾人牙慧,毕竟这都是《西游记》有所体现的措施,墨龙轩只不过整理了一番,真正能体现墨龙轩超越时代的计谋,当然是第三计了。 “这上策,颇是凶险,但是若能成功,足以釜底抽薪!”墨龙轩目光炯炯看着太上老君,颇有自信道,“这上策,便是‘偷梁换柱’之策!” 第54章 偷梁换柱绝户计(上) 墨龙轩顿了一下,不知怎的突然生出调侃之心,要吊一吊老君的胃口。于是他看着老君,却是一言不发,故意不说这“偷梁换柱”之策。 岂料太上老君亦是笑而不语,颇有耐心。墨龙轩见状,不由得泄气,这才道: “大争之世,大危之时,须有非常人行非常事,方可破后而立。若“祂”是大势,既能让释教夺我道门气运,亦有他者可夺释教气运!” “此‘偷梁换柱’之上策,便是取而代之吗?”太上老君不由得低声道。 “不错!‘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墨龙轩怕自己说服力不够,直接引用了四书五经中的《诗经》,“先进取代落后,此乃天命!道门腐朽不堪,不再得’祂’的喜爱,可谓大势尽去,已是在劫难逃,其气运迟早为人所夺,” 墨龙轩活学活用,虽然还不是很清楚老君之前说的“祂”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左右不过是代表大势,代表天命,代表天地万灵意志,亦或是只是历史的规律之类的,于是便拿来用了。 “先进?落后?”太上老君若有所思道。 老君并不清楚这些时髦的词汇,不过望文生义,亦大体能理解意思,把握这简单话语中的深刻内涵。老君越是念叨,就越觉得这词语中隐含的莫大的道理,不由得仔细琢磨。 墨龙轩这套理论,在原时空可是耳熟能详,背都能给你背出来。 于是什么“先进的生产力取代落后的生产力是大势所趋”、“先进群体的根本任务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改造落后生产力,走向新时代”之类的话,一股脑都倒腾给太上老君了,也不管太上老君懂不懂,反正记得的便说,不记得的就编…… 不知活得多少岁月的太上老君,何曾见识过这些奇言妙语,被墨龙轩震得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墨龙轩知道时代有局限性,只是挑了符合现状的说与老君,要是将伟人们的各种理论都搬出来,怕太上老君就不是被震惊了,而是觉得墨龙轩大逆不道。 饶是如此,墨龙轩的只言片语,也是超越时代和历史的高明理论,很快就折服了太上老君。老君看向墨龙轩的眼神也逐渐从原先的欣赏转向了肯定。 墨龙轩来西游多年,终于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取得了太上老君真正的青睐。 “你的意思是说,相对于这什么……嗯……落后的……道门,释教代表……代表着先进?”太上老君努力学习着新词汇,虽然有些不熟悉,倒也说出口了,“那么释教就是……先进群体,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要取代道门。” “是这意思吧。”太上老君不愧是人精,很快就掌握了这些新词汇的基本含义,用得有模有样了,就是还有些生疏,讲话都结巴了…… 墨龙轩见太上老君结巴了,有些着急,索性一股脑儿都说了:“正是此理,所以老君万万不要对抗大势,切勿一叶障目,行螳臂当车之举!” “那我道门如之奈何?!”饶是以老君涵养,言语间也有些急了,虽然知道“祂”有心要帮助释教,但道门毕竟不是好拿捏的,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墨龙轩一说这“先进取代落后”的道理,他觉得事态似乎更严重了,难不成这先进的释教必定可以灭掉道门? “不错,我道门在劫难逃!”墨龙轩语气坚定道。 太上老君闻言,不由得眼神黯淡了下来。 “但谁说取代道门的就一定是释教?!释教可以取代道门,他人亦可以取代释教!”墨龙轩跟着道。 太上老君闻言,不由得陷入沉思,良久才道:“此话怎解?” 第55章 偷梁换柱绝户计(中) “要解释,倒也简单。”墨龙轩不由得轻笑起来。 “相对道门而言,释教实力尚弱,根基尚浅,有如新芽初放,正是生命勃发之时,但是!”墨龙轩语气一转,“比释教更新的嫩芽,却是不胜枚举!凡是这新的嫩芽,便是先进群体,取代释教这落后群体,有何难处?我道门不若扶持其他势力,对抗释教,夺其气运,如此西游危机自解。” “这新嫩芽,新势力,不又是一个释教?”太上老君不解地问道。 “非也非也,这天下气运要是有十斗,那么道门独占五斗,释教占三斗,剩下两斗为天下共分。”墨龙轩越来越有自信了,感觉到了智商对老君的碾压,“若是西游成功,那么释教少说也要夺走个一两斗,如此,就变成了释教五斗,道门三斗。” 太上老君恍然大悟道:“所以要是有一新势力取释教而代之,那么这一两斗,就归他们了。如此,道门仍旧三斗,但释教还是三斗,亦不能压道门一头。” “是极是极。”墨龙轩觉得这时候上手要是有把白羽扇就好了,正好符合他此时的心境和智商水平。 “释教乃我道门大敌,左右也是要失去这一两斗,还不如便宜别人,如此道门还能白得一人情。”墨龙轩继续补充道。 墨龙轩已经意识到,这西游,实际上乃是“祂”重新调配社会资源,调整生产关系的尝试。而这气运,说白了,谁占据的资源多,权力大,谁气运就多。 所谓“夺取气运”,几乎等同于夺取对方的资源和权力。“祂”只是不愿意道门独占鳌头,因为占据了三界大部分资源而导致体系的运转效率低下。所以实际上,“祂”只是想要三界平稳有序地发展,形成新的平衡的局面,而根本不在意究竟是谁夺走了道门气运。 如此,就给了新势力崛起的机会和空间。 想通这一关节,所有的线索就都串联了起来。 要是如墨龙轩所想,有一新势力崛起,即便弱于道门和释教,那也能让气运更加均衡,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反正说释教先进,也不过是相对于道门而言,新势力若能崛起,那就比释教更加先进! 纵观人类历史发展,资产阶级崛起取代封建地主,无产阶级群体的解放,草根群体的解放,女性群体的解放,都说明了弱势群体的解放,往往意味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由此可见,弱势群体,如果代表着历史发展的方向,就可被称为先进群体。 这漫天神仙诸佛,一个个什么帝君啊,元帅啊,形形色色的官位,不过都是封建主义那一套,可以说是标准的落后的封建势力了。不取代他们,那还取代谁? “此气运十斗论,倒也有趣。”太上老君抚须道,“不过有哪些所谓的先进群体,可以成为新势力,并最终取代释教?” 墨龙轩闻言,仔细盘算了一下,却是突然汗颜。 “貌似这西游世界,可没有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啊。”墨龙轩心道,“之前大言不惭,现在居然找不出来一个?!” 细细说来,西游比释教还先进的群体,似乎没有可供选择的对方: 妖族已经衰弱,而且还是一盘散沙,这一帮蠢货,丝毫没有团结的力量——孙悟空杀妖怪杀得最欢了; 人族力量过于弱小,即使力量强些的,也和难免和天庭沆瀣一气,和释教眉来眼去——有道行的八仙都成仙成佛了; 至于巫族,也不知道也没有,至少墨龙轩从未听闻,即使有也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本书又不是洪荒流,有没有,很难说! …… 想来想去,似乎没有哪个“先进群体”,有潜力成长为强大势力,并可以成为匹敌释教、乃至有机会夺取其西游气运的组织。 墨龙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56章 偷梁换柱绝户计(下) “思来想去,竟是找不出一个强大到足以抵抗释教的新势力?!难道西游中释教崛起是必然吗?” 想起之前侃侃而谈,现在却给不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墨龙轩低着头,不禁焦虑得啃起了手指甲。 “如何?发现都是一些扶不上墙的烂泥玩意儿,找不出一个可以和释教扳手腕的强敌吧。”太上老君呵呵一笑,见墨龙轩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不由得揶揄了起来。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墨龙轩抬头直视太上老君,眼中闪动着异彩,“事在人为,没有,那就培养一个!” 太上老君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墨龙轩竟会说出这等直抒胸臆的话语,脸上微微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也不知道老君是错愕于这番话的幼稚天真,还是错愕于这番话的澎湃激情。 “侵扰之策,从外向内,游而击之;渗透之策,由内向外,分而击之;偷梁换柱,内外交困,破而立之。”墨龙轩信心满满地道,为自己的一番谋划,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如此,才能见我道门手段!” “总之,”墨龙轩不待太君有所反应,便继续道,“我这上中下三策,三管齐下,环环相扣,老君若能用之,必能有所建功!” 太上老君听墨龙轩如此侃侃而谈,似乎也被墨龙轩的乐观情绪所感染,原本额间因为困窘于道门处境而隐隐浮现的阴郁之气,也为之淡淡褪去。 太上老君眼睑半合半开,思索着墨龙轩这三个计谋的可行性,良久,才道: “龙轩,西游内情,其中一些关节,你其实并不深知,如此侃侃而谈,亦不过是纸上谈兵,这三策,其中不妥之处甚多。” 墨龙轩闻言,脸色不由得一黯,他也察觉了自己一番表述里,其实隐隐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幼稚。 “不过嘛,”太上老君话锋一转,很快展颜笑道,“这三策,的确可圈可点,可堪参详,对老道而言,大有裨益。这次难为你了。” 墨龙轩听闻太上老君这次居然夸奖自己,却是有些受宠若惊。虽然还比较委婉,但是能得到太上老君这等人物的肯定,无疑,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老君,我这还有一些细节尚未说完,比如这大周皇朝,便可以……” 老君不等墨龙轩说完,直接摆摆手打断,道:“你说的计谋大略,我心已知之,实是不必在旁枝末节上纠缠。具体的运作,这样,回兜率宫后,你将这些策略好生整理一番,完善后,详细地写一册子,送来于我参阅便可。” “是。”墨龙轩不再多言,但心中早已开始打着腹稿,想着该如何完善着三个计策。 名字他都想好的,不如就叫《西游平佛册》! “待到日后释教在西游一事中大跌跟头,《西游平佛册》怕不是要成为三界奇书了,哈哈哈!”墨龙轩不禁想入非非。 墨龙轩正想着,原本面对面的太上老君,突然侧身越过墨龙轩,走向前去。墨龙轩还以为老君要回天庭,正要转身跟上。 岂料,老君左手轻轻按着墨龙轩的肩膀,竟是与他并肩而立,缓缓道: “你可愿为我弟子,入我门下?” 墨龙轩怔住了,没有马上回应旁边的太上老君。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群山,一座座山峰庄严而又沉默的伫立着,只有几只异鸟的轻鸣,在落日中,显得格外寂寥…… 第57章 在兜率宫的最后一天 墨龙轩瞪着微微发黑的眼圈走出兜率宫内堂。 也不能怪墨龙轩以真仙的体质都能眼圈发黑,实在是工作太过劳累了…… 墨龙轩在太上老君的监督下,整整花费了七天七夜,笔都折断了数根,坐坏了一把椅子,反复与老君推演琢磨,这才完成《西游平佛册》,以供老君参阅。 驻足于大门门槛之前,抬头望天,此时憔悴的墨龙轩微眯着眼,甚至感觉到温和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前几日太上老君在两界山前要收墨龙轩为徒,他愣在了当场。但其实无论他怎么想,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老君的邀请。 一个真仙,有什么资格拒绝老君的直接招揽?又有什么理由不愿意成为老君的弟子? 是以,墨龙轩顺理成章地成为太上老君的弟子。当然,这个弟子是记名的,而且还是秘而不宣的。 经过与老君的一番长谈,墨龙轩明白道门目前的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需要联合尽可能多的势力,来对抗释教西游的大势。 之前墨龙轩阐述的三种策略,“侵扰之策,从外向内,游而击之;渗透之策,由内向外,分而击之;偷梁换柱,内外交困,破而立之。”说起来简单,但总得有人执行啊。 如此,身为太上老君的记名弟子,墨龙轩怎能不帮忙呢? 所以墨龙轩去月宫,作为串联兜率宫和月宫两方势力的使者,便是势在必行的了,容不得他拒绝。 “一个秘而不宣的记名弟子。”墨龙轩不禁暗自摇头苦笑。 “弟子”表明了墨龙轩可以得到太上老君指导;“记名”则表示了所受的指导和倾斜的资源是有限的;而“秘而不宣”,则意味着墨龙轩有名无分,无法公开自己身为太上老君记名弟子的荣耀。 话说回来,一个秘而不宣的记名弟子身份,既加强了墨龙轩和太上老君之间的关系,又不会惹到有心人的注意,客观地讲,是恰如其分的,正适合墨龙轩以一个地下工作者的身份,开展工作,处理月宫和兜率宫合作抗佛的事宜。 “该收拾行囊准备跳槽了……” 墨龙轩揉了揉鼻根,顺了顺气,然后又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墨龙轩来到西游世界六年,从灵山外的黑蛇妖,到如今的兜率宫的真仙,接下来便要成为月宫的广寒校尉了。每一个社会身份的转变,都意味着墨龙轩的成长。 说起来,成长的路上也多亏了一些贵人的帮助,有太上老君的知遇之恩,有青牛的传道授业之恩,有大威天龙菩萨的指点之恩。再加上季笙、阿福、相殊这些知己,才让墨龙轩逐渐成长了起来。 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比如金角的敌意,银角的死亡,赵文术的迫害,以及王母娘娘的不怀好意。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恐怕这些恩恩怨怨,只有死后才能了结吧。 墨龙轩拖着疲惫的身子到玄武楼,往日墨龙轩来此,都是来吃饭打牙祭,但这次与平日不同,墨龙轩是来领取他的“工资”和“奖金”的。 毕竟他在兜率宫六年,包吃包住,偶尔只取用些仙玉用于修炼和购买用品,大多积蓄的月俸和资材都放在负责后勤和财务的玄武楼中。 ———— “下品仙玉,七百三十七块!” “中品仙玉,一十三块!” “上品仙丹,升吾造化丹七枚!” “中品仙丹,八卦护心丸两枚!” “下品仙丹,天王散三瓶!” “灵丹级,驱魔散一瓶!” “中品法器,清心引一件!” “下品法器,青锋剑一口!” …… 玄武楼真仙管事依次高喊,每说一句,便将物品放在柜台上,一切有条不紊。 墨龙轩所在之处,乃是玄武楼一处颇为雅静的屋舍,白墙黑瓦,不过二十多平方米屋子里,只有一排半人高的桦木柜台,朴实无华,只是年岁不短,即便是仙家器物,桦木的纹理也日渐深沉,有些斑驳。 柜台后面,是一个崔姓管事,似有而立之年,方额阔口,髯须微卷,正在从柜台后的储物箱格中取出墨龙轩历年积攒的财货。 “请龙轩真人清点一下,若是核对无误,在此单上签收即可。”玄武楼崔管事笑着道,隔着柜台,将单子递到墨龙轩跟前,按照程序让他领取历年来存放的月俸和资材。 墨龙轩随手拿起一淡青色小瓶,拿在手中把玩,突然苦笑道:“崔管事,让你见笑了,我虽是一名真仙,但这些财货倒也和穷光蛋相差无几。” 墨龙轩所言非虚,以墨龙轩的修炼的速度,资材的消耗量是极大的,那些仙玉和仙丹压根不够用。说到底,若不是墨龙轩被调到炼丹房看守金炉,时不时有金丹之类的各式福利,修炼势必进展缓慢。 现在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大猫小猫两三只,真的不算多,要知道墨龙轩都真仙境界了,居然一件法宝也没有,只有法器。 “龙轩真人说笑了,”崔管事大笑道,“龙轩真人入门不过六年,已然是真仙境界,可谓天资过人,财货之所以不多,主要还是吃了太过年轻的亏。” “况且,”崔管事话锋一转,语气认真地道,“财货多少,说来也不过是外物,只有修为才是自己的。这些外物,年岁日长,自会水到渠成。” 墨龙轩暗叹一声,未曾想到这位崔管事见识不凡,同为真仙,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打理俗务的管事想得明白。 修道之人,只有求道才是根本,外物不过是求道的辅助手段。 “崔真人说的是,是我糊涂了。”崔管事一语点醒,墨龙轩敬佩之余,也马上改换了称呼。 “哈哈哈,”崔管事敏锐地察觉到墨龙轩改成敬称,也不由得大生好感:“吾名崔煜,龙轩真人若不嫌弃,可直呼我名。” “玉器之玉?” “非也非也,火耀之煜。”崔管事纠正道。 “龙轩真人这是要到月宫去了吧。”崔管事将仙玉码好打包,将包裹推到墨龙轩面前,“月宫据传颇为清苦,生活不易,龙轩真人在那修炼,前期还得靠这些积蓄,可得好好精打细算一番。” 墨龙轩眉毛一挑,感觉崔煜并非是试探,而是颇为笃定。 “崔煜真人何以确信我必去月宫?” “龙轩真人将去月宫之事众人皆知,”崔煜微微一笑,“况且龙轩真人将历年积蓄全部取出,若不是事情已定,即将离去,又怎会如此呢。” “崔煜真人洞察入微,好生了得。”墨龙轩抚掌赞叹道,跟聪明人对话就是一点也不费事。 “虽然离去非我所愿,但我辈中人,又岂能事事称心如意呢?”墨龙轩感慨道,其实他对兜率宫颇为留恋,并不想去月宫,奈何世事如此。 “龙轩真人不必介怀,”崔煜拿起手边的一块下品仙玉,边摩挲边感概道,“人道我们是神仙中人,美称’玉仙’,但这’玉’字,实乃修道之人夺天地之造化,假仙玉之精华,供养己身而得名。如若没有这仙玉,又有多少人能凭借一己之力成就真仙?故此,神仙即玉仙!没有仙玉,便没有神仙之流。比起这些用完就扔的仙玉,我们神仙,些许不如意,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这玉仙可不只是夺取仙玉精华喔!”墨龙轩促狭道,拿起手中的淡青色小瓶示意,“这些丹药,同样也是。” “不错!”崔煜道,“不然这些灵丹妙药,也不会被称作为’同仙玉’。” 二人仿佛有一种默契,相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二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种感觉,对方似乎是同道中人。 何谓“同仙玉”?即“与仙玉相同之物”。 仙玉可以辅助修炼,丹药同样也可以。甚至那些个妖丹、人肉,也能被称作“同仙玉”,神仙屠妖取丹,妖怪杀人吃肉,都是没有仙玉用以修炼的结果。 虚伪的世界啊,“废丹”称作“金丹”,“人肉”称作“同仙玉”,凡是有瑕疵的、乃至罪恶的,总有人去粉饰。 比如人类胎盘称作“紫河车”;兔子屎称作“望月砂”;置于竹筒内的甘草,将其浸渍在粪便中吸收“精华”,便可称作“人中黄”。 甚至还有“金汁”这玩意儿……在这里我就不说是什么了,大家自己去查…… “就此别过!”墨龙轩将所有财物都收拾好,装入乾坤袋中,向崔煜拱手道。 “后会有期。”崔煜走出柜台,将墨龙轩送到门口,抱拳告别。 墨龙轩从玄武楼离开后,回到自己的青龙阁小窝。他将财物稍微整理一下,便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番。 “唉,明天再去月宫报道吧,好好珍惜这最后一天时光。”墨龙轩望着屋顶,叹了一口气道。 忽的,一个女子的娇斥声突起,刺入墨龙轩的耳膜。 “墨龙轩,你给我滚出来!” ****** p.s.煜,念yù,火焰照耀之意。 p.p.s.元旦快乐~ 第58章 决裂还是诀别 墨龙轩突闻女子的娇叱声,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立即提了起来,尚未起身,屋子小门便被一股狂风破开。 一个身着红白相间的飘逸仙衣的女子,从屋外一跃而入,一脚踢翻屋中的桦木圆桌,动作摇曳生姿,八字刘海的双边鬓发,还有裙摆,随着动作飘逸流散。 “呼呼”,这阵狂风跟着倩影忽然涌入,整个小屋顿时被乱流填满,不时有诸如茶杯茶碗、衣架摆饰落地的清脆响声,登时一片混乱。 墨龙轩不禁微眯着眼,这才看清来人。 原来是季笙,正怒目圆睁看着坐在床沿的墨龙轩,红唇微阖,牙根紧咬。 “笙儿,不要冲动!龙轩也许有难言之隐!” 声先至,人后至,一身着金线黑袍的少年焦急地喊道,紧跟着季笙进屋,原来是相殊。 “啪!” 墨龙轩正错愕地看着突然进屋的两人,还未及有什么想法,便结结实实挨了季笙一个大大的耳光,脸上错愕和茫然的神情瞬间凝固。 “墨龙轩……墨龙轩!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季笙白皙的稚嫩小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恨恨地以脚跺地,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时居然泛着深蓝的诡谲异彩。 “你怎会!被一个月宫的狐媚妖精,迷了心眼?!居然……居然舍得离开我……居然要叛出兜率宫!!!” 季笙一顿怒斥之后,一直强忍的情绪,此时终于忍不住一齐爆发,掩面嗫泣。 “笙儿……”相殊心疼地看着季笙,扶着脚下不稳的季笙,面露爱怜。 而墨龙轩则坐在床头,无言以对,微微低下了头,眼神黯淡,面色惨然。 他能怎么解释?又能怎么解释?直说自己是到月宫做卧底和使者?或者说为了道门百年大计而出走? 这种涉及到佛道两派战略的秘密,墨龙轩哪能如此轻易告诉两位好友?不说泄露机密轻则被老君责罚,重则被灭口;便是为了两人不被牵连,墨龙轩也只能闭口不谈。 青龙阁本就人多嘴杂,再加上墨龙轩的小屋外便是青龙阁转运物资的空地,人来人往,此时已有许多兜率宫门人闻声而动,前来查看情况或看热闹,门窗外人影绰绰。 哪怕墨龙轩有意告知,但经过季笙如此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此时小屋已经成了一个门庭若市的菜市场。 因此,倘若墨龙轩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种秘辛公开说出,不说被太上老君和少真道君问罪,也势必要直接面对反道门阵营的直接打击和反扑。 墨龙轩嘴唇微微抖动,极力克制想要解释的冲动——他真的很想将实情告诉季笙和相殊啊! 季笙待墨龙轩情深义重,墨龙轩岂能不知?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仅有兄妹之间的温馨,亦有男女之情的甜蜜。这种感情是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中酝酿的,虽然复杂,但犹如一罐香浓的美酒,日渐醇厚,生发了别样的韵味。 奈何此时并不是好时候,墨龙轩也不知从何解释,惭愧之下,只好以手扶额,一言不发。 “你竟是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解释吗!好……好……” 季笙起初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逐渐转缓,凄然道。 忽的,季笙然猛地将相殊一把推开,挣脱出右手往前一探,顿时墨龙轩腰间的碧水青金玉佩大放光华,自动漂浮到季笙身前。 墨龙轩心头一震,碧水青金玉佩乃是季笙所赠,虽然只是一般法器,但已经陪伴他多时,早已心神相连,不料竟被季笙轻易夺回。 其实,墨龙轩祭练碧水青金玉佩的时间不短,但这玉佩曾经是季笙贴身之物,墨龙轩也一直未曾舍得将季笙遗留的印记彻底抹除,猝不及防之下,才让季笙钻了空子。 “吱——嘎——” 季笙面色肃然,浑身升腾起剧烈的法力波动,她周遭的空间似乎都被其深红色的法力所扭曲,红白仙衣无风而动。随着她右手越攥越紧,碧水青金玉佩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啪!” 须臾间,碧水青金玉佩终于经受不住原主人季笙的刻意摧残,猛然碎裂开来。一块块亮晶晶的碎片,肆意挥洒,落在床头,落在衣柜、落在茶杯、落在地板。 “不要!” 墨龙轩早在季笙挤压玉佩时就感到不对,刚一呼声试图阻止,碧水青金玉佩便碎裂了。 他喉咙一甜,一小股鲜血旋即溢出口腔,吐在了掌中。 季笙则是踉跄了几步,趔趄着后退,倚着墙壁,眼神冰冷地看着萎靡在床的墨龙轩道: “墨龙轩,你我之情,有如此玉。” “从此往后,恩断义绝。” 一字一顿,语气毫无波澜,正如一滩死水。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墨龙轩和相殊,都没有想过季笙如此一个天真的少女,性子竟是如此刚烈,说话如此决绝。 墨龙轩猛地抬头,惊骇莫名,他不能理解自己出走兜率宫,为什么会引起季笙这么大反应? 他没有想过,他自己对季笙而言,真的,真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呐! 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才是最令人痛心的。 反观季笙,虽然仗着法器原主人的身份,但毕竟以不到真仙的修为,强行使用秘术将一个上品法器彻底毁坏,终究是损耗巨大。 她全然是凭着一股心气,才做完这一切,此时嘴角已是沁出些许血丝,曾经白皙的皮肤已经甚是灰败。 “季笙!季笙你怎么了季笙!” 相殊见季笙情况不对,立马冲上前去,焦急地关切道。 “你不用管我!”季笙怒道,再一次用力地推开相殊,强撑着病体,捏起法诀,竟是不顾伤势,立即遁走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砰”的一声,门也随着季笙的离去,猛然合上。 “季笙等等我!”相殊原本要立即追上,但余光看到墨龙轩也是受伤不轻,颓然坐在床上,这才不忍道,“龙轩,我会好好宽慰季笙,日后再帮你……向她解释……你……你多加保重……” 不待墨龙轩有所反应,相殊已是等不及了,紧紧追着季笙离开的踪迹而去,脚步匆匆。 “呵呵……” 墨龙轩见状也不由得苦笑,相殊果真对季笙有着别样的情愫,他早就有所察觉。 但他未曾深思,此时见相殊称季笙为“笙儿”,可见他不在的日子里,两人关系之密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如今看相殊关心季笙更是远远胜过自己,关系之亲密可见一斑。 对于墨龙轩而言,这是一个凄然的场景,但对外人而言,却是一场看热闹的戏剧,此时门外的人倒是越聚越多。 墨龙轩悲切之余,见状心头更添烦躁,见四周看热闹的道童、道人有增无减,越发肆无忌惮,终于忍无可忍,大骂道: “都给我滚!” 四字有如当头棒喝,在墨龙轩真仙法力的加持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龙吟声,扩散开来,四周的道人道童经受不住,终于四散开来。 墨龙轩惊怒交加之间,悲愤之余,见一下子清净了,反而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 第59章 孟兰盆会 话分两头,正当墨龙轩与老君下凡两界山见孙悟空,又回兜率宫撰写《平佛册》以应对释教这几日里,释教又在做些什么呢? 蟠桃丹元安天盛会虽有波折,但也可算安然结束。我佛如来,合纵连横,一举创起反道门联盟,笑吟吟辞别了玉帝,回至雷音宝刹。 如来驾起祥云,自南天门出,回转灵山,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娑罗双林之下迎接。 如来见状,心生弘法之意,大放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四十二道,接连东西,贯通南北。 少顷,如来挥手聚庆云彩雾,萦绕当空,自己则登上品莲台,端然坐下。 众佛见世尊显能,连忙皈身礼拜。 有好事者合掌近前,礼毕,问如来道:“世尊,前有闹天宫搅乱蟠桃宴者,是何人也?” 如来道:“那厮乃是花果山天生地孕的妖猴,罪恶滔天,不可名状,满天神将,无一人能降伏;虽有显圣二郎真君抓获,又有老君神火煅烧,但莫能伤之丝毫。我去时,那厮正在天庭雷将中逞能,耀武扬威,直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得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拦住,方能拖到我及时援手。那妖猴一时不能成事,就与我打了个赌赛,真是个自不量力,被我指化五行山,封压于人间。玉帝为酬谢我功,大开金阙瑶宫立安天大会,三界仙佛毕至,请我做了主位,方才辞驾而回。” 众人听如来大显神威,降服妖猴,又在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上大涨释教威风,个个禁不住喜笑颜开,极口称赞颂扬,赞叹之声连绵起伏,许久才稍稍停转。 如来志得意满之下,接着对众人道: “老君有丹元大会,王母有蟠桃大筵,天尊亦有安天盛会。如今我释教声势正隆,也该有一盛会显我佛无边妙法。今日恰逢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盆中设有百样奇花,千般异果,就以此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如何?” 说罢,如来便令阿傩捧定宝盆,着迦叶布散奇花异果。 这世尊赐下奇花异果,三界罕见,不是凡品,俱都是修行至宝。可以预见,释教众人,未来的修为又将更进一步,也许能让他们在对抗道门的过程中,多一分优势。 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比丘尼等众,皆不胜感激,各自拜讫称谢。 如此盛会,仅有释教众人可以得见,但其盛状,即便是蟠桃丹元安天盛会,也不遑多让! 随着盂兰盆会渐入佳境,僧众恳请世尊明示根本法门,如何能得涅槃境界? 那如来微开善口,奏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 其佛法之精妙绝伦,余韵不绝,竟然于品莲台上现出异像!一时之间,落英簌簌,花雨缤纷! 引得那天龙八部众围绕其四周,眼中露出孺慕之情,为世尊所倾倒。即使是作为天龙八部众众首的大威天龙菩萨,以太乙金仙的修为,也差点露出丑态。 如来修为之高深,佛法之精妙,可见一斑。 无上妙法,显世尊无上正等正觉,如来心有所感道: “当今之世,遍观三界,不见般若,众生皆苦,唯有佛法可度众生。如今降服妖猴,是佛法无边无上之力,正是此证。 “人间四大部洲,众生善恶,莫衷一是。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静心,虽不得涅槃,亦是人人长寿安康,可谓上等;又有东胜神洲者,人人敬天礼地,天清地宁,虽有小恶,却有大善,可谓中等;再有那北俱芦洲者,俱都是妖魔鬼怪,好杀生,好享乐,性情拙劣,资质愚钝,此等冥顽不灵之辈,不堪大用,可谓下等。 “唯有那南赡部洲者,虽是贪淫乐祸之徒,诸般是非之地,但万千生灵尚有一丝慧根残存,上天有好生之德,佛有弘法之愿。吾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愿将此经,传于有缘之人,度化那南瞻部洲万千生灵。” 众菩萨问曰:“世尊有哪三藏真经?” 如来道:“吾有《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合计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此等无上正法,乃是修真、正善法门,不可怠慢。 “吾忧虑那南瞻部洲愚昧众生,不识我法门旨要,毁谤真经,需得一个有大法力的,去东土寻一善信之人,令其越千山,过万水,尝遍苦难,来我灵山求取真经。如此,世人方可知我释教三藏真经乃无上正法,可永传东土,劝化众生。 “此等福缘,有谁愿去东土,走上一遭?” 有一大法力的菩萨听罢,三步并作两步,从瑞气祥光之中走出,在世尊莲台下,作礼道:“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造化众生。” 释教众人见那菩萨主动请缨,不住暗自点头,只道这真真是一个有大法力的菩萨!你瞧那菩萨是怎么一个模样? 上着素罗袍,下穿锦绒裙; 那眉如小月,眼似双星;那绛红朱唇,玉面光莹; 满身璎珞,垂着宝珠翠玉;乌黑秀发,叠着盘龙发髻; 原来是南海洛伽山,潮音洞里慈悲的观世音。 如来见此,心中大喜,欣慰地道:“若是旁人,不可去得。须得是观音尊者此等神通广大、又心系佛法者,方可去得。” 如来说完,淡淡看了大威天龙菩萨一眼,微一点头,示意他不要争抢此机缘。 大威天龙菩萨本已经上前半步,要揽下这寻找取经人的不世功勋,见被观自在抢先一步,大威天龙菩萨暗道可惜,本已悻悻而回。但如来后面这一句“心系佛法者”,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大威天龙菩萨遁入空门多年,殚心竭虑,为释教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是龙族妖类,始终不得信任和重用,私下里还暗暗被其他释教弟子排挤,只能领着同是妖类外道的“天龙八部众”,在灵山摆着pose,充当吉祥物。 大威天龙菩萨与观世音被好事者并称为“三大菩萨”,其神通法力并不在观世音之下,也是极少数有能力筹划西游的释教大神通者。 大威天龙菩萨一心想要融入释教,甚至为此背弃龙族,放下尊严,抓住一切机会为释教尽忠职守,可谓忠心耿耿。 但是,释教是怎么对待他的?! 如来一直将大威天龙菩萨视作二五仔! 一个曾经背叛过自己家族的外族人,如来有什么理由信任他? 背叛者永远是背叛者。 大威天龙菩萨岂能不知如来的弦外之音?这“心系佛法者”,就是忠于释教、对如来唯命是从之人啊! 如来言下之意,指的便是大威天龙菩萨不是释教真正的嫡系,只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可怜人。 如此,西天取经此等释教大事,竟是从一开始就直接排除了大威天龙菩萨的参与,生怕他生出二心,坏了释教千年大计。 众人见大威天龙菩萨的窘状,皆是暗暗偷笑,又碍于大威天龙的威势,不敢发声,憋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大威天龙心灰意冷之下,本想就此拂袖而去,但世尊在前,又不敢失礼,只得默默退下,假装闭目养神了,只是眉头那几丝阴郁之气若有若无。 便是一直以取笑大威天龙菩萨为乐的孔雀大明王,身为妖类,亦是心有戚戚焉,情绪低落。 释教是宽容的,但妖就是妖。 如来没有心思理会大威天龙菩萨等释教妖族的感受,毕竟大事在前,便继续对着观世音微笑询问道: “观音尊者,取经人可有人选?” 如来似乎很笃定观自在能找出令他满意的人选。 “世尊,取经大事,不可不慎,弟子须得好好筹划一番。”观世音嘴上虽然没有打下包票,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不过,这取经人,弟子却是已有人选。”观世音在世尊莲台前,遥遥指着末座的一个比丘,道,“正是此人!” 众人顺着观世音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眉清目秀,身着洁白僧衣,手持琥珀念珠的少年比丘僧,正歪歪斜斜地坐在霞光之上,打着瞌睡,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原来这少年比丘僧,是世尊座下二弟子,名曰“金蝉”。 p.s.世尊:佛陀十号之一,此处作为如来佛祖的尊称。 p.s.s.本章由《西游记》第八章“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改编而成,如有相关文字和叙事结构雷同,并非巧合,特此声明。 第60章 金蝉愿为取经人,龙轩枯坐凌云亭 如来令观世音到东土寻找取经人,观世音却指了世尊座下的金蝉子。 上有如来佛祖这等大罗,下有灵山十万力士,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僧却毫无惧色。 因为他正打着瞌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饶是慈悲的观自在,见状也不由得有些愠怒,孟兰盆会乃是释教西游计划的开端,如此正经的场合,如此历史性的时刻,金蝉子居然吊儿郎当,当众睡起觉来?! 创业维艰,不知有多少大僧大德为了释教的未来,而被道门针对,丢了宝贵的性命。“崽卖爷田不心疼”,像金蝉子这些年轻人压根不知道释教的前辈们为了弘法,筚路蓝缕,付出了多少血与汗的代价才挣得这份家业。 而今享受了几天安稳日子,释教的后进子弟竟是一点也不居安思危,只顾贪图享乐,不知道门力大势强,要知道释教若是稍有不慎,顷刻间就是大祸临头! 道门岂会放过衰弱的释教?届时必然穷追猛打,直到扫灭释教为止。 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正如释教如今对道门做的一样,说到底,都是生存之争,抛开立场,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如来佛祖见心爱的二弟子没个正形,倒也不像观世音一样上纲上线,只是无奈地暗自摇头。 但大事要紧,如来虽然疼爱金蝉子,但是非还是拎得清的。如来大手一挥,金蝉子屁股底下的霞光骤然崩散,化作金光四散逸开。 金蝉子一下子失去支撑,一个屁股蹲儿,直接跌落在地,瞬间清醒过来,见四周僧众正看着自己,灵机一动,当即盘腿坐于地上,手拿黄橙橙的琥珀念珠,似模似样地大声念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好了好了,别装模作样了,”如来打断金蝉子,语气肃然道,“观音尊者指你为东土取经人,你可愿意?” 金蝉子瞬间收起所有情绪,念珠不转了,经也不念了,整个人盘坐于地,默然不言。 但是金蝉子手中原本整齐排列的琥珀念珠,正因为手指的用力而变形走样,似乎暴露了他内心激烈变动的情绪。 以往的活泼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都被金蝉子收敛了起来。众僧惊觉金蝉子自带的佛光黯淡了不少,原本浓郁的黄色光晕似乎都褪去了,只剩下白得淡然的余韵。 良久,金蝉子才有了决断,一反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拜服在地,旋即抬头,目视佛祖,平静地道: “世尊,弟子愿往。” ———— 月宫·凌云亭 月宫,既是少真势力的代称,亦是指太阴星上那一大片恢弘精美的建筑群。 而广寒宫正是月宫的核心区域,真正的月宫內苑。其中,凌云亭地处广寒宫正门之外,与会仙亭东西相望。 正所谓,男女有别,广寒女仙之多也是众人皆知的,加上少真道君这等大能为太阴之主,月宫更是女尊男卑。景色最美、条件最好的广寒宫,所住皆是女子,如嫦娥、霓裳仙子。 这种情况下,只好委屈男仙们住在广寒宫外围了,拱卫月宫。 如果有瑶池这种敌对势力打上门来,麻烦男仙们先死一步。噢,我说错了,麻烦男仙们先上…… 墨龙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分配到凌云亭区域——月宫男仙们聚居的地方之一。 此时墨龙轩正待在凌云亭的一座独立小院里,面无表情地烤着鸡翅膀。 而他旁边的三界第一奇女子正在对着鸡腿鸡翅用功,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没错,他旁边的奇女子正是少真道君。 也不知墨龙轩烤了多久,眼眶竟被烟火熏得通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委屈…… 他哀怨地看了少真道君一眼,直想仰天长叹一声。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墨龙轩在心里大声呐喊。 墨龙轩只是略微和青牛、阿福等好友们道别,甚至都没来得及向季笙解释,便匆匆被少真道君派人带来月宫,如今已有数月。 令墨龙轩震惊的是,少真道君匆匆把自己带来,压根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因为自己烤的鸡翅膀好吃,她迫不及待想要尝尝! “什么时候我墨氏烧烤这么有名,名声都传到月宫里来了?也不知道哪个狗日的告诉少真道君我有一手烤鸡翅膀的好手艺……” 墨龙轩腹诽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被发配到这清冷的月宫。 说月宫清冷,本也没错。 常人以为仙界没有日夜之分,这其实对,也不对。 仙界并不是铁板一块的。 譬如兜率宫,就有昼夜交替,此乃道家自然之理。不过是昼长夜短,有光的时候多一些。 而玉帝所在天宫区域,则是永昼,永世光明之意,如此方能显天家煊赫之势,同时也能防止有宵小之徒趁夜偷鸡摸狗。 月宫则反其道而行之,竟是永夜,一丝阳光都没有! 如此一来,月宫只能靠琪花瑶草,神树仙果,珠光宝玉等诸般宝贝散发的辉光充作光源。 但即便如此,光照仍显不足,月宫依旧晦暗,再加上这些微光乃是冷光,丝毫没有阳光的温暖,月宫更显清冷幽静。 也不知道少真道君这种活脱的性子,怎能够忍受这种清寂,也许永夜并非人力所能改变,即便是少真道君这等大能也无能为力吧。 “道君,我来月宫四个月零一十八天又四个时辰了,是不是应该给我安排工作了呢?!” 墨龙轩将烤好的鸡翅膀递给少真道君,假装顺口问道。 实在是没办法啊,墨龙轩等着已经够久了,只能硬着头皮向新领导要工作了。 似少真道君这种潇洒不羁、大大咧咧的人,拐弯抹角是不行的,必须直接地、大声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要是不这么做,她还以为对方并不在意,直接忽略掉对方的存在。 少真道君和太上老君不同,学会和不同性格的领导相处很重要! “啊……我忘了额……” 少真道君吃干抹净手上的鸡腿,又接过新烤好的鸡翅膀,吃得满嘴囫囵,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墨龙轩。 “忘了?!”墨龙轩满头黑线,这少真道君真是太不靠谱了啊喂! “话说你来月宫的时间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少真道君诧异地问道。 “废话!因为我度日如年啊!兜率宫练药也好,还是月宫当厨子也罢,都得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天见不着几个人影,都快淡出鸟来了,都是苦差事啊!” 当然,以上这段话墨龙轩只敢在心里说说,他可不敢当面对少真道君发飙,可别忘了瑶池的红衣仙女身为地仙竟然被少真道君一掌拍飞,自己这小身板可挨不住这种毒打…… 墨龙轩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这是挂念着为道君您尽忠,为月宫做贡献,迫不及待了嘛。” “可是你走了没人给个烤鸡翅膀吃啊……”少真道君吮了吮手指,抿着嘴唇思忖地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你个大头鬼!”墨龙轩心里暗骂。 “道君放心!我一定每天在小院里准备好鸡翅鸡腿恭候您的大驾,保证工作按时完成的同时,还不耽误您用餐!” 墨龙轩赶紧表决心,就差赌咒发誓了。 等等,这么说好像怪怪的,像是等待君王临幸的妃子…… “唔……好吧,我就放你出去跟吴刚那老小子混吧。不过鸡翅膀也不用每天准备,我接下来还有要事得办,需要吃的时候我再通知你好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许反悔!”墨龙轩趁着少真道君松口,赶紧确定下来,连手上的刷子都情不自禁随着情绪的激动而挥舞了起来。 “婆婆妈妈,油嘴滑舌的,你放心好了,我会记得的。”少真道君看着墨龙轩,就像看着一个傻子,“兜率宫的都是一群傻子。” 墨龙轩:“……”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少真道君拍拍墨龙轩的肩膀,表示了一下亲近之意,顺便把手上的油污抹到墨龙轩的道袍上…… 墨龙轩:? 少真道君不待墨龙轩嫌弃,转身便顺着墙根,凌空踱步,翻墙而去。 “这么熟练的翻墙动作,看来少真道君溜门撬锁的事情没少干……” “也不知道少真道君是不是真的记在心上……” 墨龙轩看着少真道君离去,怅然道,要是少真又忘了,那他可真就要翻脸了! 所幸少真道君近日来几乎每天都来自己的小院开小灶,应该不至于真的忘了…… 突然,墨龙轩心有所感,立即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乾坤袋,顿时失声道: “道君!等一下!你这个月采买鸡翅膀的仙玉钱还没给!!!” 第61章 天方地耀 “天方地耀,俱是重宝,实乃龙君墨龙轩纵横三界之依仗。” ——《三界仙物志》 ———— 墨龙轩就着一块大青石,坐在庭院中,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乾坤袋,欲哭无泪。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凉凉。他翻遍乾坤袋,仙玉已然寥寥无几。为了少真道君,近千块下品仙玉全采买了锅碗瓢盆等炊具,以及烧烤的食材与佐料,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中品仙玉尚有数十。 试想少真道君何等身份,一般凡物可入不了她的法眼。 那些鸡,可不是一般的鸡,俱是天家的仙禽异兽!况且那些炊具也不是凡物,造价不菲。 没办法,为了讨领导欢心,墨龙轩可谓下了血本,一夜回到解放前也怪不得旁人。 “说好的精打细算,自己的仙玉居然全贴给少真道君买鸡翅膀了…… “领导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让下属贴钱给公司的臭毛病?!没有发票怎么了?好歹也报销一下啊! “实在是对不起崔煜之前的提醒,只剩下一些破烂玩意儿,幸好还有这些宝贝……” 墨龙轩一边自怨自艾,一边从手上褪下储物手镯,查看其他的家当。 这储物手镯,便是墨龙轩的宝贝之一,名曰“天方”,乃是金仙青牛所赠。 说起来,此“天方”乃鸿蒙无名玉石所制,天青设色,质地细腻,虽是风格简约,但旁人一见便知不是等闲之物。 青牛身为金仙,给兄弟墨龙轩临行前的赠礼,自是不凡,出手就是一件灵宝。 墨龙轩目前只发掘出“天方”芥纳须弥的储物功能,但胜在储物取物,顺遂主人心意;内里森罗万象,空间有容乃大;死物活物尽可存放而不使毁坏,不似乾坤袋那般笨拙。 再加上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便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也不会轻易毁坏,实是不可多得的芥纳须弥法宝,如此方有资格位列仙家灵宝。 据青牛所言,此仙家灵宝浑然天成,并非后天炼制之物,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被他获得,未曾使用过。 换句话说,墨龙轩是“天方”第一任主人。 第一任主人才好啊,不然像碧水青金玉佩一样,在斗法中被对手拿去法宝,焉有命在? “天方”在墨龙轩初步祭练下,竟是在表面隐隐浮现出龙纹。愈加祭练,龙纹便愈加活灵活现,便是说“天方”哪一天成长为通天灵宝,乃至混沌灵宝,也不是不可能…… “也许日后还有妙用。” 墨龙轩如此一想,不禁还有些小激动。 “天方”原本无名,青牛这大老粗哪会有这闲心给一件灵宝取名,这名称其实是墨龙轩自己取的。 而取此名称,是因为墨龙轩还有另外一件比“天方”更加珍贵的宝贝——太上老君所赠之“地耀”。 天方地耀,相得益彰,正好一对儿。 墨龙轩手腕一抖,从“天方”里取出一方纯黑无光之宝匣,从中取出一个紫色宝珠。 此珠浑圆饱满,完美无瑕,呈现出一种既不妖艳,也不肤浅的深邃紫色。再定眼一看,内里似有万千星辰飘动,星星点点,以至于表面泛着轻微的银色光芒。 墨龙轩摩挲着宝珠,目露迷醉神色。 ———— 五个月前,兜率宫内堂,切玉室 《南华经》有言:“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切,得天则窃;玉,有门即国。 此乃“切玉”之由来,当然,“切玉”亦有推敲琢磨,无坚不摧之意。 而“切玉”之名,正是南华真人——庄子所取,切玉室也是兜率宫一处极为重要之所在。 但如此重要的地方,却在兜率宫内堂里极秘密的一座小宅内,仅有三十多平方米大小,堪称弹丸之地。 此时的切玉室昏暗异常,只有小屋中间两个身影依稀可见。 原来是太上老君和文始真人。 两人相对而视,席地而坐,中间黑檀木嵌金宝案上,仅有一盏清灯,一柱清香,一方黑匣,一册书简。 此香淡雅,一缕乳白色烟气笔直如峰,升腾至半空才缓缓消散,可见室内无风。 如此静室,为何既无光?亦无风?原来切玉室竟是一扇窗户也没有! 只见切玉室四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有新有旧,直直堆到屋顶。更有放不下的案卷,只能小心码好,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书柜脚跟。 “师尊,真的要将此物交给墨龙轩吗?” 文始真人看着黑匣,眼中竟是露出一丝不舍之色。 “呵呵,此物乃大威天龙菩萨所有,老道不过是代为转赠,你又何须介怀。”太上老君哂然道。 原来黑匣内装的是一颗宝珠,是当初大威天龙菩萨于墨龙轩证真仙之地,朱陵丹台之上,留下的那颗紫金宝珠! “但这紫金宝珠,却是师尊大耗心血,甚至不惜损坏道行重新祭练的宝物!就这么给了墨龙轩,当真值得?” 是的,此刻是墨龙轩未至月宫之时,老君还未将“地耀”交给他。 “即使没有这卷《西游平佛册》,龙轩也配得上这颗宝珠。”太上老君手握宝案上那一册书简,目光平和,“既然你觉得此物珍贵,不如给此珠改个名字,紫金宝珠着实太俗。” 太上老君话题一转,倒是转移了文始真人的注意力。 文始真人低头思忖了一番,这才道:“紫金宝珠本是地祇神物,不若就称为’地耀’何如?” “哈哈哈,”太上老君闻言不由得抚须大笑起来,“此名比起‘紫金宝珠’还要俗上不少,哈哈哈。” 文始真人面色赧然,惭愧道:“是弟子轻浮了。” “无妨,”太上老君摆摆手,“就叫’地耀’吧,俗物配俗名,亦是相映成趣。” 太上老君说完,便止住笑声,场面顿时清净下来,一人看着书简,一人看着黑匣,相向无言。 过了良久,太上老君才道:“灵山孟兰盆会已毕,观自在指定了金蝉子为东土取经人,我们该有所行动了。” “师尊是指五衣计划?”文始真人目露询问之色。 太上老君默然点头。 文始真人见状,顿时面色肃然,俯身应道: “是,师尊。” ———— “太上老君对自己还是挺好的嘛。” 墨龙轩之前对自己秘而不宣的记名弟子身份是有些怨言的,但此时太上老君赠送紫金宝珠,令他最后一丝怨恨也消弭无踪,只剩下感恩敬佩之情。 其实墨龙轩也能理解,就像菩提祖师一样也曾勒令孙悟空在外闯荡时,不得说出自己的菩提祖师的弟子身份,免得闯出祸来,回头祸害师门。 太上老君也只是怕墨龙轩身份暴露会坏了道门大事,毕竟墨龙轩还要打入月宫内部,若是让盟友或对手知道自己卧底身份,毕竟不妥。 摩挲许久,墨龙轩才从迷醉状态中挣脱,止住想将“地耀”一口吞入腹中的本能冲动。 紫金宝珠本是大威天龙菩萨之物,无品无级,加上太上老君祭练,更是神鬼莫测,墨龙轩也不知道“地耀”到底算是什么品阶的法宝。 墨龙轩回想太上老君在自己临行前,将此匣托于文始真人,慎之又慎地交给自己,可见必定是极为了不得的宝贝儿,才能当得起老君之名,以及文始真人的慎重。 只是把玩,就能让墨龙轩这等真仙陷入沉醉,“地耀”威力可见一斑。 不过文始真人只是嘱咐墨龙轩要将其秘密珍藏,至于有何功用却是不发一言,因此墨龙轩至今也无法确认这“地耀”究竟有何功效。 不过墨龙轩还是发现,只是有此宝物在身边,就令他感觉到心神安定,识海清明,修行之时佩戴,更是事半功倍。只此一项,便不负重宝之名。 至于剩下的功用,也只好以后慢慢摸索了,想必至少不逊色于“天方”。 墨龙轩正想着,忽的精神一震,原来是他的余光发现墙头竟立着一道陌生身影! 墨龙轩当即将“天方”一挥,赶忙将“地耀”等宝贝收起;再一抖“天方”,取出青锋剑,凝神戒备,厉声道: “好胆!是何方宵小在此窥视!” 第62章 特立独行的小菇凉 墨龙轩将剑横在身前,持剑而立,看向不速之客。 但是一正眼瞧见那道身影,他却是愣住了。 只见一个小姑娘正凌空立在墙头,微微抬颌,斜睨着墨龙轩。 如果只是普通姑娘,墨龙轩断不至于发楞,实在是这位姑娘模样和打扮,太过与众不同。 你看她是怎生模样? 身高一米五,肩扛捣药杵。 一头金色头发,左右扎着两个丸子头。 内衬米色紧胸无袖仙衣,下着粉色修身膝上短裙,外罩雪色绒毛直领披风。 毫不避讳地露出纤细蛮腰和两条白皙的玉腿,可爱中流露着一丝性感。 尤其是那对瞳孔,竟是血红色的,诡谲妖艳,炯炯有神,目光神秘且张扬。 明明是个小萝莉,小小眼睛中却是流露出一丝倔强,粉妆玉砌的小脸也隐隐现出一丝坚毅的的轮廓,让人一见便觉得是一个既可爱,又倔强的小姑凉。 似乎有着不一般的人生过往,才会有如此坚毅倔强的神采。 墨龙轩之前所见无不是装扮得体大方,举止端庄贤淑的天庭仙女,如此出格扮相,着实闻所未闻。尤其是这个小姑娘扛着那根等身高的硕大捣药杵,诡异中又透着一股古灵精怪。 这个黄毛丫头,看到墨龙轩只是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倒是一点也不怯场和扭捏,指着庭院中尚未吃完的鸡翅膀和鸡腿,直言道: “小哥哥我想吃鸡腿。” 墨龙轩闻言不禁咋舌,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若诸世界六道众生,其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也难怪墨龙轩有些心绪不宁,前有点验秘宝忽被撞破,后有小个萝莉出言挑逗,乱得他一个道家真人竟是念起了佛门偈语…… 猝然间,墨龙轩已是分不清自己为何要紧张和激动。 “小哥哥你嘟囔什么?” “啊!我什么都没想!我在胡言乱语!”墨龙轩连忙矢口否认。 “噢。”小姑娘并未深究,从三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边跳边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墨龙轩见状一惊,下意识抬头,不禁眯起了眼睛。 “我淦!什么鬼!”墨龙轩不由自主惊呼一声。 原来墨龙轩除了粉色短裙下一双俏生生的纤纤玉腿,什么也没看到。 女孩子的裙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白得耀眼的和谐之光。 “啪!” 墨龙轩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小哥哥你又干嘛?”扛杵少女轻松落地,微微歪着头,看着墨龙轩,不解地问道。 “我没干嘛!” “整个人都怪怪的。”小姑娘嘴上嘟囔着,脚步不停,一把推开了墨龙轩,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石椅上。 接着,小姑娘端起早前给少真道君备好的鸡翅膀和鸡腿,直接大快朵颐,吃得啧啧称奇。 “不错不错,真好吃,下次我还来。”小姑娘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嘟囔着发出感叹声。 “小哥哥,你也吃。”小姑娘抓起一只大鸡腿,直接递到墨龙轩唇边,都快撑开牙齿塞到嘴里去了…… 墨龙轩见状,顿时哭笑不得,手上提着的剑倒不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剑砍过去吧? 不过这男女的确有待遇差异,和孙悟空一样不懂礼数,一样肆意妄为,但人家小姑娘看起来就是比猴头赏心悦目得多…… 墨龙轩看着这个特别的小姑娘,终究还是放下防备,不似一开始那么紧张。 主客颠倒,墨龙轩也只好主随客便,自然而然地坐在小姑娘旁边,接着以法力催动,重新生火,然后串好鸡翅膀,将其固定到烤架上,撒上孜然、盐巴等调料,伺候这位小祖宗。 “小哥哥你也是月宫里的人吗?为什么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我刚来没多久……” “那你是跟谁混的啊?”小丫头片子流里流气地问墨龙轩,像一个不良少女似的。 “我……还没人给我分配工作……可能是跟随吴刚上仙吧?” 墨龙轩有些尴尬,少真道君之前就那么随口一提,应该算数吧…… “我可是跟太阴星君混的,牛叉不?吴刚不济事,月宫还是我们家太阴星君说了算!”小姑娘趾高气扬道。 “太阴星君?”墨龙轩一愣,他还没搞懂月宫的领导们都是些什么段位。 “怎么?你不服气?”小丫头片子放下手中的鸡腿,对墨龙轩,小眼睛一瞪,“来来来,我们俩打一架!看你服不服!” 说着,小丫头片子提着等身高的捣药杵,在半空中晃了晃,以作威吓。 墨龙轩见状,原本已经放下的防备顿时重新提起来,一蹦三尺高,赶紧拉开距离,免得莫名其妙被干掉。 也不能怪墨龙轩反应大,实在是因为这根捣药杵,任谁一看,都知道定然不是好招惹的! 尤其是墨龙轩刚才坐在小姑娘旁边近身感受,早已暗自心惊。这根捣药杵乃是一段羊脂玉所制,一头壮,一头细,浑身散发出一股无比古朴而深沉庞大的威势,如果说是混沌初开、鸿蒙之时的宝贝,也不是不可能。 “哈哈哈!”小丫头片子见墨龙轩反应激烈,不怒反笑,竟是洋洋得意道,“广寒宫里捣药杵,打人一下命归泉!” 说罢,又是提着这根和她身高相仿的捣药杵,狠狠在半空中挥动了几圈,竟是带起一股股罡风,刮得墨龙轩脸颊都隐隐有些生疼。 小丫头片子见庭院一片狼藉,锅碗瓢盆各自凌乱,生怕自己待会吃不到好吃的,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赌气似的顺手就把这根羊脂玉捣药杵丢到地上。 捣药杵刚一落地,就“嘭”的一声,砸起一片尘土,四处弥散。 “咳咳!”墨龙轩见尘土飞扬,赶紧以袖掩面,心里暗骂道,“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墨龙轩也没有真的生气,因为他知道这个小丫头也没什么敌意。 况且墨龙轩生气又能如何?这小丫头一瞧就知道修为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捣药杵这柄凶器,真是动起手来,躺下的八成是他自己。 “服气服气,我只是还不太熟悉月宫里各号人物而已,你给我讲讲呗。” 墨龙轩对这个小姑娘实在也提不起恶意,知道她也只是贪玩而已,赶紧转移话题,免得激化矛盾。 “啊?!这有什么好讲的?太阴星君本就是月宫之主,只是因为打不过道君才变成月宫二当家而已。” 小丫头见东西是吃不了了,也没继续胡闹,反倒是越发随意,坐在青石椅上翘着二郎腿,嘴上叼着一根鸡腿骨,随口应付墨龙轩。 “看来这山寨,啊……不对……看来这月宫大当家的就是少真道君,二当家就是太阴星君,也不知道吴刚、嫦娥仙子和霓裳仙子等大佬是什么段位。”墨龙轩心里暗道,“还是不对!什么大当家二当家的,又不是山贼强盗窝,都怪这丫头片子满口胡言乱语,把我也带跑偏了……” “可惜道君不收我,不然我跟道君混那该多好,看浅浅那臭丫头还敢不敢欺负我!” “林浅浅?” “对啊,不是这臭丫头还有谁。”小丫头咬牙切齿道。 “浅浅不过是力士啊,你何必怕她?” 墨龙轩着实丈二摸不着头脑,这小丫头片子敢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居然反倒给林浅浅欺负了? “哼!谁叫林浅浅是道君的燃香侍女,我也只好躲着她点,免得被她告状,毕竟星君打不过道君……”小丫头忽的转怒为喜,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不过有你这个刚跟吴刚混的雏儿,我可以来欺负你哈哈哈。” “你倒是个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主!”墨龙轩不屑道。 “那是!”小丫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谁叫我们家太阴星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道君和星君,我在月宫还没怕过谁!” 小丫头把自己小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趾高气昂道。 墨龙轩偷偷瞄了一眼,不由得有些担心。 “本来就不大……怕不是越拍越小。”墨龙轩小声嘟囔。 “你又在嘟囔什么?说我坏话?!” 黄毛小丫头见墨龙轩又鬼鬼祟祟的,气得叉着腰,吭哧吭哧地喘气,大声指责墨龙轩。 墨龙轩瞄了捣药杵一眼,想想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刚一张口,却是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呼喊声。 “月兔儿,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一顿好找!” 墨龙轩心里一突,“今天我这小院怎么如此热闹,又有陌生人闯来?” 墨龙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洁白僧衣的少年,手持黄橙色琥珀念珠,正凌空虚步,翩翩而来。 ———— p.s.年末了,诸事繁忙,更新可能不稳定,诸位见谅…… 第63章 白衣少年僧 白衣少年僧,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相貌轩昂,风姿英伟,唇红齿白,诚然是一个钟灵毓秀的佳人。 白衣翩翩,少年僧从远处款步而来,如踏雪寻梅,于虚空行走间,竟是步步生莲! 脚下生出那粉白色的娇俏莲花,就那么凌空傲立,许久才缓缓消散。 此等异象,似乎暗示了少年僧有着不凡的来历。 若不是头顶上寸发皆无,便说他是一个妙龄聪俊的风流子,也未尝不可。 如此惊艳的出场,少年僧一瞬间就牢牢抓住了墨龙轩的所有注意力,令他暗暗称奇。 再定眼一瞧,墨龙轩也不禁痴住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眼神清澈,如盈盈秋水,竟是比女子还要动人几分。 如此倾世人物,让墨龙轩刚刚提起的青锋剑也不由得轻轻放下,实在是他无法对少年僧提起丝毫敌意。 忽的,收纳在“天方”里的“地耀”,缓缓流出一股清凉,顺着手腕萦绕到墨龙轩的脖颈间,稳定住了墨龙轩的心神。 墨龙轩一个激灵,醒转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这少年僧竟是如此古怪,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让自己下意识放下戒备之心?” 墨龙轩暗暗提防,脚下挪动数步,退到墙角,悄悄拉开了距离,静观其变。 “哎呦!” 一声痛呼惊传,原来是这位白衣少年僧,刚刚越过墙头,竟是一个不小心,从半空中直直落下,摔了一个大马趴…… “呜呜呜,好疼呀!” 只见少年僧,白嫩的小脸和大地来了一次超亲密的接触,撞得那挺翘的鼻子都斜了,连光滑的双颊肌肤,都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少年僧就这么捂着自己的鼻子,嘴撅着老高,“呜呜呜”地抽泣着,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如果说刚才惊艳的出场,因为需要大费法力而半途而废,从而导致少年僧跌落还情有可原,但这个猝不及防的“哭泣泣”,着实令墨龙轩大跌眼镜。 “这是怎么了?如此妙人儿居然因为一个摔倒而疼哭了?”墨龙轩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 “哈哈哈!”和墨龙轩不同,小萝莉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早已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可……可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爱哭鬼摔了个狗啃泥!哈哈哈!” 小萝莉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放声狂笑,直接便躺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双脚乱蹬,简直都快岔气了。 墨龙轩见这两个神经病,一个狂笑,一个大哭,不禁脸色茫然。 他是学小萝莉笑呢?还是学少年僧哭呢? 合着他这么一个正常人,只能哭笑不得了。 “我不是爱哭鬼!你……你才是小短腿!你全家都是小短腿!!!” 少年僧听到小姑娘说自己是爱哭鬼,不禁羞得面红耳赤,大声反驳,鼻子也不捂了,眼泪也不流了,直接便瘫坐在泥地里,弄得脸上、身上全是黑泥。 “你居然敢说老娘是小短腿?!” 小萝莉见少年僧胆敢反过来侮辱自己,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落地,“砰”的一声,右腿直接踩到烧烤架上,掀得最后仅剩的锅碗瓢盆“人仰马翻”。 “啪!啪!啪!” 小萝莉眼睛圆睁,血红色的瞳孔骤然扩散,一边狠狠拍打着自己的白花花的大腿,一边怒斥道: “爱哭鬼,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小姑奶奶这修长雪白的大腿!你瞧!你好好瞧!” 墨龙轩无心观察小萝莉的春光,只是两眼望天,脸色木然。 而少年僧见小萝莉拍打自己的大腿,丝毫没有出家人见漂亮女体的扭捏和害臊,反而不屑一顾道:“不仅你的腿短,你的个子也短!” “爱哭鬼!” “小短腿!” “爱哭鬼!!!” “小短腿!!!” “爱哭鬼!爱哭鬼!” “小短腿!小短腿!” 小萝莉叉腰怒骂,少年僧撇嘴反嘲,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在墨龙轩的庭院里对峙,互相斥骂。 随着两人情绪逐渐失控,语气愈发激烈,小萝莉百般污言秽语轻车熟路,少年僧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张口就来。 墨龙轩禁不住目瞪口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暴躁的吗?” 口吐芬芳已经无法表达二人的心情,既然动口无法充分表达情绪,那么也就只好动手了。 暴躁小萝莉心态最为爆炸,见言语不能解决,一个俯身便直接操起等身高的捣药杵,口中“哇哇”大叫,张牙舞爪地朝少年僧猛扑而去! “好你个月兔,居然敢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次向你僧爷爷动手,竟然如此,就让贫僧好好教训教训你!看招!” 少年僧不惊反喜,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双手将手中琥珀念珠一拉,顿时念珠中央形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卍”字,笔直地朝小萝莉激射而去。 二人出招极快,小萝莉刚跨出一步,“卍”字便已经飞到身前。小萝莉不慌不忙,手起杵落,只一下便破开了“卍”,金光骤然破碎四散。 少年僧见一招不成,不退反进,欺身而上,竟是一点也不害怕捣药杵这柄绝世凶兵! “好你个爱哭鬼!看棒!” 小萝莉见爱哭鬼迎面而来,举起捣药杵,劈面就打;少年僧则矮身一躲,反身一招。 二人口吐芬芳,嘴里吆吆喝喝,就在庭院里斗起,小萝莉大开大合,招招致命;少年僧灵巧机变,步步杀机。 两人身影在庭院中上下左右翻飞,二人杀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不多时,已是对了数十招,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人一点事没有,倒是小阁楼遭了秧,那斗法中激出的阵阵狂风,吹得楼上瓦片七零八落,奇花异树东倒西歪。 墨龙轩早躲在一边,眼见自己这白墙黛瓦,红砖绿树的二层小别墅被这两个神经病搞得一团糟,经不住心头火起。 只见墨龙轩挺身而出,微扎马步,深吸一口气,提起体内妖丹真元,厉声巨喝: “你们这两个神经病!我忍你们很久了!都tm给我住手!” 墨龙轩蓄势已久使出的天赋绝招“龙吟”,自是不俗,一阵阵声浪铺天盖地,伴随着龙吟之声,滚滚而过,震得小萝莉和少年僧惊疑不定。 龙吟比起佛门狮子吼,不遑多让,二人陡然闻此龙吟天音,更是心神狂颤,连法力在那一刹那也提不出几分。 见这龙吟之声里,似有几丝神龙真意,二人于交手中立刻错开,面色骇然。 但那一丝惊惧,在二人明白是墨龙轩发出之后,很快就消散了。 “好你个憨批,居然敢凶你姑奶奶(僧爷爷)?!” 小萝莉和少年僧不约而同,一起指着墨龙轩,异口同声地怒骂道。 一个龇着牙,一个瞪着眼,皆是目露凶光。 第64章 憨批龙,爱哭鬼与小短腿 小萝莉和少年僧目光不善地看着墨龙轩。 墨龙轩不由自主发了个寒颤,本能地警觉起来,暗运法力,嘴上试探道: “你们俩……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知道的。”少年僧语气如沐春风,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念珠重新缠到手上,紧了紧拳头,目露凶光。 墨龙轩眼角抽搐,没想到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实际上一点也不温柔。 小萝莉则简单多了,高喝道:“那边的憨批,吃我一棒!” 好嘛,小哥哥直接变成憨批了,果然有奶便是娘…… 也不对,应该是“有鸡腿就是小哥哥,没鸡腿就是大憨批……” 墨龙轩刚从小和尚那边一转视线,就看到小萝莉倒提着捣药杵,向他疾扑而来。 “小短腿!不要冲动啊!” 墨龙轩情急之下,竟是下意识喊出小萝莉的绰号。 “呀!!!老娘是太阴月兔,不叫小短腿!” 小萝莉更加气急败坏,脚下更是急了几分,举起捣药杵,直直朝墨龙轩的脑门砸去。 如若砸实,那必然是脑浆子都出来了。 “嘿,这兔子就是急性子。”小和尚虽是没有动手,但却是在一旁蓄势待发,隐隐封住了墨龙轩退路,端得是心思深沉。 “太阴月兔?捣药杵?” 墨龙轩在此危机关头,脑海却是百转千回。 很显然,小和尚已经多次称呼小萝莉是月兔,这个身份应该没错。月宫有捣药灵兔,本也不稀奇,但是有此捣药杵的月兔,《西游记》有且仅有一位,那就是假扮天竺国公主,设计要招陈玄奘为驸马的玉兔精。 “难道?” 墨龙轩无暇多想,捣药杵的恶风已然扑面而至! 前有刚猛无匹的怪力少女,后是无路可退的仙家院墙。 本来墨龙轩也可学少年僧以灵巧的身法躲过杀招,但少年僧早有准备,提前封住了墨龙轩退路,导致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该怎么办? 忽的,墨龙轩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地耀,发出一阵炽热,墨龙轩心有所感,福灵心至,手一抖,瞬间将地耀从天方中取出,握在掌心,往前一探。 “锵——!” 一阵浑厚的金石撞击声荡漾开来。 “怎么可能!” 小萝莉禁不住低呼,而墨龙轩和小和尚却是面面相觑。 原来就在那危急关头,墨龙轩当机立断,将“地耀”托举在手中,月兔那柄捣药杵,竟然被其震飞了! 不要说小萝莉和小和尚,便连墨龙轩也是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这颗不过寻常鸡蛋大小的紫金宝珠,居然能挡住如此绝世凶兵?! 小萝莉被捣药杵带着倒飞而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跌落在地。 小萝莉顾不得自己屁股被摔得生疼,赶紧抱起捣药杵,好好查验了一番,居然发现捣药杵微微有了些许擦痕,不禁露出了肉疼的神色。 “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你居然伤了我的捣药杵……” 不要瞧月兔看似蛮横,但实际上小萝莉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要知道连林浅浅这样的力士级人物,月兔都能退避三舍,可见她其实并不鲁莽。 打闹是一回事,打杀同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蛮横少女还不至于如此蠢笨。 所以,和墨龙轩这点口角之争,月兔并未真的对其下杀手。 但也幸亏这点,捣药杵看似势大力沉,但速度其实并不快,才能在地耀的反震下,仅仅只是倒飞而出,跌落在地而已。 要是真的下狠手,结局难料。 饶是以小和尚一贯以出家人处变不惊的淡然要求自己,见状,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月兔这捣药杵乃是通天灵宝,这名不见经传的宝珠居然能与其分庭抗礼,你果真不是简单人物。” 小和尚颇有深意看了墨龙轩一眼,语气平缓地说道。 “既然月兔儿吃了亏,我也不能输给她,”小和尚语气一转,竟是面露喜色,跃跃欲试,“憨批龙,就让爷来称称你的斤两!” “憨批龙?!”墨龙轩闻言,先是疑惑,后是大怒,“你这小和尚好生无礼,就这么喜欢给别人起外号?忘了刚才是谁轻轻摔了一下就受不住哭鼻子了?不害臊!” “不准骂我爱哭鬼!”小和尚闻言恼羞成怒,摆出「施无畏印」,大喝道,“憨批龙!受死吧!” “我去!”墨龙轩被这个无脑的小和尚气得七窍生烟,“爱哭鬼你是不是没带脑子?老子什么时候骂你是爱哭鬼了!” “我不管!你刚才没骂,现在骂了!” “好哇!好你个爱哭鬼,你有种放马过来!” 两人胡言乱语,互相怒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戏……噢不,互相挑衅! 小和尚「施无畏印」已是摆了许久,早已蓄势待发,从一开始的米粒之光到现在佛光大盛。 “吃我一掌!” 小和尚双掌往前一拍,「施无畏印」脱手而出,掌印迎风便涨,最后竟是足有磨盘大小,直朝墨龙轩而去! “龙枪!” 墨龙轩不甘示弱,双手搓动,瞬间用法力凝聚出一把长枪,将其狠狠掷出! 此枪足有茶杯粗细,一丈来长,通体透明,但浑身隐有雷电围绕,如此纯粹的杀伐手段,自是威力不俗; 而小和尚的大佛掌印金光闪闪,又是蓄势已久,威势浑厚深沉,有佛门灭杀妖邪之金刚真意,也是不遑多让。 掌印如盾,龙枪如矛,二者狭路相逢,矛盾相击,“哐当”一声,双方顿时同归于尽,湮灭在空气之中。 墨龙轩和小和尚毕竟已是神仙之流,对此早有预料。 二人几乎同时闪身向前,都憋着一股火气,近身缠斗了起来! 二人叮叮当当,一番搏斗,好不热闹,庭院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月兔本来蹲在地上正抱着捣药杵,苦着一张脸暗自垂泪,看着两人居然斗了起来,却是转悲为喜。 她提着捣药杵站了起来,擦拭掉眼角不多的泪珠,哇哇大叫: “憨批龙和爱哭鬼,你们可敢吃我一棒!” 说罢,月兔举着捣药杵高高跃起,看样子竟是要加入混战。 “小短腿!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不要插手!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叫你小短腿!” “小短腿!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我今天要让这个爱哭鬼知道’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倒着写!” 墨龙轩和小和尚正激烈交手,见小短腿横插一脚,又是防备,又是担心,都想着万一伤了这个小姑娘可大事不妙。 月兔一听两人居然都说自己是小短腿,血红色的瞳孔不禁骤然收缩,状若泣血,手上的捣药杵更是急了几分,须臾间,便爆发出一条璀璨夺目的绝世剑气,噢不,是捣药杵这柄短棒的“棒气”,狠狠劈向两人! “月兔还是那么调皮。”小和尚见状撇了撇嘴。 “小短腿你真是一朵奇葩,瞎凑什么热闹!”墨龙轩见状顿时心态失衡,不由得失声道。 也难怪墨龙轩心态要崩了,谁要一天之内碰见这两个奇葩,心理脆弱一点估计要吐血而亡。 二人不敢硬接捣药杵之威,交手间,颇有默契地骤然分开,向后跃去。 捣药杵的棒光突然失去目标,直接便劈向了院墙,只一招,便把这足有小半尺厚的月宫仙家院墙劈得七零八碎,崩塌破裂! 墨龙轩见状,不由得咋舌,捣药杵威力,竟是如斯恐怖! 小和尚身法了得,已是去而复返,重新追上,将琥珀念珠当做短鞭抽向墨龙轩。 墨龙轩不及细想,持着青锋剑,迎身接下小和尚一招,尚不及还手,小和尚却是因为没有防备,后背竟是结结实实挨了月兔一脚! 爱哭鬼顿时失去重心,踉跄数步,一个跟头便直接栽倒在地面上。 “小短腿你偷袭我!” 想那小和尚细皮嫩肉的,全仗着身法了得才能与憨批龙和小短腿周旋,如今稍一吃痛,又是疼得眼泪乱飙。 “哼!混战才好玩!憨批龙,你也来接我一招!”月兔说罢,不急扩大战果,转身就与墨龙轩对招。 “你们这两朵奇葩是真的有病!”墨龙轩见小短腿转身找自己,迫不得已只能与之纠缠。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小和尚抹了一把眼泪,闪身进场,一脚踢向月兔,一掌拍向墨龙轩。 如此,憨批龙,爱哭鬼和小短腿,三人战成一团,我打你,你打他,他打我,互相出手,局势一片混乱! 第65章 凌云山上凌云亭 真仙,有真仙的体面。 墨龙轩作为少真道君亲自点名入月宫的玉仙,待遇比起一般真仙自然更加有牌面。 这待遇体现在方方面面,大体说来,可以归结为衣食住行四样,其中最突出的,自然是“住”了。 安排墨龙轩所住二层小宅,名曰“青云阁”,位于凌云山半山腰处,约莫有三百多平方米,前庭后宅,四周并无其他宅院,如此自成一方天地,不受外人打扰,颇为雅致。 小宅主体为砖木结构,白墙黛瓦,红砖绿树,虽算不上雕梁画栋,但也堪称别具匠心。 墨龙轩的这处小天地,在夜光下本是一派清宁景色,但此时却是一片狼藉,如同被龙卷风袭击过一般,不堪入目。 玉仙拆家,墙倒屋塌,屋宅内,家什摆设无章乱杂;三朵奇葩,辣手摧花,庭院中,奇花异树横七竖八。 细细瞧去,这么幽静雅致的小宅,此时竟是找不出一块能称得上整洁的地方! 而导致这一局面的始作俑者,却是各有各的独特姿势,倒是有一些行为主义的艺术风范: 小和尚,正挂在二楼栏杆之上,头朝着屋里,向外撅着屁股,双脚正无力地在半空中随风微微摇摆; 小萝莉,则是趴在凌乱的花圃中,姿势摆成一个标准“大”字,一动不动,脸深深地埋在花土里; 而墨龙轩,则是倚着庭院中的月桂树,正大口大口地喘息,面色惨白,木然地看着刻有“青云阁”三字的牌匾,歪歪斜斜的,摇摇欲坠。 别看墨龙轩面如死灰,但他的心头,在滴血啊! 之前三人混战,三人只顾着大耍威风,浑然忘了小宅内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家伙什,哪里经得起三个玉仙的摧残,很快就被搞得一团糟了。 他这小别墅还没焐热实,就被这两个奇葩给毁了,找谁说理去? 人没亡,家却破了。 三人相斗,最终小和尚和小萝莉昏迷不醒,而只有墨龙轩尚有余力,似乎道行最为高明,其实不然。 实际上是因为墨龙轩法力不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支撑不住,这才见机早早退场,保存实力,留下小和尚和小萝莉两人。 两人势均力敌,杀得难解难分,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才各自力竭,一个自挂东南枝,一个埋头花土里。 如此机缘巧合之下,墨龙轩反而状态最好,因祸得福。 不过墨龙轩的青锋剑,可没有这个运气,已然折成三段,散落在一旁。 捣药杵不愧是通天灵宝,实在太过骇人,难怪玉兔精能和孙悟空叫板,对抗金箍棒而不落下风。 小和尚的琥珀念珠,虽不见书中,但能和捣药杵对阵,自也不是凡品,不遑多让。 而墨龙轩的青锋剑,不过是普通大路货法器而已,不堪一击,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说实话,如果不是小和尚和小萝莉仗着法宝之利,墨龙轩还不至于如此快就退场,「地耀」毕竟只是一颗珠子,当做兵器用来临阵对敌实在太过勉强。 墨龙轩低下头看看手中已经“秃”了头的剑柄,又看看那两个奇葩,三个人如此凄惨,只是因为一些意气之争,他也不由得摇头苦笑。 “别是死了吧?” 墨龙轩见两人许久都没动弹,倒也有些忧心。 家当毕竟只是身外物,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墨龙轩扶着月桂树干,慢慢站起,微微喘气,提起所剩不多的法力,衣袖一卷,使出「袖里乾坤」神通,将小和尚从二楼拖下庭院,只是法力运转之间有些滞涩,把小和尚挂到玉桂树上了…… 墨龙轩赶紧上前,拉了拉小和尚衣袖,没反应。 “呼——嘘——呼——嘘——” “嗯?!” 见小和尚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墨龙轩情急之下,快走两步,急忙托着小和尚的脑袋,正要看看情况,这才发现…… “这爱哭鬼居然在打呼噜?!” 墨龙轩很干脆地一甩小和尚脑袋,任由他在树干上晃荡,转身去找小短腿。 玉兔此时正趴在门前的花圃中,一动不动,墨龙轩小心翼翼踢了踢,试探了一下。 “嗯,没反应,也没声音。” 墨龙轩赶忙蹲下,捧起玉兔的小脑袋,正要探探呼吸,这才发现小短腿正淌着口水,眼睛虽然闭着,但脸上却露出傻笑,似乎做着黄粱美梦,意犹未尽。 墨龙轩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改“捧”为“提”,提着玉兔的小脑袋瓜重新一摁,埋入土中,眼不见为净。 ———— 半个时辰后。 “你们俩把我家搞成这幅德行,说说吧,想怎么赔?” 墨龙轩双手抱胸,坐在庭院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大青石上,向着对面的两人平静地说道。 “赔?”小和尚打着哈欠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墨龙轩听罢,脸色愈发阴沉,松了松筋骨,紧了紧拳头,一股暗紫色的法力逐渐升腾而起。 小和尚见墨龙轩突然严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急忙双手护在身前,补充道: “我们再来打一场,你赢了,我就赔你如何?” “打?”墨龙轩还没说话,还迷糊着的玉兔倒是突然精神了起来,“来来来,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别!” 墨龙轩听到这两个神经病又想打架,急忙摇头。 开玩笑,要是再闹上一回,这就不是一片狼藉的事情了,青云阁怕不是要夷为平地。 “我倒是有一个点子,不需要斗法,但却能分出高下。”墨龙轩突然想到一个点子。 “什么点子?快快说来。”爱哭鬼和小短腿异口同声道。 “我们比比谁的脚程快,看谁能最先到达凌云亭!” ———— 对于这个新奇的提议,两朵奇葩自然也没有拒绝,赞同之余,三人已经来到了凌云山脚下。 而他们的目的地,自然是凌云山顶上,一览天下的凌云亭。 墨龙轩瞧着高耸入云的凌云山,又瞧瞧两个神经病,愣道: “青云阁已经在半山腰了,我们为什么要下山来到山脚?” 爱哭鬼和小短腿不约而同地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带的路?” “算了,准备开始了,等下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开跑!” 墨龙轩蓄势待发,凝神静气,准备抢下头名,一雪前耻。 他其实是颇有把握的,虽然墨龙轩道行还不如小萝莉和小和尚,但相差不远。加之二人之前斗法,已是强弩之末,并未恢复多少状态。反观墨龙轩,早已暗暗积蓄了不少法力,反而略占优势。 这是墨龙轩敢于提出竞速的底气,此番要是不能杀杀两人的威风,怕是日后难有安稳日子过。 “一,二,三,预备……”墨龙轩目不斜视,埋头提臀,脚上蓄力,开始发号,“跑”字尚未出口,小萝莉和小和尚已经是一溜烟没影了,直奔山顶而去。 “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 墨龙轩见状,目瞪口呆,只能赶紧跟上,发足狂奔! 小萝莉乃是广寒宫里的月兔精,腿虽然短,但速度却快,如流星飒飒,抢走头名; 小和尚身姿飘逸,身法了得,紧追其后,时不时念咒掐诀,出阴招骚扰玉兔; 两人品格同样无耻,道行大体相似,一前一后,斗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无法专心疾驰而上。 而墨龙轩,法力如同决堤一般,似潮水般涌出,以「龙遁」秘法,咬牙跟上,寻找超越的机会。 三人在山道间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态势焦灼。 黑夜中的凌云山,在星光的掩映下,在奇花异果的辉映中,分外清幽恬静,只有三道身影影影绰绰,沿着路线最短的山脊互相追逐,跨石越河,追星赶月。 好一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画面。 ————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几乎同时到达凌云亭。 “我们这样算平手?”小和尚难以置信道。 “不好玩,不好玩。”小萝莉嘟着嘴,不服气道。 “我知道你们俩想看我出丑,”墨龙轩对自己能打个平局,倒是心满意足,“既然你们不服气,三个月后,我们再来比过如何?” “此法甚好!”小萝莉和小和尚皆是出言附和。 三人都是洒脱之人,不过是顾着好玩,倒也没说一定要分出一个胜负,如此结果,倒也不算意料之外。 星汉灿烂,万点繁星,满天的星斗织成一条银色的匹练,横卧于月宫之上,清寂幽玄。 三人并肩而坐,就静静地坐在凌云亭中,静静地看着漫天星辰。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们小短腿和爱哭鬼吧?”墨龙轩看着眼前星河,目不转睛地道,“我叫墨龙轩,你们呢?” “老娘太阴兔!” “小僧金蝉子。” 第66章 广寒校尉注仙名,长生不老登仙录 “仙名永注长生录,不堕轮回万古传。” 在天庭这一体系存在的前提下,「生妖」和「熟妖」一直是区分妖族属于体系内,还是体系外的指标。 那么体系内,又是否有分层呢? 答案是有的,体系内的上层,便是那帮有着“官名”的神仙。 这些上层神仙,才是真正有身份地位,有名声权力的统治集团。 而作为一个妖族,只有进入体制当“公务员”,有了编制之后,那一层妖怪的身份,才会被逐渐淡忘,让旁人只知你仙名官位,而不知生妖熟妖。 墨龙轩,此刻便迎来了迄今为止,穿越生涯中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成为月宫「广寒校尉」,成为天庭“真正”的上仙。 注官名,登仙册,入仙籍去咯! 「仙籍」仪式,顾名思义,便是“入仙籍”——登官造册,籍名在箓。 如此,将三界有降龙伏虎之能,修成三千大道之人,俱都登在仙册之中。 受天命者封赏,违天命者擒拿。 三界得仙道者,俱都拘束在此间,天庭按时供给资粮,日日不休。 入仙籍者,也就安享富贵,老老实实待在天庭中,不生事端,自有福报。 ———— 广寒宫,正殿。 夜色本是暗沉,不过此时月宫之上,红霓紫雾碧沉沉的,万道淡色金光正携着瑞气,滚动于其间。 广寒宫正殿屋顶琉璃造就,宝玉状成;门外大柱林立,层层叠叠;四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 玉殿朱门,金龙彩凤盘旋其上,栩栩如生。 月宫的独特韵味,另是一派仙家胜景。 广寒宫大殿足有十余丈高,宏大敞亮。 从高处望去,蟾宫桂殿之中,蓝帘粉纱,清幽雅玄,百余名月宫仙娥正分列于大殿两侧,玉阶之前,低身待命。 一个个玉簪珠履,锦绣彩衣,华贵之中,又不落俗套。 广寒宫一向幽寂,但多年未曾开办的「仙籍」仪式要在此举行,亦是有了一丝热闹的气息,冲淡了一贯的冷清。 太白金星联袂水德星君,以及可韩司的丈人真君驾临月宫,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正在殿中,准备仪式,为墨龙轩“授仙录,注官名”。 太白金星作为玉帝近臣,又与墨龙轩有所渊源,故此作为大天尊的代表。 而可韩司执掌天庭仙职,点官验册是其分内之事,丈人真君来此,也是应当。 水德星君虽是配角,但鉴于墨龙轩龙种水命,故代表乌浩宫水府前来参礼墨龙轩入仙籍仪式,亦是有理。 这「仙籍」仪式,可大可小,小的有如孙悟空于凌霄宝殿之中,百八仙卿之前,由玉帝正授「弼马温」一职。 大的,那就更加煊赫了,等闲人难以企及。 话说回来,「弼马温」虽是小官,但手底下好歹有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一众大小官员,又管着骅骝骐骥天马千匹,至少是天庭实职,哪是一个「广寒校尉」能比得上的。 因此墨龙轩这个「广寒校尉」,仪式就更加简单了,不能得见天尊,也只好由太白金星作为钦差,代表玉帝来广寒宫异地办理登仙手续。 当然,「广寒校尉」毕竟是个真正的仙官,也不能马虎了事,至少月宫众人是郑重其事的,以至于月宫的二号人物,太阴星君也亲至广寒宫,见证观礼。 太白金星手持天尊玉旨,站在主位,立于广寒宫少真宝座阶前,香案之后; 可韩丈人真君手捧「云班宝录」,水德星君托着「仙箓玉简」,二人列于大殿一旁; 而立于另外一侧的,则是月宫做第二把交椅,代表月宫观礼的太阴星君,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大殿中央的年轻人。 这个万众瞩目的年轻人,看模样年约二十,剑眉星目,一身朱红黑纹道袍,身佩紫绶金章,风流之间,不失稳重大方,正是今天的主角墨龙轩。 “墨龙轩何在?”太白金星开口道。 “小臣在。”墨龙轩向前踏出一步,俯身作礼。 要当官了,自称得改一下。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继天承命,玉皇诏曰。 “朕闻褒有德,赏至材。月宫龙轩,天资聪颖,修道有成,刚强不可夺其志,险危不可动其心,宣威以明,守节乘谊,朕甚慰之。 “其敕封「广寒校尉」,赐「仙箓玉简」,望君日后持节有道,静持修心,共佐社稷。 “钦此。” 宣旨时,上百名宫娥俱是俯首帖耳,墨龙轩也是伏地拜听,唯有太白金星、太阴星君四人立在殿中。 墨龙轩闻言,低着头,却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萦绕不绝。 这天庭,果真不是好待的地方,这旨意,句句字字,都是深意。 其实这官,是月宫的编制,少真道君亲封,因此玉帝也只好点头通过,好赖抓住这个签字仪式权,多少露个脸,显露一下权力。 在这种不得不封官的情况,玉帝迫不得已,也只好在旨意中,违心夸奖了墨龙轩一番,将黑的描成白的,称赞他意志刚强,不畏强权,坚贞不屈。 然而墨龙轩怒斥了王母,也多少扫了玉帝的颜面,因此旨意末尾还是敲打了他一番,意思是让他乖乖待着,好好为天庭做贡献,不要再惹是生非。 “龙轩真人,接旨吧。”水德星君提点道,卖了个好。 “谢玉皇大天尊!” 墨龙轩赶紧收起情绪,上前两步,接过旨意,然而尚未合上收起,便被一人出言阻止: “龙轩真人且慢收起,这月宫的官儿,还需月宫的印章盖过才作数。” 太白金星闻言,却是有些尴尬…… 因为太阴星君一番话,马上戳破了玉帝在封月宫仙职这事上,并没有决定权,只是一个橡皮图章…… 墨龙轩闻言,转头一瞧,只见太阴星君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小巧玲珑的,惹人喜爱。 不过这兔子倒是颇为奇异,不只是眼睛赤红如血,脖颈间竟有一撮金色毛发。 “这不是?” 墨龙轩正惊疑间,一阵香风扑来,太阴星君已是来到眼前,而她怀里的兔子,探出了小短爪,深深地在摊开的玉旨上,摁出了一个梅花爪印。 朱红爪批,入木三分。 那太阴月兔,看到墨龙轩一愣,还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墨龙轩:? 太白金星:…… 见场面有些尴尬,可韩司丈人真君出言道: “龙轩真人,还请移步,在「云班宝录」签名画印。” 墨龙轩顾不得理会月兔,转身翻看「云班宝录」。 翻看之间,他越看越心惊,这仙官册,果真不凡: 诸天星斗,各宿神王;三官四圣,雷霆官将; 地府九幽,四海龙宫;十洲三岛,天庭正封。 不论修为强弱,不论官位高低,三界之内,凡是天庭正神,俱都罗列其中。 墨龙轩翻看了许久,这才在丈人真君的指引下,在月宫册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墨龙轩提笔落下,签字画押。 最后一笔完成,霎时,「云班宝录」便大放异彩华光,将整个高不见顶的,清寂幽深的广寒宫,照得那叫一个亮堂! 这神光虽是醒目,偏偏毫不刺眼,反倒是颇为柔和。 墨龙轩沉浸其间,仿佛在冥冥中,与天地间的某个伟大存在建立了联系,更是顿觉自己在三界中留下了深沉的羁绊,再也不能离开了。 分润一份天庭功德,承袭一份三界气运。 在神光的洗练下,墨龙轩从此成了三界的一部分,成为了西游世界不可割舍的血与魂。 武曲星提名,文曲星拟诏,大天尊玉玺亲印。 太阴星君、太白金星、水德星君、可韩丈人真君,四大仙君齐至,操办观礼,宣读玉旨,籍名在箓。 如此,终于礼成,墨龙轩真正成为了仙册在录之玉仙——「广寒校尉」。 一个官不大,却受天地认可的神仙。 ———— P.S.本章是正文第66章,就作为第二卷《月宫卷》的开篇吧!大年初六,新的一年里,祝各位书友平安喜乐,也希望一切都能尽快变好。 第67章 太白金星的心愿(感谢书友“猫仙北”的打赏) “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录中。” 墨龙轩于神光洗练中,受到了天地认可,但距离受天下人的认可,还差最后一步。 那便是“授仙箓”。 这「仙箓玉简」非金非玉,其中隐隐有神韵闪动,流光溢彩。 仙箓通体乳白,但若是细看,却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纹理,将其握在手中,还另有一种独特的滑腻质感。 其上刻有“广寒校尉”四字大篆,两边嵌有月纹,另有“墨龙轩”三小字若隐若现。 墨龙轩接过水德星君端上来的「仙箓玉简」在手中端详,感慨万千。 以后这仙箓玉简,就是他行走天庭的身份符号和名号证明了。 迁仙录,箓字名,入仙籍,列仙班。 天庭正神,这四个步骤缺一不可。 墨龙轩虽然没有得列凌霄宝殿仙班,倒也成了月宫的臣子,四个步骤算是都体验了一把。 所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 这种升官的感觉,倒也和金榜题名的快意相仿佛,墨龙轩觉得自己人生都圆满了一些。 小时候一颗糖果就可以高兴半天,长大后,面对满汉全席也未必提得起兴趣。 人这种生物,年纪越大,能感受到的快乐却越来越少。 所以说,几百块钱就能买个游戏,几十块钱就能看部电影,几毛钱就能看一章小说,这种能用几个小钱就能买到的快乐即便短暂,也是值得珍惜的。 感恩这种时代。 广寒校尉仙籍仪式,终于礼成。 “恭送上仙!” 上百名月宫仙娥垂首低耳,齐口娇声道。 太白金星,可韩司丈人真君,水德星君纷纷告辞离去,墨龙轩和太阴星君将其送出正门,一路相陪。 “龙轩真人,可喜可贺啊!如今你得授仙职,你我同属一脉,得了空闲,可得来我乌浩宫水府一聚才是。” 水德星君边走边道,口露亲近之意。 “一定一定!” 墨龙轩应酬道,满口答应。 天庭水府乌浩宫,执掌天下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管着三界之中江海河渎等水部众神并各处龙王,墨龙轩以后少不得与水德星君打交道。 “广寒校尉,恭喜了。”可韩司丈人真君不咸不淡向墨龙轩道。 口呼官职,语气平淡,丈人真君只是例行公事,与水德星君比起来也就没有什么热情可言。 墨龙轩亦是不卑不亢地回礼。 三位仙君,只有太白金星还没有道贺了。 太白金星依旧是那身浅绿色华衣,面色和蔼地看着墨龙轩,却没有第一时间向他道贺。 四位仙君并墨龙轩一起往外走,但只有太白金星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后头。 墨龙轩对这位宽厚长者还是颇具好感的,放缓了脚步,与太白金星并行。 五人走到广寒宫正殿门口。 “龙轩非是常人,是明白如今局势的。其实不论分属何门何派,最终都是三界众生。吾唯愿三界安宁,其中些许波折,还望龙轩能助我平复一二。” 太白金星靠近墨龙轩,贴耳低语道,语带恳求。 “长庚星何出此言,龙轩只是区区一介真仙,何德何能,可以帮得上长庚星的忙。” 墨龙轩一怔,不知西方长庚太白金星为何如此。 太白金星道: “纵是萤火,亦是光明。龙轩身负兜率太上与少真太阴两宫之望,难道真是微不足道的人物吗?不论是道门兴也好,还是沙门亡也罢,最终受罪的终究是三界生灵。 “吾也知道争斗在所难免,也只是希望三界能少一分杀戮,多安享几日太平。 “老夫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终究多一人相助,也就多一分希望,少一分灾祸,还望龙轩不要怪老夫孟浪。” 墨龙轩闻言,不禁动容。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与太白金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便说了如此交心的话,道出此种真意。 墨龙轩能感受到到太白金星请求中的真诚,况且以二人地位修为之悬殊,太白金星实在也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长庚星以三界众生为己任,品性高洁,公而忘私,龙轩自愧不如。” “哪里哪里,”太白金星摆手道,“我只是三界芸芸众生中,一个修道之人,做好自己便好。” “修道之人……做好自己……”墨龙轩喃喃自语,细细揣摩,纷乱的情绪中有一丝明悟直击心房。 墨龙轩停住脚步,对太白金星俯身长揖道: “长庚星用心良苦,龙轩拜受。” 太白金星见墨龙轩行此大礼,也停住回礼,语带调侃道:“龙轩这是应了老夫所请?” 墨龙轩望着太白金星希冀的眼神,默然点头。 内心深处,墨龙轩则是对自己说道:“尽力而为。” “好好!”太白金星抚须轻笑,拉着墨龙轩,二人携手追上前头正在闲聊的三人。 千里相会,终归一别。墨龙轩立在广寒宫玉阶之上,目送太白金星三位仙君腾云驾雾,回归天宫。 回味其太白金星一番言论,墨龙轩对自己的处境倒是多了一些领悟。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不只是兜率宫派来月宫的卧底,而是一个和亲的公主。 一个兜率宫和月宫缔结协作合约的“信物”。 太白金星着实是个“有道之人”,不拘泥于门户之见,眼光看得长远,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注重的是整个三界的利益,是众生的福祉。 长庚星怕的是有人把桌掀了,害得谁也吃不了饭。反观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只顾着释教和道门谁能多吃一口,反而落入了下乘。 这是个有智慧的有道长者。佛祖、太上二人俱为大罗,反倒不如西方太白金星多矣。 不过细细想来,太上老君果真老谋深算,当初在玉京金阙上躲在幕后略施手段,就激得少真道君出手,既救下了墨龙轩,又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把墨龙轩送入月宫。 一方面可以刺探月宫的情报,一方面又拉拢了月宫,更是反掌间就化解了道门安天大会的危局,何止一箭双雕。 而王母娘娘苦心孤诣排挤少真道君的计划,几乎完美配合了太上老君诉求。 相比于王母娘娘大费周章还被墨龙轩落了面子,而老君丝毫力气都不费,借力打力,轻轻松松就就达到了目的,高下立判。 墨龙轩望着天边怔怔出神,而太阴星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龙轩可有空闲请本座喝一杯清茶?” 第68章 梭罗仙境的茶话会 月宫,梭罗仙境。 梭罗仙境,号称月宫“无影”之处,玄妙非常。 仙境盛产梭罗仙木,其中仙树林立,郁郁葱葱,鳞次栉比,以此为名,也不奇怪。 可是月宫始终被夜色所笼罩,即便有琪花瑶草、珠光宝玉充作烛火,也断然不可能毫无阴影,为何要称呼梭罗仙境为“无影”之处呢? 因为梭罗仙境之内,梭罗仙树之间,虽有明暗变化,但处处祥光,一派祥和景象。 无明之处有明,便可称为无影。 其中,仙境内最古老的大梭罗树,树冠挺拔,方圆足有数十丈,在琪花瑶草的点缀下,映衬出一片橙白色的光晕,格外温暖融洽。 一方月纹黄褐木盘,一把黑陶茶壶,两盏黑陶茶碗,墨龙轩正专注地沏茶。 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其中一把坐着墨龙轩,而另一把则空无一人。 原来太阴星君正站在树冠下,轻抚着怀里的月兔,静静端详着这颗年岁最久、盘根错节的梭罗古树。 这位一袭湛蓝色星月夜法袍的丽人,身材高挑,站在神树之下,祥光笼罩中,微微抬头。 秀颀的身影,神韵流转间,格外迷人。 仰月、俯月、斜月、双月、满月、残月、弦月; 五星、六星、斜星、双星、重星、环星、缀星; 那湛蓝色透着一股无边星空的夜之深邃,其上星月花纹,纷繁而错落有致。 月宫星月夜法袍,果真不同凡响。 墨龙轩早已将茶叶拨入壶中,注入了沸水。茶叶在壶内舒展开来,翻转浮沉,缓缓酝酿着变化。 少顷,轻幽的茶香便顺着蒸汽袅袅溢出。 墨龙轩轻柔地将两盏黑陶茶碗在面前均匀摆好,以拇指、食指、中指端起黑陶茶壶,呈“三龙护鼎”式,一上一下,连续三次点茶,茶汤坠入茶碗之中,荡漾起清脆的水流撞击之声。 黑陶茶碗内壁牙白,淡青色的茶汤约有七分满,清亮秀丽。 “星君,请用茶。” 太阴星君被墨龙轩点醒,收回思绪,稍稍转过头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微微一笑道: “有劳龙轩了。” 墨龙轩微一点头,右手虚托,邀请太阴星君坐下。 和太白金星一样,太阴星君广寒宫初见便亲昵称呼他为“龙轩”,显露了亲近之意。 因此太阴星君让墨龙轩请吃茶,墨龙轩哪有拒绝之理,欣然接受。 随着墨龙轩修为的提升,加上和太上老君、少真道君这些上位者近身相处多了,眼界开阔,他碰到太阴星君这等大能也没有多少怯场了。 所以,此时的他心境平和得很,举手投足间轻松写意,不卑不亢,或许也有梭罗仙境和煦的气氛影响。 太阴星君款步而来,欣欣然坐下。 二人默默品茗,在神树祥光的熏陶下,体悟着宁静的时光缓缓流淌。 也是到这个时候,墨龙轩才有机会好好熟悉星君的长相。 说来也奇怪,太阴星君如此高洁的气质,却一点也不美艳,长相反而十分稀疏平常,能有如此神韵,更显难得。 说起来,之前那美丽的身影,或许也是环境的衬托。果然和林浅浅一样,月宫的仙子这种善于烘托气氛、运用环境衬托自己的本事,着实有意思。 再仔细一瞧,太阴星君非但不是一个柔美的女子,眉骨间反而还颇有些锐气,不愧是曾经手握生杀大权的太阴月宫之主,如今月宫的二号人物和实际的当家人,才能把这娇蛮任性的太阴月兔管教得服服帖帖。 墨龙轩看着太阴星君怀里趴着的那只一动不动,噤若寒蝉的太阴月兔,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笑开了花。 “小短腿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太阴星君似乎察觉到了墨龙轩的目光,轻轻放下的茶碗,抚摸着玉兔的背脊,轻笑道: “之前我这不成器的玉兔到青云阁叨扰了,还望龙轩多多海涵,不要记在心上。” “爱哭鬼被都玉兔挂到栏杆上了,我哪敢记在心上。”墨龙轩腹诽道。 当然腹诽归腹诽,嘴上他可不会如此无礼。 墨龙轩抿了一口,顿了一顿,这才道:“呵呵,玉兔贪玩,可以理解,理解万岁。” 他有没有生气?墨龙轩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转移了话题,闭口不谈。 “看来广寒校尉还是有些恼了?” 太阴星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骤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威势,将之前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 这种威势,并不是实质性的修为压制,而是一种为上者生杀予夺,不容下位者反抗和拒绝的霸气。 墨龙轩默默感受着威势的冲刷,缓缓浮出一丝笑容,抬头直视星君,平静地说道: “若是恼了又如何?不恼又如何?” 要不是墨龙轩刚刚当官,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恰逢梭罗仙境,心境平和。不然太阴星君此刻重提旧事又语带威胁,墨龙轩可以恨得牙痒痒,到时候失态了可不好收场。 太阴星君笑道:“龙轩嬉笑怒骂皆形于色,果然是个赤子之心。” “让星君见笑了。”墨龙轩不置可否,淡然一笑。 墨龙轩确实是有些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要是从前,他必然是唯唯诺诺,不敢稍加逾越,生怕惹怒太阴星君这等大能,枉送性命。 不过自从他于宝殿上怒斥王母后,心境便有所不同,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了,有一股心气升腾在他的胸腔之中,不再惧怕这些权贵人物。 明辨是非,不畏强权。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是玉兔搞砸了他的家,又不是墨龙轩自己的错,何必委曲求全。 修道之人,自当有此明悟的道心,若是一味逆来顺受,忍辱求全,到头来只是损害了本就不多的心气,以后修为恐怕再难精进,丧失了勇猛进取的心力了。 “话说似乎也不全是玉兔的错,那爱哭鬼也有一份,改日去灵山找如来好好说道说道。”墨龙轩心道,“等修为高一点再去……” “此子道心坚定,在我面前如此境况,仍能泰然自若,果真是个修道种子,难怪能得道君和太上赏识。”太阴星君心中暗叹。 威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阴星君只是稍加试探,见墨龙轩并不低头折节,便将所有威势尽皆收回,梭罗树下又是一片祥和。 “既然如此,本座送龙轩一个宝贝,权作赔礼如何?” 第69章 梭罗雷木 果然调和矛盾要趁着对方心情好的时候,还要找一个有助于平缓情绪的地方,比如梭罗仙境,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这样成功率高一些。 太阴星君一番手段,连消带打,终于逐渐磨去了墨龙轩“毁家之恨”。 “西游中太阴星君特意下凡从孙悟空手中救走玉兔精,这时又愿意为玉兔善后赔罪,看来这太阴月兔和太阴星君,关系非同一般。” 墨龙轩端起茶碗,细细抿了一口,心中暗道。 其实前番月兔能在广寒宫于玉旨上代替月宫印信,摁下爪印,便可知双方不仅关系密切,玉兔本身也大有来头,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月宫之主。 “星君如此大费周章,待玉兔儿这般好,真是羡煞旁人。” 墨龙轩不急着回应,反而出言试探道。 太阴星君低着头,玉手抚过玉兔那细密的雪白毛发,缓缓道: “月宫的玉兔并不少,但能捣玄霜仙药的广寒宫月兔却不多。” “而太阴灵兔只有一个。”墨龙轩出言接口道。 “哈哈哈,龙轩是个明白人。” 太阴星君和墨龙轩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请恕龙轩不能受之,”墨龙轩语气一转,断然拒绝道,“青云阁毁坏的不过是一些俗物,虽然不知星君要赠何宝贝,但想必价值不菲,龙轩受之有愧。” 见墨龙轩直接拒绝,不待太阴星君反应,太阴月兔反而最先忍耐不住,口吐人言道: “什么价值不菲?墨龙轩瞧你这个穷酸样,我月宫什么宝贝没有?还能吝啬一根破木头?好好瞧瞧你四周无穷无尽的玄霜仙药!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叽叽歪歪的,惹人厌烦!” 见月兔口无遮拦,太阴星君气不过拍了一下小短腿的脑袋,随后对墨龙轩无奈一笑,致以歉意。 在玉兔的言语提点下,墨龙轩脑海里则有一道思绪如电闪雷鸣:原来神仙也是食“人间烟火”的! 梭罗仙境不仅有梭罗仙木,满地的琪花瑶草,更是价值千金的灵材仙药和玄霜妙果。 兜率宫以炼丹为业,月宫则以玄霜仙药为生,难怪两宫关系密切! 一个是加工业,一个是农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难怪兜率宫和月宫能各自独霸于三界! 不过墨龙轩无暇细想,他也不理会月兔的讽刺,而是看着太阴星君,无奈而坚定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收了就欠下人情了,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礼物,拿了烫手,顾头不顾腚的势利鬼才会随便伸手乱要,不考虑后果。 太阴星君见墨龙轩态度坚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相劝,二人一兔,尽皆沉默了下来。 “龙轩虽然执意不收,本座却不能不送。” 太阴星君见墨龙轩始终不肯松口,又不能强逼,只好直言道。 墨龙轩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出言道:“星君这是何意?” 太阴星君沉默半晌,葱葱玉指从黑陶茶碗中蘸了些茶水,在石桌上分别画下了两个符号: 一个太阴残月,一个太极双鱼。 墨龙轩心中暗叹,看着石桌上的两个图案的水迹,缓缓消失。 原来这件“宝贝”,不是一个赔罪礼物,而是一个政治任务,给玉兔赔罪不过是一个借口。 “看来我连拒绝送礼的权利都没有,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墨龙轩自嘲道,“哪有什么真正不畏权贵的英杰呢?不怕那位,却怕这位。” 也不怪墨龙轩矫情,这是一个政治问题,而不是一个经济问题。 占便宜的感觉谁不爱呢?但剥夺拒绝的自由则是另外一番感受。 “龙轩和本座可是同病相怜,本座可也没有拒绝送礼的权利。”太阴星君晒然道。 “还是星君看得开。”墨龙轩在太阴星君的打岔下,很快就收拾起多余的情绪,“既然不得不收,还请星君请出神物,让我看看那两位送的是何种宝贝,竟要如此大费周章。” 太阴星君见墨龙轩终于服软,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茶壶茶碗扫到一边,轻快地将“那两位”托付的“那件宝贝”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果然是一块破木头!” 墨龙轩之前郁闷之余,其实对“宝贝”也有一点小期待,所以太阴星君真的拿出玉兔所说的“破木头”,倒真的有些气闷…… 这木头怎么个“破”法? 若是被樵夫看到,可以直接拿去当柴烧的那种破。 通体焦黑如墨,只有四五尺长,碗口大粗细,犹如被雷电劈过一般,其上遍布或大或小的裂纹,土不拉几,毫不起眼。 “这就是梭罗仙木。”太阴星君提醒道。 “这就是梭罗仙木?”墨龙轩哑然道,“听闻卷帘大将的兵器就是「梭罗仙木」所制,早前我曾见过,那神兵外边嵌宝生光,内里神彩涌动,和‘这个玩意儿’一点不像啊!” 墨龙轩之前就瞧过卷帘大将的月牙铲,镶金戴玉的,神光霞彩之中,威风凛凛,贼有牌面。 和这根“破木炭”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可不是一般的梭罗仙木,你再仔细瞧瞧。”太阴星君微笑道。 墨龙轩闻言,只好低头仔细端详,这才发现这梭罗仙木之内,有暗金色元光钻动,摄魂动魄; 转过头,再看那横截面上,不过碗口大小,密密麻麻的年轮,竟是数也数不清,全都挤成一团,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岁。 “此乃上古「梭罗仙木」,受无数次「九霄神雷」劈练而成。如此先天神物,鬼斧神工,非是人力所为,天上地下,仅有一截,可谓「梭罗雷木」。” “九霄神雷?梭罗雷木?”墨龙轩不解。 太阴星君眼神迷离,语气怅然道: “九霄者,三界之外,九天之上,冥冥宇宙乾坤之中。 “雷霆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 “天发杀机,故降九霄神雷,主三界生杀枯荣,兴亡盛衰。 “梭罗雷木,托天而成,载运而生,因此而名。” -------------- p.s.“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琢磨成。”这是《西游记》中形容卷帘大将「降妖宝杖」的原文。本书设定「梭罗雷木」和「梭罗仙木」同出月宫一源,但另有妙用。 第70章 兜率宫暗流涌动,金蝉子人约黄昏 兜率宫,朱雀台。 朱雀台有座不起眼的木制大厝,早已闲置多年。 这座大厝,约有四分之一足球场大,地板四壁全是普通木板垒成,毫无特色可言,甚至有点简陋,以至于没什么人愿意到这个鬼地方来,更不用说修炼了。 然而这座原本应是空无一物的大厝,此时却有五百余名黑色劲装的好手,各个面色肃然,垂手而立,站得笔直如峰,均匀地散布于这座屋宅里。 这五百名兜率宫门人,端的是十分诡异: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鬼,有仙有妖。 修为高的,也不过是玄仙境界;修为低的,甚至有才刚刚化形的妖怪。 这五百人,身材、长相、出身,个个不同,甚至大相径庭。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平凡,平凡到扔到人堆里,也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不对,还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这五百名好手,每一个人都目光坚毅,在黑色劲装的衬托下,似乎凝结成了一个整体,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威势。 如果墨龙轩在这的话,也许会有一些发现。 因为这五百人中,他在兜率宫多年,几乎一个也没有见过! 唯一几个他瞧见过的面孔,如果墨龙轩仔细回想,也许能回忆起昔日老君在朱雀台讲道时,那几个在讲堂底下勤奋学习的道人仙童。 “文始,你瞧我从三界网罗来的这些英才俊杰,可堪一用否?” 太上老君安然端坐在一把木椅上,微眯着眼,看着眼前五百兜率宫弟子。 侍立在一旁的文始真人闻言,低声道: “师尊深谋远虑,早早布局备下这些暗子,亲自调教的弟子自然不凡,我道门应对释教的反扑就更加有把握了。” “深谋远虑?”太上老君闻言嘿嘿一笑,道,“倘若老道我真的深谋远虑,又怎么会被燃灯那厮骗去朱陵丹台,以至于让释教钻了空子,设计放了石猴闯入兜率宫,吃了我无数灵丹妙药!” “师尊……” 文始真人无法开口劝解,因为事实如此,彼时大圣闯入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和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陪侍左右的更有无数仙童、仙将、仙官、仙吏。 若不是如此,兜率宫决然不至于如此空虚,不仅被石猴吃了不少灵丹妙药,更是莫名其妙丢了许多天材地宝。 这些宝贝都被谁拿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但若说释教没有参与其中,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释教处心积虑,大势已成,老道不得不服,谁让如来是个治世之尊? “老道我放下身段,亲至灵山折冲樽俎,希望道佛两门能找到一个法子妥善解决争端,哪怕道门吃点亏也无妨。 “但是如来不允,掉过头来反而认为我道门软弱可欺! “原来这个谈判,在释教那些人看来,反倒是示弱之举。 “我负气离去,却在灵山脚下遇到墨龙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道纵然无情,但总会留有一线生机,也许这一丝曙光,就应在墨龙轩身上!” 太上老君一改往日从容,越说,情绪越发有些激动,已是站了起来。说到最后,他的脸色更是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剧烈干咳了起来! “师尊!”文始真人见状,不禁变色,连忙低身扶着太上老君。 “无妨,些许小伤。”老君摆手,重新坐回木椅上,“看来我连日忙碌,有些累了,和道君连手取用一段破炭,竟然也伤了身子。” 文始真人见状,面色凄然,如鲠在喉,恨不得代师受过。 而两人底下的五百名好手,无论上头说什么,做什么,丝毫言语都没有,连呼吸声都若有若无,有如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端得是纪律严明,秩序井然。 “安排下去吧!”太上老君出言命令道。 “是,师尊。” 文始真人俯身应命,挺身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双指并拢,在半空中连续挥动三周半,继而移到左耳,忽的再向右前方一指。 五百人一言不发,齐齐俯身领命。 待到文始真人再眨眼,眼前已然是空无一人,偌大的木厝,只有太上老君和文始真人了。 就好像那五百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 灵山山脚。 数年过去了,当初墨龙轩曾经趴过的那块大青石旁,如今已经长出了一株不知名的小树,淡青色的树叶子,其上长得似酢浆果一般的,或白或红的小果子。 树虽然只有一米多高,但也算得上风姿绰约了,未来可期。 小和尚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僧衣,独自一人蹲坐在大青石上,一会看看灵山,一会看看夕阳。 夕阳西下,将小和尚和小树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小和尚看起来很孤独,但其实不然。 金蝉子是一个忍受不了寂寞的和尚,所以他一定会找到陪他的人。 你说他独自一人?其实也没错,伏在他肩膀上的那只不过两三寸长的蝎子要是不注意,的确是很容易忽视掉她。 “小蝎子,我前不久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名叫墨龙轩,改日我介绍你认识哇!” 小和尚似是自语,似是对话,也不管那只小蝎子能不能听懂人言。 “其实我是去向玉兔儿道别的,但是我们三人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后来道别我就给忘了……” 小蝎子忽然立了起来,高高举起两只钳脚,剧烈地晃动着,好像在表达着不满,似乎在告诉小和尚,为什么不先找她道别,而是先找了玉兔。 “唉,其实我也不想转世下凡,但师傅一定要我去,我还不能不去,真烦啊…… “还是想想办法拖上一拖,和你们几个老朋友逐一道别吧,最好拖上个几年,让师傅和观音那厮都忘了才好,这样我就不用走了…… 看到小和尚面露愁苦之色,小蝎子更加不满,连尾上的那根钩子,都情不自禁地摇晃了起来。 倏然间,小蝎子往前一蹦,高高举起尾上的钩子,狠狠地点了小和尚的左耳一下。 “呀呀呀!痛痛痛!” 金蝉子最怕疼了,一点疼就能眼泪乱飙,更不要说被一只毒蝎子狠狠地蜇了一下。 “小蝎子你干嘛用倒马毒蜇我!”金蝉子捂着左耳呼痛,但动作仍然小小翼翼地,生怕伤到左肩上的小蝎子,“你生气了?好吧……” 金蝉子忍着痛,低头思索了一番,这才道: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走了,既然你舍不得我,不如你随我上灵山吧。” 第71章 谁应该做出改变? 月宫,凌云山,青云阁。 青云阁经过憨批龙,爱哭鬼和小短腿三人的摧残,庭院中的三块青石块,已然碎成七八瓣。 以后就不需要烦恼来的人多了,大家都有位子坐了。 此时墨龙轩和少真道君,正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庭院中碎青石上,隔着摆放在中间的那段“破木头”,大眼瞪小眼。 “行啦行啦,你们两个别赌气了,”林浅浅站在中间,见两人僵持不下,劝解道,“龙轩哥哥,来,我帮你收拾收拾。” 林浅浅转身想要收拾,这才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也是月兔儿调皮,把青云阁搞得这么乱……” 能恢复的,墨龙轩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那些崩裂的房梁,碎开的瓦片,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了…… 少真道君大刀阔马坐着,面无表情,闻言只是拂袖一挥,一片淡紫色的法力挥洒而出,瞬间就溢满宅院各处。 而青云阁内各种家伙什就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各自飞动聚合,不一会儿,已然全部恢复如新。 “还是道君厉害!”墨龙轩讪笑道,情不自禁竖起了大拇指。 “少拍马屁……今天的鸡翅膀呢?”少真道君继续面无表情。 墨龙轩双手一摊,满脸无奈,表示鸡翅膀没有,要命有一条。 “哼!” 少真道君轻哼了一声,右手闪动间,取出一个白玉匣子,随手丢到墨龙轩面前,不满道: “亏我这番苦心,还特意寻了一本秘籍给你修炼,你居然连个鸡骨头都没准备?” “道君,”墨龙轩觉得这个祖宗真是难伺候,“我是真的没钱了,连鸡屁股都买不起啊……” “啊!啊!啊!” 少真道君闻言状若疯魔,仿佛情绪崩溃了一般,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将腰间紫色妖刀抽出来半截,看样子竟然是要砍了墨龙轩! 然而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浅浅你怎么不拦着我?”少真道君阴转多云,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浅浅,“万一我真的忍不住砍了这小子,你的情郎可就没啦!” 林浅浅:…… 墨龙轩:…… 墨龙轩其实没多少畏惧,因为他和少真道君也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了,道君整体还是平易近人的,偶尔会开开玩笑。 他就是有点奇怪,不知为什么,少真道君这次回来明显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常有出格之举,也不知道之前她消失那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 墨龙轩不知道,太上老君和少真道君一样,两人最近情绪都有些神经质,容易激动。 “道君,”墨龙轩无奈道,“你什么时候能温柔一点,成熟一点,不要总是那么粗鲁……” “你说我粗鲁?”少真道君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手中的妖刀又拔出来了一些,足有三分之二了。 “道君,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刻意做男子装扮,行事乖戾嚣张,女子亦有她的英姿和飒爽的。” 墨龙轩正襟危坐,但心中则是有点心疼少真道君。 他知道少真道君内心深处的柔软,虽然行事直来直去,倒算得上是真性情。 但相处久了,他还是发现少真道君行事作风之间,其实有蓄意而为的痕迹,矫揉造作,故作潇洒乖张。 每天要刻意装坚强,是很累的事情。 他不想少真道君活得这么累,希望她能放下包袱,做真正的自己,因此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少真道君闻言,虽然没有继续拔刀,但是握着刀柄的手,却是紧了几分。 “大言不惭,我要是不如此跋扈,谁来庇佑月宫?谁来和那几个老头子周旋?难不成靠你?” 墨龙轩明白少真道君说的那些“老头子”是谁。 天庭这个金字塔,塔尖上就那么几个人,几乎全是男性。 一个女子要在天庭站得住脚,就不得不强硬,当一个如男子般坚毅的女强人。 如宰御三界的三清四御,三清就不必多言了,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这四位尊神负责辅佐玉皇大帝统治三界,并称「四御」或「四辅」。在天宫体系内,其政治地位仅次于玉皇大天尊。 而这七位天尊里,仅有排名末尾的后土娘娘是女性。 释教更糟糕,三世诸佛,过去佛燃灯,现在佛如来,未来佛弥勒,都是男性。 哪怕算上四大菩萨,也只有观世音男生女相——没准还是三界第一个“伪娘”。 三界,是一个父权制的社会;天庭,是以男性为主导的权力中枢。 墨龙轩多少可以理解少真道君的苦,在这个世道生活,女性往往更加不容易,需要比男性更多的坚强和努力,才能获得相同的地位和报酬。 墨龙轩思绪万千,一下子想到他的老母亲,直欲落泪。 那终日勤勤恳恳的母亲,不仅时常遭受父亲的打骂,还要承包家里所有家务,是家庭里地位最底下,最辛苦的人。 然而这位家庭境遇最糟糕的女性,却最有爱,最温柔。 林浅浅和少真道君见墨龙轩忽然落下眼泪,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知他怎么回事。 两人正疑惑间,墨龙轩忽的站了起来,双手张开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少真道君! 少真道君大惊失色,从没有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男子,敢对她做如此亲密举动,正要全然拔出妖刀,砍死这个登徒子,却听到墨龙轩在耳畔带着哭腔道: “道君不怕。” “该委屈求全的,应该是那几个老头!该做出改变的,应该是这无道的天庭!” 第72章 觉醒狂言 “墨龙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真道君一时之间消化不了这等大逆不道之语,因此墨龙轩口出狂言,她手上却没有动作,任由墨龙轩抱住自己。 “道君,”墨龙轩双手抓着少真的双臂,神情严肃地看着她那澄净的双眸,“女子哪比男儿弱?凭什么那些老男人就能身居高位?!凭什么那些老头儿就能坐拥三界?!我不服!”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仅敢怒斥王母,现在甚至敢呵佛骂祖,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少真道君见墨龙轩放开了自己,不退反进,右手摁住墨龙轩的后脑,将身子往前一挺,两人四目相对,靠得极近极近,鼻尖都快贴着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是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眼神炙热。 “墨龙轩,你脑后果然有反骨。” “我的反骨,哪里比得上道君一身傲骨。” 少真道君闻言,惊怒交加,一把就将墨龙轩推开,然后抽出了明晃晃的紫色妖刀,杀意升腾;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的一刀结果了你?!” 少真道君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即便墨龙轩如此郑重其事,她也不会轻易地就被这三言两语所打动。 况且突然听闻墨龙轩煽动之语,少真道君反而愈加惊疑不定,怀疑墨龙轩是不是奉了谁的旨意,代替那几个“老头”试探她的态度。 少真道君虽然率性,但绝不愚蠢。 瞎胡闹,耍性子,这些个“老头”也许可以忍,但要是存着推翻他们统治的心思,必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墨龙轩哪里经得起少真道君一推,立马后退数步,颓然坐在青石上,嘴角已是沁出了血丝。 墨龙轩知道自己在冲动之下,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事已至此,悔恨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不能说服少真道君,自己势必不能生离月宫,只会被当做一个逆贼处理掉,连太上老君也不会多加过问,恐怕还会道一声:“死得好!” 没有人愿意和“反贼”牵扯上关系,除了另外一名“反贼”。 “哈哈哈,人人都称少真是女中豪杰,大罗之下无敌于三界,照我看其实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别人都骑到头上拉屎撒尿了,还反过头来要把说真话的人灭口,空有一身本事,却只敢欺软怕硬,羞也不羞?” 墨龙轩也是豁出去,继续出言挑衅,生怕死得不够快。 少真道君闻言,更是面沉似水,浑身升腾起一片冰冷的红紫之气,缓缓举起妖刀至胸前,只消得往前一递,墨龙轩就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道君不要!”林浅浅见事态危急,惊慌地就要上前阻止。 “浅浅不必阻扰道君,她要杀便杀。杀了,也好过一辈子为奴为婢,舔别人的臭脚丫。” 墨龙轩就像着魔了一般,愈发肆无忌惮,脸上挂着癫狂的神态,伸手拦住了林浅浅。 他拭去嘴角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少真道君身前,拉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往前一递,抵着妖刀刀锋,邪狂地大喊道: “道君自己要当奴才,为什么还要拖着月宫众人?这天庭的狗奴才已经够多了! “想逼我当奴才,你就直接杀了我! “要我一辈子为奴为婢?做尼玛的春秋大梦!” 少真道君被墨龙轩一番叱骂,反而默然不语,眼神空洞。 她曾经以为,可以用手中的妖刀斩断一切枷锁; 她曾经以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可以只凭着良心做事,不必做违心之举; 但实际上,自己连庇护月宫都十分吃力,更遑论惩奸除恶,扫尽天下不平事。 她说服自己接受现状,并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现在的日子已经过得有滋有味了,实在不必再多生事端,搅乱这难得的安稳日子。 因为,但凡有丝毫动乱发生,始作俑者就会被当成三界众生的罪人。 她安慰自己,这就是天意啊,不要逆天而行。 好日子来之不易,大家都要珍惜,老老实实当天庭的太阴之主,维护三界和平稳定。 然而哪个大海不波澜壮阔?丝毫没有涟漪沉浮的水面,只是一潭死水。 只见太平,不见平等;只见稳定,不见富强。 三界圣贤一心传教,不见颗粒无收;漫天神佛饮酒作乐,不见众生疾苦。 墨龙轩见少真道君沉默不语,更是狂笑不止,仰天怒嚎: “凭什么三清六御,可以宰御三界乾坤,女子就要委曲求全?! “凭什么三世诸佛,可以坐拥西天净土,妖类就要茹毛饮血?! “凭什么大周皇朝,可以国祚绵延百年,草民就要饿殍遍野?! “凭什么高门望族,可以沃野千顷万里,家奴却代代不得翻身! “凭什么?我不服!” 少真道君听得墨龙轩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语,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热血,然而浑身那红紫之气除了冰冷,还多了浓郁的死寂。 墨龙轩打破了少真道君脆弱的保护壳,原本她以为那是忍辱负重,但兴许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错了。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不论是奴隶还是草民,全世界被压迫的群体,都应该联合起来,去争取他们应得的权力,去争取平等发展的机会。 这不是要特权,而是要平等。 一个出一分力,就得一分收获的平等,不受社会和制度的剥削和歧视。 每个人都有资格和权力去得到更好的生活,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也不论这个变化过程是平缓的,被称之为改革;还是激烈的,被称之为革命。 历史发展潮流是不能,也不会变的。 谁敢不当攥取权力,谁敢开历史的倒车,谁敢坐在人民的头顶上喝酒吃肉,拉屎撒尿,谁就是人民的敌人。 “道君有能耐,有手段,压根就不必委曲求全!”墨龙轩一番狂言发泄完之后,终于也是冷静了下来,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少真道君,“道君唯一缺的,只是办法。” “而办法,我有。” 第73章 二百零六根骨头的不屈 少真道君擎着紫色妖刀,纹丝未动。 而墨龙轩梗着脖颈,喉结上已是沁出了血珠,滴落在闪烁着寒芒的刀锋上。 墨龙轩一番慷慨激昂,少真道君默然不语,林浅浅则是瞪目结舌。 三人就定在那里,只有微风抚过。 “哈,哈哈!哈哈哈!!!” 许久,许久,少真道君率先醒转,发声狂笑。 “你能有什么办法?” 少真道君怒极反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直笑得泪流满面,反唇相讥道。 一开始少真道君的确是被墨龙轩一番惊世之言所深深震动,但她已经不是一个只会做梦的幼稚少女了。 冷静下来,便会发现,即使墨龙轩再大义凛然,再豪情壮志,也改变不了,豪言不过是些空话。 喊口号往往很容易,真的做起事来,却总是千难万难。 不带血汗的口号,都是空谈。 “我当然有办法。” 墨龙轩见少真道君收了刀,转身背负着双手,看着漫天星河,目光深邃。 他正待开口,直抒胸臆,来一段绝对惊世骇俗的策问,却是异变突生! “嗝吱——” 一声脆响传出。 墨龙轩的右腿,竟是被少真道君用妖刀刀鞘,生生打断! 墨龙轩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砰的一声,颓然半跪在地。 墨龙轩实在无法想象,形势怎会急转直下? 少真道君不是应该立马倒履相迎,将自己奉为上宾,静听绝世妙策吗? 为什么?为什么少真道君要如此? 少真道君又哭又笑,癫狂地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怎么能有办法! “即便我是天庭的狗,那也是太平犬,看我活得多滋润!多潇洒! “你看啊!你好好看看!我日子过得这么好! “我都服了,凭什么?你一个真仙也敢不服!” 墨龙轩之前骂得太狠,粗暴地将少真道君逼出了舒适区,她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人就是这样,往往听不得真话,只喜欢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寻找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不为乱世人,亦不为太平犬。”墨龙轩一手抱住右腿,一手拭去额头豆大的汗珠,忍着骨折的剧痛,平静地说道。 有人曾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然而这句话,简直狗屁不通! 难道不能在太平盛世里堂堂正正做个人吗?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做狗? 不做太平盛世的狗奴才,也不做天下大乱的离乱人。 要做,就堂堂正正做人,在最好的时代里做人。 “这么说,你还是不服?” 少真道君止住了狂笑,犹如入魔一般,清秀的脸庞上闪动着诡谲的邪异。 “我,墨龙轩,不服。” 嗝吱一声,墨龙轩左腿也被打断了。 “服不服?” “不服。” 嗝吱—— “还不服?” “不服。” 嗝吱—— …… …… 少真道君,将紫色妖刀插在花圃中,仅拿着刀鞘,狠狠抽打着墨龙轩。 打一下,就问一声。 还不服?便再打一下。 一下又一下。 墨龙轩右腿断了,左腿断了,右手断了,左手断了,四肢俱废; 到最后,肋骨,骶骨,腓骨,肱骨,尺骨,肩胛骨,百骨俱裂。 浑身上下,二百零六根骨头,根根尽断。 ……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人还是那些人。 然而无数次的抽打后,最先失去意识的,反而是因惊吓过度而昏迷的林浅浅。 如此血腥场面,林浅浅这等不谙世事的女孩,哪里经受得住?早已不省人事。 只有少真道君和墨龙轩,两人还在较量。 “我,不服……” 墨龙轩孱弱的呻吟,微不可查,但还是传入了少真道君的秀耳之中。 而少真道君则是用刀鞘撑地,浑身香汗淋漓,牙关微微颤抖,颓然坐在青石块上,看着墨龙轩,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 她实在没想到,平素油嘴滑舌,圆滑懒散的墨龙轩,竟是如此坚韧! 她都狠心下了如此毒手,墨龙轩,竟是一点软,也不肯服。 如此心气,骇人听闻。 此时的墨龙轩,遍体鳞伤,正伏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身上的道袍寸寸撕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内里,更是骨骼尽断。 说他濒临将死,也未尝不可。 谁能想到,前生今世都没真正吃过什么苦头的墨龙轩,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被活活打死的? 不过,即便少真道君身为太乙金仙,贵为月宫之主,两人的较量,墨龙轩终究还是赢了。 施暴者,比受害者,更先遭受不住。 因为墨龙轩的意志,比少真道君还要刚强。 第74章 灵山灭道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灭道殿。 灭道殿位于灵山大雷音寺西北,其建筑机括颇为独特,威严中带着一种别样灵动。 然而此殿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殿中即不供佛祖为主,也不奉菩萨为尊,而是供奉着一块不规则的十六面无光纯净白石,号为“解脱”。 「解脱石」不过寻常酒瓮大小,因此灭道殿占地也并不大,约莫等于一个篮球场。 此时灵山已经入夜,夜色深沉,但难掩殿中灯光温婉。清风吹拂过橘光佛灯,惹得灯芯轻轻摇曳,珠帘微微摆动。 「解脱石」前雕漆供桌上,陈设着鎏金香炉,各色香烛花果。桌下摆列着大大小小的灵草蒲团,不过此时这二十余个蒲团,仅坐着一个比丘僧。 目下,灭道殿中仅有金蝉子一人,他依旧那身熟悉的洁白僧衣,一手捻着琥珀念珠,一手敲着木鱼,口中默念真言。 但令人奇怪的是,那木鱼声敲得又快又急,如细雨骤降,满殿里只有“咚咚咚”的木鱼敲击声,似乎表达了金蝉子不宁的心神。 忽的,木鱼声止。 “我心难安啊……” 金蝉子心中暗叹,停下了木鱼。 “小蝎子,月宫已经戒严许久了,我更是足足三年没有见到过月兔儿和龙轩,少真道君竟然如此大动干戈,也不知月宫现今情况如何……” 此时距离金蝉子与太阴月兔、墨龙轩的凌云山青云阁混战,已经过去了三年。 不知怎的,三年前,少真道君忽然下令,放下月宫玉关金锁,勒令月宫众人不得擅出,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没说原因,也没说期限,相当于无限期“封山”,断绝内外勾连。 这三年间,金蝉子屡次三番试图潜入月宫,但每次还没靠近门口,就被发现,由霓裳仙子亲自带队,轰回灵山。 金蝉子知道这已经是霓裳仙子宽宏大量了:据传闻,这三年间有不少徇私擅自出宫者,也有不知好歹试图闯宫的好事者,被发现后轻则重伤昏迷,重则有歹意的仙人,更是直接被太阴星君和吴刚毙杀于会仙亭! 若不是金蝉子身为如来佛祖二弟子,身份尊崇,加之修为不高,无甚坏心思,势必不能如此轻易脱身。 说到底,没有太阴星君等月宫上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身法再好,以前的金蝉子也无法屡次私会月兔,而不被发现。 如今戒严了,再想潜入那是难上加难,金蝉子也只好作罢。 现在月宫这种境况,憨批龙,小短腿和爱哭鬼之前的三月之约,二次竞速凌云山的约定自然是泡汤了。 连他都被挡驾在宫外,可见月宫必定是发生了极为了不得的事情,才会让少真道君下如此严令。 “唉……” 一声叹息流转于灭道殿中。 三年了,丝毫消息都没有,金蝉子记挂着憨批龙和小短腿,这两个为数不多的好友,心中烦闷。 小蝎子尚未化形,有口不能言,也只好绕着金蝉子四处乱转,一会趴在他的腿上,一会坐在他的肩膀,与他分担这些焦虑和忧伤。 “金蝉何故烦闷?” 金蝉子正在忧虑之中,忽闻一阵轻柔沉稳的声音传来。 金蝉子转身一瞧,原来是五台山的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不仅是释教四大菩萨之一,更是释迦摩尼佛的左胁侍菩萨,德才超群,高居众菩萨之首,号称“法王子”。 胁侍者,佐侍也。文殊菩萨常在佛祖身边,协助佛陀弘扬佛法,教化众生,地位可见一斑。 文殊菩萨不管是地位还是修为,比金蝉子只高不低,金蝉子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 小蝎子见有外人,更是慌不择路,闪进金蝉子宽大的衣袖中,藏定后,才悄悄露出小脑袋偷看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个子只比金蝉子略微高点,形如童子,一身璎珞菩萨天衣; 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紫金色,威严宽达; 头顶上五个肉髻,颗颗饱满,象征着五种智慧; 好一个“五髻冠其项”的文殊师利法王子。 “让本座猜一猜,金蝉烦闷缘由,可是因为月宫之事?” 不愧是象征着“大智慧”的文殊菩萨,段位自然是比金蝉子高不知道有多少,一点即中。 金蝉子默然不答,只是合掌见礼。 文殊菩萨随意坐在「解脱石」前的蒲团上,招呼金蝉子坐在他旁边,两人就这样坐着,自然而然,就像多年老友。 “金蝉四处留情,不惧因果,能同时挂念着这么多人物,真是一个多情种子啊!以’情’字领悟正法,以有入无,另辟蹊径,开创前无古人的修行法门,如此大宗师行径,本座实是佩服得紧。” 文殊菩萨对着金蝉子挤眉弄眼,爽朗地笑道,眼神还若有若无撇过金蝉子的袖口。 小蝎子的存在,自然逃不过文殊菩萨的法眼。 文殊菩萨转过头来,看着解脱石,感叹道:“因缘和合,有缘起方有缘灭,如此以情入灭而得道,至涅槃而得解脱,也许这条路真能被你走通……本座不如也。” “让法王子见笑了。” 金蝉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垂首合掌,拜讫道。 “金蝉可知此殿为何以’灭道’为名?” “入灭而得道乎?”金蝉子应对道。 金蝉子的推论也不无道理,佛门有「四圣谛」之说,即苦谛、集谛、灭谛和道谛,四者之合称。 苦者,诸行无常,众生皆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如此“八苦”通行,五蕴炽盛,自然无乐可言; 集者,招聚根源之意。苦之因缘,皆由贪嗔痴“三毒”而起,明白痛苦的根由,也就有了灭杀的路径; 灭者,灭尽三界烦恼生死,铲除三世善恶果报。如此方能出离生死,超脱苦恼,而终究涅槃寂灭,入灭而超脱; 道者,通达也,破除“苦集”之法门。佛门以「八正道」、「三十七道品」为灭坏“苦集”的根本法门,明悟此道,也就掌握了解脱办法。 「四圣谛」乃是释教根本教义,大殿以“灭道”为名,自然是微言大义,非等闲之地。 “哈哈哈,金蝉果是天真浪漫。” 文殊菩萨抚掌大笑,觉得金蝉子以「四圣谛」诠释,想得就太过简单了,心思不够深沉。 文殊菩萨素以“大智慧”闻名三界,自然不会如同金蝉子这种小儿辈,把事情想得太过肤浅。 “莫非?!” 金蝉子见文殊菩萨话里有话,仔细思索了一番,才惊觉有一种可能。 “没错,”文殊菩萨饶有深意地看着金蝉子,“一比丘固然可以入灭而得涅槃,我释教却只能以灭道而得解脱。” 金蝉子眼眸清冷,一字一顿道: “灭杀道门,成就释教之解脱。” 第75章 菩萨的开示(第二更) 见金蝉子说得如此直白,文殊菩萨禁不住以食指遮着嘴唇,轻轻“嘘”了一声,俏皮地道: “点得太透,就少了机锋呐……” 许多和尚,话总是不肯说透,非得云里雾里地高谈阔论,才显得自己高明。 不对,包括道士,也许神棍都喜欢打机锋。 “法王子特意前来,便是以此教我吗?” 金蝉子面色冷然,想到文殊菩萨自打一进门就一副长辈教导后辈的超然姿态,忍不住出言反问。 文殊菩萨闻言,摇头轻笑:“金蝉可想知道月宫为何闭门不出?” 文殊菩萨并不搭腔,而是换了一个金蝉子可能最感兴趣的话题。 “愿闻其详。” 文殊菩萨道:“根据暗子送出的消息,月宫戒严完全是突发状况,事先谁也不知,其中以广寒宫、凌云山戒备最为森严,又以凌云山上一个叫‘青云阁’的小宅最甚。 “这个青云阁,竟然是由吴刚亲自带队镇守!防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月宫戒严之事,事发突然,毫无缘由,但青云阁如此防范,瞒不过有心人,原因很可能就在这青云阁里。 “说来也有意思,据闻这个青云阁小宅的主人,便是前番安天盛会上怒斥王母的墨龙轩,如今的广寒校尉,金蝉可知否?” 金蝉子听到龙轩之名,心中一动:“月宫封山,竟然是因为墨龙轩?” 金蝉子虽然与墨龙轩有旧,但此时不想多言,只是口上应道:“龙轩真人之名,如雷贯耳,岂有不知之理。” 文殊菩萨继续道: “封闭青云阁,固然隐秘,但有心人或早或迟,必然是知道的。 “呵,少真道君此举几乎相当于公然幽禁了墨龙轩,这个兜率太上亲自送到月宫的亲信之人。 “金蝉,你说,这是少真道君在向我沙门示好吗?” 金蝉子闻言诧异,不由得问道:“道君向我沙门示好?这从何说起?” 文殊菩萨见金蝉子犹自懵懂,有心提点,便出言道: “墨龙轩前番大闹安天盛会,落了王母面子,也落了玉帝面子,以至于我佛如来也多少削了点脸面。 “而少真道君竟然在盛会上,当众接受了这个兜率宫门人,点为广寒校尉!如此也就承担了墨龙轩诸多因果,同时开罪了王母,玉帝及我佛如来。 “少真道君也许不惧王母,但西游大势渐近,少真道君再桀骜跋扈,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处理与我释教的关系了。” 金蝉子略微思考了这番话,就把握到了其中关节,开口道: “所以法王子之意,就是少真道君此前庇护墨龙轩完全是率性而为,此时幽禁墨龙轩,则是有意为之,有心修复与灵山和天宫的关系?同时表明月宫无意和兜率宫联合?” “不错,少真道君庇护墨龙轩也许不是倒向道门之意,而只是一时意气,有心保护这个怒斥王母的小真人,”文殊菩萨闻言颇是欣慰,补充道:“当然,也许封闭青云阁,另有它意,本座所言,也不过只是可能性较高的一种猜测……” “另有它意?!” 金蝉子闻言禁不住有点头疼,竟然还能有其他意思?这些上层人物的斗争真的错综复杂,他觉得自己脑细胞已经有点不太够用了。 “希望是本座想多了,”文殊菩萨摇头苦笑,“不管如何,究竟是何缘由,看月宫何时收起玉关金锁,才能有进一步可供猜测了。” “本座也该走了,金蝉好自为之吧。”文殊菩萨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金蝉子也起身相送,但末了实在忍不住,出言道: “法王子之前不答,但我还是想问问,此番前来灵山,就是跟我说这些事吗?” 也不怪金蝉子满腹疑惑,二人平日里并无深交,但文殊菩萨此次前来,却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一般而言,文殊菩萨平素并不在灵山,应是在自己的道场——五台山上,因此,更显得有些异常。 四大菩萨里,观世音跑灵山最为殷勤;地藏菩萨则久居地府,除却那次请如来下山对付大闹地府的少真道君,已有数百年未曾上山。 而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正好介于两者之间,无事,是绝不会轻上灵山的。 因此,金蝉子对文殊菩萨此番特意前来灵山灭道殿,着实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只是希望金蝉能多了解一些世事,如此,才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文殊菩萨本已快走出灭道殿,闻言停住了脚步。 “什么处境?就像那些为了送出消息而枉送性命的月宫暗子吗?” 金蝉子闻言,禁不住出言讥讽。 月宫已经落钥封宫,文殊菩萨的消息从哪来的? 他已经明白,必然是那些擅自出宫的人里面,甚至是那些被吴刚和太阴星君毙杀于掌下的人里,有释教的暗子。 取经之事,金蝉子作为取经人首当其中,要直面道门的绝地反扑,风险之大,枉送性命都只是小事,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 文殊菩萨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劝说自己早日下凡!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来他有意的拖延,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文殊菩萨闻言,一反之前和煦神态,目光凌冽: “金蝉莫非以为释教之贵重,是自天上而来? “你可以庇护你袖中的小妖,但灵山众多沙门中人,又由谁来庇护? “我释教大乘法门,既要渡己,亦要渡人! “金蝉贵为佛弟子,安享荣华,却只知渡己,不知渡人,可乎? “道门势大力强,如若坐失良机,任由我释教大势倾颓,可乎?” 面对文殊菩萨的质问,金蝉子垂手而立,低头不语。 别看释教大显神威,声势浩大,其实终究是道门更强一筹,倘若没有趁着西游大势,扳回些许优势,到头来被干掉的,可能反而是释教自己。 文殊菩萨见金蝉子并无反应,伸出宽大的佛手,散出佛光,竟然从「解脱石」前的漆雕供桌上,摄来一只老鼠! 原来此殿,不仅只有蝎子精,还有老鼠精,这灵山,妖怪也未免太多了些…… 文殊菩萨将老鼠精抓在手中把玩,稍一用力,就激得老鼠精四肢乱蹬,“吱吱”乱叫。 这只老鼠,金鼻白毛,端得是神异非常,并没有一般的耗子的丑陋不堪,反而状若宠物仓鼠,神俊中带着可爱。 “似这只耗子精,吃一些香花宝烛,犹知给佛灯添油添福,”文殊菩萨手上抓着金鼻白毛老鼠精,目光凌凌,看着金蝉子,“但我等释教尊者,享用众生供奉,却不知为释教行功德,回向众生,如此下乘,哪堪称佛?” 见金蝉子仍旧不发一言,文殊菩萨也知点到为止的道理,便不再多言,随手将金鼻白毛老鼠精抛到金蝉子的怀里。 “金蝉好自为之吧!” 说罢,文殊菩萨旋即呼来坐骑青毛狮子,端坐于背上,腾云离开了灵山。 金蝉子手里捧着白毛老鼠,望着文殊菩萨离去的云迹怔怔出神,许久许久,才喃喃自语道: “多谢菩萨开示……多谢菩萨开示……” 第76章 兜率宫的反应 兜率宫内院,切玉室。 切玉室依旧是那番昏暗逼仄模样,只是今天的切玉室,与往日不同,变得更有人气了,不大的地方,足足挤着四个人。 此时的切玉室,除了太上老君和文始真人,还多了两人,一个青衣大汉,一个红袍道人。 老君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眼皮半阖半掩,以手托颌,慢悠悠地打着盹,雪白的下须,苍劲有力。 但另外三人,就显得忙碌得多了,他们隔着桌案,盘坐于在老君对面,正低着头,紧张地翻看各式书简,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四周各种卷宗书册,无风自动,漂浮于四周,填满了整个切玉室,一本翻查完了,另外一本就自动飞入三人手中。 四人无一人言语,满室只有书页翻篇的“沙沙”之声。 “如何?可有消息了?” 老君缓缓睁眼,对三人说道。 三人听闻老君询问,尽皆停下手中动作,躬身听命。 红袍道人率先禀告: “师尊,五台山传来消息,文殊菩萨半个月前突然失踪,去向不明; “灵山消息,发现文殊菩萨坐骑-——青毛狮子在灵山现身,如此看来,文殊半月前可能突访灵山; “灵山传报,金蝉子尚未转生下凡,仍在雷音寺,整日里恍恍惚惚,东游西逛; “玉真观金顶大仙上报,孔雀大明王与其胞弟云程万里鹏似乎发生了口角,在灵山脚下大打出手,双方不欢而散; “还有…………” 红袍道人将释教一众的情报条分缕析,听得太上老君不住点头。便是老君有意多问上一句,道人俱都对答如流,可见道人对这些情报早已烂熟于心。 “通玄,有心了。”太上老君微微颔首,表示了肯定。 原来,这个口称太上老君为师尊的红袍道人,就是通玄真人。 通玄真人,辛氏,字文子,号计然,相传曾受业于老子,范蠡之师,与孔子同时。 通玄真人贵为道门四大真人之一,与冲虚、南华、洞灵三位真人并称于世,是可以与释教四大菩萨相媲美的道门上层人物。 “青牛,四大部洲有何消息?”老君听完通玄真人对释教的简报,继续问道。 青衣大汉,也就是青牛,开口道: “主公,大周暗探已经探明,神皇正在南瞻部洲大兴佛寺,足有两百八十余座; “紫云山山神上报,毗蓝婆菩萨于西牛贺洲紫云山开辟了洞府千花洞,如今闭门不出; “龙宫传来消息,西海龙王敖闰亲妹,泾河龙王之妻,七日前生第五子徒劳龙; “数百年消失无踪的万岁狐王,行踪现已查明,如今狐王拥万贯家财,携妻带子,举家迁往西牛贺洲积雷山摩云洞; “东华帝君之徒东方朔,道名‘曼倩’,近日突破金仙境界,五庄观镇元子大仙已经启程,亲往十洲三岛祝贺; “以及…………” 人间界这次信息量略大,太上老君摁着眉头思索,仔细听着青牛一一道来。 “文始,帮我准备一份贺礼,送到东华帝君处……”老君又顿了一顿,片刻后才继续道:“如果宴上镇元子肯与你见礼,便说老道我炼丹需要三枚草还丹,看他是否愿意割爱……” “是,师尊,我将准备好贺礼亲往十洲三岛,”文始真人俯身领命后,又道,“这地仙之祖,屡次三番拒绝与我兜率宫接触,明显是不愿意介入道佛之争,师尊还要再试探吗?” 太上老君眼神一凌,冷冷看着文始真人:“文始,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 文始真人见老君泠然神态,冷汗淋漓,慌忙俯身跪地,连称不敢。 “罢了,”太上老君摆摆手,略加提醒也就是了,不愿意对这个左膀右臂太过苛刻,继续问道:“月宫可有消息?” 青牛,通玄,文始三人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语。 最后还是文始真人鼓起勇气,轻声道:“启禀师尊,月宫并无更新的消息传来,而且……” 文始真人斟酌了一番,决定还是如实相告:“月宫这三年来戒备的程度,不降反增,之前传递消息的人手被发现,尚且留有余地,饶他们一命,如今凡是擅自出入者,竟是不分哪方势力,尽皆受到诛杀……” 太上老君眉毛一皱,出言道:“青云阁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没有,没有任何新的消息。”文始真人无奈地摇头道,“凡是靠近凌云山青云阁的探子,如今已经全部失踪……我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马,但情况依旧不明,只知道青云阁依旧戒备森严,能够出入其中的仅有三人,连吴刚也只能镇守在阁外,擅闯者,格杀勿论。” “不必再探了,”太上老君觉得自己过去似乎小瞧了这个月宫之主,不由得感慨道,“少真这个小姑娘,真是好手段呐。” 之前老君一直认为少真道君不过有些强悍和霸道,并没有什么政治智慧。如今封闭月宫这一惊世之举,不仅震动了三界,更是令太上老君觉得深不可测,此举大有深意啊。 “主公,莫非少真道君要毁约不成?” 青牛出言相询,声音依旧那般旷达豪气,状若洪钟,只是语气中有一丝焦虑若有若无。 青牛到底还是担心墨龙轩这个便宜弟弟,忧心墨龙轩成了兜率宫和月宫的政治斗争牺牲品。 现在有心人都知道,月宫封闭一事,症结都在青云阁,也就是在墨龙轩身上。 事发突然,少真道君毫无征兆地幽禁了墨龙轩,已经给兜率宫和月宫的合作,蒙上了一个沉重的阴影。 三年有余,少真道君至今没有给兜率宫任何解释。如今,是时候考虑少真道君有没有毁约,转而去巴结灵山的可能。 倘若少真道君不惜打脸太上老君,转过头去投靠释教,那道门可谓腹背受敌,岌岌可危了。 情况十分不妙。 “青牛不必着急,”通玄真人哂然道,“少真道君即便要调转马头,也不需采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手段,依我看,必然是出了什么特别的变故,才惹得月宫隔断内外,封锁消息。” 太上老君见通玄真人似有想法,用手指了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通玄真人见状,便继续道:“少真道君此举,可谓出人意表,不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以后我道门都不能小瞧她了,认为月宫是可以任意拿捏和利用的小角色。” “少真道君素来言出必践,况且她对释教也没有任何好感,绝不至于转头去帮助如来,如此蛇鼠两端。”太上老君思索了一番,还是认为少真道君不至于反悔。 “师尊所言极是,镇元子这种精于世故者,可能会两不相帮,但少真道君毕竟傲骨嶙峋,应当是不屑于反悔的。”通玄真人对着老君稍稍揶揄了一下,“可能还是师尊之前对道君太过分了,哈哈哈。” “呵,看来道君还是对老道我有些怨言啊,怪我安天盛会上,拿她当枪使,”太少老君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轻笑道,“也怪不得她,老道坐享其成,得罪人的事都让她干了,少真要是不动气,给老道我一个警告,她也不配当月宫之主。” 青牛闻言,神情一松,原来少真道君,是有意通过墨龙轩来敲打道门,警告太上老君不要太小瞧她,拿月宫当炮灰。 如果通玄真人所料不差,那么即便有一些意外,墨龙轩也当无性命之虞。 如此,青牛倒也安心了一些。 当然,这些都是局外人的想法。 对于少真道君而言,封锁月宫到底有何深意? 释教的文殊菩萨,认为少真道君是向灵山示好,缓和双方关系; 道门的通玄真人,认为少真道君是在敲打老君,不要以为她可以任人摆布。 不同人,不同的立场,有不同解释。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少真道君本人才知道了。 第77章 五衣计划 四人一番交谈,兜率宫对少真道君为何封闭月宫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但此举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不能妄下断言,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月宫出了变故,兜率宫的计划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文始真人见情报汇报得差不多了,开始进入了下一议题: “师尊,这五衣计划,该执行了……再拖,就晚了……“ 青牛道:“可是,龙轩出了这番变故……这可如何是好?” 四人陷入了沉思。 墨龙轩之前智定三策,不管是侵扰还是渗透,亦或是偷梁换柱,执行起来都需要大量的情报支持,这「五衣计划」,正是情报战的重要组成部分。 之前太上老君在朱雀台召集的五百黑衣人,正是要执行「五衣计划」的精锐暗探。 自那时起,就由文始真人统筹,通玄真人执行,将这些老君亲自培养的后起新锐,逐步安插到三界中不同势力和阵营里,以及天庭的重要岗位当中。 其实「五衣计划」算不上道门的核心策略,道门毕竟树大根深,各方面都有很深厚的关系和渠道,「五衣计划」只能算是一个情报战的补充。 「五衣计划」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老君将其视为培养道门后起之秀的关键,故而将墨龙轩安排了进去,希望他可以借此得到锻炼,成长为未来道门对抗释教的中坚力量。 因此,不论是从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看,还是从战略意义层面看,「五衣计划」势在必行,拖了三年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而,少真道君封闭月宫,一下子就打乱了兜率宫诸多安排,这「五衣计划」,自然也是没办法顺利进行了。 管中窥豹,少真道君封闭月宫这一手笔,着实让道门损失不少,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师尊,师弟所言不虚,「五衣计划」毕竟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不宜再拖。”通玄真人毕竟是心怀沟壑的人物,很快就给出一个解决方法,“青衣童子,白衣童子,红衣童子,黄衣童子均已就位,就差这缁衣童子了,不如另选他人吧?” 缁者,黑也。 原来这「五衣计划」,正是由「五衣童子」统辖,分别是黄、红、黑、白、青五色,五色暗合五行,故此得名。 缁衣童子,也就是黑衣童子,自然指的是如今的黑蛟——墨龙轩。 “不妥!”青牛闻言,断然出手,希望为自己的便宜弟弟保下这份机缘,“这个计划是以五衣童子为核心制定的,骤然变化,大大不妥!” 当然,青牛这个大老粗也就计止于此了,只知道不妥,讲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妥…… “再看看,月宫终究是要入世的,不可能一直如此,”太上老君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婉转拒绝了通玄真人的提议,“先找一个精明强悍,又不失稳妥忠贞的人,作为副手,代行缁衣童子的职责,待到墨龙轩现身,再择机将缁衣组转交给他。” 文始真人和通玄真人见老君如此决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个副手人选,应该找谁。 然而,这个计划毕竟是他们操盘的,最终还是要他们提议,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心有灵犀。 “师弟可有人选?” “师兄可有人选?” 文始真人和通玄真人见对方异口同声,不由得相视一笑。 二人挥笔蘸墨,各自在掌中写下一个名字,颇有默契地握拳,分别在老君面前摊开。 太上老君见到两人掌中一模一样名字,微一点头道:“若是此人,的确才干过人,可堪一用,不过……” 见太上老君欲言又止,文始真人和通玄真人都有些吃不准老君的深意。要知道,这个人不管是修为,还是心性,都已经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了。 有才干:能力足够接管缁衣组,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不居功:此人一向心性淡泊,没有贪图权力的野心,自然也就不会霸占缁衣组,为以后交接权力埋下祸端。 老君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然而老君想的是,万一月宫封闭时间超乎想象,导致墨龙轩不再适合,或者说跟不上计划,还需要一个体己人督导,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张紫阳那个老小子转生下凡了吗?”太上老君话题一转。 不愧是通玄,心思玲珑剔透,一下子就察觉到太上老君对墨龙轩的爱护之意,有“那人”作副手还不够,竟然还要再上一个保险,另派张紫阳监督。 通玄真人笑答道:“紫阳真人正在闭关,尚未下凡。” “呵,”太上老君笑骂道,“那就让这老小子赶紧出关,先去督管缁衣组。” “谨遵法旨。” —————————— 兜率宫外院,净莲池。 “季笙,通玄真人给我交代了一些差事,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以后不能常常来陪你了。” 相殊一边剥着一串似葡萄一般的紫色仙果,一个个码放在白玉果盘中,一边对着季笙说道。 过去数年,相殊在兜率宫的栽培下,修为突飞猛进,并不比墨龙轩逊色多少,已然是真仙境界。 原先那稚嫩的脸庞,也多了些成熟男性的棱角,已经是一个小大人了,一身精美华彩的道袍,尽显雍容。 季笙也长开了,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双手正轻轻倚着栏杆,安静地站在莲花池边,欣赏着一池春水。 只是她已经不见了十年前初见墨龙轩的烂漫与活泼,另有一种淡淡的凄美,神情孤冷,俨然一个小小的清丽佳人。 季笙听到相殊与自己说话,转过头来,对着他嫣然一笑,如梅花初绽: “嗯,没事,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安心去忙吧。” 相殊看到季笙如此淡泊,心底却是一阵凄凉,随后不免有些怨恨起墨龙轩。 三年前,季笙因为强用丹力,不惜以秘术毁坏碧水青金玉佩,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伤到了道基。 纵然是老君爱怜,给了不少滋补的仙物,也不过堪堪养好身子罢了。 要知道,季笙这数年间修为,不仅毫无寸进,更是倒退了许多,从结丹境界一路跌落至化形境界,仅仅比通灵的小妖怪好一点,依旧是一个小小的力士。 这怎能不让旁人心疼?原本一个好好的修道种子,就这么毁了,可能终生都无望仙道。 季笙因此,不得不黯然离开兜率宫内院,来到外堂做些杂事,从太上老君的近侍,变成一个杂役。 如果不是相殊,阿福,青牛这些朋友的帮衬,季笙少不得让别人欺负,可能境况将会十分凄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墨龙轩在干吗? 他一路从通灵飙升到真仙,安天盛会之后,更是如日中天,从一个兜率宫架火童子高升到月宫广寒校尉。 人发达了,对贫贱之交就看不上眼了。 墨龙轩待在月宫里,乐不思蜀,这三年来,对季笙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令人心寒。 相殊越想越是悲凉,不由得走向前去,轻轻揉着季笙的肩膀,细声道: “我此去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有什么事,先找阿福。 “如果有人欺负你,阿福也处理不了,先忍一忍。 “等我回来,为你讨回公道。” ---------- P.s.紫阳真人:张伯端,号紫阳,道教全真南宗金丹派祖师,精于内丹术,北宋时人。照理说北宋时期的人物是不该出现在西游世界的,但鉴于《西游记》中“朱紫国”相关章节出现过紫阳真人这一角色,故本书沿用,并将其设定为北宋张伯端为上界紫阳真人转世,细心的书友不必过多纠结于角色时代背景的矛盾。 第78章 三年后的青云阁 月宫依然幽静祥宁,只是这三年来道君下了玉关金锁,封禁月宫,诸仙不由得怀着小心,俱都安心守在宅院里,以至于外头走动的人,寥寥无几,月宫显得比以往更加冷清。 青云阁自然也是一样清寂的光景,只是比起别处桂殿蟾宫,另有一种淡淡的肃杀,仿佛此处被一种莫名的气机锁定,连空气也显得有些粘滞,气氛沉重。 青云阁先后饱受过太阴月兔的摧残和少真道君的怒火,本该是残垣断壁景象,但毕竟过去了三年有余,早已是整治一新。 入了青云阁门里,原先的仙草仙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过是简单重新铺上了青石板,庭院一片光秃,了无生机。 当然,墨龙轩作为广寒校尉,自是有真仙的体面,屋子里各式家什摆设,一应俱全: 客厅中,有金漆桌案,黑漆交椅,翡翠屏风,正中间,挂一幅青山云海图; 入了主卧,迎面可见白麻印花地毯,红木八仙桌椅,彩绘雕花立柜,蓝缎绣花窗帘,摆列整齐。 然而这份“家当”,我们的主人翁却还没有亲眼见过,因为此时的墨龙轩,三年来,依然昏迷不醒。 坦率地讲,墨龙轩前番被少真道君一顿摧残,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能留得一命,已经算是他福大命大。 要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伤势?四肢尽断,百骸俱裂,只差一步,就该魂归西天了。 若不是少真道君不惜代价,搜刮尽月宫天材地宝,使了鸿蒙续命神药,其后又精心照料,恐怕还不能保住墨龙轩这条“龙命”。 孙悟空,八卦炉中,千锤百炼; 墨龙轩,青云阁内,百骸尽碎。 两人的修为天差地别,享受的待遇却相差无几,着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虽然墨龙轩活了下来,但此时情况仍然不算乐观。 此时的墨龙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浑身被白绸包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像是一个“大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耳朵,两个鼻孔,以及一个嘴巴。 “咕噜,咕噜。” 一阵水滚之声连绵不断,不一会,浓厚馥郁的药香味便充盈了整个青云阁,原来是卧室外厢熬制的药汤,已经练成。 林浅浅走上前去,收了火,隔着麻布,小小翼翼地将汤药倒入白瓷碗中,趁着热乎劲儿,赶忙端入屋内,服侍墨龙轩喝下。 “好烫好烫!” 林浅浅小声嘟囔了一下,忍不住疼,赶紧将白瓷碗放在床边桌案上。 这药汤来历不凡,热力惊人,林浅浅太过心急,没有用托盘便直接盛了进来,手指被烫得通红,直痛得缩着头,吐着舌,捂着耳根。 待到疼痛消退,林浅浅这才轻轻地坐在床沿,端起白瓷碗,缓缓用樱桃小口吹着汤药,散去热力。 是的,墨龙轩躺了三年,林浅浅便细心照料了墨龙轩三年。 文始真人之前所说的,能够出入青云阁的三人里,就有林浅浅。 不一会儿,林浅浅喂完汤药,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确实,照料一个失去自理能力的病人是个苦差事,更何况是一个娇滴滴的妙龄少女做这种事呢? 也是难为她了。 但林浅浅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尽心尽意照料。这不仅是因为她长期服侍少真道君,熟于此道;也是因为,她委实对这个奇男子感到了久违的悸动。 林浅浅静静地看着墨龙轩,眼中既流露出一种怜惜,又流露出一种欣然。 那是怎样一个人呐!林浅浅这数年来,仍时不时想起当初的场景: 墨龙轩躺在血泊中,四肢百骸,寸寸尽断,仍不肯服软。 骨头碎了,傲骨依然。 听少真道君后来回忆,即便是受了如此重伤,墨龙轩仍凭着一股心气,硬撑着,到了也没有被打回蛟龙原形,维持着人身,也就维持了最后一丝尊严。 少真道君都为之折服,更何况林浅浅呢? 故此,林浅浅也不免为之倾倒。 又坐了一会,林浅浅便起身打扫了一遍房屋,擦桌拭椅,将有些移位的「天方」和「梭罗雷木」,以及少真道君之前丢下的玉匣,重新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窗台,这才收起白瓷碗,掩门而去。 那是墨龙轩伸手可及的窗台,她希望墨龙轩醒来后,第一眼就可以马上看到这些贴身之物。 收拾妥当,林浅浅便走出宅门,来到庭院,却听到院墙外一阵娇骂之声: “吴刚,你放老娘进去!” 林浅浅听闻,心头狐疑:“居然还有人敢硬闯青云阁?不要命了吗?” 她快步走到黑漆院门,刚一打开,就看到太阴月兔正在门外叫阵。 小短腿还是那般骄横,这次更是脱掉了雪色绒毛直领披风,只穿着紧胸无袖仙衣,露出两条小葱般的手臂,正赤着膊,举着捣药杵,张牙舞爪地对着空气怒喝。 林浅浅定眼一看,这里哪有半分吴刚的影子?太阴月兔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拦住,不得寸进,只好对着空气做无用功。 林浅浅见状,站在门口台阶上,无奈地说道:“月兔儿,不要白费力气了,吴刚大哥拦着,你如何能进来?还是快快离去,免得道君责罚。” 月兔听林浅浅如此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凭什么你能进,我不能进?” 月兔着实很生气,她再愚钝,也知道墨龙轩肯定出事了。 然而她好几次试图闯入,却都被拦住,最气人的是,居然连吴刚的脸都没见到! “羞死个人了!”每次月兔想起来,心里都不免恼怒,“这不是打我脸面,笑话我修为低嘛!” 当然,月兔要闯青云阁,五分是担心墨龙轩,却也有三分嫉妒,两分好奇。 这嫉妒,自然是林浅浅能进,自己却不能进了。 林浅浅见月兔带着怒容,却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好像被困住的小兽,十分滑稽,忍不住“噗嗤”一笑: “道君连星君都不让进,要是让星君知道你先她一步进了青云阁,而且还是硬闯,你看星君教不教训你。” 月兔听到太阴星君之名,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耍横打不过吴刚,耍嘴皮说不过林浅浅,只好恨恨道: “哼,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一定要进去!” 说罢,月兔捞起绒毛披风,扛着捣药杵,转身便要离去。 直到此时,四周无名气机才缓缓退开一道口子,任由月兔离开。 不过,走没两步,月兔急急又是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一个头槌,直奔大门而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个动如脱兔! 月兔趁吴刚放下戒备,转身就闯青云阁大门! 说时迟,那时快,吴刚触不及防之下,还真被月兔闯过了,月兔疾奔跳跃足有三丈之远,眼看就要撞上林浅浅了! 林浅浅见月兔迎面而来,来势凶猛,直吓得花容失色,惊骇捂嘴! 只是转眼间,“哐当”一声,月兔还没踏上台阶,一股亮黄色法力瞬间支起,形成一堵法力之墙。 月兔的小脑袋,就这么直直扎入法墙之中,半空中只留着两条俏生生的小腿,正微微抽搐。 许久许久,月兔才缓过劲来,止住了鼻血,破口大骂: “吴刚!老娘恨死你了!” 第79章 瘫痪的十年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迄今为止,墨龙轩已然昏迷了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长吧,天庭的生活本就枯燥乏味,无甚乐子可言,数百年如一日,更何况区区十年; 说短吧,墨龙轩穿越至今也也不过十六七年,无意识昏迷的时间却占了三分之二还多。 说来也是有趣,墨龙轩初在兜率宫,住在青龙阁西厢房,是太上老君隐隐有“望蛇成龙”的想法; 而墨龙轩来到了月宫,给自己的小宅命名成“青云阁”,意在“青云直上”,以彰主人的凌云之志。 从兜率宫到月宫,住的地方一字之差,倒也有前后顺承之意,颇有妙趣。 然而墨龙轩现在既没有一飞冲天,也没有扶摇直上,而是当了十年“活死人”。 不过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如今,墨龙轩迎来了转机。 “墨龙轩这几日,应该就会苏醒了。” 少真道君站在床边,俯身撑开了墨龙轩的眼皮,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其实不用少真道君讲得如此明白,单单看墨龙轩此时的外表,就知道他正在好转。 原本被包成“粽子”的墨龙轩,已经解下了不少白麻条,虽然紧要处仍然包敷着药膏,现在看起来仍像个重伤员,但面色已经开始红润了起来,皮肤也不似之前灰败,而是恢复了不少光泽。 “呼。”林浅浅听到少真道君如此一说,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松了一口气。 数年过去,林浅浅也出落得越发娇俏了,逐渐褪去了少女的稚嫩,浑身散发着足以令凡夫俗子神魂颠倒的魅力,美丽不可方物。 “少真姐姐,龙轩他苏醒过来还有望仙道吗?” 林浅浅不由得继续问道,似墨龙轩这种修道种子,要是修行就此断绝,真的是一件十分残酷和遗憾的事情。 话说回来,林浅浅当别人面口称“道君”,如今私下里却称呼少真为“姐姐”,二人显然关系比外人想象得还要亲密不少。 “嘿,”少真道君闻言不禁冷笑一声,“算这小子福大命大,我用了如此多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不但给他续了命,居然还白送了他一场造化。” 少真道君说完,不禁心头泛上些许火气,继续吐槽:“我明明毒打了他一顿,居然让这小子借这个机会洗精伐髓,脱胎换骨了?浅浅,你说我要不要废了他,消我心头之恨?反正只要他不死就好了。” 林浅浅听着少真道君明明气得牙痒痒,还不得不治好墨龙轩的无奈样子,忍笑道:“谁让姐姐忍不住脾气下了重手,理亏在先呢?” “而且用了这么多珍宝神物,他毁了,这些不就浪费了嘛,”林浅浅一指墙壁边上密密麻麻的坛坛罐罐,继续道,“再说我也想知道龙轩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月宫摆脱天庭的束缚……” 原来林浅浅指着那个地方,原先摆放的是红木桌椅,但此时已经被一个雕花立柜所取代,其上摆列着各式各样的坛坛罐罐: 有瓮,有瓶,有盘,有壶,有盒; 有木制的,有陶瓷的,有银铜的; 有装丹丸的,盛汤剂的,放药膏的;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看来少真道君,着实下了血本,这才救回了墨龙轩。 “这小子醒来之后,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怎么废了他。”少真道君恨恨地说道。 实际上,少真道君之所以如此救治墨龙轩,可以说有一半是愧疚,另一半则是期待。 道君所期待的,正是墨龙轩那个可以让月宫,让自己摆脱玉帝束缚的手段; 又或者说,她期待着那个,可以让三界女仙不必卑躬屈膝依附于男子,委曲求全而终日苟且的法子。 少真道君绝非幼稚女子,甚至她想得有点多了,一度以为墨龙轩是太上老君,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的暗子,才会故意说出那等狂悖犯上的言语,来试探她的态度。 不过到了现在,少真道君终究还是放下了戒备。因为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甚至在遭受过如此折磨都不肯屈服的人,不可能会做试探她的棋子。 她选择信任墨龙轩。 所以少真道君,想给墨龙轩一个机会,听听他究竟有何妙计,能摆脱月宫目下的困局。 “浅浅,你先出去一下,让我运功再助这小子一把。” “好。”林浅浅知机退下,轻轻掩门离去,只留下两人。 少真道君拖过一个红木交椅坐下,姿势摆定,稍一调息静气,双掌推出,便轰然调动起无上法力,一团浓郁浑厚的紫气,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墨龙轩的身体。 只见少真道君紧闭双眼,头顶上白雾升腾,用法力一寸寸调理墨龙轩的筋骨血脉,一点点化去其身体沉淀的药力。 不论是吞下的丹丸,喝下的汤剂,还是外敷的药膏,都是月宫至宝,元气浑厚,单靠墨龙轩现在这状况,是无法独自消化的。 因此,少真道君以自身无上修为,一方面帮助墨龙轩洗经伐髓,调服脉络筋骨;一方面还要化去药力,将其散入墨龙轩的四肢百骸之中。 说来也是墨龙轩福来运转,之前骨骼尽断本是伤重,却也为脱胎换骨提供了契机,在少真道君全力救治下,墨龙轩反而算得上因祸得福。 只消哪日墨龙轩调理好身子,消化完这些沉淀的药力,修为必将有所精进,反胜往日一筹。 俗话说的好,穷文富武,仙道一路,除了道心,资质,功德,气运四者,资粮也是必不可少的。 哈,也算便宜墨龙轩了。 少真道君运功疗伤非是朝夕可成,过了七日,才行满一万三千五百个大周天。 修道者,一天呼吸次数约为一万三千五百次,一息一个大周天,少真道君功力着实非同凡响。 然而,这毕竟不是等闲之事,行功完毕,饶是以少真道君的修为,也有些经受不住,精神不免有少许萎靡,损耗颇大。 只不过身体越是虚弱,少真道君的精神却越是旺盛。 她立在床前,看着墨龙轩平静的脸庞,光可鉴人的脸上闪动着复杂的神情。 忽的,似乎少真道君有了什么想法,只见她向前一步,俯下身去,秋波似水,轻轻地摩挲着墨龙轩的脸颊,细声道: “墨龙轩,你可不要令我失望。” 第80章 血与酒 墨龙轩已经苏醒有一段时间了,除了手脚还有些不太便利以外,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每日里,吃吃喝喝,躺躺睡睡,什么事也不用干,就有大把仙玉仙丹伺候着。 兴起了,他就在静室中调息静气,打坐修炼,以至于《玄水龙王经》除了讲气运功德的《龙王篇》还没有机会实践之外,他几乎已经全盘掌握了《练气篇》。再加上此前一番“磨难”,有破后而立的意韵,此时墨龙轩虽然离进阶玄仙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也多少触摸到了突破的门槛。 闲来无事,墨龙轩就由林浅浅搀扶着,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日子过得相当平静,无风无浪。 只是墨龙轩多少有些不自在,因为苏醒已有数月,却仍然出不得门去,愿意来青云阁探望的,比如月兔,更是一律挡驾。 他平日里能见到的人影只有三人,虽然都是大美女,但困在青云阁里久了总有些乏味,连空气都感觉不太新鲜。 幸福的烦恼啊。 青龙阁庭院已经重新培植了花圃,琪花瑶草,朱兰桂树,错落有致,但这些景致,仍旧无法掩去墨龙轩的忧愁。 今日与往日不同,墨龙轩的忧愁更添了几分,你说他有什么烦恼?那自然是如何与少真道君相处的烦恼。 虽然墨龙轩醒来后,林浅浅多多少少跟他讲清了一些情况:少真道君如何如何心怀愧疚,如何如何尽力救治。 但毕竟自己差点被少真道君打残,即便自己享用了如此之多的珍宝神物,得了天大的好处,也磨灭不掉当初百骸俱裂的痛苦。 那是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疼痛,非是常人所能忍受。 你叫墨龙轩如何能不心怀芥蒂?乃至怨恨? 但他实在恨不起来…… 庭院西北角月桂树下,摆列着石桌石椅,墨龙轩正坐在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神色怅然。 那小刀刀鞘镶金戴玉,其上黄、红、蓝各色宝石缀满全身;刀刃秀美,如柳月轻挑,泛着一种特殊的月牙白,似乎并不是金属,而是玉石所制。 小刀其名「月刃」,正是少真道君之物。 墨龙轩之所以恨不起来,甚至感觉和少真道君心意相连,都和这把「月刃」有莫大的关系,他不仅再次回想起昨日的场景,昨日少真道君的风姿: ---------- 依旧是这株月桂树下,落英飘飘,石桌上有一壶仙酒,两盏酒杯,和三五样小菜。 墨龙轩和少真道君二人相对而坐,但没有人动酒杯碗筷。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开口说话。 这两个冤家啊,一个心高,一个气傲,都憋着一股气: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唉,毕竟发生了那种事情,二人心中都埋下了心结,胸中阴霾不散,不好开口,也不愿开口。 二人暗暗较劲。 过了半晌,终究是少真道君心怀愧疚,最先行动。 少真道君左脚踏上石桌,将裤脚挽起,露出光莹洁白的小腿,接着,从袖中取出「月刃」,拔出刀尖,盯着墨龙轩,沉声道: “墨龙轩,我不是黑白不分之人,对就是对,错就该认,你不要怪我当日心狠。” 墨龙轩见少真拔刀相见,正在惊惧间,以为她要干掉自己,却见少真道君右手反握月刃,直直刺向自己的小腿! “噗!噗!噗!” 连续三声,少真道君给自己小腿肚子,开了三个对穿的窟窿。 三刀,六洞。 少真道君小腿肚子顿时血流如注,浸满了整个石桌。 令人惊异的是,那鲜血刺目却不血腥,泛着氤氲的紫气,似有灵性一般,聚而不散,凝结成血珠,一颗颗从石桌上滑落在地,渗透进花土当中。 少真道君,卓尔不凡,仙体之血自然也非同一般,青云阁的月桂树被少真仙血所滋养,须臾间,骤然拔高三丈有余,枝叶暴涨,从一个刚栽下的新苗,长成了参天大树,浑身闪动着瑰丽的青黄瑞气。 墨龙轩完全没想到如此江湖豪义的赔罪方式,会在少真道君这里见到! 修道之人,讲究一个“无漏”,如果自身精血有所泄露,轻则有害修为,重则损伤道基,少真道君如此致歉,无疑称得上十分有诚意了。 墨龙轩心中震撼莫名,思绪跌宕起伏,但墨龙轩不敢迟疑,起身赶忙抓住少真道君的手腕,一点一点掰开她紧握的手指,试图夺下月刃。 岂料少真道君并不愿意撒手,墨龙轩心里一横,竟是用手直接抓住刀刃,紧紧攥住,两人面沉似水,四目相对。 “滴答,滴答。” 这「月刃」端的是神兵利器,不然也不能损伤少真道君的仙体,墨龙轩如此粗狂的夺刀方式,立马就被割得鲜血淋漓,更多的血液顺着指缝慢慢淌出。 墨龙轩也顾不得许多了,两人地位瞬间逆转,少真道君用血,反过来占据了道德高地,让墨龙轩背负了更沉重的心理负担,他受不得这种道德煎熬。 少真道君虽然是赔罪,是理亏,但心理上,终究还是扳回了一局。 墨龙轩,也只好用血来偿还。 月宫之主的三刀六洞啊!比起墨龙轩百骸俱断,虽然伤势不同,但意义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真道君见墨龙轩如此坚持,手上一顿,不敢再用力,只好缓缓松开刀柄,顺势坐下。 而墨龙轩毕竟旧伤初愈,夺刀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手上一松,“铿”的一声,月刃掉落在石桌上。 墨龙轩手不住颤抖,从石桌上抄过酒壶,给自己,给少真道君,满上一杯,任由手掌鲜血涂满酒壶,洒落酒杯。 少真道君接过自己那杯混着两人鲜血的仙酒,一言不发,举杯一饮而尽。 墨龙轩亦是一饮而尽,琼浆玉液顺喉而下,一股热辣从喉咙直冲脑门,激得他赤红着双眼,看着少真道君: “好女儿,应该活出自己的样子,不要为了男子伤了自己,不值。” 唉,少真性子如此刚烈,墨龙轩也不由得为之折服。 一人脚淌着血,一个手滴着血,两人心心相惜,就这么坐在月桂树下,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喝着混有血与酒的琼浆玉液。 “道君,我们还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少真道君毕竟是个女子,墨龙轩觉得自己应该有所担当,是时候软下心肠了,意气之争,终归落于下乘。 “不,你不配当我朋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少真道君将杯中之物尽皆喝下,平静地道,“但以后,可能会是。” 墨龙轩哂然一笑:“因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吗?” “太上也好,如来也罢,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但我希望能把你当朋友,毕竟能当众怒斥王母,又能忍受百骸俱断之痛的人,三界又有几人?”少真道君目光闪动,真诚地道,“然而你修为实在太低了,心性也许足够,但能力终归不足,还没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朋友哪有高下之分?” “朋友虽然没有高下之分,却讲究一个平等,要想做我少真的朋友,你还要多加努力。”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等着你请我喝酒的那一天。” 墨龙轩和少真举起手中的酒杯相碰,相视而笑,饮尽手中血酒,以往的怨怼,俱都消散到风中。 庭有月桂神树,龙轩与浅浅三月前所手植也,今有少真仙血滋养,已亭亭如盖矣。 第81章 雷木月桂鼓槌歌,月宫仙子捧药来 墨龙轩一会想着少真道君,一会想着太上老君,一会又想起玉帝王母,思绪万千,越想越是烦躁。 其实墨龙轩日子其实过得也不错,他能烦闷些什么? 也是墨龙轩“矫情”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纠结于什么“自己穿越十几年来随波逐流啦”,“见到大佬就得给人磕头啦”,“想做的事情做不了没自己的追求啦”之类的“无病呻吟”: 老君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道君让住哪儿,就住哪儿。 他想下凡游玩,领略四大部洲风光,但是连南天门都出不去; 他想腾云驾雾,闲来无事去偷吃个蟠桃,兴起了连挑八十一路妖王,却发现自己当了天庭的官儿,出不了青云阁一步。 墨龙轩就是这种“矫情”的人,一成不变的生活会令他疯狂,要不然他也不会忙中出错,直接“炸了”兜率宫的炼丹房。 越想越是意难平,他终于忍不住,想宣泄一番。 墨龙轩心有所感,从「天方」中取出「梭罗雷木」放在石桌上,再从地上随意捡起两根月桂树枝。 以梭罗雷木为鼓,以月桂树枝做槌。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墨龙轩双手一左一右拿着这“月桂树槌”,如疾风骤雨般疯狂敲击着“梭罗雷鼓”,一边敲击,一边高歌。 这块不起眼的焦木,似乎感受到了墨龙轩的心境,竟是随着槌点,从里向外散出暗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槌点越急,吟唱声越高,波纹就越发炽白,到最后,暗金色几乎成了明黄色,充斥着整个庭院!音韵不绝! 情绪越是高亢,道意越是激昂: 月桂神树无风自动,随着音韵摇曳,大放青黄瑞气; 梭罗雷木内里电闪雷鸣,爆发出一股股银紫电蛇,窜动不息。 墨龙轩沉浸在这种美妙当中,浑然不觉院墙外有呼呼作响的神斧舞动之声。 吴刚樵子,以斧伐树。 斧乃杀伐利器,吴刚也是与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大威天龙菩萨,二郎真君杨戬一样,属于以力证道的战仙,对这种吞吐天地的豪放之词,可谓是相性契合。 因此吴刚听见动静,意气相投之下,“闻歌起舞”,也不是什么惊讶的事情。 公孙大娘的开元剑舞尚未出世,吴刚的神斧之舞却是悄然诞生了。 吴刚擎斧起舞,龙轩击木为歌,共谱岳武穆《满江红》,何等快意! 墨龙轩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阻止自己再进一步的无形壁垒正在崩塌,正待一鼓作气,冲击玄仙境界的时候,突的,黑漆院门就被打开。 “龙轩,该吃药了。” 墨龙轩正陶醉间,突然听到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马上从玄妙的境界中被逼退了出来。 潘金莲就是这么跟武大郎说的:大郎,该吃药了。 嗯……不对!只有后半句一样! 即使这位女子声线宛转娇美,如黄莺出谷,墨龙轩听到这句话也绷不住了,瞬间出戏,失去了冲击玄仙的好时机。 墨龙轩气不打一处来,丢了月桂树枝,直接抓起桌上「月刃」,杀气腾腾,恨恨心道: “坏人机缘如杀人父母!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坏老子好事,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捅他一刀以消心头之恨!” 青云阁坐北朝南,墨龙轩坐在西北角的月桂树下,抬头正好瞧见对面东边的大门进来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似乎对青云阁十分熟悉,捧着一个托盘,一跨而入,瞥见墨龙轩,一边招呼他吃药,一边径直走来。 “嗯?!” 墨龙轩见到来人,顿时如霜打的茄子,怒气全梗在喉咙,出不来了。 “嫦娥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墨龙轩失声道。 “龙轩不欢迎我吗?” 嫦娥仙子笑意盈盈,迎面走来,将竹制托盘放在石桌上,素手端起药汤递到墨龙轩面前。 没错,嫦娥仙子就是除了少真道君和林浅浅,第三个可以进去青云阁的人。 照顾墨龙轩这个重伤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林浅浅虽然心思缜密,温柔体贴,但毕竟修为低微,做些细致的活计尚可,复杂一点就看护不过来了。 而少真道君偶尔为墨龙轩调理还行,让她日夜照顾病人,那可真是为难人,况且月宫之主也没那么多时间。 考虑到青云阁的事情,还不能泄露出去,要是让旁人发现少真道君居然对刚从兜率宫来的墨龙轩下如此毒手,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波澜。 因此,除了林浅浅,少真道君还要找一个值得信赖,能力突出,并且还有空闲的亲信,来照料墨龙轩。 而嫦娥仙子,贵为天仙,又是道君的体己人,还对医理颇有研究,整天还没事干,自然是月宫最适合的人选了。 至于信任? 即便不考虑关系亲疏,嫦娥仙子也绝对是少真道君铁杆。 要知道少真道君最大的对头就是王母娘娘,而嫦娥仙子偷食了西王母送给羿的不死药,这才有嫦娥奔月,逃奔广寒的故事。 嫦娥仙子除了抱紧少真道君大腿,已经别无选择,这是信任的基础。 墨龙轩接过汤药,看着面前的宫装丽人,心思千回百转。 嫦娥仙子,真真是太漂亮了! 墨龙轩接触嫦娥仙子也有些日子了,以他的定力,也时常感到难以抵挡嫦娥仙子的风情。 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纵然嫦娥仙子并非刻意,那流淌出来的魅力也绝非寻常。 任何描写都是多余的,嫦娥仙子的美丽,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其万一,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 难怪连天蓬元帅都禁不住带酒戏弄嫦娥。 “龙轩不喝,是怪我坏了你的机缘,是吗?”嫦娥仙子娇臀轻挪,缓缓坐下,似笑非笑。 墨龙轩一脸尴尬,他差点就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发飙捅人…… 墨龙轩只好佯装不知,端起碗来,将汤药一饮而尽。 “咳咳咳!”墨龙轩喝得太快,被呛到了…… 嫦娥仙子见墨龙轩窘状,掩嘴偷笑道:“龙轩,你大病初愈,道基未稳,若是强行突破,怕是顷刻间便大祸临头。” 墨龙轩闻言,猝然惊醒,原来,嫦娥仙子是为了他好啊。 自己无论是道心,还是修行,都离玄仙尚远,如今大病初愈,法体还在恢复当中,可谓“性”与“命”皆不圆满,若是骤然突破,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魂灭。 墨龙轩想通了,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嫦娥姐姐救命之恩!” “龙轩言重了,”嫦娥见状,欣然一笑,拉着墨龙轩的手腕,重新将他按回座位,感慨道,“如今你基本痊愈了,月宫不日也将重新开关,昔年你怒斥王母的风头也过去得差不多,龙轩以后在天庭还须低调呐,如此才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不然祸事不远。” 墨龙轩懵然不知,嫦娥仙子好言相劝,劝自己低调做人,安稳度日可以理解。 这“风头”什么意思?又不是杀人潜逃,只不过骂个王母而已,墨龙轩要躲什么风头? 第82章 瑶池东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天庭瑶池的蟠桃园,三千六百颗蟠桃树摆列其中,仙气氤氲,自然是景致绝佳。 而领略这番美景的最好的地方,当属瑶池的「东亭」。 东亭位于山坡之上,瑶池之东,居高临下,瑶池圣境景色一览无余;登高望远,蟠桃园的景致尽收眼底,正是王母娘娘最喜欢待的地方。 如此特别的地方,布置自然也不一般: 地上铺遍紫秀锦毛毯,一尘不染; 四周挂上了白锦帐来防风,以免冲撞了贵人; 四柱点上含元九光灯,在白日里更显仙家煊赫光明; 白玉桌上焚的「百合香」也是来历不凡,是王母精心挑选了上百种奇花异卉,经过特殊手段熬制七年,才提炼出来的香料。其香味内敛,余香深沉,久久不散,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珍贵非常。 百合香旁放着四五样精致的茶果茶点,尤其是那一整盘蓬莱仙枣,更非等闲,是蓬莱仙境上出产的上等新鲜青枣,颗颗元气饱满,珠圆玉润,凡人吃了,怕不是直接白日飞升呢。 “谢帝君,谢娘娘赐枣!” 七衣仙女侍立在一旁,一人手里拿着一颗枣,脸上全是喜意。 这一粒枣,足可让一个仙人省去数月修炼苦功,谁白拿几个月工资能不高兴呢?所以也不能怪他们不太体面。 “你们先下去,本宫与帝君有话要说。”王母娘娘道。 “是,娘娘。” 这帝君,便是东华帝君,他正坐在西王母对面,一身道服,头戴纶巾,足登芒履,须发乌黑油亮,美髯明目。 如果说西王母是女仙之首,东王公便是男仙之冠。 而东华帝君,便是东王公。 说起来,西王母和东王公曾经还有一段姻缘,只是不知怎的,西王母上了天庭成了王母娘娘,与玉帝相配,成就乾坤阴阳之理。 而东王公则另辟圣号“东华帝君”,坐镇人间海东方丈仙岛,其修为高深莫测,即便十洲三岛诸仙以散漫著称,也大多奉东华帝君为尊。东华帝君也隐隐领袖着海外散仙,比之“地仙之祖”镇元子也不遑多让,有和西王母平起平坐的资格。 东华帝君如此人物,作为海外散仙领袖,带一些蓬莱仙岛的青枣儿,还不是易如反掌。 因此不消说,这些蓬莱仙枣必然是东华帝君带来的“小礼物”,权供西王母一笑。 可惜啊,东王公临凡人间海东,西王母高升昆仑西极,如今二人各奔东西,其旧日姻缘,自然是无疾而终。 见七衣仙女退下,西王母转头对东华帝君道:“东华,还要多谢你那粒「九转太乙还丹」,不然红衣怕不是要落下病根了。” “些许小物,娘娘无需挂怀。”东华帝君哂然道。 东华帝君不愧是帝君级的大佬,着实大方,要知道「九转太乙还丹」号称能治世间生灵,自是珍贵异常的仙药,即便是当初丹元大会,太上老君也拿不出多少。 红衣仙女当初被少真道君一掌拍翻,伤势颇重,王母竟是能向东华帝君讨来神药救治,足可见西王母和东王公关系非比寻常。 也是,东王公与西王母虽然姻缘已断,不了了之,但毕竟恩情还在。 西王母见东王公一番推脱,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玉手轻轻扇动着百和香气,品鉴着,借机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这才继续道: “东华,本宫还没来得及祝贺你的高徒晋升金仙呢,你不会怪我吧。” “哪里哪里,愚徒顽劣,能至金仙已是侥幸,若是娘娘当面夸他,曼倩的尾巴怕不得翘上天去,于修道不利啊。” 东华帝君嘴上谦虚,但眼角掩不住的喜意,足可见帝君对能培养出一个金仙是多么自豪了。 金仙境界何其难矣,资质,资粮,气运,功德,缺一不可,天庭可是许久没有新晋金仙了,如今三界里多了一号人物,而且还是自己培养的弟子,也难怪东华帝君喜不自禁。 成就金仙,才真正有了在三界博弈的实力,东方朔如今早已超过墨龙轩这个低微真仙,成为了天庭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之前怒斥王母,风头一时无两的墨龙轩,十年过去了,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人的记忆总是短暂的,神仙也好不了哪里去。 王母见东华帝君如此高兴,脸上却是没有多少喜色。 王母禁不住眼神有些哀怨道:“帝君为何如此客套,全然没有往日欢喜……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为什么本宫总觉得字里行间里,全是疏离隔阂呢?” 东华帝君正陶醉在自己培养了一个好弟子的欢快中,骤然听闻王母所言,不禁苦笑道: “娘娘何必明知故问,往事已逝,如今你是王母娘娘,而我是东华帝君,西王母和东王公早已是过去的事情。” 二人默然无语,之前颇为和煦的气氛,已是荡然无存。 这一男一女独自待着,气氛往往会变得怪怪的…… 王母娘娘正怅然间,隔着白锦帐,正好瞧见红衣仙女正在东亭之外踱步,面有焦急神色,似有要事。 王母娘娘毕竟久居高位,些许儿女情长,自是不会耽误正经事。 王母轻轻招手,红衣仙女见状连忙掀开白锦帐快步走入,然后在王母耳边小声嘀咕。 王母娘娘面色凝重,手指轻轻敲着白玉桌,待红衣仙女说完,才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 红衣仙女领命而退,一边退还不忘歉然对帝君一笑,悄然退下。 “月宫刚刚收起玉关金锁,重现天日了。”西王母道。 东华帝君不置可否,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帝君当真不愿帮本宫一把?”西王母面色凄然。 东华帝君面色不变,安然道: “何为散仙?无品无秩,无官无位,无派无门,无亲无故,不为俗事所扰,不为红尘所绊,清闲自在,清静自然。 “十洲三岛群仙闲散惯了,还望娘娘见谅。” 东华帝君所言,显然是婉拒了。 西王母面色冷然,没想到即便是故人的面子,东华帝君也不卖。 西王母想到自己一番精心准备,还特意选在「东阁」,希望东王公能察觉自己的心意,但这个臭男人不知好歹,压根不愿意介入佛道之争,果然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西游在即,各方都在抓紧笼络力量,但和太上老君拉拢镇元子一样,如今这种情况,王母拉拢东华帝君显然是失败了。 “罢了,十洲三岛诸仙不过是些不争气的玩意儿,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三千六百株蟠桃树成精。” 王母心中暗恨,越想越禁不住有些恼怒,端起茶碗顺了顺喉咙,压了一压火气。 这时候西王母端茶可就有意思了,与东王公喝茶不同,主人端茶轻抿,这叫“端茶送客”。 东华帝君见状,也不好再留,哂然一笑,微一拱手,起身便告辞了。 七衣仙女见东华帝君离去,鱼贯而入「东亭」,低眉顺眼,躬身待命。 “少真行踪如何?” “不知。” “墨龙轩可有消息?” “尚无。” “一群废物!” 王母娘娘心神激愤,转手就将茶碗砸到亭柱上,“砰”的一声,茶碗当即化为齑粉,瓷片茶水四溅。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七衣仙女见王母大怒,慌忙跪下,不住磕头请罪。 “少真以为她手段高明?闭宫十年就能隔断内外,示好佛祖?” 王母掀开白锦帐,于东亭之上,居高望远,看着自己三千六百株蟠桃树的基业,心情才缓缓平复下来: “大家都忘了墨龙轩这号人物,本宫可没忘! “传本宫口谕下去,那些废物若再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提头来见!” “谨遵娘娘懿旨!” 第83章 乾无罗,刑天舞 这里是月宫梭罗仙境的一小块空地,此时周围被下了强大的禁忌,使得原本平和的仙境,显得有些肃杀。 墨龙轩站在空地中央,面色凝重,手中握着一柄奇形兵刃,似枪非枪,似戟非戟。 这柄兵刃,名曰「乾无罗」,正是此前「九霄梭罗雷木」所化。 名字嘛,自然是墨龙轩取的。 “乾无”,即“乾五”。 乾卦中爻辞,九五乃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暗喻主人墨龙轩及其志向。 “罗”字,从“网”。无“罗”,也就无“网”了。 “乾无罗”,等于“一条蛟龙无网”。 当然,上面直译比较俗,意译一下就会好一点,如此“乾无罗”的意思就变化成:墨龙轩无法无天,脑后有反骨! 只是这等深意,墨龙轩不好对外人道,能了解主人心意的,恐怕不多。 这「乾无罗」通体漆黑,约有一来丈长,主体上雷纹若隐若现,虽是雷木,变化后却颇有分量,沉甸甸的,倒像是天外黑金。 五行水生木,八卦水雷屯。 坎震屯卦,上水下雷,可谓:春雷一声惊万物,路遇险滩,还需顺时应运,方能万物始生。 名与性相合,才能旺命啊。 此外,这兵刃长得也不一般: 说是枪吧,枪尖一侧有月牙般的刀刃,与「月刃」竟有六七分相似; 说是戟吧,那月牙刃却是反的,和另一侧枪尖贴合,浑然一体。 如此左耳是反月刀刃,右耳是锋利枪尖,两耳合一,虽是古怪,反倒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还别说,比起长枪和方天画戟,此这兵刃反而像蛇矛多些。 墨龙轩拿在手中,俨然是个小张飞…… 幸好墨龙轩长得还算清秀,应该说是拿着蛇矛的赵云。 总之,说是矛,是枪,还是方天画戟,其实都没有问题。 “咦呀!!!” 虽然字看起来有些弱,但大家要相信,墨龙轩喊得非常有男子汉气概。 墨龙轩倒拖神矛「乾无罗」,施展身法往前急纵,一路火花带闪电,端的是气势骇人。 墨龙轩在头顶挽起一个枪花,运起法力,乾无罗异象突生! 「乾无罗」通体暗金元光涌动,爆发出璀璨的银紫电芒。 墨龙轩趁势跃入梭罗林中,施展起枪法,银紫金光交织之间,身影闪动之处,梭罗仙木无不当下立断! “哗——” 墨龙轩身影刚过,斗大粗细的梭罗仙木便当即折断,接二连三地在他的身后倒下,扬起遍地尘埃。 如果有人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切面平滑整齐,光洁如新。 纵然是梭罗仙木这种常被制作成枪、棍的仙家珍宝,若没有对手法力加持,根本无法抵抗神枪一击,「乾无罗」之利可见一斑。 墨龙轩好久没有如此畅快了! 他肆意挥舞着乾无罗,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所有真元,一下子横扫那一片,一下子又切断这一排。一时之间,银紫金光照耀当空,仙木倒地之声山呼海啸! 墨龙轩足足挥动了两三盏茶的功夫,过了一把伐木工的瘾,这才完成“指标”,回到空地休息。 原来墨龙轩说是练功,其实也是在工作,正如吴刚伐桂一般。 真仙嘛,毕竟是重要劳动力,不能浪费人力资源。 说起来,之前墨龙轩与月兔和金蝉子斗法,一盏茶的功夫就不行了,这此全力施展两三盏茶的时间,还尚有余力,可见墨龙轩修为大有进步。 见墨龙轩暂时告一个段落了,一个樵夫从旁里走上前来。 这樵夫上着淡蓝色木棉布衣,下着深褐色粗纱麻裤,正是浓眉大眼的吴刚。 吴刚面无表情地道:“墨龙轩,这刑天舞,你怎么整得像是小鸡舞?” 墨龙轩如鲠在喉:“小鸡舞?” 吴刚是被少真道君遣来调教墨龙轩的,至今已有些时日,要是算上两人没有见过面的镇守青云阁的十年,那简直都可以算得上朝夕相处的好基友。 但吴刚这个战力惊人的闷蛋,三个拳头打不出一个屁,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旦说了话,时不时总要带些吐槽。 吴刚明明因为之前《满江红》对墨龙轩颇为欣赏,但藏在心里就是不愿意表达,嘴上总是十分严厉,墨龙轩做得再好也没有夸赞,得到的只有嫌弃。 其实吴刚教导墨龙轩的武艺其实还算尽力,和青牛一样称得上是“半个师傅”,但两人风格不一样: 青牛是老实中带着一些狡黠,而吴刚则是傻气中带着一种嘴欠。 “你这刑天舞,出招的时候要用力知道不?要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气,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好……” “还有你瞧瞧,这枪用了不过两三盏茶功夫,枪头都秃了,名符其实的破枪!要是斗法的时候神枪变成一柄木头杆子,你没把对面刺死,对面倒先把你劈翻了。” “嗯……” “再说说你这步法,飘忽不定,下盘不稳,你这砍的还只是些木头,你要是对上人不得摔个大马趴?回头去扎三天三夜的马步,再加深蹲一万下!” “啊?……” 墨龙轩就如此被吴刚一顿臭骂,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服气的! 这「刑天舞」,可不是上古大能“刑天”的功法,而只是取其神意罢了。 “刑天舞干戚,不屈意未宁。” 那种豪迈和不屈的神意,才是这种枪法的精髓。 不过这「刑天舞」虽然不是刑天的功法,却也是少真道君压箱底的宝贝,即便是吴刚也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 当然,吴刚毕竟是用斧的,只会一点点也正常。 所以墨龙轩现在还没掌握其精妙,不是很正常吗?墨龙轩实在有点头疼吴刚的吹毛求疵。 只不过以吴刚的修为,此时教授墨龙轩也是绰绰有余了,墨龙轩也没有底气去质疑。 那枪头秃了,墨龙轩更是感觉到十分冤枉呐。 这「九霄梭罗雷木」虽然神异,但毕竟只是墨龙轩用太阴星君所授之口诀变化来的,本来就只有一个木头枪杆。 那刃尖,还是以刑天舞的「点刃法」——也就是使用者用法力凝练出来的刃尖,以墨龙轩微末法力而言,本来就不堪大用。 这点刃法的变化,顺遂施法者的心意,可以凝练出不同形态的刃尖,十分方便实用,不过这威力嘛,和使用者的修为息息相关…… 墨龙轩此时不过是真仙,支持盏茶功夫已经是不错了,实在不能要求过多。 “吴刚真的是很严厉啊。”墨龙轩心中暗叹。 但墨龙轩并没有太过厌恨,不服气也只是表面,其实他内心深处反而还有些高兴,因为吴刚不分昼夜的操练和喂招,让墨龙轩无论是修为,还是斗法经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切切实实,真真正正的进步,这都多亏了吴刚。 第84章 造反专业新生入学典礼 墨龙轩苏醒后不久,月宫就重新开放了,不过暗地里,还是维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 这就意味着,墨龙轩基本没办法接触外人,仍由吴刚看护着。 不过吴刚作为月宫顶尖战力,就这么放着,也是浪费人才,所以看护之余,也就顺便训练墨龙轩了。 但是谁能料到,吴刚竟然比少真道君还认真!这训练,堪称魔鬼式训练营,把墨龙轩训得死去活来,足有一年七个月,直到今天墨龙轩才得空一日。 月宫凌云山,青云阁。 原先庭院里的烧烤摊已经搬到西北角的月桂树下了,墨龙轩近来新研发了吮指原味鸡,那滋味,啧啧,惹得这几天少真道君有事没事就忘青云阁跑,连带着林浅浅和嫦娥仙子也经常过来。 只不过此时的烧烤摊子生意不太好,那做好的鸡腿鸡翅膀,烤鸡排,都已经有点放凉了。 原来是墨龙轩正和少真道君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地,时不时还在石桌上的白纸上,涂涂画画: “道君,你瞧这西牛贺洲地界,有一个子母河,附近有一国,民皆女子……” “啊?居然有如此奇妙的地方?” …… “道君,这黎山老母不能让她去龙华会……” “嗯嗯,龙轩你所言有理,黎山老母是个有大法力的,不能不慎。” …… “还有,后土娘娘身为四御……” “唉,不妥不妥,后土娘娘久不问世事,一心安掌地部,牵扯她恐怕适得其反。” …… “另外这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又名罗刹女,手里有一把芭蕉扇,端得是厉害非常……” “这谁啊?不认识,龙轩你讲讲。” …… 墨龙轩和少真道君两人,谈了整整四五个时辰,才堪堪敲定基本的计划。 “真有你的墨龙轩,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你了,”少真道君啧啧称奇道。 “哈哈,道君过奖过奖。”墨龙轩嘴上谦虚,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墨龙轩着实很是高兴,如果说之前“智定三策”给太上老君还有点虚,这时候墨龙轩说给少真道君的“女仙崛起战略”那可比“太上三策”具体多了,算得上有的放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实践操作的可能。 “你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呢?这么多造反的想法!以你这低微的修为,我看你以后的下场,怕不是比孙猴子还惨。” 少真道君心里也高兴,但也不影响她吐槽一下墨龙轩。 “孙猴子就是个煞笔。”墨龙轩听到孙悟空之名,不屑一顾道。 少真道君眼睛睁得大大的,啼笑皆非:“齐天大圣在你心里就这形象?墨龙轩你是不是太自大了点,哈哈哈!”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哪有不流血的?”墨龙轩正色道,“孙悟空强是强,但他大闹天宫根本不是造反,而是贪玩!” 少真道君闻言一怔,不解其深意。 墨龙轩肃然道: “道君,你仔细想想,孙悟空几次反出天宫都是些什么情况? “第一次,长庚星请孙悟空上天宫,玉帝封了他「弼马温」一职,那时节,孙悟空做弼马温做得可开心了,玩了足足半月有余! “然而孙悟空既不是嫌薪俸低,也不是嫌劳碌命,而是恰巧从手下人那里得知,弼马温不过是未入流的小官!他嫌弃官小,这才脚底抹油,不干了,直接反出了天庭。 “回到花果山,他当即自立为’齐天大圣’,玉帝给他在蟠桃园修了一座齐天大圣府,他就老实了,不闹了。 “第二次,孙悟空因为王母没有请他去蟠桃宴,心生不满,恼火之下失去理智,这才窃蟠桃,偷御酒,盗仙丹,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这‘吃喝’二字,率性而为罢了。 “第三次,孙悟空大闹天宫,直接打到通明殿里,则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不忿自己被显圣二郎真君抓回,关在八卦炼丹炉中受尽刑罚。” “道君,你说说,这三次反出天宫,有哪一次是孙悟空真的受到委屈?受到打压?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恰恰相反,玉帝待这么一个初上天界的妖仙已是十分不错了。 “实际上,孙悟空对造反压根不敢兴趣!倘若可以,他更乐意在天庭当个大官,安享富贵荣华。 “孙悟空之所以反出天庭,不是因为天庭失德离道,也不是因为众生困苦难安,而是因为了贪吃好玩,爱慕虚荣,事情不遂他意罢了。归根结底,猴子造反,是天庭满足不了这个巨婴!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花果山四万七千猴子猴孙,他上天当官安享富贵的时候可曾带过一只?和十万天兵天将对阵送命的事情,倒是一个不落全上了。 “天庭无道,当为民请命,天下共讨之!造反,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墨龙轩侃侃而谈,肆意“妄言”,说实话,如此贬低孙悟空,也许多多少少,是因为他还有些不爽之前下凡时,孙悟空的嚣张乖戾。 反观少真道君,听罢则是默然不语。 其实少真道君满佩服齐天大圣的,毕竟千年来,没有人敢于正面挑战天庭的权威了。 她一直以来都将孙悟空当做一个伟大反抗者,一个造反的先行者,敢于反抗天庭对妖族的压迫,反抗天庭对底层的剥削,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她甚至时常梦见自己也能如齐天大圣一般,为了她的朋友们,敢于拔刀反抗那些权势滔天的老头子,保护全天下那些被登徒子肆意欺凌的弱小女仙。 她想要全天下的女孩,都能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而不是依附于强大的男仙。 然而墨龙轩又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原来那个敢于反抗的齐天大圣,原来只是为了自身荣辱。 齐天大圣再强有什么用?少真道君只是钦佩孙悟空的反抗精神,不是钦佩他的修为。 如今整个认识被颠覆了,少真道君有些痛苦。 良久良久,少真道君才艰难地开口道:“纵然孙悟空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但他毕竟付诸行动,豁出性命反抗,敢于大闹天宫!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你我有济世救民之心又如何?能做到齐天大圣几分?” 少真道君所言不虚,敢于反抗,敢于亮剑是齐天大圣最闪耀的光芒。 哪怕石猴只是为了自己,也比空口说白话,整日仁义道德挂嘴上的人好得多。 这也是孙悟空能配得上“齐天大圣”这一称号,而不只是“孙行者”的原因。 但只有个人反抗是不够的,要“造反”,而且是一帮人一起“造反”,才有希望。 “道君,齐天大圣是值得钦佩的,但他做得还不够,也掩盖不了他有勇无谋,目光短浅的事实。”墨龙轩目光炯炯,双手握着少真道君的玉手道。 “而我们,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第85章 会仙山吴刚点卯,赖蟾衣月湖领操 凌云山虽说与会仙山东西相望,看似一左一右,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凌云山山高万仞,山顶直入云海,而会仙山不过七八十丈高。 之所以两山并称,是因为会仙山的重点全在于“会仙”二字,其价值不在于山,而在于人。 众仙汇聚之处,是为“会仙”。 会仙山,是月宫迎来送往的唯一官方通道,任何前来月宫的圣魔仙佛,不管你是来求人的,还是来踢馆的,统统都要经过山脚下的白玉广场,直上山顶会仙亭,方能到达广寒宫。 这也是为何,少真道君放下玉关金锁,就能轻易封闭广寒内外的原因。 会仙山山脚下的「白玉场」,其名虽“玉”,但实际上只不过是白色仙石铺设而成,古朴简单,全然没有一般蟾宫桂殿的华美巧意。 「白玉场」占地极大,不仅是交通要道,也是“月宫护卫队”日常操练驻扎的地方。 那这冲杀在第一线的“月宫护卫队”都有哪些人呢?那自然是住在广寒宫外头,风吹日晒的月宫男仙们了,女孩子们基本都在广寒宫里沐浴月光…… 墨龙轩作为「广寒校尉」,正是护卫队的中层领导干部。 “点卯了!”吴刚大吼道,在其金仙法力加持下,声若洪钟,顿时传遍白玉场各个角落。 月宫男仙们骤闻吴刚命令,顿时鸡飞狗跳,大家或跑或走,或飞或跃,不一会已经全都聚集在吴刚面前,墨龙轩也在其中。 吴刚那可不是好相与的,要是有谁敢慢上一步,吴刚抬腿就是一脚,能直接把迟到的懒货踢到「月湖」里去,让他灌上一肚子水,好好清醒清醒。 也没人能阻止吴刚那样干,吴刚虽是金仙,却是天庭有数的「战仙」,不能以常见修为衡量其战力。 真仙打不过玄仙,玄仙打不过地仙,地仙打不过天仙,本是常理,修道之人嘛,战力一般与修为挂钩。 但这战仙,偏偏啊,就它不一样! 战仙,指的就是三太子哪吒,二郎神杨戬,月宫吴刚这种主杀伐的天庭顶尖战将,精于杀戮功法和斗法神通,同阶之内近乎无敌,越阶挑战也是常事。 修为,与道心、功德、气运相通;这战力,却与功法、神通相关。 是以,吴刚以金仙修为,便能高居月宫战力榜榜首,仅次于少真道君,连二号政治人物太阴星君,在战斗方面,也只能屈居其下,在场男仙们更没人有能力忤逆吴刚了。 有好事者称“梭罗霓裳,月桂吴刚”为「月宫双仙」,两人有资格以月宫标志物——「月桂树」和「娑罗木」为符号,自然都是月宫的头面人物。 由此可见,即便不论战力,吴刚能以男子之身与霓裳仙子并列,在阴盛阳衰的月宫中,其政治地位也非等闲。 “赖蟾衣!” “到!” “墨龙轩!” “到!” “阿大!” “到!” “老七!” “到!” …… 吴刚依着卯册连喊八十多声,月宫凌云男仙们俱都一一应卯。 吴刚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自点头,大家动作干净利落,暗道不枉他辛苦调教。 月宫护卫队作为三界拔尖的战斗单位,能在群狼环伺的天庭中保护广寒宫的仙子们,吴刚的教导居功至伟。 “赖蟾衣!你带大家绕着月湖先跑上一百圈,热热身子。”吴刚道。 这月湖就在白玉场一侧,正对广寒宫宫门,与凌云山,会仙山刚好构成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包裹着月宫正门。 “大家跟我来!”赖蟾衣一马当先,领着大家开始跑圈。 地仙赖蟾衣,是月宫护卫队的老资格了,其本体乃是三足金蟾,说起来,倒也和墨龙轩一样都是妖仙。 所谓月宫四宝:“月桂树,娑罗木,月宫金蟾太阴兔。” 月宫别称桂殿蟾宫,蟾蜍和月兔一样,都是月宫吉庆福祥之象征。 这蟾蜍仙人赖蟾衣,可不能把他当做一般癞蛤蟆怪啊…… 不同于墨龙轩出身兜率宫,道意出尘。赖蟾衣久居月宫,虽是男子,但仙气盎然,跑起来的身姿倒有几分女子柔美之感,只不过…… 赖蟾衣的嗓门,居然比吴刚还要响亮……其声线,更是比起青牛来,都还要粗狂几分…… 墨龙轩实在没想到这个唇红齿白,身段瘦削,有几分女子娇俏的男儿,嗓门声线如此“豪气干云”,前后反差之大让墨龙轩感到自己见识的还是太少了…… 这该死的封建刻板印象,谁说男女气质就得界限分明?男生女相,女生男相,并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 真正该奇怪的,是这种没有根由来源,就肆意歧视他人的刻板印象。 月宫众男仙吭哧吭哧跟在赖蟾衣身后发足狂奔,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落在后头。 墨龙轩见状不由得满腹疑惑:“怎么回事?热个身子而已,大家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跑个圈都这么拼命?” “新来的吧?”赖蟾衣看到墨龙轩一脸蒙圈,刻意放慢脚步和墨龙轩并肩行动。 “啊对!”墨龙轩应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认真?”赖蟾衣笑问道。 “啊哈。”墨龙轩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八卦。 虽然墨龙轩来月宫十年有余,但昏迷时间居多,人都没认识几个,说到底也就是个月宫新人。 这新人到新环境,一定要低调,不然上蹿下跳出风头,容易惹得老资格们不满。 “那自然是因为,不好好操练增强自己的实力,怎么能保护月宫的仙子姐姐们?”赖蟾衣忽的提高了声音,目光闪闪,“你说是吧?” 墨龙轩出于礼貌也只好附和道:“也是也是,是得好好努力……” “诶诶诶,老弟,别听蟾衣胡说八道。”墨龙轩身后一名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月宫男仙,拍了拍墨龙轩的肩膀。 “老七你凭什么说我胡说八道?”赖蟾衣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七,总是喜欢抬杠。 老七朝着墨龙轩,分别往广寒宫、会仙亭、月湖方向努努嘴,揶揄道:“兄弟,你瞧那边。” 墨龙轩顺着老七努嘴的方向望去,运起目力,极力远眺,好景致: 月湖中,仙姬们游莲戏水,娇笑连连; 会仙亭上,宫娥们迎来送往,倚栏待月; 广寒宫宫门前,仙女们出出入入,聘聘婷婷。 大家憋了十年,月宫的女仙们纷纷出门活动,莺莺燕燕的,热闹非凡。 “这是什么意思?”墨龙轩不解其意。 “哎呀,兄弟你真是猪脑袋,”老七啧啧称奇,“美女在旁,牲口们自然要一展雄风,不甘人后啦!” “原来如此!”墨龙轩恍然大悟。 难怪月宫男仙明明数量不多,还能挡住三界各地狂蜂浪蝶一波接一波的上门骚扰。 原来月宫护卫队,战力惊人的真正秘密,就在这里! 就是有一点比较奇怪,谁规定女孩就一定需要男孩来保护? 难道她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第86章 望月之犀 墨龙轩从未想过,月宫的日子不仅过得清冷,还很辛苦。 一百圈,凌云男仙们整整跑了一天! 一个训练前的热身都如此困难,更不用说之后的正式训练了。 “腾云竞速两千里!!” “是!” “兵刃互击五千回!” “是!” “石臼举重一万下!” “是!” …… 吴刚之前镇守青云阁,想着十年没有好好操练这帮兔崽子了,那是真下了狠手! 一开始的跑操,比起以前虽然困难了许多,但男仙们不以为然,一心想着耍帅。 也是,毕竟他们憋了十年,那叫一个精力旺盛,个个不遗余力,奋勇当先。 可等到正式训练后,凌云男仙们这才发现,强度较之以往陡然增大十倍不止,个个被训得叫苦连天。 这不,跑操时那八十八个月宫男仙一开始还争先恐后,在女仙面前维持着潇洒形象,现在那修为弱的,一个个横七竖八,毫无形象地躺在白玉广场上,呜呼哀哉,就像刚刚历劫归来。 这吴刚“练兵”,完全是地狱式训练,饶是以墨龙轩远超一般真仙的修为,也有些吃不消,此时也是大汗淋漓,坐在广场上大口喘气。 “龙轩,你过来一下。”赖蟾衣远远招呼着墨龙轩。 “诶,来了!”墨龙轩见状立即起身走过去,“有什么事?” 墨龙轩来到赖蟾衣和吴刚面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赖蟾衣一番“磨难”,竟是脸不红,气不喘。 “这地仙这么强的吗?”墨龙轩心中暗叹。 “龙轩,你如今已是广寒校尉,手底下怎么也得有十来号人,我先调拨三个真仙给你,其他的力士回头再给你补上。” 吴刚说罢,转头向月湖边三个正在洗浴的大汉,大声道:“阿大,阿二,阿三,你们过来。” “吴大哥!俺来了!” 三个大汉正在洗漱,听见吴刚大仙呼喊,连衣服也顾不得披上,只是剧烈地抖动着魁梧的身体,随意把身上水渍甩落地面,便急忙赶来报道。 墨龙轩不由得奇道:“这三位大哥,怎么刚训练完就忙着洗澡?” “龙轩你有所不知,”赖蟾衣笑道,“阿大,阿二,阿三乃是犀牛成精,极爱干净,恨不能日夜泡在水里,现在大家满身泥土,汗流浃背,他们三人自然是忍不住的。” 原来这三名大汉,是犀牛之精。 古语有云:“犀牛望月”。 这成语,虽说的犀牛隔着牛角,看不清月亮全貌,比喻所见不全;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犀牛和月亮存在着某种联系。 这三头犀牛精,角有贵气,非是一般精怪:其秉天文之象,乘天地所生,望月得太阴之华而修悟成真,神足精于飞云步雾,牛角善于分波断水。 墨龙轩见到这三个大汉迎面走来,更是眼前一亮: 这三个犀牛精,各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雄壮; 因为衣服来不及披上,而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 头上二角峥嵘,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威风凛凛,神武不凡; 最令人惊奇的是,裸露的每一寸肌肤上,都有繁复的纹身! 彩面环睛,一体花纹,浑身就像贴上了彩画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再仔细一看,三人身形相似,打扮却又有所不同: 阿大头顶兽皮花帽,满脸络腮黑胡; 阿二身挂烈焰轻纱,四肢金玉饰圈; 阿三最是朴素,身无长物,唯独那两根獠牙最是惹眼,尖利狰狞,要与青天试比高。 吴刚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广寒校尉墨龙轩,以后你们兄弟三人就听命于他了。” 三个大汉闻言,不禁仔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广寒校尉,直盯着墨龙轩心里发毛。 “吴刚大哥,你莫不是开玩笑?”三兄弟瓮声瓮气道,“就他这个小身板都不够俺们三兄弟一人一蹄子,他凭什么可以当俺们大哥?” “不得无礼!”赖蟾衣不想墨龙轩下不来台,出言训斥道,“你们三兄弟一点规矩都不懂!龙轩可是天庭正封广寒校尉,你们怎敢放肆!” 阿大,阿二,阿三见赖蟾衣怒斥,不以为然,撇撇嘴道:“听话是肯定听啊,就是心里不服呗。” 也难怪这三头犀牛精看不起墨龙轩,墨龙轩自己也不过是真仙,要另外三名有异兽血脉的真仙听命,是有些勉强了。 凌云男仙们,地位最高的就是金仙吴刚,再下来就是赖蟾衣这些地仙高手,其次才是广寒校尉这些中层领导,再次就是真仙和最底层的力士了。 所以,其实要当广寒校尉,基本上都得玄仙修为,才能镇得住手底下的真仙小弟们。 但少真道君哪会注意广寒校尉这些低微小官是玄仙还是真仙?随手就封给墨龙轩了。 如此,才让墨龙轩陷入了此时的尴尬境地。 “你们不服?”吴刚眯着眼道。 “嘿嘿嘿。”三牛咧着嘴,嘿嘿一笑,嘴上虽然不说,但态度很明显。 月宫战斗队伍是讲纪律的,他们命令肯定是听的,但心里未必能服。 一个新来的广寒校尉,名气是有,但怒斥王母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又没有拿得出的战绩,怎能让人心服? 尤其对这三个大老粗而言,道理是狗屁不通的,只有拳头才有说服力。 “既然不服,那你们三兄弟轮流和墨龙轩打一场,我做主,谁赢,就让谁当带头大哥!” 吴刚给了一个提议,让犀牛三兄弟用车轮战和墨龙轩斗法,胜者为王! 但就是吴刚这语气充满了莫名的兴奋,有点诡异…… “该来的终究要来啊。”墨龙轩心里暗叹,“只能打过一场,才能真正在月宫立住根脚。” 说实话,墨龙轩自穿越来,还没真正威风过一把,倒是被各路大佬教做人: 第一次动手是在兜率宫青龙阁,青牛一根毫毛都没掉,墨龙轩自己倒是累的半死; 第二次斗法是跟金角,在朱雀台的擂台上,被金角提着仙剑追得到处乱窜; 第三次大战倒是刺激了很多,墨龙轩和相殊联手激斗真仙赵文术,却还得一番算计,利用阵法才侥幸脱身。 从头到尾,墨龙轩没碰到一个真正无脑的反派,没真正大展过拳脚。 实在是墨龙轩没机会啊!各种低智商的挑衅,恨不得把“白痴”贴到脑门上的反派,他竟是一个也没见到! 便是这犀牛兄弟三人,也只有不服,说话直率,有点膈应人,谈不上对墨龙轩有敌意,还得吴刚推一把,才有打起来的机会。 因此,于情于理,墨龙轩无论如何,都得接受挑战。 “三位不妨与我切磋一番,”墨龙轩对三兄弟提议道,“只要你们赢了我,不仅让你们当带头大哥,我还可以将「广寒校尉」一职拱手相让。” “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墨龙轩顿了顿,笑得如太阳般灿烂,“你们三兄弟,得一起上。” 第87章 打起来,打起来! 月宫,会仙山,白玉场。 三牛兄弟和墨龙轩,两方就在月湖边对峙。 此时的白玉场挤满了凌云男仙和广寒女仙们,更有天庭各方前来月宫办事的仙人,见有热闹瞧,纷纷驻足观看。 斗法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全是人,还是吴刚组织凌云男仙划出场所,维持秩序,才不至于发生踩踏事件。 饶是这样,也仍有人挤不进去:有跑到会仙山上登高围观的,有人跑到月湖一侧抢占前排位置的,还有实在没办法只好腾云高飞以求一个好视野的。 清冷的月宫,数十年来,从未如此热闹了。 而我们的主角无心在意这些细节,只有眼前的对手。 三牛凝神静气,呈品字形围住墨龙轩,异口同声道: “广寒校尉,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到最后,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俺们三兄弟穷光蛋一个,可没钱赔你汤药费。” “无妨,”墨龙轩轻轻摇头,背手而立,“你们无需留手。” “既然如此,可不要怪俺们兄弟三人以多欺少了!” 三牛虽然嘴上不服输,但言语间也留了些情面,不算太激烈。毕竟墨龙轩居然敢提出一挑三,可见多少是有些底气的,三牛不想搞得太难堪。 但三牛内心深处,还是禁不住有些恼火,要知道这三头犀牛精,在月宫真仙中也算是佼佼者了,而且三人血脉相通,斗法时同气连枝,三人共进共退,联手对敌,战斗力远胜寻常真仙,同阶内还未逢敌手。 这次墨龙轩居然托大要一挑三,饶是以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知道不能大意,也不免有些意气上头,心中暗暗发誓要给墨龙轩一个教训。 甚至连吴刚也如此想法,墨龙轩是他一手调教的,他什么实力吴刚会不清楚? 吴刚本来只是要以车轮战,让墨龙轩打败三名真仙,以此在月宫立威,没成想,墨龙轩居然给自己加戏! 吴刚想到这也不禁心中暗叹:“以一敌三?也亏墨龙轩想得出来,实在是自负得很,这下要是输了,看他怎么交代!” 见墨龙轩赤手空拳,三兄弟也不想真的伤了这个道君跟前红人,便以空手对敌,只是气机相连之下,一步步迫近,其气氛肃杀,连一旁观战者也屏气凝神,不敢高声。 三牛各自凝神静气,慢慢围了上来,缩小墨龙轩的战斗空间。 “刷——” 墨龙轩眼神一亮,手腕一抖,直接从天方取出「乾无罗」在身前一晃,刹那间,便爆发了无数银紫电芒! 在远处观看的仙人只见到一个白得耀眼的,夹杂着紫色闪电的光团骤然爆发,瞬间笼罩住了白玉场。 众人眼前一花,待到光芒消散,这才发现,胜负居然已经分出了!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墨龙轩只用了三枪,就结束了战斗: 第一枪挑落了阿大头顶上的兽皮花帽,再一枪割断阿二胸前斜披的烈焰轻纱,最后一枪,刃尖搭在了阿三的左肩之上。 “哇!!!”满场尽皆哗然。 谁也没想到墨龙轩居然以雷光作掩护,以巧取胜! 大家还想看一场激烈的战斗,但一点精彩都没瞧见,战斗就结束了? 实在是没趣得很。 不过,在场的还是有寥寥数人,看出了墨龙轩的高明之处。 吴刚面色凝重,他从未想过墨龙轩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精妙绝伦的神通,进攻的战斗时机,瞬间爆发的深厚法力,只有三种条件都具备的优势下,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三名真仙。 其实吴刚不知道的是,墨龙轩私底下常与少真道君论道,更是时不时被少真道君“动手教训”,再加上之前当“药罐子”积攒的底蕴,如今此等实力,也是水到渠成的。 “不可能!”三牛震撼莫名,难以相信自己三兄弟居然轻易落败。 “一定是你耍诈!”阿三暴跳如雷,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人用兵器抵住了脖子,“俺们都赤手空拳,凭什么你可以用兵器!不公平!” 阿大,阿二,大三没有落败的失落,恰恰相反,三人愤愤不平,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这人啊,对自己期望过高,一旦遭受惨败,往往无法接受现实,只能愤怒来掩盖自己无能的羞耻。 “啥也没看清就结束了!一点也不过瘾!” “阿大!拿出兵器!再打过!再打过!” “墨龙轩以巧取胜,胜之不武!” …… 四周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要求再狠狠地打一场! 说起来,那哗然并不是觉得墨龙轩有多厉害,而是观众发现自己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热闹就结束了,心生的不满。 他们体会不出那电光火石之间的精妙,只有吴刚、赖蟾衣等人才能领会。 墨龙轩收起乾无罗,见四周观众不买账,自己也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胜之不武”,占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便宜,于是道: “既然你们三兄弟不服输,那你们就拿出兵器,我们再来好好打一场!这次,我让你们先攻!” 三牛见墨龙轩居然愿意再战,心里既高兴又警觉,喜的是自己有机会一雪前耻,惊的是怕自己再度惨败。 但事到如今,形势以及由不得他们的。 三牛再也不敢大意,心怀十二万分小心,重新拉开距离,不待墨龙轩有所准备,三牛仰天怒吼一声,直接变化出法相金身! 三头犀牛精本就是身材魁梧的大汉,此时显现法相金身,身形暴涨足有数丈,更是骇人非常。 那浑身花纹闪动着诡谲异光,引出了剧烈的法力波动,压迫得四周仙人慌不择路连退数十步,才堪堪止住。 墨龙轩被三牛围在中间,更是首当其中,只觉得滔天凶气,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阿大,阿二,阿三在法相金身的刺激下,双眼赤红,气息越发狂暴,但仍然保留着清明,慢慢地,不露丝毫破绽地,各自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武器,对着墨龙轩。 阿大使钺斧,亮铮铮,煞气逼人; 阿二抡大刀,明晃晃,冷意森森; 阿三擎藤棍,沉甸甸,摄人心魂。 看来,三牛是动真格的了! 墨龙轩呼吸渐渐沉重,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 第88章 大显神威 牛兄弟们不会再犯一次错误,小瞧墨龙轩手上的「乾无罗」。 那神矛,不用时漆黑如墨,用时璀璨光华,浑身闪动着银紫金神光,如此神兵,他们可不敢硬接。 不过三兄弟,心意相通,互瞟一眼,便达成默契,决定一齐出手! 墨龙轩哪有本事可以同时接下三个方向的攻击?除非他有三头六臂! 「三头六臂」乃是法相金身里高阶的神通,西游中,有迹可循的神魔仙佛仅有孙悟空、哪吒、青牛寥寥数人掌握,可见此神通非是一般人物可以触及。 不过,还别说,墨龙轩真的会「三头六臂」! 作为太上老君记名弟子,少真道君的人肉沙包,以及青牛的便宜弟弟和吴刚的编外小弟,墨龙轩其实也接触过「三头六臂」神通。 只不过墨龙轩掌握得还不太熟练…… 啊不对,墨龙轩是嫌弃三头六臂太丑,有损形象,在这里展现显不出他的威风,因而弃之不用。 言归正传,墨龙轩前有阿大持斧劈来,右有阿二举刀横砍,左有阿三当头棒击,再不闪躲,必然是当场被捣成肉泥! 也不知道龙肉丸子汤好喝不好喝。 三牛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硕大的身躯向着墨龙轩疾扑而去,却在不经意间,视线余角瞟到四周好事者纷纷指着月湖方向,惊呼出声。 尤其是阿大和阿三,背后寒毛倒竖,心头警兆突生,还没搞清楚何事发生,便听到背后两道骇人至极的龙吟之声! 原来月湖当中,竟是突然升腾起两条粗壮雄浑的水龙,直扑阿大和阿三后背而去! 那水龙,足有数十丈高,蓝中带绿,龙角狰狞,非得有十余名成年男子才能合抱的龙体,苍劲雄健。 可以想象,若是被水龙砸中,纵然不死,也得筋断骨折不可。 如此巨兽,自然是墨龙轩的手笔,随着他修为日深,神通「水龙柱」也是日趋强横,又因为紧靠月湖,有湖水的加持,威力远胜以往。 阿大,阿三见水龙来势汹汹,不敢掉以轻心,一人拿斧,一人持棍,擎在身前,转头防备。 水龙浑身鳞片闪动,自湖中心高高跃起,带起澎湃的水雾,从半空中一头栽下。 “喝!” 阿大,阿三接连大吼,法力随之骤然爆发,壮硕的法相再度膨胀三分,面目嗔怒,各持兵器,脚上蓄力后一跃而上,迎头便打。 “砰!砰!” 两声巨响,响彻白玉场,不愧是犀牛妖仙,看准水龙坠地时机,反身越过水龙头顶,避过其坠地锋芒,各以仙兵击碎龙头! 水龙经不住两名犀牛妖仙的狂暴攻击,一声哀鸣,龙头便骤然崩碎了。 阿大,阿三乘胜追击,不给水龙重新聚拢的机会,一击得中,落地后立马低头埋胸,浑身血脉喷张,以犀牛角为刃,向前猛冲。 这犀牛之角,最善分波断水,水龙头部崩散,正是群龙无首之时,只消阿大、阿三一个撞击,龙身便从中间一分为二了,水泄一地,甚至浸过他们的脚踝。 四周观众见阿大、阿三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来势汹汹的水龙,尽皆拍手叫好! 然而阿大,阿三心上疑窦丛生:“这水龙也未免太不禁打了,难道?不好!” 没错!墨龙轩只是用水龙拖住阿大、阿三,压根不指望两条水龙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这两条水龙,正是调虎离山之计,墨龙轩真正的目标,是右侧形单影只的阿二! 阿二见自家兄弟转头对付水龙,只剩下自己一人面对墨龙轩时,心下骇然,不敢迟疑,全身立马大放金光,奋然提起所有真元! 阿二肌肉鼓胀之下,身躯陡然再度暴增数倍,幻化出犀牛本相,体表浮现出银白色体甲,纹身更是异光闪动,横刀立马,严阵以待。 墨龙轩见水龙初见成效,早已抓住空档,倒拖乾无罗,身形暴射而出,直朝阿二而去。 “一,二,三!” 阿二面沉似水,双手持刀,心中默念,待到墨龙轩欺身而来,直接往前狠狠一劈,那蓄势已久的刀锋,爆发出凌冽苍白的晶芒,直奔墨龙轩的脖颈而去! “轰隆隆”一阵惊天巨响,白玉场上当即现出一条不浅的沟壑,土块、泥屑、石子四溅而出,翻飞当空。 阿二这刀芒实在是非同小可,先是法相金身加成,又蓄势已久,再兼之天生神力,即便是地仙也不敢当面接下,更何况墨龙轩?! 四周男仙女仙们俱都倒吸一口凉气,只道墨龙轩已经被阿二一刀斩成碎片了,无不惋惜。 阿二自家事,自家知,他全然没有看到墨龙轩的身影,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一刀可以建功。 “人呢?!” 阿二心急如焚,目光在四周来回极速搜巡,势要找出墨龙轩的踪迹,再给他一刀! “别找了,我在这。” 阿二骤然听到墨龙轩的声音在背后出现,瞳孔一缩,心神狂颤,正要回头迎敌时,后背突的一阵大力传来,阿二如遭雷击,直接便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咙,直喷而出! 阿二踉跄数步,法力喷涌而出,全身金光狂闪,当即护住身后,不料尚未稳住身形,墨龙轩居然凭空闪到阿二头顶,以枪为棍,一个回旋,朝他脑门又是狠狠一拍! “砰”的又一声巨响,阿二金身猛然震荡出一层层波纹,两道鼻血喷溅而出……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阿二受了一击尚未醒转,便又再度被重创! 阿二如狂涛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四面八方全是「乾无罗」残影,众人尚未看清情况,阿二身上的银白体甲已经片片碎裂,人在其中摇摇欲坠,便是金身也越发稀薄,再迟片刻恐怕就要被击碎了。 阿二不是金仙青牛,墨龙轩也不是之前青龙阁的小小力士了,他压根不能挡住墨龙轩的全力进攻。 阿二举着刀,四顾茫然,根本无法找到墨龙轩的所在,只能被动挨打,全靠金身硬抗。 其实墨龙轩倒也留了三分余地,只是用枪杆重力拍击。若是他用“点刃法”所凝聚而来的刃尖进行穿甲,阿二早已躺下了,便是性命也难保。 “二弟!” “二哥!” 阿大,阿三见自己中计,害得阿二如此凄惨,禁不住痛呼出声,眼中血红更是浓郁,愤然持斧擎棍,一拥而上。 墨龙轩突的身影浮现而出,立在阿二身后,左手轻轻一推,“咚”的一声,阿二终于支撑不住,壮硕的身躯,轰然倒地,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身尚未裂开。 “终于解决掉一个了,”墨龙轩见阿二倒地,心中舒了一口气,“不过,还有两个。” 墨龙轩不敢大意,见阿大,阿三一拥而来,将乾无罗立在身前,掐诀念咒,继而双掌往左右一拉,一道道银紫金光当即自身后喷涌而出,转眼间便在身前纵横交织,形成无数约有一臂之长的迷你版「乾无罗」! 这就是神通「龙枪」的强化版,墨龙轩以神兵「乾无罗」为体,以《玄水龙王经》神通为用,构造出来的枪阵! 如此规模浩大的凌冽枪阵,遮天蔽日,煞是渗人,四周仙人无不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阿大,阿二更是直接停下脚步,僵在当场,怒火瞬间平息了下来,额头上冷汗淋漓,顺着额头滴到鼻尖。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正面撞上这些枪阵,不要说一层金身,便是百层,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第89章 幼龙也是龙 墨龙轩构建出如此凌冽枪阵,当然不是真的要取两兄弟的性命,只是对方愣住了,顾不上认输,墨龙轩也无法凭白撤掉,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正在墨龙轩大显神威,一举震慑住阿大、阿三两兄弟时,阿二却是慢悠悠醒转。 阿二作为犀牛精,自然是皮糙肉厚,加上墨龙轩并未下死手,稍作喘息,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阿二半昏半迷,一心惦记着胜负未分,意识稍有恢复,就极力控制住自己身体,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正要看个真切时,竟发现墨龙轩就在自己身侧! 阿二又惊又怒,持刀在手,身体不由自主直接打了个激灵,“唰”的一声,寒芒闪过,一招朴实无华的「力劈华山」,直直便朝墨龙轩肩膀斜斩而下! 谁能想到,墨龙轩大获全胜之后,阿二不知胜负已分,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犹自逞能,要对墨龙轩出手! 而墨龙轩呢?正咬牙操持着枪阵,顾及不到身侧,大家都道墨龙轩就要丧命在阿二手中,禁不住惊呼出声,有那意志薄弱或少见血腥的仙人,已经掩面不敢直视。 墨龙轩要维持如此浩大刚猛的枪阵不动,无论是神识还是法力都已经接近枯竭边缘,哪能再防住身旁的突然袭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立在墨龙轩身前的「乾无罗」护主心切,突然嗡嗡作响,瞬间飞起,“锵”的一声,便直接架住了阿二的宝刀! 阿二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手上宝刀直接脱手而出,远远飞去。自己更是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 “墨龙轩竟然如此强悍?” 阿二望着自己撕裂的虎口,喃喃自语,怔怔出神。一连串的打击,已经使得阿二丧失了思考能力了。 “咯咯咯——咯咯咯——” 直到此刻,那声势浩大的枪阵,墨龙轩再也无法将其稳住了,无数仙枪在半空中颤动,墨龙轩面红脑胀,最终忍受不住,仰天长啸一声,抓住「乾无罗」,身形一闪,瞬间拔地而起,飞旋而上! “咻!咻!咻!” 以乾无罗为龙头,以无数仙枪为龙鳞,枪阵跟着墨龙轩冲天而起,一根接一根,围绕着墨龙轩,螺旋而上。 紧随着仙枪的,是之前崩散的两条水龙。 似乎是墨龙轩的召唤,一阵阵龙吟长啸之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那两条水龙在龙吟声中重新聚拢,威势更胜以往,紧随墨龙轩身后,遨游而上,带起一片水雾,漫天全是风雨淅沥。 墨龙轩立在九天之上,如同真龙,脸上无悲无喜,背后无数枪阵交织成一片罗网,两条水龙在其身侧交叉盘旋,贴身护卫着,纵然空中银紫金光叱咤交错,也难掩墨龙轩身后若隐若现的墨蛟虚影。 那蛟龙虚影,古拙狷狂,张牙擎爪,似有吞吐天地之意,望着脚下群仙,目光冰冷,正是墨龙轩本体幻象。 众仙抬头望着此番异象,无不瞠目结舌,任由雨水滑落脸颊。尤其是当中妖仙,面对这有“烛龙神意”的本相虚影,顿觉口干舌燥,心慌意乱,似乎神魂都被压制住了,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即便是三足金蟾赖蟾衣,这等能与太阴月兔并称的月宫灵兽,身为地仙,也是心头悸动,不得不调动起真元才堪堪稳住心境。 那犀牛三兄弟更是首当其中,在这沛然莫能御的威压之下,已经惶然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去!” 墨龙轩双手往前虚点,凌空暴喝一声,枪阵霎时间万箭齐发,如流星坠地,当空直奔月湖而去! “砰——!砰——!” 一连串细密且惊人的爆裂声不断响起,那一根根仙枪直入月湖湖底,每一道,都能炸起足有一丈高的水浪! 凌冽枪阵将整个湖面直接犁过一遍,水花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湖水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消散。到了最后一根仙枪消失在湖里时,月湖的水平面竟是足足下降了三分之一还多! 就当众人看着月湖骇人场景,惊魂未定之时,半空中居然又传来两声巨响。 “轰!轰!” 原来是那两条水龙紧跟着自爆了! 月湖水汽升腾,自下而上;水龙崩碎四散,自上而下。 两股水汽在半空中相遇,因缘和合,凝结成雨滴,凄然而落。 那雨先是“滴答滴答”,慢慢地越下越大,“滴沥滴沥”雨声不绝,到最后,居然“哗啦啦”倾盆而下! 众人沐浴在雨中,看向半空中少年身影,尽皆张口结舌。 如此浩然景象,深刻地印在了他们心里,哪怕日后墨龙轩成为三界举足轻重的龙皇,修为远超今日,众人往后回想这一刻,也不由得震撼于当初,一个幼龙觉醒时,所带来的宏大异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此大展神威,意气风发,墨龙轩脸上虽是无悲无喜,但心中甚是快意,一扫十数年之烦闷。 那多年积攒的药力,沉淀的领悟,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隐隐打破了困扰墨龙轩多时的桎梏。 就当他沉浸在这种肆意挥洒的快活中时,墨龙轩浑然不知自己的表现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他更不知道,自己展现出烛龙血脉纯度越来越高,灾祸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90章 白玉场上收小弟,月宫幼龙美名传 “曲终人散皆是梦,繁华落尽一场空。” 墨龙轩在白玉场上斗法所引起的巨大轰动,不一会儿也就慢慢消散了,最终归于平静。 此时墨龙轩正端坐在月湖旁的白石上,安然休憩。 “大哥,俺给你捏肩~~~”阿大讪笑道。 “啊,有劳有劳。” “大哥,俺给你捶腿~~~”阿二谄笑道。 “啊,多谢多谢。” “大哥,俺给你暖床~~~~”阿三媚笑道。 “嗯嗯……等等……不对啊!”墨龙轩正在享受犀牛三兄弟的服务,突然听到阿三不要脸的请求,变色道,“差点被你忽悠了,暖什么床!有多远滚多远!” 墨龙轩笑骂着,一脚把阿三踹走。 三兄弟大献殷勤,墨龙轩心中不由得大生感慨:“这下想低调也难啊!” 确实,虽说新人到新环境,需要低调,但金子硬是要发光也拦不住不是…… 墨龙轩大展神威,实力有目共睹。 现在,大家都知道墨龙轩有远超真仙的实力,比起一般玄仙,也不遑多让,再也没人怀疑他是否有资格当广寒校尉了。 犀牛三兄弟自然也是如此。 不说实力,便说墨龙轩最后展现的真龙神意,便足以折服犀牛三兄弟了。 龙乃为鳞虫之长,妖中极贵,墨龙轩不仅身负烛龙血脉,其蛟龙本相虚影,还隐隐有一丝真龙意味,令在场妖仙无不低头折节,不敢稍掠其锋。 打又打不过,位格还比自己高。 因此,犀牛三兄弟觉得拜墨龙轩为大哥,听其号令,也并无不可。所以大战之后三人心态转变很快,不待吴刚催促,直接纳头便拜,投靠了墨龙轩。 “话说回来,”墨龙轩一边享受着三兄弟的按摩,一边和他们打趣道,“我做了你们大哥,那阿大怎么办?” “无妨无妨!”阿大,瞪着牛眼,瓮声瓮气道,“以后俺就是老二,老二就是老三,老三就是老四……” 阿二,阿三听到阿大如此说,却是头大如斗,有些晕圈,异口同声道:“那以后俺到底是排行老几啊?!” “这三兄弟也未免太没文化了,连名字都这么老土……”墨龙轩禁不住以手扶额,心里暗道。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墨龙轩计上心头,说道,“我给你们仨取个名字,你们还叫我大哥,私底下你们各论各的,如何?” 墨龙轩自然不是拒绝他们叫大哥,不是他爱慕虚荣,而是这称呼,最是体现上下尊卑,体现称呼者对被称呼者的态度。 称呼,或亲近,或疏远,或轻视,或鄙夷,或媚上,或平等相待,各有不同的叫法。 所以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从称呼中可以窥见一二。 一个准备当你爹的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叫你作张哥或李总之类的尊称;反之,一个准备给你当儿子的人,也不可能会叫你老王或者小陈之类的称呼。 墨龙轩在月宫立足未稳,不想因为称呼这点小事就坏了自己好不容易拼来的地位,此时不趁势把握住上下大小之分,以后要使唤三兄弟就很麻烦了。 见墨龙轩竟然想要给他们取名字,三牛相视一眼,便直接单膝跪地,大吼道:“小弟之名贫贱,不堪大用,还请大哥赐名!” 阿大,阿二,阿三这种名字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墨龙轩见三牛如此郑重其事,也有心帮他们取一个新名。 墨龙轩沉思良久,忽的心有所感,脱口而出道: “你们三兄弟角有贵气,分金断水不在话下,不如以’辟’为姓。 “阿大,你常年带兽皮花帽以防寒,怕冷,不如叫‘辟寒’。 “阿二,你上身常不着衣物以防暑,怕热,不若叫‘辟暑’。 “阿三,你最爱干净,不喜污秽,不若叫‘辟尘’好了。” 三牛见这三个名字,出浅入深,又符合各自的喜好,皆喜不自禁,向墨龙轩拜讫谢道:“大哥好文采!以后俺们就以此为名了!” 三兄弟自此分别以“辟寒”,“辟暑”和“辟尘”为号,闯荡三界,日后更是敢于阻拦陈玄奘师徒西天取经,一时间还打得有声有色,不落下风,此处不表。 随着观众四散而去,时日渐久,墨龙轩“幼龙”之名传遍天界,那小仙、力士们,说起他来,不由得眼露羡慕,个个恭敬称呼其一声“大人”。 …… “听说了吗?墨龙轩重出江湖了!” “墨龙轩谁啊?不认识。” “你个憨货真没见识!就是之前安天盛会上怒斥王母的墨龙轩!” “原来是他啊,他不是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吗,现在怎么了?” “据说广寒校尉墨龙轩在月宫会仙山以一敌三,力战犀牛三仙,居然大获全胜!” “竟有此事?那犀牛三仙我熟啊!昔日我和兄弟们去月宫偷瞧嫦娥仙子……啊不是,我和兄弟们去月宫欣赏美景……还跟他们打过一场!” “你居然……去月宫干过架?!” “对啊!那犀牛三仙当真十分了得,我们兄弟五人,四个真仙外加一个玄仙,竟然只和这三头犀牛堪堪打个平手!这三牛同气连枝,共进共退,打得我们毫无脾气……就这样把我们五兄弟拦在会仙山外,连广寒宫门都不能得见……” “犀牛三仙竟然如此厉害?怪不得,那墨龙轩不仅打败了犀牛三仙,更是变幻出真龙神意,威震白玉场!上到金仙吴刚,下到通灵仙童,上千玉仙力士,无不震惊!” “诶?!墨龙轩竟然如此厉害?!难怪他敢怒斥王母,那犀牛三仙也是真仙里头有名号的人物了,墨龙轩不仅以一敌三,还能威震上千玉仙力士,此等修为闻所未闻,怕不是「真仙第一」啊!” “确实,以后恐怕不能再直呼其名了,该叫他一声‘校尉大人’了!” …… 天庭各宫各殿,仙人仙童,宫娥天兵,无不讨论近来风头正盛的“月宫广寒校尉”。 “以一敌三”,“烛龙神意”,“白玉场上万仙束手不敢高声”,各种溢美之词,也不管真假,都招呼到墨龙轩身上。 “甚至连「真仙第一」的称号都甚嚣尘上,在天界里颇有些市场,惹得无数真仙玄仙都想掂量掂量墨龙轩真正的分量。 天庭这种八卦速度谁都见怪不怪了,上次墨龙轩怒斥王母便是这般。也是,上界神仙生活最是寡淡,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指的其实是“度日如年”。 实际上,天界和人间界的时间流速比率并不是1:365——要真是这个时间流速比率,就真是西游世界里一个天大的bug了! 之所以神仙们自比“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除了人间界时间流速的确比天界“略快”以外,更多的是自嘲上界生活平淡至极,毫无乐趣可言,堪称“度日如年”。 因此一点小事,都可以成为天界的谈资,无数仙人都以八卦为乐事,打发无聊寡淡的生活。 也难怪墨龙轩大显神威这事,八卦越传越离谱,消息真假混杂,到最后已经是神鬼难辨了,最后甚至有“墨龙轩玄仙之下无敌”,“太上老君私生子”,“少真道君姘头”的谣言传出…… 不过,不管是好是坏,十几年过去了,墨龙轩总算不仅仅是以“怒斥王母”这种嘴皮功夫出名了。 广寒校尉墨龙轩,如今已是天庭声名鹊起的「月宫幼龙」! 第91章 天庭李家 墨龙轩「月宫幼龙」之名传遍天界各宫各殿,自然也包括了天庭云楼宫。 单说这云楼宫,是因为这个地方非等闲之地:此宫不只是高上神灵托塔李天王住宅,也是“天庭李家”的根本所在。 何谓“天庭李家”? 说来复杂,毕竟李家自商末崛起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成长到如今已是庞然大物,关联的人物更是盘根错节,难以厘清。 不过简单一点讲,倒是可以从其核心人物——“李氏父子”四人来入手: 托塔天王李靖,玉帝重臣,御前「降魔大元帅」,是天宫有数的统兵大将,拥有独立的军事武装力量——有自己的兵马,是封疆大吏的待遇,这并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办到的事情; 大太子金吒,李天王长子,灵山「前部护法」,常年在大雷音寺侍奉如来佛祖,声名虽不显,道行却颇为高深; 二太子木吒,李天王次子,又名“木叉”,乃是南海观音座下大徒弟,法名“惠岸”,常随侍观音左右,鞍前马后,是释教头面人物,不能等闲视之; 三太子哪吒,李天王三子,玉帝敕封「三坛海会大神」,道门「中坛元帅」,日常随朝护驾,神通广大,是三界顶尖「战仙」,金仙得以超越太乙战力的标杆。如此大名鼎鼎、家喻户晓的人物,不需多言。 “父子四诸天,一门三金仙。” 此话绝非虚言,李家父子俱都修为高深,三界内有名有姓的金仙以上高手,也不过区区数百,李家一门就占了三个! 此外,父子四人横跨释教、道门,天宫三方势力,担任天庭各方要职,位高权重,交游广泛,称得上一句“底蕴深厚”。 由此可见,不管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天庭李家”都有着极高的水平,能够调动的力量和资源,实在难以想象。 天庭李家,如此顶级豪门,放眼三界也找不出第二家来! 不过俗话说得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托塔天王李靖统领“李家”这一方势力,虽说在天庭举足轻重,但如此跺跺脚能让天界抖三抖的人物,也有他的烦恼。 而现在,他的“烦恼”,正在来云楼宫的路上。 那“烦恼”,长得倒不太让人烦恼,模样反倒颇为俊俏: 小不小,比少年大点,目光深沉,眼中掣电;大不大,比青年小些,脸带稚气,唇红齿白。 算起来,约莫也就十八九岁年纪吧,生得是相貌清奇,身形精壮。 这少年英豪,身穿战甲,脚踩战靴,手套金镯,腰围红绫,外罩百花彩绺锦袍,行动处五色绣带飘飞,脚踏风火轮,自远处疾飞到云楼宫宫门之前。背后留下的那两道长长的飞彩烈焰云迹,久久未散。 此子,正是李家麒麟儿,三天护教恶哪吒! 三太子哪吒收起风火轮,落于地面,那云楼宫门首侍立的看门仙童,早早望见,即转身入里头,向托塔李天王报道: “天王老爷!外头三太子来了!” 哪吒目不斜视,脚下虎虎生风,径入宫门。 说来也有趣,那云楼宫,远远望着彩云葱郁,瑞气氤氲,影影绰绰的,朦胧难辨。 但其内里,却是一派清明景象:殿阁楼上屋瓦,金波荡漾;回廊窗轩玉兽,处处环拱。 嘿,这天庭的宫殿,怎么就没一个寒碜的呢?倒是各个富丽堂皇,也不知道修葺的民脂民膏从哪来。 那宫里的天兵天将,宫娥仙童,见久不归家的三太子竟然回来了,都远远退在屋檐廊柱边行礼,私底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哪吒并不搭理这些闲言碎语,但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冷笑。 哪吒何等修为?这些下人说的什么,他会不清楚? 谈论什么“还是我家三太子比那月宫幼龙要帅啦”,“准是天王老爷又碰到麻烦事才去请哪吒啦”,“三太子怎么这么高冷呢”之类的家长里短。 各位看官可能忘了之前灵生园里瑶池女仙提过的「天庭四大公子」了,哪吒和杨戬一样,正是其中之二。 三太子哪吒,乃李家麒麟子;二郎神杨戬,是玉帝亲外甥。 由此可见,有资格被评为「天庭四大公子」的人物堪称万里挑一,身世,实力,相貌,那都是缺一不可的。 咳,所以不能怪云楼宫的下人们多嘴,这天界的八卦到处都有,哪吒作为「天庭四大公子」之一,更是其中核心话题人物。 哪吒懒得理会这些下人,脚下不停,而托塔天王李靖早听传报,便从内堂转到前殿中等候。 见哪吒大步跨入殿中,李天王迎上前去,皮笑肉不笑道:“孩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娘盼你回来盼了好久了!” 李天王嘴上说得很热情,但心底其实巴不得哪吒不要回来,这恶哪吒,他可镇不住,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李家要借助哪吒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李靖不得不召哪吒回来,共商大事。 “嗯。” 哪吒随口敷衍着,找了个靠背椅随意坐下,把腿放到几案上,嚣张地抖着腿,自顾自玩耍,懒得搭理这个便宜老爹。 李天王见哪吒爱搭不理的,顿时僵在殿中,既不知道手要放哪,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颇为尴尬…… 李天王无奈,转身从身后塔座上取了「黄金宝塔」,托在手中,轻轻摩挲,似有深意。 这「黄金宝塔」可是大有来头,全名“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这名字又臭又长,又带劳什子“舍利子”的,不消说,大概率和如来佛祖有关…… 那塔通体神金造就,层层有一仙佛坐镇,便是在平时,也是金光闪闪,光明艳艳,号称“神鬼辟易,妖魔退散”。 也就如此神物,才能配得上天庭“降魔大元帅”托塔天王的威严和地位。 本来没个正形的三太子哪吒,正低头把玩着「绣球儿」,看到李天王手托「黄金宝塔」,却是忽的眼中精光暴射,正襟危坐道: “父王,有事便直说吧,孩儿听着。” 这宝塔有什么玄妙?为何哪吒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 P.S.哪吒形象和背景比较复杂,本书以《西游记》为主,参考《封神演义》等资料。此处风火轮是《封神演义》里的法宝,而“绣球儿”则是《西游记》中的六种兵器。 第92章 李家父子 其实「黄金宝塔」能让哪吒态度大变,和如来佛祖大有关系。 昔日小哪吒见义勇为,赶跑了巡海的夜叉,打杀了龙太子敖丙,抽其龙筋,褪其龙鳞。东海龙王闻讯后勃然大怒,聚四海龙王于陈塘关,要降罪李家一门和陈塘关百姓! 李靖自知不敌,惧怕四海龙王威势,不敢保小哪吒。 有人说,是李靖要杀哪吒以向龙王谢罪; 有人说,是李靖怪罪于哪吒,当面斥责,话说得很难听; 也有人说,是哪吒自愿保全李家和陈塘关百姓,自愿赴死; 也有人说,李靖闭门不出,任由哪吒自己面对四海龙王的怒火。 总之,前有四海龙王逼迫,后无亲人援手,最后逼得小哪吒怀着怨恨,当众引刀自尽,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却一身精血! 后来哪吒闹海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哪吒以碧藕为骨,荷叶为衣,起死回生,翻江倒海踏破水晶宫,一雪前耻。 时日已久,当年的恩恩怨怨现在已经说不清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哪吒对自己父亲见死不救,到底还是怀着几分不忿。只是程度有多深,只有哪吒自己清楚罢了。 李靖也知道,这个胆大包天又神通广大的儿子对自己的愤懑,生怕哪天黄历忘看,哪吒就拿自己出气,因此向佛祖求来了「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护身。 哪吒也知佛祖赐下「黄金宝塔」,是有意说和他们父子,顾全亲缘。 不看僧面看佛面,哪吒昔年欠了如来佛祖一个偌大的恩情,以他爱恨分明的性格,看到自己老爹拿出「黄金宝塔」,也只好端正自己的态度,和李天王坐下好好说话。 见哪吒终于定下性子,李天王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不由得感慨,还是佛祖的面子比太上好使。 李天王寻了个哪吒旁边的位子坐下,斟酌道: “孩儿,为父召你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父王,有何要事。” 李天王道:“大天尊着为父领十万天兵天将,征讨下界胆敢僭称「大圣」的六名大妖王,为父寻思着,我儿久不松筋骨,闲来无事,故向大天尊保奏,让你充作副帅,随军出征。” 李靖说话真有意思,明明怕打不过这六名妖王,才打算带着哪吒,偏偏说是怕哪吒宅在家里,太无聊,太寂寞…… 当然,也可以说是当父亲的,想要自己儿子多挣点军功,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哪吒不急着答应,反而奇道:“这六位大圣,是何方人物?我竟是从未听说。” “呵呵,哪称得上什么人物,不过是一类禽兽……”李靖冷笑道,“那六名妖王,就是孙悟空义结金兰的六个兄弟!” “竟然是他们!”哪吒恍然大悟道,“天庭终于看不下去了?要剪除这些大妖王了啊……” 原来,这六名僭称「大圣」的妖王,就是和孙悟空结拜的六个大妖,分别是: 平天大圣牛魔王、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 六大妖王和“齐天大圣美猴王”并称「七大圣」,皆是不服天庭管教的妖中巨擘,如今天庭镇压妖猴,气势正盛,玉帝要扫灭这些“犯罪首脑”和“非法组织”,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这六大妖王,死了也好!”哪吒知道李靖骂六妖王为禽兽的深意,同样冷笑道,“若是他们,孩儿愿助父王一臂之力,但有差遣,派人寻我即可,必定赶来。” 这两父子为何如此看不起这六大妖王?其实,各有各的原因: 李天王作为如今天庭「降魔大元帅」,自陈塘关时期,干的就是斩妖除魔、拱卫正道的活计,自然是看不起牛魔王这类不服天庭管教的野生杂妖——他们不仅扰乱社会安宁,而且竟敢妄称“大圣”! 而哪吒与李靖不同,哪吒是看不起六大妖王的为人——那六大妖王和孙悟空结拜,照理说七兄弟不说同年同月同日死,至少也得肝胆相照、同甘共苦吧?结果呢?! 美猴王率花果山群妖大战十万天兵天将,这“六大圣”就躲在花果山里,不出来助拳!如果硬要说他们饮酒作乐喝醉了,行,算他们过关; 孙悟空被二郎神抓住后,绑到斩妖台上,六兄弟从头到尾没出现过,兄弟都快被砍头了,不出来劫法场?说他们不认得天庭的路,也行,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现在孙悟空被镇压在五指山下了,除了五方揭谛、山神土地这些杂兵,也就一张写有“唵嘛呢叭咪吽”这六字真言的纸条压在山头,把这破纸揭下总不费什么事吧?结果呢?这六大妖王竟然还没出现! 至于什么孙悟空被逮后“六大圣”不照料照料花果山猴子猴孙,牛魔王和孙悟空反目成仇之类的就不说了。 一句话,七大圣就是塑料兄弟情,有难了跑得比谁都快,不过是禽兽之性,哪有真情可言。 什么兄弟?分明是酒肉之交的狐朋狗友,准确地说应该是“牛朋猴友”! 而哪吒征讨美猴王从头到尾都有参与,其中内情更是熟悉,故此对这“六大圣”不屑一顾。 李天王和哪吒两父子正谈论间,殿后却是转出两名李府家将,急急忙忙的,小跑而来,似有什么要事。 原来是李天王的左膀右臂,药叉帅和鱼肚将。 药叉帅,比鱼肚将地位高一丢丢,排名在前——毕竟一个将一个帅嘛,其实他就是个护法的「夜叉」,从李靖入仙道开始就一路跟随,是李家的老资格了,兼之实力不错,智商在线,颇得李靖倚重。 鱼肚将,乃河中江豚,原在凡间作乱,被李天王收服后,从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李家效劳。 别看鱼肚将是个龙套,他的人生堪称妖中典范,标准的从生妖到熟妖、从熟妖到仙官的升职路线(墨龙轩的妖前辈啊),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吃“仙家饭”吃得贼香,经常被天庭拿出来做榜样宣传。 鱼肚将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努力了几百年才活出一个“人样”,混到编制,出人头地实在不容易,给他鼓掌。 这两人,一个矮、一个高,一个胖、一个痩,实是云楼宫的中坚力量,李家的强大有他们一份功劳。 二将走在李天王跟前,本有军情上禀,见三太子哪吒在侧,登时愣住了,突然闭口,欲言又止。 李天王见状,不由得皱眉,沉声道:“三太子不是外人!你们鬼鬼祟祟、吞吞吐吐的,莫非要坏我父子情谊?!” 鱼肚将和药叉帅见李天王发怒,大惊失色,正要辩解,却被李天王马上打断: “磨磨蹭蹭的,有什么事?就当着我们父子的面,快快说来!” 第93章 李家出征点兵将,吴刚伐桂有玄妙 李天王很愤怒,恼恨鱼肚、药叉二有意无意地挑拨父子关系。三太子哪吒却不置可否,任由李靖训(演)斥(戏),就当和自己无关。 鱼肚将和药叉帅见李天王话都说在这份上了,也不便遮遮掩掩,只好如实道来: “启禀天王老爷和三太子殿下,大太子刚刚传来消息,说他日常看护的雷音寺灭道殿,居然出现了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偷吃宝烛香花!这怪修为不高,但本领不小,大太子拿它不住,又不愿意声张惹旁人笑话,想向老爷您讨一支救兵,前去降妖。” “哼,瞧我这大哥当的劳什子灵山「前部护法」,如此窝囊,连个老鼠精都拿不下,还要回本家讨救兵,真是个废物!”哪吒闻言冷哼一声,讥讽道。 “诶,不可这样说你大哥。”李天王出言劝道。 “我!艹……”哪吒本想出言顶撞,见鱼肚将和药叉帅在前,想着多少给老爹留几分薄面,于是便把后面的脏话吞回肚里,改口道,“嗯……是孩儿孟浪了……” 李靖见哪吒此刻的恭敬模样,不禁想起以往私下里,当着孩他娘的面,被哪吒打得满头包、毫无父亲尊严可言的场景,心中暗自感慨: 还得靠外人撑场面才能有这种父慈子孝的场面啊…… 当然,这个“外人”,既有佛祖「黄金宝塔」的面子,也有哪吒在家将面前维护李家尊严的意思。 这对父子,爱恨交织,关系着实有些复杂。 见哪吒看不起大太子金吒,鱼肚将和药叉帅出言解释道:“大太子拿不住这金鼻白毛老鼠精,其实另有原因,主要是因为这怪,有佛祖二弟子金蝉护着,大太子不好下死手……” “竟有此事?”李天王眉头微皱,“这可不好办啊……” 李天王又抚须沉思一会,才道: “这老鼠精既然有些本事,那我李府天兵派少了没用,派多了也不可能大张旗鼓赶去灵山……若是这样,至佛祖颜面于何地? “况且我李家兵事在即,这老鼠精还有金蝉子护着,此时过去不太妥当,那怪不过吃些香花宝烛灯油之类的玩意儿,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姑且随它去吧。 “告诉金吒,等我李家兵事了却,金蝉子临凡后不能再庇护老鼠精,这事再重新商议。” “遵命。” 鱼肚将和药叉帅正要领命退下,李天王又追问道: “那月宫已经开关了吧?” 二将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点头应是。 李天王吩咐道: “既然如此,正好你们来了,我一并交代。 “大天尊遣我李家下凡征讨六大妖王,还征召了九曜星官、十二元辰、普天星相、河汉群英,共计十万天兵天将。 “这兵将大半还得摊派到各宫各殿头上,你们二人照旧例算好配额派发出去,先让各处报名单上来,天宫才能备好兵马钱粮,点将下界出征。 “我还烦恼月宫封山,这月宫数千兵将的空额去哪填补,既然重新开关了,事不宜迟,你们俩赶紧去月宫要人。” 哪吒对出征之前的准备工作不感兴趣,但他听到月宫后,却是突然意动,想到之前云楼宫下人们谈论的「月宫幼龙」。 “有意思,”自从拔了之前敖丙那条恶龙的筋和鳞,我好久没碰过龙了,”哪吒暗暗舔了舔嘴唇,心道,“这月宫幼龙尚弱,等到他再成长一点,再去戏耍……” ———————— 月宫,月桂林。 自从月宫开关,重现天日后,以往的生活、生产秩序逐步得到恢复,到处都是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呼呼……呼呼……” 月桂林中熙熙攘攘,剧烈的喘息声洋溢在空中…… 只见月宫的“臭男人们”,挤成一团,呼气声,呼喊声,怒骂声,鼓舞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些男仙们为什么臭呢? 因为此地八成以上男仙都赤裸着上身,满身臭汗,如火如荼做着某种激烈的运动,这就是(尾音拉长)—— 伐木…… 众所周知,月宫有两大产业:一是药材生产,二是木材生产。 前者很好解释,捣仙药的灵兔,摘丹果的女仙,做的就是药材生产的上游生意。 后者也不难理解,「月桂树」和「梭罗木」乃是月宫两大特产,可以做兵器,可以做家具,木材百般用途,当然也是一门获利颇丰的生意。 “要想富,多撸树。” 「月桂林」和「梭罗仙境」就是出产木材的地方,只是「梭罗仙木」生长不易,平日月宫还是以出口「月桂树」原材料居多。 不然你道“吴刚伐桂”是什么?那就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努力挣钱实现人生价值的奋斗故事啊!!! 嗯?还有问题?你说神仙为什么要工作? 这不是废话嘛!毕竟神仙也要吃饭,啊……不对……神仙也要修炼呐,光玩不干活可不行。 没仙玉怎么在三界混?苦哈哈的妖族败类才需要吃人肉心肝脾肺肾这种“同仙玉”,以供修炼。 采药捣药,需要的是耐心、细致和智商,多是熟通药理的广寒女仙们负责。至于伐桂砍树这种体力活,那自然是由凌云男仙们承担了! 因此,这才出现开头的一幕。 墨龙轩吭哧吭哧砍了三个时辰木头,累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将手上斧头一丢,直接蹲坐在地上休息。 “这伐木工,还不如兜率宫炼丹房的架火童子好玩!” 墨龙轩心里又开始躁动了,受不了这种机械工作,也不知道他是身累还是心累。 幸好这里可没有炼丹炉让墨龙轩操作,砍树失误了最多也就砍死个把人,不会引起爆炸事故…… 唉,谁能想到,堂堂月宫广寒校尉,居然为了生活不得不以伐木为生…… 阿大……嗯,应该改口叫“辟寒”了,此时双手使着斧钺,舞得虎虎生威,堪称“自动伐木机”,不一会儿,缸口粗细的月桂树就被辟寒干掉好几棵。 墨龙轩见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慨自己还不如小弟来得厉害…… “墨龙轩!你又偷懒!”吴刚一声怒吼,见墨龙轩蹲坐在地,闪到其面前,训斥道。 “啊——我只是喘口气!”墨龙轩连忙矢口否认,起身大力一挥,将手中斧头斩入月桂之中。 只听“滋啦”一声,墨龙轩只觉手上一轻,再收回斧头一瞧,这才发现,手上居然只剩半截木柄了! 斧刃呢?斧刃哪去了?斧刃留在了树上…… 而斧头柄,一个不慎,竟然断了! “你小子……”吴刚见状不禁以手扶额,翻着白眼道,“起开,让我教教你伐木的正确姿势!” 吴刚一把拨开墨龙轩,掏出自己的神斧,示意墨龙轩学习学习一下自己正确的伐树动作。 话说回来,难怪吴刚、辟寒等月宫男仙们,各个皮糙肉厚,战力惊人,估计也和伐木修炼有关。 只是墨龙轩此时还不知道,月宫的猛男们之所以这么猛,除了伐木,还有另一个原因。 而且,这个原因,他马上就会知道。 吴刚正低头弯腰挺背撅臀,给墨龙轩示范正确的伐桂姿势,却是突然听到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吴刚下意识猛一抬头,就见到老七惊慌失措地跑来,对着自己失声道: “不好了吴大哥!天蓬那厮又来了!” 第94章 他来了他来了!天蓬元帅他来了! “天蓬?”墨龙轩正在恍然间,突然惊觉,“天蓬元帅?!” 唐僧师徒四人,墨龙轩就天蓬元帅还没见过——啊,差点忘了,没算上白龙马。 不管了,没算上就没算上,这破马也在西游里也没多少存在感,取经团队就这条龙戏份最少。 老七报急的声音颇大,所以不仅吴刚旁边的墨龙轩听到了,四周的月宫男仙们也都听到了。 吴刚听到天蓬之名,面色深沉,缓缓地,垂手将斧头放下。 不仅吴刚放下了神斧,四周男仙们也个个放下手头上的活计。 墨龙轩没想到单单“天蓬”两个字,居然引得月宫众仙尽皆沉默! “老七如此慌张,难不成天蓬元帅和月宫有什么仇怨?这次来找月宫麻烦?” “不对啊,猪八戒明明喜欢嫦娥啊!怎么会来闹事?” “不会我和道君策划造反的事情被发现了吧?所以玉帝那老头子派遣天蓬元帅的八万天河水军来攻打月宫?!” “这可如何是好……” 墨龙轩正在暗自惊疑之间,忽的,感觉到四周弥漫着冰冷的气息,万籁俱寂…… 伐木声,喘息声,喝骂声,脚步声,俱都消散,月桂林中一片死寂,只有男仙们粗重、低沉、急促的呼吸声。 墨龙轩不由得朝四周望去,只见辟寒、辟暑、辟尘、赖蝉衣等人,各个目露凶光,攥紧了斧头,捏爆了拳头,月桂林中转眼间便被杀气所弥漫。 墨龙轩正丈二摸不着头脑之时,吴刚突然仰天一声长长的尖啸!!! 刺耳的尖啸声突入林海,直入云霄,瞬间传遍月桂林中边边角角,甚至溢了出去,传向广寒宫和凌云山方向。 吴刚用尖啸声示警后仍觉得不保险,寒声道:“老七,你立即去凌云山,把整个「凌云西营」带到白玉场!” 不待老七回复,吴刚紧接着转头对赖蝉衣吩咐道:“蟾衣,你马上到各宫各院召集人手,我们在会仙山脚下汇合!” “是!” 赖蝉衣和老七面色肃然,刚一领命,立即掐诀念咒,使起遁法,“刷”的一声,在墨龙轩眼前直接消失了。 “其他人跟我走!”吴刚咬牙切齿,狞笑道,“这次,我一定要让天蓬这个淫贼尝尝月湖洗脚水的味道!” 吴刚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尘土飞扬,吴刚竟是直接踩裂大地,大脚迈开,朝会仙山方向飞奔而去! 墨龙轩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吴刚如此失态,“天蓬”两个字,居然直接让他暴走了! 吴刚一马当先之时,各色异光忽的在墨龙轩四周大放,无数凌云男仙赤裸着上身,“嗷嗷”大叫。众人或腾仙云,或架法宝,或使遁法,紧随吴刚之后,“咻咻咻”飞驰之声连绵不绝。 这群男仙,他们一刻不愿意等,发誓一定要去教训“天蓬”这个淫贼。 明明他们前一秒伐木还累个半死,下一秒就能直接化身为猛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墨龙轩毕竟没经过这种事情,不过是反应慢了些,犀牛三兄弟竟是等不及了:阿三辟尘开路,阿大辟寒和阿二辟暑居然直接一左一右架起墨龙轩,紧追而去! “事态这么紧急?” 墨龙轩终于有时间理清思路了——被辟寒、辟暑架在半空中飞驰,两条腿胡乱扑腾着,毕竟省事。 到了这种时候,他再迟钝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打群架了啊——!!!” —————— 月宫,会仙山前。 “凉风啊!它有信!” “秋月啊!它无边!” “亏我思娇的情绪啊!好惨呐!度日如年呐——啊~~~啊——(此处有颤音)” 一个银甲神将腾云立在白玉场上空,越过会仙山,望着广寒宫,目光迷离,不着调地唱着乱七八糟的诗。 这银甲神将,手持神光耀耀的「上宝沁金钯」,当空而立,身后猩红披风飒飒飘飞,一身银甲镂空嵌玉。这幅卖相倒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英武不凡。 嘿,不必多想,这个能大摇大摆拿着钉耙,领着兵马堵在月宫门口的银甲神将,正是总督天庭八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 奇怪,天蓬元帅不是猪妖吗? 其实,此刻天蓬元帅还尚未被贬入凡间,所以真灵未散,神体犹然,故能以金仙之尊,在天界逞能扬威。 这不,月宫刚收起玉关金锁没多久,天蓬元帅就迫不及待要来找嫦娥仙子玩耍了! 若是嫦娥仙子没空,天蓬也没关系,反正月宫的仙女们,嘿嘿,又不只是嫦娥一人,还有霓裳仙子嘛! “大帅,这度日不止一年了呐,这都十二三年了啊!”天蓬副手庄坚强,讪笑着提醒自己的老大。 “我打死你个没文化的庄坚强!”天蓬元帅见自己手下居然敢调侃自己,直接给了他几个爆栗,“度日如年形容的是本帅想念美女的心情,你懂个屁!” 见庄坚强不敢再说话,天蓬元帅忽然掉下两滴眼泪: “本帅数百年来亲近嫦娥姐姐的机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少真姐姐居然忍心封了月宫十几年!本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那叫一个心如刀绞,那叫一个……嗯……没词了……不管了!反正这次本帅一定要拉到霓裳姐姐的小手手!” “大帅,到底是嫦娥仙子的手还是霓裳仙子的手,这可是两个人啊!”庄坚强捂着头,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举起了九齿钉耙。 “哎呦哎呦!大帅!大帅,手下留情啊!坚强的脑瓜壳经不起钉耙啊!再打就变笨了啊!!!啊啊啊……!” …… 此处省略一万字。 …… 照理说,以少真道君的火暴脾气,这种三番四次调戏月宫广寒仙子的淫贼,就算不被玉帝惩戒,势必也要把天蓬打成猪头——嘿,还省了他投胎转生成猪妖的麻烦。 少真道君战力,是能与大罗金仙西王母扳手腕的。天蓬元帅不过区区金仙,绝对不会是少真道君的对手。 可偏偏天蓬至今还活蹦乱跳的,这次竟然直接带了手下兵马来月宫胡闹! 这内里原因,其实有两个: 一是往年里,天蓬每次都是事先得知少真道君不在宫中,月宫空虚之时,才上门闹事——少真道君每次都没逮到他。 哼,谁踩点子通风报信给月宫惹麻烦的?那肯定是少真道君的对头——王······facewikitwitteryoutube.bunjianpan 好吧,既然和谐404了,那就不说了吧…… 其实,若是单单只有天蓬元帅一人,少真道君也并不需要出面,吴刚一人即可对付。 但这天蓬大大的狡猾,每次都带足了手下人马,人多势众,这次上门更是带了足足有四五千天兵天将! 这些个小弟都是天河水军中的精锐之士,有这些精锐掣肘,便是吴刚和太阴星君等人一拥而上,也无法轻易拿下天蓬元帅。 那么为什么少真道君不能找上门去,把天蓬元帅打个半死呢?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 那是因为,天蓬元帅来头甚大……连少真道君打上门去,也讨不了好…… 第95章 神霄玉府第一部,普化天尊聚众神 天蓬元帅有什么来头?竟连“大罗之下无敌”的少真道君都拿之不下? 答案,就在天宫——神霄玉府。 说来有趣,神霄玉府在天界中可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独树一帜、鹤立鸡群,毫无温婉的仙气可言。 原本天界不应该是处处仙气氤氲、祥光和煦吗? 恰恰相反,神霄玉府那一大片宫殿楼阁群落,俱都沉淀在威严肃穆的红霓紫气之下,浸润于战意杀伐的熏天气势之中。 管中窥豹,这处宫殿,十分、非常、极其的,不一般…… 神霄玉府,又名“九天应元府”,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所在之处。 天庭里能得称「天尊」者,不过寥寥数人。即便是统御三界的玉皇大帝本人,其尊称也不过是在前头加个“大”字,称其为“玉皇大天尊”。 说白了,玉皇大帝也不过是“天尊级”里的头号人物,由此可见,“天尊”是能和“大帝”相提并论的尊号。 带有这些尊号后缀的,就是少真道君和墨龙轩口中的,金字塔尖上的“老头子”。 而普化天尊,更是“天尊级”中极为特殊的大人物! 其人如何强横,此处暂时不表,先单说这「神霄玉府」。 能让普化天尊坐镇的地方,当然也是职责重大—— 神霄玉府,天宫雷部,三界雷府,主天庭征伐杀戮兵事,主三界神霄雷霆布雨: 雷部执掌三界四方雷霆,代天行雷——行云布雨之事,少不了雷部的参与。 但雷部最核心的职能,还是军事——天庭的核心武装力量,就在神霄玉府中,足有二十万雷部众神! 这二十万雷部众神,都可以称得上是「战仙」。众仙修习战意功法,精于杀戮神通,身负神雷秘术,比起其他同阶仙人而言,战力普遍高出一头。 这神霄玉府的雷部众神,那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猛男”啊! 可以说,神霄玉府是三界中最大、最强的战斗单位和武装力量,足足二十万战仙,支撑起了天庭的统治和威严。 不算金仙以上的顶尖战力,灵山和兜率宫绑在一起,也许只能堪堪和神霄玉府打个平手! 如此强大的神霄玉府,正是天宫得以宰御三界的根基,玉皇大帝至高权力的力量保障。 而天蓬元帅,正是普化天尊座下“北极四圣”之首,总督雷府八万天河水军。 二十万猛男,天蓬元帅就直接统领着八万!天蓬元帅又是普化天尊亲信,还是神霄玉府中仅次于天尊的二号首脑,倘若天蓬元帅真出了什么不测,月宫绝对无法面对神霄玉府的怒火,除了少真道君可以逃得性命,其他人恐怕凶多吉少。 因此少真道君除非豁出身家性命,不顾后果,才能对天蓬下手。 不然,谁也拿天蓬没办法。 有“神霄玉府”和“普化天尊”做靠山,也难怪天蓬元帅如此横行无忌,敢趁着少真道君不在的时候,去月宫撒野。 唉,少真道君可以抗衡西王母,可以逼退如来佛祖和四大菩萨,但要是敢上神霄玉府闹事,也许她可以全身而退,可那二十万猛男却饶不了月宫…… 神霄玉府,简直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 —————— 天界,神霄玉府,大殿。 此时大殿中雷部众神云集,殿中不仅摆列着北极四圣中的三位,更有十名大灵官、三十六雷将,其下雷门使者、纠录典者、廉访典者等仙官尽皆肃立,另有无数战将、灵官俱都俯首待命。 大殿以红蓝为色,紫黑为调,本就十分深沉肃穆,此时雷部众神尽皆不言,气息蒸腾之下,更显肃杀非常。 能让如此多雷部英豪站着听令,自然只能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大殿正中,普化天尊坐于宝座之上,一身深色绛红锦袍,其上绣有玄奥无比的法纹,令人目眩。 “如此重要场合,天蓬何在?” 普化天尊询问声回荡于大殿之中,其声不怒自威。 雷府今日召集众仙开会,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不久前,玉皇大帝居然直接绕开了主导军事任务的神霄玉府,直接派遣云楼宫李家下界征讨六大妖王,此举透露的信号,让普化天尊大感不妙。 此前镇压花果山妖猴,玉帝宁愿征调各处兵马,也要让托塔天王李靖当大元帅,就已经耐人寻味了,这次六大妖王居然又不让神霄玉府插手! 普化天尊觉得,是不是玉帝受到了一些秃驴的蛊惑,居然怀疑雷府的忠心,因此对雷府有所戒备; 亦或是更糟糕,毕竟雷府军权实在太过强盛,玉帝对雷府产生了疑心,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和雷府忠不忠心无关,而与权力制衡有关…… 普化天尊越想越是心惊,不知自己和雷府应该何去何从…… 造反是不可能的,自愿削权更是肉疼,真是难办啊! 普化天尊还想着今日召开大会,可以探探部下们的口风,看看还有多少部下对自己保持忠心;同时也是想集思广益,有没有好的建议解决目前的困局。 没想到,北极四圣就在自己跟前,天蓬元帅的位置居然空了出来! 普化天尊这还没发现,这还不追究,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北极四圣中的天猷副帅、翊圣真君、佑圣真君位列众多雷将、灵官之首,站在最前头,听到普化天尊发问,只觉得扑面而来的威势压得众人都抬不起头。 尤其是天猷副帅,看着排头天蓬元帅的位置空着,离普化天尊最近的就是自己了,更是首当其冲,只好硬着头皮出列道:“禀告雷尊,天蓬……天蓬元帅他……带人去了月宫……” “荒唐!” 普化天尊闻言大怒,竟是直接一掌将宝座的扶手拍断! “请雷尊息怒!” 雷部众神尽皆低身请罪。 普化天尊冷声道:“我雷部战仙,不跪天,不跪地,此等小事,低什么头!弯什么腰!都给我挺直了腰杆!” “是!”雷部众神闻言,松了一口气,各归其位。 普化天尊没想到天蓬元帅竟是这等下半身动物,月宫一开关,连雷府会议都不顾了,直接带人跑去献殷勤,给人当枪使都不知道!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真是枉费自己如此器重他…… “佑圣真君,你领三十六雷将,持我将令,去月宫把天蓬带回来!”普化天尊吩咐完,仍觉得不保险,又补充道:“王灵官和马灵官,你们俩也一同前去助力,免得出了意外,伤了与月宫的和气。” “你们告诉他,本尊和众雷将,就在神霄玉府,等到他来为止!” ********** P.S.雷法在道教中有着比较特殊的地位,故此本书将雷部的地位提升,成为天庭体系中的武力担当。 P.P.S.北极四圣其实是“北极紫微大帝”的手下,西游的猪八戒也不是道教神话中正经的“天蓬元帅”。本书因剧情需要,将猪八戒和天蓬元帅的形象合并,并且将北极四圣归到雷部之下,望诸位书友知悉。 第96章 大战之前先叫阵 正当普化天尊在神霄玉府大发雷霆之时,天蓬早就和吴刚怼了起来。 “吴刚,你让开,”天蓬元帅双眼迷离,头仰四十五度角,叹道,“我和嫦娥姐姐还有正事要办,不想浪费气力在你身上。” “你说让就让?”吴刚目光深沉,似乎听不懂猪八戒言语中的深意,从裤裆里掏出大斧,“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给我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 “以前我没得选择,现在我只想做个乖乖男……” “好啊,跟我的神斧讲!看它给不给你机会!” “这么说,就是没得谈咯?”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吴刚实在忍不住,怒喝道。 “嫦娥姐姐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猛男……”天蓬元帅泪眼婆娑地道,“吴刚哥哥,给我个机会!” “怎么给你机会?”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了。”天蓬元帅提醒道。 吴刚:“啊啊啊啊啊啊——!” “吴刚哥哥别激动,吃我一耙冷静冷静。” “我X!天蓬你果然还是这么无耻!你也吃我一斧!” …… 天蓬和吴刚在高空云层之上对峙斗嘴,底下的人也没闲着。 月宫凌云男仙全体出动,团团护住会仙山门,紧张兮兮地盯着对面不速之客。 那月宫的仙子、宫娥、仙姬,早已急急忙忙退回广寒宫中,紧闭宫门不出,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到不长眼的登徒子,被调戏凌辱一番。 各地往来仙官仙吏,见到大战即将爆发,更是四散奔逃,只有一些胆子比较大的,才敢远远驻足瞧热闹。 与这些人紧张不同,天蓬带来的五千天河水军战士,倒是好整以暇,此刻正在白玉场上旌旗招展,鼓声阵阵,耀武扬威,端的是声势浩大。 不愧是神霄玉府久经战阵的天兵天将,倒也像模像样的。 但这些百战之兵,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不正经——他们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慌不择路的众仙抱头鼠窜,咧着大嘴,露出黄牙,一个个笑得开心极了…… 天蓬元帅带的兵果然有特色,明明是雷府精锐,但却流里流气的,嘴不仅有些贫,还有点脏…… “我们大帅,身为神霄玉府统兵大元帅,手底下有八万兄弟,还是三界公认的「天庭四公子」之一,哪一点配不上嫦娥仙子!识相的,赶紧让开山门,迎我天河兄弟们进去!如若不然,我这砂锅大的拳头定叫你月宫鸡犬不宁!” 咦?原来天蓬元帅就是「天庭四公子」中的第三位啊……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说实话,天蓬元帅还真有位列「天庭四公子」的资格! 论实力,天蓬元帅好歹也是神霄玉府中金仙级的战仙,虽然因为呆性子,其战力忽高忽低,还比不上三太子哪吒和二郎神杨戬,但比起一般金仙还是强过不少,马马虎虎算他过关吧; 论背景,天蓬元帅其实一点不比哪吒和杨戬差:哪吒和杨戬强的是家世,而家世不过是背景的一种,天蓬元帅背靠神霄玉府和普化天尊,手底下更有八万兄弟!杨戬也不过梅山六圣加一千两百草头神,哪吒手下则全是他爹的兵。天蓬元帅手下这人多得海了去了,似乎背景还更扎实一些…… 论相貌嘛,天蓬此时尚未投胎猪妖,长得虽然称不上英俊,但也还凑合吧,勉勉强强算是合格。 这种评选,天蓬元帅各种指标堪堪踩线,没有真正的短板,就这么让他蒙混过关评上「天庭四大公子」了……也难怪哪吒对这个称号不屑一顾,谁和这种呆子并称,恐怕并不会感到光荣。 “无耻淫贼,给我住口!”凌云男仙反唇相讥,“什么天庭四公子,就天蓬这呆子也配!恬不知耻!” “当街羞辱天庭命官,还有王法吗!” “当众调戏月宫仙子,还有天理吗!” …… “兄弟们,给我上!把月宫的仙子娘娘们都抢回雷府!” “弟兄们,不能让这帮淫贼得逞!誓死保护我方仙子姐姐!” …… “只要不弄死月宫这帮娘娘腔,怎么搞都可以!” “雷府这帮脑残,打伤不论,打残最好!” …… 双方就在会仙山前互骂叫阵,各种角度刁钻的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每个人似乎都很有经验了。 当然,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核心宗旨其实只有一个:只要没打死,就往死里打。 “似乎这叫阵还是个传统项目?” 墨龙轩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前有五千虎狼之师,自己则身在八百凌云猛男之中,后头还有数千月宫后援。 前前后后足有上万仙人力士,如此阵仗,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墨龙轩也只能随波逐流。 这边是保护仙子的月宫猛男队,那边是贪图美色的天河淫贼军。 凌云男仙把广寒女仙视为自家人,岂容他人染指?各个义愤填膺,血脉喷张。 那边天河勇士,铁了心要一亲芳泽,抱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信念,势要冲过会仙山,打入广寒宫门,抱走美娘子。 这一时之间,倒说不清谁更真诚一些,谁更高尚一点。 身着战甲的雷府猛男,常在外征战,皮肤黝黑,立于白玉场中,填得满满当当; 赤裸上身的月宫猛男,久不见阳光,皮肤白皙,守在会仙山门,站得熙熙攘攘。 “冲啊!”不知谁了喊一声。 这一声,就像往火药桶里丢了根火柴! 霎时间,整个会仙山上空当即被各色彩波异光填满,到处都是法宝互击和掐诀念咒的拼杀声。 天河水军悍不畏死,自山下仰攻;凌云男仙奋勇当先,自山上俯冲。 一黑一白,两股洪流,瞬间就撞到了一起! 大战,开始了。 第97章 月宫凌云西营X雷部天河水军 很久之后,墨龙轩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光荣的「凌云西营」里的一员。 凌云山位于月宫之西,凌云西营,指的正是吴刚亲自培养出来的,那批“真仙级”以上仙道高手。 这些人,俱是凌云山上的男仙,无论是心性、修为、功法、神通,皆是一时之选,是月宫武装的中坚力量。 墨龙轩,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凌云男仙”,只是和“广寒女仙”相对的一个概念,泛指的是整个月宫的男性仙人。 但只有「凌云西营」,才是有资格住在凌云山上的,真正的,月宫猛男! 哪有什么月宫护卫队?这不过是个俗称,真正在天庭里有编制的正式军名,是「凌云西营」! “凌云西营!惩奸除恶!杀啊!” 八百名“凌云西营”仙道高手,喊着口号,顺着会仙山滚滚而下,一个照面就把天河水军冲开了! 惩什么奸?惩的是“奸淫放荡之徒”。 除什么恶?除的是“淫为万恶之首”。 说白了,凌云西营见着天蓬这种欺负自家姊妹的淫荡邪徒,分外有战斗力! 就像灌入了柴油的发动机,凌云西营众仙,从脚底到鼻孔,都冒着愤怒的黑烟。 如此,战斗力直接飙升爆表的凌云西营,才能一举建功。 “话说,这算哪门子雷府精锐?”墨龙轩有些蒙圈。 “之前他们在白玉场上摆poss还挺有架势的啊?居然一个照面就被冲开阵型了!” 之前他被裹挟着,冲入五千天河水军之中,还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这些天庭正规军这么不经打! 其实这也正常,即便不论双方的实力差距,那战斗意志也是天差地别: 凌云男仙是为了保护自家人,身后就是月宫,他们退无可退; 而天河水军不过是帮自己的大哥抢老婆,即便成功抢到了,也没他们的份,很自觉地出工不出力。 况且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战争,大家都是天庭的人嘛!官家的矛盾关起门来解决,不要让贱民看了笑话,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所以双方也很有默契的没有动用兵器,只靠两个拳头,在泥地上玩摔跤。 当然,斗殴就是斗殴,偶尔也会擦出真火…… 这两方交战,虽然谈不上泥龙入海,但八百名凌云西营的仙道高手,刚一冲入五千天河水军的战线里,便犹如“水入泥瓮”,霎时间泥水不分了。 双方混杂在一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开始互殴。 什么?你说月宫不还还有数千后援吗? 那些人没啥用,都是一些力士菜鸡,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不能指望太多——守在会仙山门口不让敌军闯过也就行了,真正的战斗,还是要靠凌云西营。 “啪!” 墨龙轩仗着身法,在人群中游走,逮到机会,将法力贯入掌中,以掌为刀,直接一个手刀劈到一名雷府士卒的脖颈之上。 那名雷府士卒虽然是百战之兵,但也不过是小小力士,哪里挡得住墨龙轩一击?刚一受力,便直接往前扑去,幸福地昏迷了过去。 既捞到了军功,又没受重伤,吃了一点苦头就退出战斗,这种好事,岂不美哉? “这雷府天兵太过无耻了,居然穿着战甲打架……” 墨龙轩见打翻了一人,却无暇高兴,反而捂着手掌,摇头苦笑。 苦笑的原因不是因为手上吃痛,而是因为,这神仙打架,竟和街头流氓打架差不多! 不过街头流氓斗殴拍的是砖头,神仙打架丢的是神通。 简直是仙界版的“热血高校”…… 高端一点的战斗也不是没有,只是大佬们都去天空上斗法去了: 吴刚和天蓬的战斗最是引人关注,但也最是无趣。两人作为金仙级的战仙,自觉破坏力太大,早就升到九天之上,全力拼杀。 这层层黑云包裹之下,这两人的战斗,所有人都看不真切。大家只能看到云层里异光闪动,云浪翻滚,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声,打得那叫一个日月无光——谁也瞧不见。 反倒是地仙们的战斗比较有趣,他们纷纷找到自己的老对手,捉对拼杀去了,比如赖蟾衣早就盯上了“水军副帅”庄坚强。 地仙们飞至半空,各施手段,一时间半空中五彩缤纷,异彩纷呈,像放烟火一样,好不热闹。 那地面上,自然是玄仙和真仙的战场,还有雷府中少部分力士。 天仙呢?天仙哪去了? 其实三界里的天仙也不比金仙多多少,要知道卷帘大将和嫦娥仙子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也不过才是天仙修为。 少数那两三个天仙,都各自在一旁严阵以待,看着场子以防不测,免得被偷家啦,或者闹出人命之类的。 天仙可以坐着喝茶看场子,地仙打架可以找个好位置,玄仙和真仙可没有这种待遇。 白玉场和会仙山门口交界处,那不大的地方,六千猛男挤作一团,众人摩肩擦踵的,只要看到衣服不一样,当面就是一顿老拳。 玄仙、真仙和力士,流着臭汗,撒着鼻血,在白玉场中奋力“拼杀”。 墨龙轩只觉得身前身后、左边右边全是人,要施展起身法和遁术,是越来越勉强,到最后几乎是扎在人堆里,束手束脚,不得寸进,恐怕再近一点就只能靠互吐唾沫来攻击了…… 墨龙轩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不计代价地支起「法相金身」,全力输出法力,逼退四周敌军,硬抗周围五花八门的攻击,寻找机会出手。 喊杀声、巴掌声、脚步声、唾沫声、盔甲摩擦声、肌肉撞击声、掐诀念咒声、吃痛呻吟声,此起彼伏,捏成一团,局势异常混乱。 偏偏大家都有所顾忌,不敢下死手,威力稍大点的仙兵或法术,都不敢用,只能贴身赤膊互殴了! 墨龙轩不敢使用乾无罗,甚至连神通也不敢用,怕闹出人命出来。但「月宫幼龙」毕竟实力摆在那,不多会,脚踢拳到、手起掌落间,他就又干翻了三四个人了。 当然这成绩,实属稀疏平常,这八百凌云西营对五千天河水军,那是一比五的比例! 一个人至少要干掉五个人才算正常,所以墨龙轩这种战绩,刚刚及格吧。 话说这一比五的比例,其实很是夸张,明明墨龙轩是和犀牛三兄弟一起冲下来的,转眼间就失散了。 墨龙轩实在有点找不到北。 不过他很快就要找到了……因为视线一下明朗了起来。 四周天河水军见墨龙轩脚下躺着五六号兄弟了,如此“猛男”在侧,早下得吓得纷纷退却,不知不觉留出的空隙,一圈圈扩大。 墨龙轩一边打着,一边还在奇怪“怎么空间越来越宽敞呢”,“好像越来越凉爽了啊”之类的,全然没注意到天河水军里三个穿着黑甲、戴着缨盔,貌似雷府校尉级的人物,正缓缓向他走来。 墨龙轩刚刚拍晕一个雷府天兵,转眼间,便被三人包围了。 这三人,都是雷府玄仙,正沉着脸、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第98章 独木难支 见自己被雷府三个玄仙包围,墨龙轩不禁暗暗叫苦。 以墨龙轩此时的修为,对上一个应该问题不大,两个也许还能勉强应付,三个他就真的不行了。 “这位月宫的兄弟,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怕是还没见过血吧?混战当中,可要注意观察四周局势啊!否则以后上了真正战场,孤军深入一旦被包围了,恐怕凶多吉少!” 墨龙轩身前的红脸大汉“呵呵呵”冷笑着,话里话外,讽刺墨龙轩是个没见过血的菜鸟。 当然,讽刺归讽刺,红脸大汉内心其实还抱着一些提点的好意:大家同为天庭一员,这种战场经验,也许能在关键时候救人一命。 墨龙轩闻言老脸一红,羞愧道:“打得实在太乱,一时昏了头脑,还是群战的经验太少了,下次一定吸取教训,多谢这位大哥的指点。” 墨龙轩见对方语带讽刺,但主要还是好意提醒自己,一时间,反躬自省的优良传统胜过了恼羞成怒。 红脸大汉闻言反而一怔,他没想到墨龙轩居然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在红脸大汉心中,剧本应该是这样的: 月宫那群无脑宠妹狂魔听到天河水军的嘲讽,就应该直接暴跳如雷,然后闷头冲上来,顾头不顾腚,我在前头招架,另外两个兄弟一人一拳,直接从背后把对方干趴下! 就算月宫的沙雕不那么无脑,至少也应该气急败坏,反向嘲讽一波啊? 墨龙轩为什么不按照剧本演?! 本来红脸大汉还想开一波嘲讽,结果墨龙轩居然“洗心革面”,吐槽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堵了回去。 “哈哈哈!”墨龙轩左右两名雷府玄仙,也没想到墨龙轩如此高手,竟然愿意放下身段,不由得大生好感。 “没想到这位月宫的兄弟,还是个知书达礼的性子,明白事理,”红脸大汉拱手道,“咱几个大头兵,大道理不懂,‘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的小道理还是明白的,洒家天河都领,赫连景胜!” “某雷府校尉,廉睿德。” “在下卫宾白。” 三个雷府玄仙依次报上姓名,释放出了好意。 也是,月宫和雷府斗殴,并不是真正的生死相向,没准双方还存着练兵的想法,增加实战经验——也许真是高层默许,才能让天蓬元帅三翻四次来闹事。 再说,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几个兵油子还犯不上为了帮别人“抢老婆”,而以性命相搏。 墨龙轩虽然嘴上承认错误,但心底早已暗暗戒备,本来都想直接掏出乾无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此时雷府三名玄仙居然自报家门,自己也不好如此无耻,只好也拱手道: “不才广寒校尉,墨龙轩。” “你竟是‘月宫幼龙’!难怪如此了得,伤了我天河水军这么多兄弟。”三名雷府玄仙恍然大悟,更加不敢大意。 月宫幼龙此前在白玉场上大战望月之犀,早已一战成名。 “闲话就不多说了,”红脸大汉赫连景胜摆摆手道,“大家各为其主,终究还是要打过一场,手底下见真章!” “请赐教!”墨龙轩回礼道,摆好了架势。 这个赫连景胜,身为天河水军都领,不仅职位,连实力都明显高于另外两人,墨龙轩凝神戒备,提防得最多的就是他。 “广寒校尉,请了!” 卫宾白大喝道,直奔墨龙轩而来! 墨龙轩盯着前头赫连景胜,左边防着廉睿德,两边他都顾到了,就是没想到会是卫宾白这个白脸书生,先出的手! 看到墨龙轩判断还是有问题,这卫宾白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实力一点也不比那个雷府校尉廉睿德差。 卫宾白小脸煞白,身子骨看起来弱不禁风,但速度委实是快,甚至可能比赫连景胜还要快上不少! 很明显,这是一个以速度取胜的仙道高手。 卫宾白身法快如鬼魅,眨眼间就闪动到墨龙轩左后侧,探出了右爪! 墨龙轩只来得及避开半步,右脸颊上瞬间就现出了三道血痕,沁出淡淡的血珠。 卫宾白手指颀长,指甲如刀,闪动着诡谲的锋芒,只一爪,居然抓破了墨龙轩的金身法相! “呼!” 墨龙轩深呼一口气,心有余悸,若不是一直维持着金身法相,若不是卫宾白出手前有所提醒,怕不是自己的脑袋直接就被抓出脑花了! 这爪功倒称不上威力有多大,但墨龙轩敢保证,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可以“力透金身”的神通。 这种神通,讲究的是一个“弱点击破”,用巧劲直击金身法相的漏洞,“以无厚入有间”,将神通锋芒渗透过护体罡罩,直伤本体。 当然,金身多多少少也有点作用,不然墨龙轩就不是只有三道血痕那么简单了。 墨龙轩禁不住有些心头火起,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这短刚才揭了,说墨龙轩战场菜鸟,这是事实,可以忍; 但这脸在月宫可是吃饭的家伙啊,这打脸可忍不了! 墨龙轩主意打定,就要转头找卫宾白算账,但他忘了他的对手可不是只有一个人——不明局势,实乃战场大忌。 这是三个雷府玄仙,不是三个大白萝卜! 墨龙轩尚在惊魂未定之时,雷府校尉廉睿德早已飞奔而来。 这廉睿德长得五大三粗,憨厚老实,但这手上功夫,足以断玉开山! 廉睿德趁着墨龙轩被卫宾白突袭而立足未稳之时,高举大手,口中念咒,猛然向墨龙轩后背一拍。 那手掌,初时不过正常人手的大小,到了墨龙轩身后,已经变化成足有脸盆宽厚!黑光涌动,煞是骇人。 “啪”的一声,墨龙轩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掌,竟是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 这还没完!赫连景胜见墨龙轩踉跄地,扑到自己的怀里,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爱的抱抱”,彻底奠定胜局! 墨龙轩接连遭受打击,早已晕头转向,哪里知道自己居然要扑到一个大男人的怀里? 速度没卫宾白快,力气没廉睿德大,修为没赫连景胜高,看来,墨龙轩这次真的是要栽了。 墨龙轩虽然比一般玄仙要强大,但毕竟还只是个真仙,完全不是三个雷府战仙的对手。 可墨龙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凌云西营的人可以帮他啊! 但凌云西营的人,也不过只有八百,早已淹没在五千天河水军里。靠近墨龙轩的同伴,即便有心援手,也全被外围的天河水军拦住了。 此时,月宫无一人能够救他,这里只有墨龙轩一人,独自面对三个雷府玄仙。 就这样,墨龙轩口吐着鲜血,眼前发黑,迷迷糊糊地,往赫连景胜的怀里撞去。 墨龙轩眼前最后的画面,只有赫连景胜的狞笑红脸。 第99章 地耀救主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就当赫连景胜狞笑着张开了怀抱,要将墨龙轩揽入怀中之时,墨龙轩却是突然脚下一滞,好像被什么古怪的事物粘住了,停在了最后一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赫连景胜身为天河都领,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见状心知不妙,便要上前补上“最后一刀”,却发现墨龙轩手腕上那天青色的手镯,居然流淌出一道道银色波光! “不好,有古怪!”赫连景胜不愧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雷府天将,立马判断出局势,大喝道,“老廉,宾白,一起上!” 赫连景胜尚未说完,便已经出手要阻止异变了。 但赫连景胜反应虽快,那波光流动得更快! 眨眼间,银色波光便包裹住了墨龙轩,形如蚕茧。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一丝缝隙都没有留。 直到银色波光全然包裹住墨龙轩,雷府三玄仙的攻击才刚刚赶到: 卫宾白手指凌空虚点,发出一道道乳白色指力,于半空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最先赶到; 廉睿德双掌平推,两个足有门板大小的黑色掌印,瞬间脱手而出,遽然砸去; 而第三个出手的,则是蓄势最久、力图一招建功的赫连景胜。那砂锅大的拳头,猛然向蚕茧冲去,竟是带起一股深红色的旋风,发出了令人晕眩的尖啸声! 谁能想到,赫连景胜一招简单的冲拳,也能有如此威能。 这雷府三玄仙也开始有些失去了平常心,胜负之心逐渐占据了上风,出手越发不留情面。 “啵……” 但是那雷府三玄仙攻击竟如泥牛入海,打到那蚕茧上,居然毫无反应,一点事都没有!蚕茧只发出了轻微的闷响声,显然是吸收了所有神通的攻击。 那雷府三玄仙脸上尽皆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他们战斗意识仍在,手上不敢稍停,后续的攻击紧跟而上。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用。 非但没用,那银色波光竟然越聚越多,一缕缕飘飞而出,把蚕茧编织得越发浑厚。 那蚕茧最初只是稀薄一层,慢慢地,居然越滚越大,到了最后,竟涨到足有一丈方圆! 这还不是最奇妙的地方,最奇妙的还属那不断溢出的金色符文,竟如星辰一般,乘着隐隐约约的紫光,在银色波光的“海洋”中徜徉流淌。 这蚕茧外面动静颇大,但里面却是安稳得很。 一瞧蚕茧里头,墨龙轩正闭着双眼,如婴孩般屈膝抱腿,神色平和喜乐。 而在墨龙轩额前,大威天龙菩萨所赠之「紫金宝珠」,也就是太上老君所祭练之「地耀」,正闪动着深邃的紫金法纹,静静地悬浮着。 蓦的,那地耀居然动了,珠影一闪,自墨龙轩口中一没而入! 墨龙轩只一个囫囵,便把地耀吞入腹中——这个他一直不敢乱吃的神物。 随着地耀的动作,那蚕茧似乎得到指令一般,骤然爆发出一股“沛然莫能御”的银色神光,横扫四周! 赫连景胜三人正在蚕茧外头奋力攻击,想要突破这层防护,把墨龙轩揪出来,让他认输。岂料这股银色神光突然迎面而来,三人一下子就被冲走,往后倒飞而去。 但不止他们三人,便是四周正在的天河水军和凌云西营,也受到了波及。那修为较弱的,尤其不堪,银色神光冲刷而过,人便滚地而走了。 好一会儿,银色神光才停住爆发,众人止住了身形,望着那刚才还大显神威的白色蚕茧,尽皆骇然。 正当大家目瞪口呆之时,白色巨茧居然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颤动! 四周真仙、力士见状,连滚带爬,立刻作鸟兽散。只有赫连景胜、廉睿德和卫宾白面色凝重地看着白色巨茧,沉默不言。 虽然白色巨茧声势浩大,但也只是以防御为主,他们作为雷府玄仙,根本没受到实质性的损伤,只是有些狼狈而已,还谈不上惧怕。 他们之所以如此慎重,一是担忧墨龙轩的生死,二是想看看这白色巨茧,后头究竟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果不其然,这阵颤动之后,白色巨茧果然还有异变:那银色波光竟然反向操作,一缕缕抽丝剥茧而出,迎风招展,随风飘摇。 慢慢地,一点一点的,那白色巨茧越发稀薄,墨龙轩在里头的身影已经若隐若现了。 然而,雷府三玄仙反而不敢再动作,只是快速聚在一起,暗暗掐诀戒备着,想先看看里头的情况再做定夺。 到最后,那银色波光所化的丝线全部剥离了出来,形同一个白色大毛球,围绕着墨龙轩,无风自动。 忽然,墨龙轩两眼睁开,神光爆射,那银色丝线就像听到了动员的号角,极速回缩,竟是一丝不剩地,全被墨龙轩吸入腹中! 随着墨龙轩将所有银白丝线一饮而尽,他终于重现天日了。 墨龙轩漂浮在半空,伸展开手脚,目光澄澈,古波不惊,望着雷府三玄仙。 不待对方反应,墨龙轩身影一闪而过,直奔三人而去! 赫连景胜三人早已防备多时,见到墨龙轩上来,不惊反喜——终于可以再打个痛快了! 雷府校尉廉睿德似乎对自己防御神通颇有信心,只见他双手十字相扣,继而双掌分开,在掌心中分别攥出两团黑光后,接着猛然往地上一拍,瞬间就在自己面前撑起了一堵厚实的黑色法墙。 墨龙轩一头冲去,见黑色法墙威势甚大,强行破之颇为不智,只好身形一转,闪到三人后侧,另求突破。 岂料卫宾白也早有准备,见墨龙轩奔自己而来,双手转如飞轮,指剑连发,一连串爆豆之声连绵不断。 墨龙轩见指剑锋芒毕露,只好再次退开,另择战机。 虽然墨龙轩此前受了地耀的神光洗练,战力陡然暴增不少,但是赫连景胜三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圈,防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墨龙轩实在找不到突破的方向——如果廉睿德和卫宾白这两位都对付不来,找赫连景胜也没什么用。 就这样,墨龙轩又回到了之前一对三的情况。 双方眼神相对,无形的火花在空中激荡,四人尽皆战意升腾。 “砰!” 一声巨响惊传! 不知何时,四人已然变化出法相,再次剧烈地近身交战了起来! 第100章 拉锯战 真正的战斗,生死都在一瞬。 墨龙轩四人已经算是在天庭能有名号的人物了,虽然不是生死相向,但交手亦是激烈无比。 旁人只见到四道身影时而在地上纵横,时而在空中交错,拳脚之间爆响频传,异光闪耀,竟然比地仙之间交手的声势还要精彩三分。 墨龙轩此时速度已然比卫宾白还快上一线,身上更是隐隐浮现出黑色龙鳞轮廓,身形虚化出一条若有若无的蛟龙,正不断地咆哮着,以音波袭击对方。 但雷府玄仙岂是泛泛之辈?三名战仙联合起来足有小半个地仙的实力! 尤其是雷府三玄仙之前还有所顾忌,出手留有三分余地,但如今交手多了,对墨龙轩实力也有了大体的了解,如今出招是越发狠辣,打得墨龙轩节节败退。 还是太勉强了啊!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即便墨龙轩把蛟龙尾巴也算上,那对方还是多了两只手啊…… 况且不论对方人数上的配合,便是单论修为,墨龙轩比起来也是相形见拙。 即便有地耀的加持,墨龙轩打得也是相当狼狈,此时也不过是勉力支撑。 局势,越发不妙了。 当然,比起最开始两招就被撂倒,这个时候也算是打得有声有色了。 墨龙轩也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对自己相当不利。迫不得已,墨龙轩只好且战且退,慢慢朝月湖靠近,希望能支撑到有转机出现。 努力不一定有回报,但不努力一定没有。 墨龙轩正被打得狼狈不堪之时,终于听到了天边传来的暴喝: “大哥休慌,俺来助你!” 墨龙轩正在招架间,闻言不由得士气大振——要知道他已经被逼到月湖边上了,再退一步,就要一头栽入月湖了。 当然以墨龙轩蛟龙本命而言,一旦入水,必然可以脱身。 但那怎么能算胜利呢?只能算落荒而逃。 墨龙轩喜不自禁,高兴地看向来人,原来是辟寒、辟暑、辟尘三个自家兄弟前来援助! 他终于撑住了! 墨龙轩从一开始被包围,到形成白色蚕茧,再到此时激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两三盏茶功夫了,动静甚大,早已引起凌云西营众兄弟的关注。 他们岂会坐视不理?! 不仅犀牛三仙前来援助,凌云西营的兄弟们一个个喘着粗气、赤着双眼,奋力和外围的天河水军搏斗,这才为犀牛三仙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送入战场。 赫连景胜、廉睿德、卫宾白见有不知根底的援兵,见一时也不能拿下墨龙轩,便迅速拉开距离,不敢冒险追击。 然而等他们瞧清楚援军后,却是尽皆哈哈大笑起来。 赫连景胜仰天大笑道: “都这个时候了,三个真仙来帮你,能济得什么事?! “广寒校尉,咱劝你一句,你就别死撑了,实力不行,就老老实实认个输吧,至于这么较真吗? “我还道你是个明事理的汉子,原来也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啊,在意这一时的胜负。 “你要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那让咱几个兄弟轻轻给你一拳,保证立马倒地昏迷,不会受什么大苦头,这样你对上头也有交代了。” 墨龙轩闻言,脸色铁青,赫连景胜不但羞辱了他一番,还顺带鄙视了犀牛三仙修为! “你们三人那么久都没拿下我,敢言大话?”墨龙轩反唇相讥道,“废话不必多言,手底下见真章!” 赫连景胜闻言老脸一红,墨龙轩所言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手底下见真章。 战场上,实力才是胜负的真理。 况且这是群斗,不是单挑,局势逆转本就是常事。 “广寒校尉,你也知道你们四人毕竟修为尚弱,久战必败,”卫宾白出言劝道,“明知不可而为之,殊为不智,你们不如就此退去吧。” 沉默寡言的廉睿德听闻,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跟我比修为,怎么不跟我比家底?老子让你看看什么是兜率宫的架火童子!” 墨龙轩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从天方里掏出三个青玉小瓶,递给犀牛三仙。 “这瓶子里是灵丹级「天王散」,你们一人一瓶,直接服下即可。”墨龙轩郑重道。 犀牛三仙闻言不疑有他,当即从墨龙轩手中接过青玉小瓶,张开大口,将所有药粉倒入口中。 “墨龙轩你未免也太奢侈了吧!”赫连景胜见多识广,知道天王散是什么,不由得心疼到跺脚,直呼其名,“这天王散可以瞬间提升法相金身的强度,是战场上保命用的!你就为了斗殴这种小事直接用了?简直暴殄天物,败家子!败家子啊!” “没关系,我还有得是。” 墨龙轩脸上不屑一顾,但心头其实也在滴血。 那是他在兜率宫数年才积攒出的家底,离开时才从玄武楼管事崔煜那取走,没想到为了一时意气之争直接用了…… 犀牛三仙刚一吞服,瞬间就起了反应: 三人脸上骤然现出“天王”神祇的忿怒真颜,神威昭昭之下,那法相金身更是陡然暴增一倍不止,全身金焰炽盛无比,大放华光,威势渗人。 唉,多说无益,用都用了,总不能浪费……所以,当然是要狠狠地再打一架了! “乒乓!砰!——” 一连串激烈的撞击声自空中传开,双方狠狠撞到了一起,再次短兵相接! 刚一交战,赫连景胜便知不好。 这兜率宫出品的天王散,效果着实超群,雷府三玄仙一个照面,就被犀牛三仙撞得魂飞天外,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赫连景胜悄悄咽下口中的淤血,和廉睿德、卫宾白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心有灵犀,须臾间,便再次结阵。三人背靠着背,围成一圈,准备硬抗。 他们的策略是对的,犀牛三仙用了「天王散」,不能持久,只要扛过最初狂暴的攻击,他们就能获得胜利。 墨龙轩与犀牛三仙趁势而来,团团围住赫连景胜三人,好一顿暴打,但竟然破不了他们的阵型! 眼看着犀牛三仙气势渐弱,天王散药力消退,雷府三玄仙逐渐扭转了局势,反守为攻。 廉睿德主防,卫宾白主攻,赫连景胜游走,雷府三人配合极其默契,打得墨龙轩束手束脚,攻少防多。 眼看就要败了,墨龙轩焦急道:“辟寒、辟暑、辟尘,你们帮我拦住他们,等我施法!” 雷府三玄仙,想起之前的白色巨茧,心头一凛,只道墨龙轩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手上更是急了几分。 辟寒、辟暑、辟尘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咬紧牙关,催动起「天王散」所剩不多的药力,以真仙之躯,死死挡住三名雷府战仙! 有了犀牛三兄弟拦住,墨龙轩终于得了喘息之机,身形一闪,飞掠到月湖边,双手迅速掐诀,暴喝道: “玄水之域!给我起!” 第101章 玄水之域定胜局 就当辟寒、辟暑、辟尘在赫连景胜等三人的狂轰乱攻之下,正要力竭而败之时,墨龙轩终于准备好了玄水之域! 只见墨龙轩双掌平推,一道道蓝波光幕瞬间升起,将众人笼罩在当中。 月湖在墨龙轩的导引下,湖水更是接连蒸腾而起,形成一道道水柱,在空中滑出圆润的轨迹,没入蓝色光幕之内。 那光幕初时还只是淡蓝色,随着时间推移,竟是越发湛蓝,水波荡漾之间,流光溢彩。 「玄水之域」乃是《玄水龙王经》中所记载的秘术,需得以蛟龙之身为引,以浑厚法力为用,才能制造出的一个水属性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内,不仅可以削弱敌方各方面优势,同时还能极大增强己方的实力,实乃打群架专用的无上神通。 当然,这个领域的大小和威力视施术者的修为而定,墨龙轩若不是事前就有所准备,劣势之时一路退到月湖边,妙用月湖之水,可能还无法成功地制造出来。 赫连景胜、廉睿德、卫宾白原本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蓝色光幕越发强盛,湛蓝色的光幕内部竟然生出越来越多的水雾,水汽氤氲之下,十步之外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视线不好不是最致命的,最糟糕的是,这「玄水之域」居然能直接迟缓敌人的动作! 雷府三仙逐渐感觉到举手投足间,越发不畅,动作那是越来越迟滞,到了最后,竟然像是被裹到泥潭土浆里,挣脱不开。 反观犀牛三仙,那水雾对他们而言不是泥潭土浆,却胜似甘霖雨露! 水雾落在他们的身上,那叫一滴精神抖擞,两滴虎虎生风,三滴能使得痨病鬼翻墙倒海、擒虎拿龙! 而赫连景胜他们呢?每一个抬手,都要花上偌大的气力! 这还怎么打? 只能被动挨打了。 这不,局势瞬间又逆转了过来,即便天王散药力已经衰退,三个真仙依旧把三个玄仙打得抬不起头! 玄水之域,作为难得一见的“领域类”秘法神通,当真了得。 一个木桶,最拖后腿的,就是最短的那块。 卫宾白虽然实力过人,但这迟缓速度的玄水之域,对他这个以速度见长的玄仙,影响却是极大。 赫连景胜、廉睿德两人皮糙肉厚,还能苦苦支撑,但卫宾白这个白面书生,哪的能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硬抗? 只见老三辟尘抓住了机会,顶着神异的犀牛角,正面破开卫宾白孱弱的法相金身,再一个低头,两根尖利狰狞的冲天獠牙瞬间搭在了卫宾白的双肩之上,大力一压! “咚!咚!” 卫宾白竟然被辟尘压到了地面上,两脚跪地! 卫宾白忍着双膝剧痛,双手捂着被犀牛角顶到的胸口,头上冒着斗大的汗珠,面色痛苦地看着辟尘。 但辟尘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呵呵呵”奸笑几声,一个抬脚,就把卫宾白踹开,生死不知。 “宾白!” 沉默寡言的廉睿德忍不出失声道,见卫宾白失利,状若疯魔,便朝辟尘出手。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玄仙又如何?他们拿什么和天地之势相抗衡! 那是墨龙轩借月湖之力制造出来的「玄水之域」! 辟尘打败卫宾白,腾出手来,转身就招架住了廉睿德。 而老二辟暑也急忙赶来相助,辟尘、辟暑两人围着廉睿德又是一顿暴打。 饶是廉睿德有心为卫宾白讨回公道,在玄水之域的压制下,也是有心无力,急得团团转。 赫连景胜见卫宾白已是退出了战斗,又见廉睿德金身越发稀薄,早晚要被犀牛之角破开,心知败局已定。 但他心有不甘:“凭什么?雷府三玄仙,居然被四个月宫真仙完败?!” 赫连景胜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决心背水一战! 赫连景胜催动起体内澎湃的玄仙法力,拼着以比平时大十倍不止的法力损耗,强用遁法,趁老大辟寒追之不及,闪现到蓝色光幕边缘,直接暴喝道: “霸火金焰!” 只见赫连景胜掌心相对,十指虚握,在双手之间聚气,登时浑身升腾起滔天金色巨焰,无数红色符文闪烁其间。 墨龙轩和犀牛三仙见状,心知赫连景胜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打破光幕,为自己和廉睿德夺取一条出路。 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人生就是这样,时不时眼看悲剧在面前发生,而自己无能为力。 赫连景胜孤注一掷,将滔天巨焰压成一团霸道无比的金焰,双手往前一推,直接轰击到蓝色光幕上! “轰隆隆!” 这种单体攻击,以点破面,威力自然是强横无比。玄水之域经受不住,当即出现了裂缝,到最后更是像玻璃破碎一般,哗啦啦碎成一地。 赫连景胜甚至都已经能看到外头天河水军和凌云西营的人正在焦灼对战的场面。 自由就在眼前,出路就在眼前,赫连景胜喜不自禁,甚至都要热泪盈眶了! 正当赫连景胜正要一步跨出「玄水之域」,却是异变突生…… “牢龙!” 墨龙轩岂会让赫连景胜安然退走,当即施法,数十根水柱瞬间自地上升腾而起,组成了一个以水柱为杆的牢笼,紧紧箍住了赫连景胜。 赫连景胜想要破开,但那水牢更是坚韧,其上隐隐有雷电闪烁,赫连景胜被电得颤抖不已,不禁怒吼连连。 赫连景胜动弹不得,卫宾白倒地不起,廉睿德也是强弩之末。 这场大战终于落下帷幕,以墨龙轩的胜利而告终。 ——————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赫连景胜、廉睿德、卫宾白三人早被放了出来,三人并排站着,向墨龙轩拱手认输。 这时已经过了许久,墨龙轩甚至趁着玄水之域的余威,大败天河水军,彻底奠定了月湖附近区域的胜局,其他凌云西营的兄弟正高歌猛进,向远处的天河水军掩杀过去。 赫连景胜、廉睿德、卫宾白三人也明白终究还是自己棋差一招,纵然墨龙轩使了一点手段,但毕竟最先是自己三人以多欺少围攻墨龙轩的,输了也怪不得旁人。 “客气了。” 墨龙轩还礼道,虽然他以“牢龙”大获全胜,但并没有自满的情绪,反而自觉在这场战斗里收获了许多——这还得感谢对方。 “最后一招牢笼可真是厉害,竟能直接把我困住,不愧是月宫幼龙。”赫连景胜感慨道。 “是‘牢龙’,不是‘牢笼’。”墨龙轩笑着纠正,揶揄道。 赫连景胜闻言大眼一瞪,苦笑道:“这名字还真有点绕,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麻烦。” 哈哈哈,众人尽皆笑了起来。 所谓不打不相识,墨龙轩对这雷府三玄仙倒是多了不少好感。 “既然输了,那我们兄弟几个就退出战场,只当’阵亡’了,改日再叙。” “好,就此别过。” 墨龙轩目送雷府三玄仙离去,正要收起玄水之域,率犀牛三仙继续战斗,却是心头忽然一个激灵。 “怎么回事?”墨龙轩目露疑惑,转身看往月湖方向,远眺凌云山。 第102章 月宫疑云 “大哥,怎么了吗?” 犀牛三兄弟见墨龙轩突然转身,皆是不解。 四人此前大战雷府三玄仙,损耗颇大。本来他们还想着稍作调息,但那喊杀声震天响,时不时传来,激得他们心里猫抓似的,迫不及待要重新投入战斗。 犀牛三兄弟早就摩拳擦掌要再大显神威,但墨龙轩停下脚步,他们仨也不得不停下。 墨龙轩捏着下巴,皱眉道:“好像有古怪……” 墨龙轩此前将玄水之域撑开,感官增强了数十倍不止,方圆数百米都在他的感应范围之内,月湖更是隐隐约约成了墨龙轩的一部分,令他可以察觉到细微的变化。 而古怪,就出在他的感觉上。 其实月宫也并不是铁桶一片,会仙山也不是真正意义上唯一进入广寒宫的路径。 之所以大家只能通过会仙山的会仙亭进入广寒宫,是因为月湖和凌云山都被下了禁忌,布了阵法,除非撕开禁忌、破了阵法,否则是无法进去的。 而墨龙轩的感应当中,却是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破了月湖上空的禁忌与阵法,闯了进去! 墨龙轩此前就和相殊、赵文术联手闯过蟠桃园,知道就连蟠桃园这等守卫森严的仙家重地,孙悟空这等大能也能拆掉禁忌和阵法抄捷径“上班”,月湖这种广寒宫外围之地,要破阵只会更加简单。 因此,墨龙轩虽然感觉并不明显,但心头依然疑窦丛生。 要知道此时正是天蓬大闹月宫之时,局势异常混乱,正是外人闯入的绝佳时机。 “没什么古怪啊?” 犀牛三兄弟自然没有墨龙轩如此强横的灵觉,他们只觉得一切都很正常。 墨龙轩没有回应三兄弟,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后,直接凌波虚渡,闪身进入月湖中央。 墨龙轩十指相扣,举到胸前,缓缓闭眼,凝神静思,不消片刻功夫,玄水之域便再次张开。 但这次的玄水之域,比起之前有所不同,那蓝色光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天蓝色的法意波纹,一圈圈以墨龙轩为中心,荡漾开来,不断向远处延伸。 忽的,墨龙轩心有所动,直接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双手凌空虚点,一连激发出了数十道指力,射向月湖结界。 “啵、啵、啵、咻——、啵、啵……” 墨龙轩的感觉没错!他所有的微弱指力都被月湖结界吸收了,只有一道直接穿过结界。 月湖结界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人通过这个漏洞,闯进了月宫! 那漏洞还被人精心伪装了一番,若不是墨龙轩龙种水命,和月湖深度交融,等闲还真察觉不出。 墨龙轩面色凝重,直接飞回月湖边,快速对犀牛三兄弟说道:“有人趁着凌云西营和天河水军大战,月宫防备松懈之时,撕开了月湖结界闯入了月宫,恐怕是要图谋不轨!” “什么?!” 犀牛三兄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打他们入月宫以来,还没见到有人能成功闯进月宫。哪怕那些垂涎月宫仙子美色的淫贼,大多也只能在会仙山外头打转,摸不着门路进来。便是脑子好一点的,也得披着“羊皮”伪装一番,假装是来办事的,才能蒙混过关。 因此他们骤闻此事,震惊非常,但这件事情又是他们顶头上司——墨龙轩所说,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犀牛三兄弟还是太嫩了,月宫压根没想象得那么防卫严谨。金蝉子不就曾经偷溜进去吗?哪怕这可能有月宫高层的纵容,那也是偷溜进去的。 “长话短说,辟尘你速去跟蟾衣说明情况,告诉他禁忌阵法被破之处,就在月湖上空中央,破阵之人极有可能已经进了广寒宫,让他迅速带人赶去支援!”墨龙轩迅速下了判断,继续吩咐道,“辟寒、辟暑,你们可敢跟我一探究竟?” “敢不从命!”辟寒、辟暑轰然应是。 “好兄弟!”墨龙轩踮起脚跟,重重地拍了他们俩宽厚的肩膀,目光复杂。 辟尘心知墨龙轩把最小的自己留下的用意: 敢在这时候破阵闯入月宫的人,所图谋的事情定然非同小可。其修为,也必然深不可测。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胆敢尾随进去,其风险可想而知! 但情况紧急,这种找救兵的事情又不能随便叫个人去做,辟尘没办法再浪费时间争辩了,无可奈何之下,牛眼瞬间噙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地道: “三位哥哥保重!俺去也!” 说罢,辟尘当下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他不敢迟疑,他怕自己忍不住随三位哥哥进去,误了求援的大事。 “走!” 墨龙轩见有辟尘去通风报信,没了后顾之忧,当即转身,迅速使起遁术,几个闪现,便越过月湖,从结界漏洞直接钻了进去。 而辟寒和辟暑亦是满脸坚毅,紧随其后。 墨龙轩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进去很可能会死,但正所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自己与少真道君相知已久,月宫也是他在西游世界的第二个家了,如今月宫遭难,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 唯一遗憾的是,可能会连累辟寒和辟暑…… 所以,墨龙轩也不打算再喊更多人:如果他们三个都不能保住性命,那么从混战中喊更多的人,不仅浪费了探清更多情况的时间,恐怕还会害人枉送性命。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墨龙轩不禁想起这句诗的风范,似乎多少能体会到此中真意了——那是一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凌然高绝。 明明前头有着巨大的危险,他们还是出发了,向着未知出发。 这就是凌云男仙的担当。 第103章 月宫之难 正当墨龙轩领着辟寒、辟暑两人,前去追踪闯入者的踪迹之时,又有不明身份的人前来月宫。 只见高空之上,一个身披水蓝战袍,淡金甲胄的青年战仙,立在云头,正瞧着脚底下月宫与天河之间的大混战,一边摸着下颌,一边若有所思。 准确地讲,这个青年看的方向,其实是墨龙轩三人从月湖上空穿过防御结界的位置。 是的,青年刚到月宫,就亲眼看到墨龙轩三人突然消失,所以他也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将军,我们赶紧下去平息这场闹剧吧!” 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看着白玉场上双方酣战,愈加白热化,再闹下去恐怕就打出真火了,不由得提醒了一下上官。 原来,这位面容粗犷、刚毅的青年战仙,就是北极四圣中最年轻、最有活力的真武将军。 真武将军是谁?其实就是佑圣真君。 「佑圣真君」是北极四圣的正式敕号,但神霄玉府的雷仙们,都喜欢喊真武为「真武将军」。 正如「北极四圣」,也常常被俗称为「四大真君」。 这个真武将军,此时还不是日后威名赫赫的「真武大帝」,也不是那个披发跣足单人横扫北地妖邪的「荡魔天尊」,而是深得神霄玉府雷仙们拥戴的「真武将军」。 其人虽只有天仙修为,但修道不过数百年,就已经比之一般金仙还要强上不少,可谓是真正的“明日之星”。 如此有潜力,且生性宽厚、道心坚定的真武,深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赏识,乃是三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在神霄玉府四大真君中排名第四。 连王灵官这等能与孙悟空力战许久而不落下风的三界顶级金仙,都甘愿在他手下俯首听命,真武的人格魅力和潜力可见一斑。 说实话,若不是真武长得不够白,活得太糙不够精致,哪能轮得到天蓬元帅被评为「天庭四大公子」。 “先等等。” 真武将军拒绝了王灵官的建议,低头思考了片刻。 神霄玉府作为天庭最重要的军事力量,自然也时常担负着守卫天宫的重责,以佑圣真君丰富的经验,一见墨龙轩那个样子,就已经大体判断出了情况——月宫防务出了重大问题! 本来这事跟神霄玉府也没什么关系,佑圣真君大可置之不理,奈何此事极有可能因天蓬元帅而起,而佑圣真君自己作为普化天尊派来善后的人,也无法完全置身之外。 而且,以真武古道热肠的性子,也断然没有坐视月宫遭难而袖手旁观的道理。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佑圣真君已经认出了「月宫幼龙」墨龙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前辈的嘱托…… 思量片刻后,佑圣真君有了决断,开口道:“我看那月宫防务出了问题,似有意外发生,我需得去瞧瞧。而你们……先去平息这场动乱,如果一刻钟后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去请吴刚大仙,一起进来寻我。” 王灵官出言道:“将军,这恐怕不合规矩……” “不必多言。”佑圣真君摆摆手打断,朝左右吩咐道,“王灵官,马灵官,你们去拉开吴刚大仙和天蓬元帅,不要让天蓬大哥再胡闹下去了。” “得令!” 王灵官不需赘言,能在通明殿前,以一己之力拦下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其战力可想而知。 而马灵官丝毫不比王灵官差,同样大有来头,两人同为神霄玉府五百灵官中领袖群伦的人物,同时位列十大灵官里的头两把交椅,战力也毋庸置疑。 正如国内除了港澳台之外,top5的大学可能有十所,top3的大学可能有五所,但top2,却只能有两所…… 两位大灵官,哪个也不比吴刚和天蓬差多少,真武派两人出马,拉个架,还不是手到擒来? 佑圣真君继续下令:“三十六雷将听令,立即平息白玉场上动乱,但有天河水军不听号令者,军法处置!” 佑圣真君说话很有技巧,不提月宫的人如何如何,只单论如何处置雷府的天河水军。 “得令!” 佑圣真君身后邓辛张陶、庞刘苟毕、马赵温关等三十六名战仙,轰然应是! 这三十六人,有老有少,有瘦有壮,姿势体态各不相同,但都披甲戴盔,神情肃穆,一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久经行伍的天庭战将。 而这里头最差的,至少也是天仙修为,以三十六雷将直接平息这场万人大闹剧,也算不上多稀奇。 怪不得普化天尊只派这点人手,就敢来月宫止暴定乱。 说白了,佑圣真君领衔、马王两大灵官连同三十六雷将,这个三十九人的阵容,至少有“三个孙悟空”单位的战斗力! 这还不是神霄玉府的所有力量,雷府底蕴可见一斑。 佑圣真君见马王二灵官和三十六雷将尽皆领命而去,微微一笑,一个眨眼间,便已经跃入了月湖上空的那小小的结界漏洞。 —————— 广寒宫,西南角宫墙外。 此地正坐落于凌云山、月桂林和广寒宫三地相交之处,甚是偏僻,平素无人来此。 但这时,此处却是挤满了上百人,分成两方,互相对峙着。 一方是冷峻清艳的广寒美娇娥,一方是杀气森森的蒙面黑衣人。 “大胆贼子,不但闯我月宫,还伤了我广寒宫这么多人!” 一个身着鹅黄色天女仙衣,面容冷若冰霜的月宫仙子蹙眉怒目,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对面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勉力支撑着身子,犹自出言怒斥道。 “霓裳,你不觉得这句话多余了吗?”黑衣人中为首的一个黑衫妇人,冷笑道,“一句话你能拖延多少功夫?难不成还能有援兵来助你?” 原来,那个月宫仙子,正是和吴刚并称的「月宫双仙」之一,霓裳仙子。 然而“梭罗霓裳,月桂吴刚”这句话,此时描述起来,似乎不是很准确。 因为霓裳仙子的状态明显“不太好”,甚至有些狼狈,不仅气息紊乱,身上鹅黄色天女仙衣上也有着斑斑血迹。她的脚下,更是已经躺着五六十个广寒女仙了,或死或伤,惨不忍睹。 而霓裳仙子背后仅剩的四五十名广寒女仙,也是人人带伤,相互搀扶着,摇摇欲坠,就如芙蓉坠入寒冬之季,濒临凋谢。 这百来名广寒女仙,是霓裳仙子一手带出来的,是广寒宫中为数不多、精于战斗的玉仙,居然在这里折了大半! 能对广寒仙子们造成如此大伤亡的黑衣人,反而损失并不大,也就折损了十来号人,此时仍有五十余名死士生龙活虎地,对着剩下的广寒女仙们目露森然冷意。 “你们到底是谁,有什么图谋……” 霓裳仙子满脸苦涩,她从未没想到,月宫居然能闯进如此强敌! 霓裳仙子正带着广寒女仙的队伍在巡逻,防备天蓬的天河水军浑水摸鱼,偷跑进来。没成想雷府兵卒没见到半个,反而在广寒宫外迎头撞见了这群黑衣人,随即爆发了大战。 战斗结果也很清楚,局势直接一边倒,广寒女仙全然不是这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的对手,死伤惨重。 甚至霓裳仙子,贵为金仙,交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然重伤。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第104章 布阵 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敌强我弱? 其实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是“敌”很强,而“我”很弱…… 最精锐的八百凌云西营和五千月宫天丁,全在会仙山前和天河水军对峙,月宫此时防备最是松懈。 最雪上加霜的是,少真道君和太阴星君皆是外出不在宫中,嫦娥仙子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而吴刚这个莽夫,居然还在和天蓬这头淫贼相斗,全然不知月宫危在旦夕! 而对面…… 霓裳仙子抬头看着对面的黑衣人,尤其是领头的那两女四男,共六位气势渊渟岳峙的人物,脸上虽然依旧满脸怒容,但实际上,内心早已压不住那滔天震惊之感。 虽然黑衣人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更是以仙法遮蔽了真正容貌和大半气息,但霓裳仙子交手之下,马上就发现对面这群黑衣人里,至少有六个金仙级以上的仙道高手! 而剩下的数十名死士,至少也是玄仙修为,各个悍不畏死。缺少杀伐神通和交手经验的广寒女仙,根本不是对手。 “少真道君在哪?” “太阴星君在哪?” “如此强敌在前我岂能应付?” “难不成我霓裳就要陨落于此吗?” “难道这些姐妹也要一起遭难吗?” “局势倾颓至此,如之奈何?” 霓裳仙子仰天暗自长叹,一连六问,心头酸涩非常。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能救几人就救几人!” 霓裳仙子望着身后的姐妹们,想着哪怕自己豁出性命不要,至少也要护住几人,送她们逃走,如此不仅能留得一命,还能召来援军报仇雪恨。 主意打定,霓裳仙子当即心中发狠,脸上现出狠厉神色,正要出手时,就听到对面黑衫妇人一声暴喝: “想走?妄想!一个都跑不掉!” 黑衫妇人一行人来月宫本不想节外生枝,把“那事”做完也就撤了。 但她也没想到,居然正好迎面撞见霓裳仙子带的广寒巡逻队伍,还被她发现了踪迹! 没办法,在没有事前准备的情况下,这么多人想在金仙霓裳仙子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溜走,实在是很困难。 黑衫妇人心知事发突然,要想顺利把“那事”做了,就肯定不能留活口出去通风报信了。 “不幸中的万幸,幸好离目的地不远了……”黑衫妇人眼中怜悯之色一闪而过,心中暗叹,“也只好怪这些苦命的女子,命不好……” 大事当前,容不得黑衫妇人有“妇人之仁”,这些广寒女仙,一个也不能留! 当下立断,黑衫妇人转身,向身后两名老者,躬身行礼道:“两位前辈,还请依计划布阵,再顺便送这些广寒女仙一程,给她们一个痛快吧。” 黑衫妇人所说的两位前辈,虽然看不清相貌,但两人气息古拙沧桑,一见就知道年岁不小。 而这两名老者,一人着蓝黑长袍,气息阴鸷,乖张怪戾;一人着深灰长袍,讷口少言,孤高傲直。 两人听到黑衫妇人半是行礼,半是发话,也不搭理,当即行动。 那蓝黑长袍老者,对着黑衫妇人身侧的一个婀娜的年轻女子招手,阴笑道:“兀那小娘皮,你带人随我来。” 而那个深灰长袍老者,则是不发一言,只是手指轻点了一下,示意另外一个清秀的男子随他离开。 四人瞬间向四周飞掠,各自寻八卦九宫神位站定,黑衣人群中更是分出一半人手,足有二十余名死士附之骥尾。 二三十人错落有致,分列到各处阵眼,近的就在广寒宫西南角的宫墙墙根,远的更是飞至不远处的月桂林外围和凌云山脚下。 霓裳仙子心知不能让对方的阴谋顺利得逞,强提真元,抑制住伤势,便要上前阻止,但「拂柳银丝水袖」刚一出手,便被黑衫妇人和另外一名年轻的豪放男子直接截住! 那黑衫妇人和豪放男子,战力比霓裳仙子只高不低,霓裳仙子身负重伤之下,又以少对多,只能勉强招架,对另外四人布阵完全束手无措。 而另外四五十名广寒女仙,则是人人带伤,全部被另外二十多名死士拦住,亦是动弹不得。 如此情况,广寒一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安然布阵。 深灰长袍老者早到阵眼,站在主位,双手掐诀如飞,口上轻轻开合念动真言,身上顿时升腾起灰蒙蒙的雾气,不静不动,不尘不垢,逐渐向四周扩散。 而以清秀男子为首的黑衣人,各自依照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个星位立住。随着深灰长袍老者不断掐诀念咒,众人按照步骤逐一配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各种阵法材料和各式法器,不断向空中抛洒。 这些阵法材料和法器数量众多,繁复无比,仅就霓裳仙子眼角所见,就有天星石、九耀环、星宿盒等常见材料;更有霞极魄星珠、四象晶辰玉、神宇霆光砂等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须臾间,这些阵法材料和法器满空飘飞,化作成百上千道流光,如天女散花一般洒落在特定的星位,深深嵌入。 见材料法器均已就位,灰雾也弥漫得差不多了,惜字如金的深灰长袍老者,终于开了尊口,低声道: “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 原先那灰雾不过是散而不聚,随着深灰长袍老者组建阵法,顿时快速聚拢,最后更是直接凝结成一片巨大的灰色屏障,将广寒宫西南角和凌云山西侧月桂林,整个笼罩了起来,方圆足有数十里! 那漫天无数星斗银辰也随着阵法的完成,从天上投射出完全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星辰伟力,缓缓注入到天罡地煞共计一百零八个阵法星位之中。 不消片刻,那灰色屏障竟是灰得发蓝,到最后更是完全沉浸到这方天地里,再也感知不到了。 不要简单地以为,这大阵就此消散。 如此庞大的阵法,甚至要引用天地无数星辰之力才能成型,岂是等闲? 「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要的就是这种似有若无、万物归于静一的效果:引来星光之力,隐匿万类气息,遮蔽无上天机。 简而言之,敛声屏息之下,无论这里头,发生了任何事情,闹出再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知晓。 哪怕毁掉广寒宫,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波动,都会被封锁在阵法之内。外头的人只会看到广寒宫西南角,一片祥和宁静。 当然,阵法强度有限,罩不住偌大的广寒宫。不过这也无妨,这群黑衣人并不是要覆灭广寒宫,他们另有目标。 “小娃娃,你以为这就完了吗?”蓝黑长袍老者见惊恐万分的霓裳仙子已经心神大乱,不由得出言调侃道,“还是转过头来看看老夫的手段吧,哈哈哈!” 一声长啸,蓝黑长袍老者当即闪身到正南离位上,冷笑道: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 第105章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 继「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之后,居然又是一个大型阵法! 看来这群黑衣人,准备得如此充分,当真所图非小。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作为无上大阵,临时的布置之法倒也和「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相差不多。 如果要说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阵法材料的放置手法…… 只见婀娜的年轻女子带着另外一批黑衣人,亦是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各式阵法材料,但每一个物件儿,都被放在“下了禁忌的玉盒”中。 他们不敢抛洒,只好亲自前往目的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从禁忌玉盒中取出材料,再缓缓地嵌进阵眼之中。 如果说「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的布阵材料和法器,多是一些与星辰相关的金石玉器,那「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的材料,则无不散发着各种深浅不一的红色,显然是和“火”有关。 业火藤、金乌羽、月焰蚀露、赤天焱精、金虹凰火沙……无不是属性极不稳定、威力又强悍无比的火属性天材地宝。 难怪这些黑衣人如此郑重其事,不敢马虎,一个个生怕不小心在手里炸了,当场身死魂灭。 也难怪蓝黑长袍老者还有兴致调侃霓裳仙子:这个阵法,最重要的是布置过程,他施法建阵早了,不过是无用之功。 待到年轻女子带着人布置得差不多了,蓝黑长袍老者开始掐诀施法。只见老者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神情庄重,口中小声低吟,似乎生怕被人学去了口诀,许久才慢慢调动起全身法力。 那血红色的法力凝结成丝线,以老者为中心,向四处弥漫,将所有阵法材料一一导引出来。 霎时间,血红色法力丝线和各种或橙黄、或炽白、或幽蓝、或赤红的神物宝光交织在一起,勾连成一个依附在「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灰色屏障之下的焰色橙网。 那焰色橙网,宏大深沉,交织得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灰色屏障掩盖了,即便在数千尺的高空之上,亦是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无数岁月以来,永夜的月宫,始终与明亮的白天无缘,但今日,注定是最特殊的那一天——在这焰色橙网映照下,整个广寒宫西南角,亮如白昼! 即便是霓裳仙子正在舍生忘死的搏斗,亦是被这番奇观所震惊,一个疏忽,竟是直接被豪放男子一掌拍到左肩! “嘭”的一声,霓裳仙子如断线的风筝,远远飞出,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身形。 但一贯爱干净的霓裳仙子,既顾不上自己闹得灰头土脸,也顾不上伤势,当即收回「拂柳银丝水袖」护在身前,咬着银牙,半跪在地,快速观察起场上局势。 但她越看,越是心头滴血。就她视线所及,已经没有几个月宫的人站着了,之前四五十个女仙,大半已经倒下。 如今,仅有十几个广寒女仙,还在殊死搏斗,聚在一起苦苦支撑。 黑衫妇人没有马上追击,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豪放男子。她明明制造了绝佳的机会,但豪放男子,仅仅只是击伤了霓裳仙子,而不是取其性命,明显手下留了情。 要不然两人联手,霓裳仙子即便不死,断然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然而豪放男子目不斜视,全然不理睬黑衫妇人,一幅公事公办,“你能耐我我何”的样子。 看来,这些金仙级的人物,似乎也没有很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反而像是在互相合作。 尤其是那两个长袍老者,不仅能主持两个威力极大的阵法,连黑衫妇人也得口称前辈,修为恐怕还在金仙之上——大罗金仙是不太可能了,但太乙金仙未尝不是没有概率。 见霓裳仙子暂时停了手,广寒女仙们也不再有威胁,蓝黑长袍老者站在阵法南方离位上,将声音远远传出,长声怪笑道: “那黑衫老妇听着,暂且留着这几个女娃娃性命,让她们临死前看看老夫杰作,再上路不迟。” 那黑衫妇人见这蓝黑长袍老者明明比自己古老得多,居然敢称呼自己为“老妇”,心中狂怒,但偏偏发作不得,只好梗着气道:“前辈,这恐怕……” “怎么?老夫这点要求很过分吗?”蓝黑长袍老者冷哼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不可!”黑衫妇人立刻拒绝,这第二个大阵才是最关键的,蓝黑长袍老者此时要是撂挑子,那计划可就功亏一篑了,所以黑衫妇人见状只能退一步,无奈地道,“那依前辈所言吧……” 蓝黑长袍老者见自己的恶趣味得逞,又向霓裳仙子传音道:“女娃娃,你看老夫帮你又多争取了一些时间,你可要多努力挣扎一下呵,要不然自爆一下如何?老夫其实很是好奇一个金仙的自爆,究竟能不能冲击到无息大阵……” 蓝黑长袍老者是真心想瞧瞧,到底是深灰长袍老者的“无息大阵”高明,还是他的“神火大阵”更胜一筹。 霓裳仙子原本还真想过自爆来引起月宫援兵的注意,但听到蓝黑长袍老者的戏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心知哪怕自爆,也无济于事了。 霓裳仙子越发绝望:那焰色橙网,已是越发炽白,甚至刺眼无比,这也意味着「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已经蓄势到了巅峰! 大阵已成,神罚天降。 这就是对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的少真道君,一个“小小”的惩罚。 话分两头,不久前,墨龙轩早带着阿大辟寒、阿二辟暑钻过结界,三人立在广寒宫正门之前。 然而,他们全然没有头绪,那些闯入者究竟去了哪里? 正面是广寒宫,风平浪静; 左侧是凌云山,鸦雀无声; 右侧是会仙山,月宫诸仙守在那里,声势煊赫,想必不会有问题。 就墨龙轩所见,广寒宫一片祥和,全然没有白玉场上的喧嚣,唯一还算有些动静的,只有正门前只有三三两两的月宫仙人正在卫戍,神态有些紧张。 这些闯入者,显然是有备而来,丝毫踪迹也没有留下,以至于连辟寒和辟暑都觉得是不是墨龙轩搞错了。 如果要搞地毯式搜索,也是不能: 即便不论月宫荒凉偏僻之处,单论结界之内广寒宫及其附属地区,也足有数百里方圆,这一时半刻,怎么找? 等找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墨龙轩心念一动,重新张开玄水之域,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沉下心境,和月湖心神交融,感受天地间的细微变化。 忽的,墨龙轩感觉到一丝异样:月桂林地下水脉,居然正在急速萎缩! 月湖乃月宫水脉之祖,地下水脉遍布月宫各处,所有草木花果,都靠月湖滋润。 那月桂林乃是培育月桂树和仙药的地方,尤其需要上好的水气滋养,任何时候都是优先供应的对象,断然没有萎缩乃至有任何剧烈变化的道理! 黑衣人千算万算,「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遮蔽得了前后左右和无尽星空,但唯独漏掉了地下。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的火力之大,已经让无数水分蒸发,逼得月湖不断搬运着水源,以浸润月桂林的土壤。 “就在那里!” 墨龙轩看向凌云山西侧、广寒宫西南角,目光幽深。 他不知道为什么水脉会出现异动,但他知道,这一定和闯入者,有莫大的干系。 第106章 紧赶慢赶 焰色橙网,细密如织,填满了天空。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在大阵炙热光芒的直射下,广寒宫西南角的地面逐渐开裂,就似蜘蛛网有了生命一般,干涸的土面不断崩裂外翻,向远处蔓延开来。 地面上各种植物花果缓缓萎缩,越发枯黄,连空气都因为热度提升而显得有些扭曲。 号称寒暑不侵的仙人,更是个个汗流浃背,受了重伤的霓裳仙子衣裳都湿了,身段尽显,曼妙的身姿反而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凄美。 业火藤、金乌羽、月焰蚀露、赤天焱精、金虹凰火沙……各种火属性阵法材料,似乎经受不住血红色法力丝线的牵引,竟是从阵眼中升起,悬停在半空,一个个绽放出比之前还要耀眼三分的神物宝光。 这些火属性神物,被大阵抽取了全部灵气,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走向终结,在破灭的前一刻,愤然向焰色橙网展现最后的光芒! 橙黄色、雪白色、幽蓝色、赤红色,各种炫目的彩光都染上了一丝寂灭的味道,星星点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神异的“火之花海”。 鲜花凋零走向死亡,回到了生命初放的花蕊模样。 就当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终于要完成之时,墨龙轩终于赶到了! 墨龙轩跌跌撞撞,在最后关头一头撞进「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终于发现了眼前的景象。 这无息大阵虽然厉害,但也有一个可大可小缺点——许进不许出,防得住里头山崩地裂,却防不住外面来人。 如此,这才被墨龙轩“趁虚而入”。 而墨龙轩也没想到,无息大阵外头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自己正如无头苍蝇一样乱闯,寻找闯入者的踪迹,没成想随意多多了一步,顿时天旋地转、风云变幻,景色一换就看到这么大阵仗! 两个顶级大阵已经就位,恢弘无比,遮天蔽日; 黑衣人和广寒女仙在奋力厮杀,场中倒下数十名玉仙,血腥无比。 眼前如此场景,让墨龙轩目瞪口呆。 而黑衣人以及广寒一方,亦是大吃一惊。 “三个真仙?!” 黑衫妇人还以为己方的踪迹暴露,正觉大事不妙,定眼一看,才发现只是三个真仙而已。 还真的只是一个“小意外”,三个真仙还能让他翻天了不成? 连原本惊喜不已的广寒一方,见只是三个真仙前来,前后落差之大,更觉心灰意冷。 黑衫妇人观察了一下局势,想着要调派那些人手,才能迅速解决掉这三个“小麻烦”。 手下黑衣人最忙,要么在布阵护阵,要么在看守着失去抵抗能力的仙子,要么就是在教训那些还胆敢抵抗的“贱人”; 而六大高手,有四个在布阵走不开; 而自己要防范霓裳仙子,虽然她也没有太大战斗力了,但小心谨慎总没有错。 “看来……只能是……”黑衫妇人心中盘算了一下,心有定计。 她看向了豪放男子,轻声道:“你去把那三个真仙料理了吧,速战速决。” 黑衫妇人打得好算盘:一个金仙,必然能迅速解决掉墨龙轩他们三个。 豪放男子闻言,斜睨了一下黑衫妇人,略一点头,算是答允了,一个闪身便到了墨龙轩、阿大辟寒、阿二辟暑,三人身前。 墨龙轩看向这个豪放的黑衣男子,大惊失色,当即失声道:“金仙!” 墨龙轩接触的金仙真的是太多了,一个照面,就猜测出了对方实力。 他虽然知道进来探查有着偌大的风险,但也没想到,会直接面对一个金仙。 哪怕墨龙轩再逆天,也不可能在这一刻,突然跨越玄仙、地仙、天仙三个天堑,直接去对付一个金仙。 要对付也不是不行,但结局只能有一个,死。 豪放男子听到墨龙轩居然当面道出自己的修为,倒是不急得动手,反而惊疑了一声:“你个小小真仙,还真有眼力。” “不过……”豪放男子原本正常的漆黑瞳孔,突然颜色一转,变成墨绿色,如水轮般转动,双眼一睁一瞪,浑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滔天威势,寒声道,“你们可是来错地方了!” 辟寒、辟暑原本正凝神戒备,但被豪放男子一瞪,心神似乎都被那墨绿色瞳孔摄取了,当即筋酸腿麻,脚下一软,竟是当场失控,直接瘫在了地上! “咚咚”两声,墨龙轩斜眼一看,这才发现两兄弟已然不省人事了…… 照理说,虽然双方实力差距极大,但豪放男子只是一瞪,也断然没有可能直接吓软两个久经战阵的凌云男仙啊! 墨龙轩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一个瞪眼放倒两名真仙,足够骇人听闻了! 其中必有古怪,甚至可能是一种本能的先天压制。 墨龙轩紧紧盯着豪放男子的墨绿色瞳孔,心中对其身份已有几分猜测。 豪放男子见摄魂之术对两头望月之犀效果出奇得好,而墨龙轩却丝毫不受影响,也是大生好奇之心,正要再试探一番,却听到黑衫妇人大喝道: “你……若是想见你相好,就别磨磨蹭蹭的,快快解决!” 黑衫妇人终于忍不住催促,给了豪放男子一些脸色,大事当前,容不得她好言相劝了。 豪放男子闻言,顿时失去了兴致,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在人家手中,只好苦笑着举起了右掌,就要对墨龙轩下手…… 突然,天边传来一阵暴喝: “小友毋慌,我来助你!” 第一个字传来还细不可闻,最后一个字已经声若洪钟了。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天边一道流光,转眼间就坠到墨龙轩身前,化成一个金甲神将,将他护在身后。 那淡金色战甲,飞龙画凤; 那水蓝色战袍,飒飒流风。 正是神霄玉府佑圣真君,真武。 豪放男子见天边流光来势汹汹,不敢大意,早已退开十几步,见流光化成神将,定眼一瞧,竟然是雷府真武,不禁收起了所有玩心。 黑衫妇人见状,更是心神激荡无比,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算好黄道吉日。 她没想到,一个真仙居然能找到这里; 她更没想到,第二个赶来的,居然是和月宫没半分关系的雷府真武。 黑衫妇人心头狐疑:“难不成无息大阵,是个摆设?”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好事被人撞破,也只好把他们的嘴都封了! 生死之间,那容分说。 虽是一前一后,但豪放男子和黑衫妇人几乎同时向真武出手! 真武当即翻掌,祭出一面黑旗,迎空一展。霎时间,黑烟滚滚,漆黑如墨,淹没了方圆数十丈。 豪放男子和黑衫妇人岿然不惧,纵身跃入黑烟之中,与真武相斗。 大战猝然爆发。 第107章 真武皂雕旗 黑衫妇人和豪放男子自持金仙之力,真武依仗黑旗之威,三人在黑烟之中激烈碰撞,刹那间红、黑、绿三光纵横,黑气翻滚云涌,也不知道瞬间交手了几个回合。 打了许久,黑气渐淡,双方都没能奈何得了对方,黑衫妇人和豪放男子只好各自退出了黑旗笼罩的范围,另寻战机。 “真武,你与月宫无旧,本不必多事,老身担保,只要你就此退去,我等绝不为难于你,”黑衫妇人半是劝说,半是威逼,“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真武笑道。 “平日老身也许还怕你皂雕旗三分,但你既进了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那便由不得你了!” 原来那面黑旗,就是可以遮蔽无数星辰日月的「皂雕旗」! 原西游中,孙悟空曾向日后的真武大帝借过皂雕旗,遮蔽了日月星辰,假装可以“装天”! 怎么一个“装天”法?皂雕旗于南天门上一展,登时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半点光亮都没了。 孙悟空以此哄骗了精细鬼和伶俐虫,骗走了他们手中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有如此宝物在手,黑衫妇人着实拿捏不住真武,只好希望能用言语吓退他,不要坏了他们的好事。 况且真武虽然只是天仙境界,但却是雷府战仙,又有通天灵宝「皂雕旗」傍身,相当得棘手。反观黑衫妇人和豪放男子,身为金仙,却不敢暴露身份使出真本事,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他。 “你怕的是皂雕旗遮蔽星辰,阻断了无息大阵的星辰之力吧。”真武身为雷府四大真君之一,对这无息大阵自然也不陌生,“你们这些宵小之辈也真有意思,色厉而内荏,焉知我在阵内,就没办法破了无息大阵?” 黑衫妇人不为真武言语所动,反口道:“呵,你不妨试试,若能破了无息大阵引来援军,老身转头就走。” 真武见状,也不废话,当即放出随身宝剑,护在周遭,以防敌手的偷袭,又将手中皂雕旗往天空一抛,掐诀念咒。 皂雕旗当空金光大放,全黑的旗面上,竟是现出了繁复玄妙的金纹,剧烈闪动,隐隐浮现出一只神雕,更有无数黑金符文涌现而出,漂浮在四周。 须臾间,皂雕旗喷发了万道黑气,裹挟着无数金箭,轰然向无息大阵的灰色屏障飞去! “咻!咻!咻!轰隆隆!” 灰色屏障被皂雕旗一阵猛攻,剧烈地抖动了起来,表面荡起了无数灰色波纹。 然而待到所有黑气和金箭都消散后,灰色屏障表面灰光一闪,恢复如新,好似之前强力的攻击根本不存在。 “如何?”黑衫妇人见状不禁有些趾高气昂,“不要说皂雕旗,便是十面皂雕旗当场自爆,也奈何不了这成型的无息大阵!” 真武闻言心下一沉,知道黑衫妇人所言非虚。 在大阵之内,既打不破无息大阵,也遮蔽不了星空以断绝星辰之力的输送,只能坐视黑衣人奸计得逞。 “徒呼奈何?”望向那即将爆发的焰色橙网,势起如炽,连一贯沉稳的真武,也不由得生出了焦虑之情。 “额,那个,我好像可以出去……” 只见墨龙轩正在灰色屏障的边缘疯狂试探:一会将自己的手伸出去,一会又缩回来,最后更是连半个身子都穿过,看了一眼外头无风无浪的景色。 不知是因为「地耀」的缘故,还是因为墨龙轩本就是穿越人士,对于无息大阵而言,墨龙轩完全就是一个气息全无、压根不存在的人。 总之,墨龙轩完全肯定,这无息大阵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要么大阵把自己当做自家人了,要么则根本无视了他。 墨龙轩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他居然无视了灰色屏障,可以自由穿梭于无息大阵! 无论此事如何不可思议,但毕竟真实发生了,容不得大家不信。 还是真武反应最快,离得最近,当即发现了转机,或者说,生机。 他一个翻掌,收回了皂雕旗,又一个闪身,将皂雕旗塞入墨龙轩手中,快速道:“小友,我将法诀传授与你,你迅速带皂雕旗到外头张开,止住无息大阵!” 真武边说着,一边手上不停,拿出一片玉简,将皂雕旗“遮天”口诀烙印在其中,递给了墨龙轩。 真武反应虽快,黑衫妇人反应也不慢,见墨龙轩真的可以来去自如,当即指着墨龙轩厉声尖叫道:“拦住这个月宫真仙!” 连一贯漫不经心的豪放男子也已经面露紧张之色了,如果墨龙轩真的遮蔽了星辰,那无息大阵就废了! 无息大阵如果废了,神火大阵如此声势,必然惹得全月宫的无数仙人都知道此地的异常。届时,不但前功尽弃,黑衣人能生离的,恐怕也没有几人。 所有黑衣人知道到了最后的决胜的关头,凡是还可以动的,各个煞气冲天,带着凌然杀意直奔墨龙轩而来! 而广寒一方也知道事态紧急——如此生死存亡时刻,不拼命还等什么? 众多广寒女仙,当即施展出秘法,瞬间爆发出全身潜力,奋不顾身地,紧紧拖住身边的黑衣人,不让他们前来支援黑衫妇人。 霓裳仙子更是使出了后遗症极大的秘术,强提真元,迅速赶上,和真武一起,两人死死缠住了黑衫妇人和豪放男子! 数十名玉仙舍命厮杀,一时之间,法宝接连自爆,剑气纵横之下,断臂残肢,血光冲天。 不断有广寒仙子和黑衣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冲上来,拼命搏杀。 如此,才为墨龙轩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墨龙轩冒死突破灰色屏障,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腾飞而起,将那皂雕旗迎空一张,掐诀念咒。 须臾间,皂雕旗黑气勃发! 顷刻间,黑气就填满了整个天空,形成了一个更大的黑色屏障,将无息大阵整个包裹在里面。 伸手不见五指,无光即黑。 无息大阵,一丝一毫的星辰之力,都借用不到了。 不一会儿,天罡地煞总计一百零八个阵法星位,逐渐失去了光芒,黯淡了下去,直至最终熄灭。 整个广寒宫西南角,只剩下「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的焰色橙网的亮光。 “不!!!” 黑衫妇人满脸难以置信,面如土色。 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被破了。 第108章 火烧月桂林(求订阅哇!) 灰色屏障已经荡然无存,月宫又回复了那般深邃的星空。 见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被破,墨龙轩、真武、霓裳仙子几乎不约而同地,各自从储物法器中掏出所有“号箭”,往头上一扬。 “咻——砰!” …… 月宫如水墨画的星空,当即现出了数十道「太阴残月」和「雷府神霄」的示警标记! 其他残存的约莫二十名左右的广寒女仙,动作或快或慢,也不管警戒等级的高低,也不顾示警类型的区别,当即一股脑地抛出所有储备的号箭,生怕再不用,就再也没命用了。 一时间,无数号箭窜上夜空,数不清的爆燃脆响声,震耳欲聋;赤橙黄绿青蓝紫缤纷彩光,灿如烟火。 如此大的动静,如此高规格的示警,除非月宫的人都死绝了,否则必然有人来支援。 黑衣人处心积虑的阴谋,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一阵破了,还有另一大阵。 黑衫妇人说什么“破了无息大阵引来援军”转身就走这种鬼话,压根就不能信。 不要说反派,就是正派说的话也得掂量掂量。 况且,援军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黑衣人还有机会——用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完成任务的机会。 当然,黑衫妇人已经全然没有之前两阵俱在的从容,即便有黒纱罩面,旁人也能感觉到黑衫妇人黒纱底下抑制不住的狰狞神色和滔天恨意。 这种重度打击月宫的机会,自少真道君出世以来,还从未没有过,怎能轻言放弃? 黑衫妇人不甘心功亏一篑,决定再赌一把! 黑衫妇人直接丢下豪放男子,让他独自面对霓裳仙子和佑圣真君,自己则转头向蓝黑长袍老者厉声高叫: “起阵!起阵!立刻起阵!”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这个老货!立刻起阵!!!” 黑衫妇人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了,也不管这位“前辈”地位究竟有多高,直接斥责怒骂,催促他赶紧释放不灭神火。 蓝黑长袍老者眼中愠怒狠厉之色一闪而逝,但他心知是自己画蛇添足,才让月宫的人有机会得以喘息,考虑了一番,决定还是先按照计划进行。 至于黑衫妇人的“不敬之罪”,日后再算! 蓝黑长袍老者带着墨龙轩节外生枝的恼火,以及黑衫妇人出言不逊的肝火,将火气全都撒到配合他的婀娜女子头上,狠声道:“小娘皮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你上官发怒了吗?快动手!” 站在八卦东南巽位上的婀娜女子,身子微不可查一顿,抿着嘴,挣扎之下,最后还是念动起了真言,掐其了法诀。 天界亦是俗尘,哪怕她并不甘愿,也免不了沾染血腥。 不一会儿,婀娜女子周遭已经升腾起不可计数的青色气团,一团接一团从从巽位穿过,汇聚成一阵青色狂风,直入蓝黑长袍老者的正南离位。 火要起,需借风力,以风为引。 巽为风,离为火,火借风势。 顷刻间,一股带着血红和青风的金光巨焰,倏忽自离位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轰隆隆——!” 金光巨焰直接轰击到了不灭神火大阵的焰色橙网上,瞬间爆发了一团刺眼夺目的白光,犹如夏日正午时分的太阳,一时之间,声势竟是直接盖过了无数号箭!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目眩之下,瞬间失去了所有视野。 焰色橙网不断震动、起伏,焰色神光在金光巨焰的催化下,终于凝聚成了有实体的火焰,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似岩浆一般,在高空之上翻滚涌动。 到了此时,焰色橙网似乎再也无法束缚住这些汹涌澎湃的巨焰了,瞬间崩散。 于是,那无数倒悬于万丈苍穹之上的滔天巨焰,瞬间自高空倒灌而下,直奔月桂林! 原来黑衣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月宫的经济命脉——月桂林。 月桂林出产的木材和药材,占了月宫经济收入近一半,毁了月桂林,纵然毁不了月宫,也能让月宫元气大伤。 掐住月桂林,也就掐住了月宫仙人们的喉咙。 没了仙玉挥霍,没有资粮修炼,修为再好也只能止步不前,月宫玉仙到时候恐怕连只山精地怪也打不过。 而月宫收入锐减之下,将再也养活不了那么多玉仙,不复今日声势。 好一场弥天火雨,无数火光似万道流星,携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而来。看那声势,怕是每一寸,每一尺,都要结结实实犁过一遍。 寸土尺地,也不会放过,这就是大阵之威。 月桂林如此重要的地方,当然也有法阵守护。月桂林骤逢不灭神火轰击,自动就张开了深蓝色的防护罩。 但这防护罩,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噼里啪啦……!轰轰轰……!” 不灭神火终于和月桂林深蓝守护大阵短兵相接,爆起无数声巨响! 须臾间,黑烟漠漠,红焰腾腾,千里赤光点亮了月宫的深邃夜空。不可计数的金蛇群魔乱舞,不可胜数的血马奔腾纵横。 深蓝守护大阵再也经受不住,逐渐崩裂,那不灭神火欢呼雀跃地越过法阵,轰然炸向无数月桂树。 干柴遇烈火,处处通红。 穿阵而过的不灭神火奔流不息,直接砸到月桂林的地面,把整个表面土层掀起。 无数仙花、仙果、仙草、仙药尽皆被掀翻,好似满满当当的餐桌被人抽了桌布,好酒好菜全部都被扬到了空中,烧了个粉碎。 焰飞起时,足有千余丈高,焮天铄地。 数不尽月桂树亦是遭了从未有过的灾祸:骨头硬的,砸成三段;树冠高的,烧成黑炭。 当然,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厉害归厉害,毕竟不能长久,打碎了深蓝法阵的防护罩,又烧了月桂林,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那又怎样?这把火已经点了起来,足够把整个月桂林烧成灰烬! 不一会儿,偌大的月桂林,足足毁了有十之三四,剩下的,也不过旦夕之间,就得被神火吞没,灰飞烟灭。 熊熊烈焰之中,黑衣人的身影若影若现,各个欣喜若狂。 只要能烧掉月桂林,哪怕多付出些代价也值得。 而如今,他们赢了。 墨龙轩来了又如何? 佑圣真君来了又如何? 一旦完成,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非人力所能阻挡。 不管是墨龙轩,还是佑圣真君,来了都是徒劳。 谁也没办法逆天而行。 月桂林,终究还是等来了最终的审判…… 第109章 尘埃落定 金色巨焰冲天而起之时,便已奠定了大局。 月桂林肯定是要被烧的,区别只在于烧了多少。 不灭神火大阵刚一完工,蓝黑长袍老者早就脚底抹油,第一个跑了。所有黑衣人也事前对神火之力有所预料,尽皆退走避难。 而广寒一方亦是紧追不舍,双方边打边撤,从广寒宫西南宫墙根,退到凌云山山脚下。 但不灭神火大阵的威力,连黑衣人亦是大感意外,没料到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一波波热浪滚过,热气逼人,双方连滚带爬,闹得是灰头土脸。饶是如此,双方也有不少人手葬身在火海之中,神魂俱灭。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所有火焰爆流几乎全对准了月桂林。即便有深蓝法阵的庇护,月桂林此时也是满地赤焰,尽是火树,瞬间烧掉了十之三四。 着火点四散星布,火势逐渐蔓延了开来,眼看就要石烂溪干,烧成一片白地。 本来应该势同水火的黑衣人和月宫之人,此时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众人立在凌云山脚下,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各有滋味萦绕: 黑衣人是各个欢欣鼓舞,而广寒仙子则是各个悲痛欲绝、泫然欲泣。 月桂林已经毁了十之三四,说得难听一点,火势再绵延下去,月宫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墨龙轩亦是望着月桂林中冲天的火光陷入了迷惘,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他只来得及左右各挟着昏迷的阿大辟暑和阿二辟寒亡命狂奔,才算是逃得一命。 “呜呜呜……” 一个较为脆弱的广寒女仙禁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有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仅剩下的七八名女仙终于泪如决堤,或低头抽噎、或嚎啕大哭、或捶足顿胸,或呼天喊地。 便是霓裳仙子,亦是泪眼朦胧,不知是悲痛于葬身火海的伙伴,还是惊惧于月桂林被焚毁。 黑衣人高兴归高兴,但他们可没时间举办庆功宴,相视一眼,脚步缓缓后撤,便要离开。 然而,黑衫妇人刚一抬脚准备开溜,就被真武揽下。 黑衫妇人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真武,事到如今还要强逞英雄吗?” “阁下,还是留下来,给个交代吧!”真武目光凌冽,将手中宝剑一挽,持在胸前。 可是,黑衫妇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她后面的十三名黑衣人,走上前来。 这些黑衣人,虽然已是疲惫不堪,但各个目露死志,深深朝黑衫妇人一拜。 “好……好孩子……好孩子!”黑衫妇人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言语间已经有了一丝颤抖,伸手一挥喊道,“我们走!” 话音刚落,黑衫妇人便带着婀娜女子、清秀男子和豪放男子、以及两个前辈老者,转头离开了。 看样子,除了这六名金仙级以上的头领人物,剩下的黑衣人,全都是死士,都是弃子……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难怪,这余下的黑衣人里头一名天仙也没有,地仙也只有寥寥数人,原因就在这里! 天仙和地仙都是核心力量,哪能轻易当炮灰?! 只有金仙级以上的仙道高手才有把握在撤退的时候,而不被抓住。 “休走!……”真武正要阻止黑衫妇人离开,转眼就被剩余黑衣人挡住。 便是霓裳仙子反应过来,要搭把手,亦是不能——这些死士已经护住了六人的后路。 这些死士,自知不能生离,各个使用出了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秘法,不惜以损害道基的方式强提修为,生生挡住了一个金仙和一个雷府战仙! 一时之间,剑气雷光纵横,霓裳水袖挥舞,一个个黑衣死士倒下了,但真武和霓裳还是被死死拖住,不能突破他们的防线,去追击黑衫妇人。 墨龙轩能怎么办?他压根插手不了,只能挡住其他已是强弩之末的广寒女仙,不要让她们参合这种高强度的争斗,以免枉送了性命。 眼看黑衫妇人就要离开视线了,真武和霓裳仙子手下又是急了几分,瞬间他们脚下又多了几具黑衣死士的尸体了。 然而,他们依然突破不了剩下五名死士的视死如归。 就在这时,天边陡然出现了一把上千尺长的玉色巨斧虚影,开天辟地般直朝黑衫妇人他们奔去! 墨龙轩不禁抬头望去:原来是吴刚!他们终于带人赶来了! 只见月宫天仙们紧随吴刚身后,后头更有马王二大灵官,三十六雷将,众多仙道高手杀气腾腾而来。 有意思的是,竟然没有看到天蓬元帅跟来,看来自知闯了大祸,不敢上门了。 不过少一个天蓬那呆货也无伤大雅,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威势滔天,整个月宫都被震惊了! 但凡能动、有点实力的、没有职责在身的,成千上万名玉仙正在赶来月桂林的途中!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如此浩大声势,连一贯沉默寡言的深灰长袍老者,都禁不住轻轻一笑。 其他人,也是满不在意,专心逃走,似乎并不打算做出反应。 转眼间,玉色巨斧便劈到了黑衫妇人等人眼前。 只见深灰长袍老者突然转身立住,探出双掌,双手虚握,骤然间在半空中生出了一双灰蓝色的遮天巨爪,直接接住了吴刚的玉色巨斧! 这还没完,那双灰蓝遮天巨爪,一爪握住斧柄,一爪握住斧刃,用力一捏…… 只听见“噗”的一声惊天巨响,吴刚足能“开天辟地”的玉色巨斧便分崩离析了,消散在空中。 在场但凡有点眼力的玉仙,无不在心头大呼:“太乙金仙!” 一爪能直接捏爆吴刚玉色巨斧的绝世杀招是什么概念? 那只有实力通天的太乙金仙可以做到,一般的太乙金仙,比如太阴星君,恐怕还不敢说这大话。 这种实力,已经不逊色于齐天大圣孙悟空多少了。 真武见状也不禁有些后怕,幸好刚才没和这两个前辈高人交手——深灰长袍老者如此修为,蓝黑长袍老者恐怕也不遑多让。 这么一个豪华阵容,四个金仙,两个太乙金仙,便是攻下没有少真道君的月宫也是绰绰有余了。 若黑衣人顾虑到全力斗法会导致身份暴露,那么不要说墨龙轩,就是真武和霓裳也是凶多吉少。 玉色巨斧崩散之后,遮天巨爪也消散了,众仙一个恍惚,黑衫妇人六人已经消失在凌云山的拐角…… ****** 感谢书城书友“欲劫无渡°”的月票,这还是本书第一张月票~ 第110章 开悟 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从天而降之时,结局早已注定。 也许区别只在于,月桂林损失的大小。 那些黑衣人金仙级高手果然全都顺利遁逃了,即便吴刚怒火冲天,疯狂追击,也是追之不及,众仙只好先回到月桂林救火。 万幸的是,前有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被破,后有月宫和神霄雷府救兵赶到,集数千玉仙之力,终于将火势稳定了下来,免去了月桂林彻底成为焦土的悲剧。 月桂林保全了四成,还是众仙将火势尚小的地方扑灭,然后清除出隔火带,将尚未蔓延火势地方保护起来的成果。 至于剩下的六成月桂林,此时虽然还未毁灭殆尽,但众仙已经果断放弃,此时火势之炽盛,声势滔天,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所以月桂林虽有六成毁于一旦,但好歹也保留下四成,算是没有落入最糟糕的困局。 “刹那生灭,人生无常啊……” 墨龙轩一脸黑污,刚刚救完火轮换休息,不知怎的恍恍惚惚来到了凌云亭,呆坐着,远望星空。 墨龙轩眼见如此大灾大难在眼前发生,断壁残垣、残肢断臂至今仍不断在眼前浮现,想到自己面对困局无所作为的无力感,作为道门中人,也不禁又念想起释教的思想。 “唉……” 如果少真道君、太阴星君两人有一人在; 如果天蓬元帅没有带天河水军上门骚扰; 如果墨龙轩能早一点发现并找来援军; 如果佑圣真君从一开始就带着马王二灵官和三十六雷将一起进来。 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没有如果。 人生哪有后悔药可吃呢?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 火势此时气焰滔天,反倒胜过之前几分,漆黑的星空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深沉的橘红。无数星辰也不甘示弱,浮现而出,光芒熠熠。 “小友何须介怀?!” 只见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墨龙轩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的…… 不好意思搞错了,是身着水蓝战袍、淡金甲胄的真武将军,突然出现在墨龙轩身后。 对这个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墨龙轩还是颇有好感的:毕竟真武能在危机关头赶来救援,又在黑衣人手下救了自己,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真武显然都是上上之选。 如此人物,由不得墨龙轩为之意动。 “还没来得及感谢真君的救命之恩,龙轩惶恐。” 墨龙轩当即起身,一边行礼,一边向真武拜谢。 之前一番折腾之下,两人虽然没有交谈过,却也不算陌生了。 “龙轩礼多了,反倒失了洒脱,”真武摇头带摆手,示意墨龙轩不必太过拘谨,而且称呼还从小友改了龙轩,竟是有想平辈论交的亲近意思在里头,“况且你我本是同道中人,更应该多相互扶持才是。” “同道中人?”墨龙轩闻言不禁有些茫然,心道,“这从何说起?” 见墨龙轩一脸茫然,真武促狭一笑,右手指着星空某处,轻轻一指。 墨龙轩顺势望去,只见真武指的正是代表“西方太白金星”的那颗璀璨星辰。 墨龙轩恍然大悟:原来真武居然和太白金星有旧! 看来真武所言的“同道中人”,恐怕就是以太白金星为代表的天庭温和派了。 之前墨龙轩答允了太白金星缓和佛道两派冲突,尽可能减少损伤的请求,有了太白金星这层关系,在这些温和派眼中,墨龙轩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了他们“自己人”。 墨龙轩恍然之时,真武已经自顾自坐下了,同样欣赏着星空美景。 不愧是四大真君之一,真武一样参与了救火,身上却一点脏污都没有,和墨龙轩污黑小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既然真武不自持上位身份,自己又何须拘束?”墨龙轩洒然一笑,旋即坐在真武旁边,之前的阴霾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二人虽是初次见面,却有一见如故之感,恍如多年老友,一起坐在凌云亭边。 “无论无常也好,无为也罢,龙轩做好自己便好了,”真武望着眼前星辰,缓缓说道,“以己心为道心,不曲也;以直道行之,不惧也。” 真武突发此言,似乎是在点悟墨龙轩,而且意思和之前太白金星如出一辙。 墨龙轩闻言,身躯一震。 盛衰荣辱,存亡生灭,都在旦夕之间,以至于连世界都显得虚幻了起来。 但有一点是真实不虚、丝毫无妄的,那就是自己的存在,能思考的存在。 不能“妄拟天心为己心”,但自己所要追求的想法,却是真实存在于自己心中的啊! 此心即道心,能以直道行之,无所畏惧。 墨龙轩感觉心中似乎有一种玻璃状的障碍被打破,现出了细细密密的裂纹,“轰”的一声,碎裂开来。 墨龙轩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将漫天星辰印在瞳孔之中,刹那间星图风云变幻,不断蜷曲折叠旋转,涌流躁动。 慢慢地,他心中的星图,最终形成了一幅《星月夜》画作,神似墨龙轩前世梵高之作。 当然,月宫便是月了,天上哪有月亮? 所以,星夜高悬于顶,明月自在脚下。 墨龙轩深吸一口,重新睁眼,微微抬头,双手相握,直接便在凌云亭里盘膝坐定,坐南面北遥对广寒宫,呼吸吐纳了起来。 真龙双眸如洗,从中映衬出点点辉光。 喧嚣之后的星空,有着星辰亘古不移的宁静,有火光冲天奔涌不息的躁动。 然而心起物移,墨龙轩心中的星月夜,竟然引发了天地异象,似要把那虚幻翻转为现实: 星空中风云涌动,变幻莫测。 原本已经被终止的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在没有人主持的情况下,那一百零八个法阵星位竟是重新亮起,勾连起周天星斗之伟力,牵引着斗转星移。 真武在一旁早就全神贯注提防着天地异象,此时见状,哪里还不知道墨龙轩居然在这种时候顿悟,要进阶玄仙了! 而且因缘和合之下,居然凑齐了五行大圆满! 水火既济,左是月桂林中仙火如炽,右有月宫仙湖心神相连; 水火拉动之下,水脉荟萃于脚下凌云山。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月湖之水,月桂林之木,不灭神火之火,凌云山之土已经凑齐了四项。 而唯一剩下的金属性,还有比漫天星辰更合适的吗? “君子成人之美”,真武当下立断,立刻千里传音让雷府和月宫的人不要忙着拆解微尘无息大阵,接着更是再度掏出皂雕旗,瞬间无数浓郁黑气聚合在一起,如同黑色绸缎一般,黑得发亮。 那万丈黑色绸缎,包裹住整个周天星斗大阵,真武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将大阵勾连的星辰之力导引到凌云山顶,投射到墨龙轩的百会穴上空。 谁能想到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逆转过来的正五行居然反过来成就了墨龙轩玄仙之位。 五行相生,五气朝元。 五行圆满之下,借天伟力,玄仙终成。 ****** 各位书友好久不见了哇! 本来还幻想过可以靠这本书混碗饭吃,然而这订阅成绩……大概真的可以吃一口饭(苦笑)。 所以之前只能先忙工作的事情了…… 第111章 三雄争先,佛门四脉 墨龙轩成就玄仙是很重要,但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亦是影响深远…… 那时,广寒宫,少真道君寝宫宫门前,来了几个大有来头的神秘人。 第一个,是身着姜黄僧衣,杏黄眉毛,身高不满一米三,形若稚子的小僧——乃是未来佛弥勒座下司磬的童儿,黄眉; 第二个,是身着偏袒右肩的雪青僧服,裸露出宽阔胸膛,肤色雪白晶莹、散发着淡蓝莹光,壮若金刚的光头大汉——乃是过去佛燃灯座下弟子,白雄尊者; 最后一个,则是身着璎珞珠链宝衣,满头肉髻,威猛中又不失灵动的菩萨——乃是现在佛如来之亲信,灵吉菩萨。 这三个本应是同气连枝的释教大能,不知为何,竟在在少真寝宫门前大打出手,电光火石之间威势沛然。令人惊异的是,那反掌间搬山运海的勃然力道,却紧紧限制于于三人拳掌之间,一点也没有逸散出来。 此等对法力波动的控制,简直骇人听闻,不必多想,这三位修为绝对不会低于金仙,甚至可能是太乙金仙。 这是怎么了?月宫正值多事之秋,原本等闲难得一见的金仙们就像大白菜一样,随处可见。 而驻守广寒宫里的此处仙子,要么去救火,要么,已经躺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黄眉!白雄!世尊差我前来取宝,你们竟胆敢阻拦!究竟是何居心?!” 灵吉菩萨最先受不住,手上飞龙杖一挥,逼退两人,赶紧退出战圈。 没办法,虽然三人相互交手,但黄眉和白雄似有默契一般,对灵吉菩萨“大为照顾”,反倒灵吉菩萨压力最大,攻少防多,所以他实在是逼不得已,只能先行退避。 灵吉菩萨身负如来佛祖重托,抓住黑衣人火烧月桂林的时机,趁乱到少真寝宫取宝,没想到却遭到了同为一门的黄眉和白雄的阻挠。 “灵吉,不要以为你可以乘天御风,就能蹬鼻子上脸,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黄眉将短软狼牙棒杵在地上,邪笑道,“你速度再快,在我眼里也是土鸡瓦狗!” 黄眉也不莽撞,压根不理会灵吉提到如来佛祖,反而嘲笑灵吉菩萨实力不够。 “到底是谁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灵吉菩萨心中腹诽,但也知道多说无益。 不要说黄眉小儿,就连白雄尊者亦是沉默不语,显然言语是不能动摇他们阻扰的决心。 如来佛祖差遣灵吉菩萨到月宫盗宝,不仅是看重灵吉菩萨实力不俗,亦是倚重其御使神风的能力冠绝三界,堪称取宝的绝佳人选。没成想消息走漏,不知怎的居然被弥勒佛和燃灯古佛知道了,分别派了座下黄眉和白雄来阻扰。 三人虽然同属佛门,但佛门亦有「三世佛」之说,三人正分别代表着现在佛如来,未来佛弥勒,过去佛燃灯。 现今,如来佛祖乃治世之尊,虽然领袖释教群伦,但教里亦有不同的声音。三人在少真寝宫??交手,显然如来佛盗宝的行为,弥勒佛和燃灯古佛并不赞同。 灵吉菩萨虽然天赋异禀,自诩三界能宰御神风者无人能出其右,其凌冽迅疾,世所罕见。但黄眉和白雄联手挡住了灵吉的去路,灵吉菩萨再有滔天本领,亦是入殿无门,可谓束手无策。 灵吉菩萨叱骂道:“暂且不论你们不尊佛祖之罪,你们俩究竟如何得知我潜入月宫消息?” “这个嘛……”黄眉眼珠子咕溜溜一转,满不在乎地道,“那当然是因为弥勒大人掐指一算就知道如来的鬼主意啦!” 然而这种鬼话,灵吉菩萨怎么会信? “古佛有言,那物绝不可取,如若取了,我教必有大祸,菩萨回去大可直接向世尊转达古佛之意。”惜字如金的白雄尊者终于开口了,双手合十,甚至还转头向黄眉道,“未来佛亦是不能取之。” 黄眉撇撇嘴,不置可否地道:“反正灵吉不能拿。” 白雄尊者真是老实人,直接明言燃灯古佛不同意盗宝的主张,无论是如来佛还是弥勒佛,都不行。 但灵吉菩萨,仍然心有不甘:他可是释教里头绩效排名前三的人物,无论是任务完成的数量还是质量,都是第一等的。 可谓是,世尊有令,使命必达。 如此优秀的工作记录居然要被两人打破! 如此重要的任务完不成怎么超过绩效第一的观世音?领导如来怎么看自己的工作能力? 是可忍孰不可忍,灵吉菩萨越想越气! 所以,灵吉菩萨决心抓紧时间再尝试一次,将手中飞龙宝杖往天上一丢,瞬间化作一条八爪金龙,向黄眉和白雄扑去。 这还没完,灵吉菩萨紧接着掏出世尊亲赐的「定风丹」,托在手中,念起真言,瞬间定风丹激发出无数青色丝絮,欲要困住黄眉和白雄。 黄眉和白雄稍一对视,立刻有了主意。 只见白雄尊者高高跳起,蒲扇大的巴掌聚拢着无数雪光,一个一拍两散,一掌直接拍散了八爪金龙! 而黄眉抡起短软狼牙棒,瞬间化作七八道虚影,涌向四面八方,将周围无数青色丝絮全都缠绕到狼牙棒上,活脱脱一个大号棉花糖。 灵吉菩萨见一时不能建功,收回飞龙宝杖,便要依仗身法硬闯少真寝宫,但黄眉和白雄两人的主要任务就是阻扰灵吉取“那件神物”,哪能让他得逞? 不由分说,三人再度战作一团。 —————— “哈哈哈!” 见三个释教大能混战之时,还生怕动静太大惹来月宫中人,打得束手束脚的,孔雀大明王直笑得前仰后合。 广寒宫大殿屋脊之上,正站着另外两个释教大佬,一个便是孔雀大明王,而另外一个,则是大日如来。 此如来,非彼如来。 佛教有显密之说,世尊如来不仅是现在治世之佛,亦是显圣大乘之佛。 而大日如来刚好相反,修行三密瑜伽之法,乃佛门密教领袖。 俩佛的关系很复杂,简单地说,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 很显然,在西游里声名比较低的,往往实力比较弱,地位也比较低。 “佛母何事发笑?”大日如来道。 “什么狗屁佛母?!我哪配作如来佛祖之母?” 孔雀大明王回喜转嗔,面目凛然,显然不喜欢佛母的称号。 孔雀大明王曾经吞吃过释迦摩尼,岂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如来剖开脊背逃出,差点被如来点了天灯,幸好有诸佛劝说,被如来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留在了灵山。 所以佛母看似是一个尊号,其实也是一段不堪的往事。 大日如来不置可否,继续道:“那大明王可考虑好了,要取那物否?趁三人混战,本尊可助大明王一臂之力。” “什么时候了还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孔雀大明王呵呵冷笑道,“你暗里通知弥勒和燃灯,试图阻拦灵吉,当真以为本座不知道?本座现在对’那物’没有兴趣了,谁爱要谁要,本座不做那火中取栗之事。” “那大明王是不打算助本尊大兴密教了?” “你小小一个密教,人少力薄,放得下本座这尊大菩萨吗?”孔雀大明王轻蔑道,“你还是趁早滚回乌巢去好好修炼,等你真的能正面应对三世佛中任意一个的时候,再说吧!” 说罢,孔雀大明王当即转身离开,遁光一闪,已经消失得无隐无踪。 而乌巢禅师,噢不,大日如来,神秘一笑,也旋即离开了。 似乎二人都放弃了争夺放在少真寝宫里的那件“神秘之物”。 ****** 1.乌巢禅师没有明确的身份,本书因剧情需要,将乌巢禅师设定为大日如来化身。 2.大日如来身份特殊,本书将其与如来佛祖相区分,视为两人,分属显密二宗。 第112章 毗蓝婆菩萨 话说黑衣人月桂林被焚的阴谋之所以能够得逞,一方面是因为月宫大量人手正在和雷府天河水军对峙,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月宫没有太乙金仙级的高手坐镇。 而月宫的太乙金仙,其实也不过两人:少真道君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在情有可原,可一贯镇守月宫的太阴星君哪去了? 原来太阴星君被她的老朋友——毗蓝婆菩萨请走了。 ———— 人间界,西牛贺洲,紫云山千花洞。 这佛门有三世诸佛,显密二宗之说,几乎一个菩萨一个山头,各有各的地盘,比如这毗蓝婆菩萨。 而能让毗蓝婆菩萨乔迁至此开辟洞府的千花洞,无疑是一个世间难寻的洞天福地。 此山,紫云遮日,接连霄汉;青松翠柏,古树参天;红梅黄杏,绿柳如茵;另有小桥流水接岩连溪,春鸟幽鹿嬉戏林间。 奇花异草,千般万种,不分一年四季,常久常青,布满了洞天每一个角落。 不愧是以“千花”为名的洞天福地,有着看不尽的野趣与景致。 有意思的是,千花洞不仅有花有草,后山更有千亩良田,秋禾遍地,夏麦盈田。也不知道这些五谷俗尘之物,对毗蓝婆菩萨这等神仙有什么用处。 “星君来此,屋僻山荒,无物可奉,只有这千花茶还算不错,权为解渴吧。” 只见千花洞中一座并没太多家伙什的石屋里,一名女道姑端坐在榻上,正在给太阴星君奉茶。 这女道姑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脚踏云尖凤头履,虽然看起来年纪颇大,面有老态,却也是风韵犹存,其声音如黄鹂出谷,婉转清亮。 谁能想到这个道姑打扮的妇人,竟然就是毗蓝婆菩萨?! 一个释教菩萨,居然一身道姑打扮,奇哉怪哉,果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难怪三界众仙都评价毗蓝婆菩萨性格古怪。 “菩萨新居于此,老友岂有不来恭贺之理?”太阴星君依旧一身湛蓝色的星月夜法袍,接过千花茶,轻轻一抿,感概道,“这千花精心炮制而成的花茶,果真好茶!” “离了紫云山,那烦闷的天上可没有这等好茶。”毗蓝婆菩萨盈盈一笑,给太阴星君茶碗续上新茶,“话说回来,星君如今可有决断?世尊还在等着老身回话。” 太阴星君身形一顿:“月宫自然是不愿意和灵山为敌,佛祖大可放心。” “但少真道君可不是如此作想。”毗蓝婆菩萨不由得为之莞尔,“莫非少真道君的意志已经不能代表月宫了?看来星君已经重夺广寒宫主尊位,可以代表月宫了,真是可喜可贺。” 太阴星君闻言不禁苦笑,她哪里听不出这个“老友”在嘲讽自己拿不了主意,代表不了月宫。 “星君,你我相识无尽岁月,老身还能不懂你吗?”毗蓝婆菩萨见太阴星君不言语,继续劝说,“你年轻时就怀有凌云之志,凡事争强好胜,不肯屈居于别人之下,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成为九曜星君,贵为太阴之主,何等尊崇!如今却甘愿让出月宫尊位,听命于少真这个在三界内毫无根基的黄毛丫头,老身思前想后,至今依旧不得其解。” “道君何等人物?岂是一个小小月宫可以束缚她的?月宫有道君,何其幸甚!我辅佐于道君,无怨无悔,菩萨不必再多言!” 太阴星君听到毗蓝婆居然试图挑拨离间,还直接侮辱少真道君,勃然色变,将手上茶碗反掌倒扣于石桌上。 “砰”的一声,茶碗直接被太阴星君拍扁,登时茶水就四溅了开来! 若不是和毗蓝婆菩萨相交多年,此外还要依赖于毗蓝婆菩萨缓和与灵山的关系,太阴星君此时必然得拂袖而去,而不是弄碎一个茶碗。 “噢?那老身就不再多言了。”毗蓝婆菩萨神色不变,一个挥袖,脚下坐榻骤然凭空向后滑移三步,躲开了四溅的茶水,“只是苦了月宫的孩子们,与天道为敌,与我佛为敌,怕不是跟着少真道君陪葬啊……” “你!”太阴星君见毗蓝婆犹自出言不逊,站起来正要大声斥责,却被石屋外传来的一个男子之声所打断。 “姨母何故动怒?” 太阴星君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清秀男子大步跨入:其人一身金缕,袍挂七星云衣,腰围八极宝环,行动间环佩敲击,似风中摆铃,叮当作响。 “孩儿!你许久不来,为娘可想你想得要紧呐!”毗蓝婆菩萨见着来人,眉开眼笑道。 原来这一身华贵,长相却颇为清秀俊朗的年轻男子,就是毗蓝婆菩萨之子,二十八星宿中的昴日星官。 这么说来,昴日星官称呼太阴星君为姨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姿态放得太低,攀关系显得有些太刻意,以至于像是在反讽。 话说,昴日鸡本体可是一只大公鸡,也不知道毗蓝婆菩萨是不是一只大母鸡…… 至少三界目前还无人知道,也没人见过毗蓝婆菩萨的本体,究竟是人是妖。 昴日星官走上前来,先向自己母亲问安,又转头向太阴星君见礼: “姨母如此动怒,想必是母亲心直口快,说的实话伤了姨母的心,小侄在这代母亲向姨母道个不是,还望姨母多多宽谅。” 太阴星君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会给这个小儿辈好脸色看,仍是怒气冲冲的。 昴日星官见太阴星君不买账,不怒反喜,突然哈哈大笑了。 “你笑什么?!”太阴星君皱眉道。 “星君还不知道月宫发生的事情吧?”昴日星官也不热脸贴冷屁股,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太阴星君一个好消息,见见她真正发怒的样子,“月桂林如今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星君现在回转月宫,也许还能见上月桂林最后一面呢。” 太阴星君骤闻此言,惊怒交加,大声问道:“月桂林怎会被烧?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说清楚!” 太阴星君哪能不知道月桂林的重要性,突然听到这个爆炸性消息,一心只担忧着月宫,也无暇追究昴日星官从哪得来的这个消息。 昴日星官见太阴星君逼问,反倒住了嘴,双手抱胸,不发一言,饶有兴致地干看着太阴星君焦急的模样。 “罢罢罢……”太阴星君也非常人,见昴日星官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和这对母子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即转身走到洞口,腾云驾雾转回月宫。 “星君!”毗蓝婆菩萨见事还没谈完,太阴星君就急着回去,赶忙追上,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望着天边的祥云隔空喊道,“星君若回心转意,老身仍在此恭候——” “唉!都怪你这么着急告诉太阴星君月桂林的消息,我正事还没谈完呢!”毗蓝婆菩萨见太阴星君头也不回就走了,对儿子昴日星官抱怨道。 “母亲不必担忧,”昴日星官对着太阴星君离去的云迹不屑道,“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月桂林至少要烧掉五成,届时月宫将实力大损,不复往日了!我看太阴星君以后还怎么在您面前摆九曜的架子了!” “只有五成?也罢……”毗蓝婆菩萨显然是知道火烧月桂林计划的,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未尽全功,但基本目标倒也是完成了。 “太阴星君已经没有往日锐气了,只希望安安稳稳过自己小日子,守着月宫,所以哪怕她对少真道君再忠心耿耿也没用,月宫大厦将倾,太阴星君是聪明人,她会妥协的。” 毗蓝婆菩萨十分笃定,知道她这个老友会回头找自己,放下所有尊严,选择妥协。 第113章 奎木狼与百花羞 为什么毗蓝婆菩萨也知道火烧月桂林的阴谋? 因为黑衣人中为首的六名头目里,清秀男子,就是昴日星官! 按理来讲,冒着天大风险火烧月桂林的黑衣人,要么与月宫有仇,要么就是和月宫有着极大的利益冲突。 昴日星官和月宫并无仇怨啊,为何他要出头? 昴日星官没有,但释教有。 自从月宫重现天日、墨龙轩伤势痊愈后,少真道君就再度与兜率宫眉来眼、暗通款曲。 之前文殊菩萨在灭道殿分析少真道君是在示弱,是要寻求灵山的谅解,如今一看,这些想法竟是全成了笑话!不过是灵山一厢情愿。 少真简直是把如来佛祖和四大菩萨当猴耍——真当灵山是个摆设? 因此释教高层一致决定,得给少真道君一个教训,这才帮助瑶池烧了月桂林。 是的,火烧月桂林的幕后黑手,正是瑶池和灵山。 考虑到灵山不合适直接出手扰乱天庭秩序,如来佛祖才想了个折中办法,同时也是给毗蓝婆菩萨一个表现的机会,让她派儿子代表释教参与行动——昴日星官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实力不俗,又和释教关系密切,正是合适人选。 而且二十八星宿作为天宫直属星君,万一有人发现他的身份,还可以搅浑局势,让人以为玉帝也参与其中。 此外,观世音更是以灵山的信誉背书,帮助瑶池请来那两个和月宫有着极大利益冲突的太乙金仙老者,前去主持两大阵法,协助计划执行。 也难怪灵吉菩萨、白雄尊者和黄眉会现身月宫,火烧月桂林这件事,释教虽然没有直接派人,但推动了这个计划,是知道火攻内情的。 如来佛祖的手段是当真一点也不必太上老君差,火攻之计简直是一箭三雕: 一是敲打月宫少真,二是团结瑶池王母,三是趁乱入月宫“盗宝”。 如来佛祖竟是一个自己人都没派,轻松借着瑶池的力烧了大半月桂林,虽然出了真武和墨龙轩破了无息大阵这种小意外,但这手笔依旧不可小觑。 可惜,弥勒佛和燃灯古佛,前者不愿如来势力做大,后者固执古板不愿意释教盗宝后可能惹来的泼天大祸,分别派人拦住了灵吉。 密宗大日如来、未来佛弥勒、过去佛燃灯都不同意,甚至直接下绊子,单单一个现在佛如来也没办法强行盗宝。 如此算来,那六个黑衣人高手里,黑衫妇人和婀娜女子,定然是瑶池的金仙了。 那两个大有来头的长袍老者,身为太乙金仙,则和月宫利益有所冲突,身份隐秘——不是和少真有仇,就是和太阴有怨,抑或两者兼有。 剩下两个年轻男子,清秀的是昴日星官没什么问题,那剩下的豪放男子又是谁呢? 如果说昴日星官是因为毗蓝婆菩萨的原因而相助瑶池,那豪放男子又为什么要出手? 答案马上揭晓。 ———— 天宫,披香殿。 在披香殿的一个僻静角落的廊柱下,有一对男女紧紧相拥,难舍难分。 男的体段峥嵘,气势豪放不羁; 女的身姿典雅,容貌艳绝花惭。 这对璧人的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雪白云朵,厚厚的,被阳光染上了一层和煦的金色,云翻浪涌间,光明洞彻。 天庭各宫各殿似一颗颗珍珠,正如披香殿一般,错落有致地悬浮在仙界三十三天中,彼此隔着的那段距离,填满了绵密的云海,显得既不亲近,又浑然一体。 宫殿楼阁,云海苍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圣洁无比。 也难怪仙人们腾云驾雾的技术都不错,要串门靠走可不行。 话说回来,披香殿就是玉帝用膳的地方,在天宫中其实并不起眼——无数珍珠中的一颗,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之所以披香殿值得被一提,是因为此地在《西游记》里挂上了号。 其一,披香殿在唐僧师徒于天竺国凤仙郡求雨之事中曾被提及: 玉帝因为郡侯冒犯天颜,下旨断掉了凤仙郡的雨水,致使凤仙郡三年颗粒无收,百姓易女卖儿。 玉帝还特意在披香殿中分置了米山、面山、金锁,让一只小鸡啄米,让一只金毛哈巴狗舔面,让一根小蜡烛断金。 说是待到那一日米山、面山吃完了,金锁烧断了,就下雨。 呵呵,其实哪怕那小鸡小狗真的吃完了,也还会再长出一座新的,也不知道玉帝哪来这么好的兴致玩这种游戏。 其二提到披香殿的,就是宝象国公主——奎木狼的相好百花羞,下界前正是天宫披香殿侍香的玉女! …… “奎郎,我真的不愿你为了我到月宫去冒险……”百花羞依偎在奎木狼的怀里,小声嗫泣着。 “痴儿……王母已经答允我了,只要我帮瑶池完成火烧月桂林的计划,瑶池便不再纠缠于你了,而且还会放你自由!如此机会,我不去怎行?”奎木狼将百花羞搂着更紧了,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而且我这次办成了,你不高兴吗?” 原来,黑衫妇人用来要挟奎木狼协助瑶池火烧月桂林的筹码,就是百花羞。 而百花羞真正的身份,其实是瑶池从小培养的暗子,训练成后被安插到玉帝身边,天宫披香殿侍香玉女不过是明面上的遮掩。 奎木狼和昴日鸡同列二十八星宿,是三界有数的金仙——有地位,有实力,自然有利用的价值。 “但是……但是!”百花羞从奎木狼怀里挣脱开,仰着头望着自己的情郎,凄然道,“就算王母肯放我又如何?天宫宫规森严,怎么能容许我们相爱呢?男女私情终究是污了天宫胜境,如此冒犯大天尊的威严,哪有出路?我们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奎木狼沉默了。 “天庭”男欢女爱,其实并不严格,但“天宫”可不一样——那可是玉帝百分百掌控的地盘,规矩森严! 奎木狼作为臣子,却勾搭了玉帝宫里的女人,这玉帝能忍? 披香殿侍香玉女,毕竟是玉帝贴身的宫女! 让百花羞不再做瑶池的眼线只是第一个要解决困难而已,最大的困难,是两人如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沉默良久,奎木狼才勉强笑道:“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奎木狼说这话其实很没有底气——他能有什么办法?织女和董永私通都那般下场,更不用说奎木狼作为天宫臣子却私通宫女…… 除非他能立下大功,才能让玉帝网开一面。 “奎郎,你到观星台当值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是快走吧,不然待会外头该来人了。”百花羞收起所有情绪,抿着嘴,催促奎木狼离开。 奎木狼无奈,知道自己再不到斗牛宫观星台当值,恐怕就有人发现自己私会的事情了,只好道: “百花,你不要着急,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们要永生永世在一起!” “嗯,我们会在一起的,”百花羞目送奎木狼离开,心中暗道,“只是我们要如何才能做到?” 百花羞神色变幻间,面露挣扎,紧紧攥着拳头。 最终她全身放松了下来,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大步朝南天门走去。 ———— “不好啦!有人跳楼咯!” 守着南天门的增长天王惊讶道。 “为什么我要说跳楼呢?不管了,反正有人从南天门往地上跳,这不是找死嘛……” 只见一道倩影,在众多天兵天将面前,走到南天门前,往下纵身一跃。 ****** Ps1:披香殿侍香玉女是宝象国公主百花羞的前世,本书直接引用其名。 ps2:百花羞的瑶池背景,为本书改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14章 东合泉(感谢新晋舵主“白羽黑月”的打赏!) 东胜神洲,傲来国,东合泉。 墨龙轩刚重现天日,紫阳真人就迫不及待地将缁衣组交还给墨龙轩,赶紧脚底抹油,乐得一个清闲。 墨龙轩也是这几日才大体摸清楚缁衣组的情况,接手没多久便被通玄真人喊来东合泉“开会”,与另外四大童子交流情报。 不聚集五衣童子怎么行?如此才能不负“五衣计划”之名。 话说这东合泉,可谓大有来头,乃是九阳泉之一,和日后盘丝洞的蜘蛛精所占据的濯垢泉,并列其中。 九阳泉,指的是天地间的九处汤泉: 昔年十日尽出,草木枯死,民不聊生,后羿挺身而出射落九乌坠地,仅有一星残留,成就太阳真火。 其余九大金乌便落入人间四大部洲,化作九阳泉,后来各自被命名为“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满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濯垢泉”。 墨龙轩也没想到东合泉居然是通玄真人所占据的,而且还在傲来国境内。 不过考虑到通玄真人身为道门四大真人之一,其身份地位之尊,修为战力之高,墨龙轩也就释然了。 当墨龙轩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东合泉时,傲来国已然入夜。 今夜多云,星月俱都黯淡无光,幸好东合泉乃金乌所化,泉水暗含太阳真火,将周边野花兰蕙滋养得香浓娇艳,在黑夜中亦能散发出温和的黄亮暖光。 通玄真人已将东合泉眼里冒出的热汤,引到一处浴池中。那浴池“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内有四尺深浅”,其内水清足可见底,水面热浪炎波滚动不息,“咕噜咕噜”冒着细微的气泡,如滚珠般雀跃。 浴池四面又有九个孔窍通衢,将溢出的汤泉,泻流到二三里之遥的药田中,用饱含太阳真火灵气的温水,滋润百草。 浴池外另有一座壮丽的院落门墙,将东合泉和满地花草香兰合抱在当中,如此东合泉自成一方天地,别有意趣。 那浴池旁还有一座亭子,通玄真人和五衣童子此时就在亭中休憩。 说来也有趣,这亭子居然真的只是一个亭子,除了四个柱子和一个亭盖,就别无长物了,更不要说桌椅之类的东西…… 所以通玄真人直接卧在亭子后壁的山石上,而五衣童子也很干脆地直接盘腿坐下,呈扇形,环坐于通玄真人面前。 这六人就这么坐在亭子中,默然无言。 “搞什么鬼?”墨龙轩低头看了看穿在身上的缁衣,满头问号,“这神仙搞情报工作怎么都藏头缩尾的,我这一身黑衣穿上,简直和火烧月桂林的黑衣人一路货色。” 也不能怪墨龙轩会这么想,聚会之前通玄真人不仅分发了五人身上的五色法衣,更是传授了隐匿法诀。 可以说,五衣童子此时全都模糊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自身的气息和容貌,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换句话说,除了通玄真人以真面目现身,而且知道在场五衣童子的真实身份之外,五衣童子都互相瞧不出对方根底,只知道大家年岁大体相近。 也是,毕竟是一个培养后辈(备)的组织。 五衣童子就这样互相打量着对方,凭借不多的信息暗暗猜测对方的身份,墨龙轩同样也是如此。 “我对面的白衣童子,特征最是明显,看身段和举止特点,应该是个家学渊源的年轻女子,其气息和我大体相似,应该也是个玄仙……” 墨龙轩第一眼就先注意到了在场五个童子中唯一一个女性,也许这就是一种男性本能吧…… 都说龙性本淫,墨龙轩自从晋升为玄仙就越发觉得自己身体有了一种奇怪的本能冲动,正在蓬勃发展…… 墨龙轩又瞧了瞧白衣童子旁边,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黄衣童子: “这黄衣童子,虽然也是玄仙,一幅老僧在定的模样,但给我感觉最是凶险,有一种藏不住的锋芒。” 那黄衣童子微微低头,眼睑半阖,似乎对一切漠不关心,但墨龙轩就是感觉黄衣童子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直接在心里下了“少接触为妙”的评语。 “为什么他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墨龙轩继续瞅了瞅下一个,个子低自己一个头的青衣童子,心中暗道,“不会是熟人吧?” 这青衣童子是五人中修为最低的,仅有真仙修为。 但古怪的是,在场六人中修为最低的青衣童子,却最为沉着,甚至比通玄真人还要淡定三分,清澈的双眸不卑不亢,见墨龙轩在看自己,甚至还微笑地点了点头…… 墨龙轩见自己窥探的行为被撞见,尴尬一笑,赶紧转移视线,拿眼角瞥了瞥身侧的红衣童子: “这个红衣童子,看身高体态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烂漫孩童,居然是个地仙……” 墨龙轩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身边的红衣童子给自己的压力很大,但也没想到会是一个地仙,有些打击了自己刚刚进阶玄仙的自满。 “这红衣童子活泼好动,天真烂漫,似乎岁数不大。” 见墨龙轩偷瞧自己,红衣童子直接翻了个白眼,低头抠起了手指,打发时间,似乎对另外四人毫无兴趣,又或者说已经把握住另外四人的气息特征,成竹在胸。 “虽然坐在通玄真人面前还不敢太造次,但红衣童子不住地上蹿下跳,做些小动作,看样子还是个坐不住的熊孩子。”墨龙轩紧接着在心里补充道。 然而,红衣童子虽是孩童心性,但架不住人家天赋异禀啊!没准资质比墨龙轩还要强上不少,小小年纪就是地仙,难怪也能被选中。 如此看来,五衣童子,都有着各自某种独特的优势。 见气氛沉淀得差不多了,五人也互相熟悉了一些,通玄真人便打破了沉默: “诸位,今天终于聚齐了五衣童子,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们也不需要自报家门了,藏好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组内的事情就好。” 通玄真人侧卧在山石上,以手托腮,继续道: “今次聚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交流你们之间的情报,同时让我看看你们的这几年各组的成绩。” “你们开始交流情报吧!”通玄真人指着自己左首第一位,“白衣童子,从你开始。” ****** ps1,九阳泉在《西游记》中略有提及,其中只有盘丝洞蜘蛛精占据的濯垢泉最为详细。东合泉因剧情需要,安置在东胜神洲傲来国。 第115章 白衣童子的情报 白衣童子听到通玄真人发话了,躬身领命,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白衣童子虽是女子,但显然不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众人的注视丝毫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只见她正襟跪坐,背部挺着笔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娇声道: “既然真人发话,那奴家就先挑两个消息与诸位分享,权且算是抛砖引玉吧……” 白衣童子斟酌了片刻,轻声道: “北俱芦洲近来有妖魔作乱,聚啸山野,声势颇大。其中有一领头的大妖,名号’九头虫’,厉害非常,朝夕之间压服众多妖魔,成为这些妖魔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北俱妖魔素来心慕中原繁华,此番有了九头虫的整合,堪称近百年来北俱芦洲最大的妖王。这些成了气候的妖魔,竟是渡海侵扰南瞻部洲,西海龙宫抵挡不住,已分别向天庭、四海龙宫、大周求援。 “其中四海龙王响应最快,龙王们齐聚北海,互为援助。但龙宫懦弱怯战,只是坚守着北海龙宫,护着重要的地方,几乎是原地等待援兵。北俱妖魔绕过这些重兵把守的要地,转而攻打北海薄弱之处,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挺近到南瞻部洲北部。 “白衣组已获得可靠消息,大周神皇公孙治请得成周妖君出山,妖君率领大周精锐,截住了北俱妖魔,双方在北海之滨决战,大周险胜。不过九头虫虽然在阵前被成周妖君重创,却成功脱逃了。而其他溃散的北俱妖魔,有的返回北俱芦洲,但大半则是逃窜到西牛贺洲和东胜神洲,也许还有一部分潜逃到南瞻部洲,恐怕日后不少百姓要遭殃了。” 白衣童子将北俱芦洲妖魔到南瞻部洲作乱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众人均是若有所思。 “北俱妖魔都被一个人间王朝打散了,天庭的援兵居然迟迟没有出现……”通玄真人哑然失笑道。 “天庭果然还是这幅德行,手脚总是那么慢。”红衣童子冷哼一声,奶声奶气道。 “天庭虽然动作慢,但不会坐视不理的。北俱芦洲环境最是恶劣,但妖魔却是四大部洲之冠,历来就是人间界心腹大患。这次北海龙宫表现如此不济,玉帝应该会考虑另外派人驻防北方的,就是不知道谁能担此重任。” 通玄真人分析了一番北俱芦洲的局势,大家都觉得有理。 北海龙王敖顺坐镇北海,北海龙宫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监视和防范北俱芦洲可能发生的妖魔作乱,以免冲击另外三大部洲。 但龙族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大不如前了,只知守成,不知建功。往前不敢与妖魔大战,往后不敢得罪漫天神佛。 一个齐天大圣孙悟空就能让四海龙王唯唯诺诺,乖乖献宝,指望一个北海龙王抵挡九头虫带领的无数北俱妖魔,还不如指望烛龙死而复生。 墨龙轩对北俱芦洲屡次作乱,反叛“天庭”的妖魔早有耳闻,也并不很惊诧。 能有点波澜的也就是得知了一个新情报:盗取祭赛国金光寺舍利佛宝的九头虫,居然出身于北俱芦洲! 难怪九头虫被孙悟空和二郎神联手击败后,要逃亡北海,原来北俱芦洲就是他的老巢。 这九头虫日后在西游中,可是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的驸马爷,实力即便不如齐天大圣孙悟空,也相差不远,算得上是三界里的一号人物了。 但墨龙轩,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能击败九头虫“成周妖君”。 “这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调动大周兵卒?” 墨龙轩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这个成周妖君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应该不是西游原书中的人物。 但「成周」之名,墨龙轩毕竟待在西游世界久了,还是知道的。 昔日周武王姬发建立周朝,定都镐京,又营建东都——成周洛邑,此为第一个周朝。 但神皇公孙治的大周,却是第二个周朝…… 为了显示两个周朝的区别,世人又称姬发的周朝为「宗周」,公孙治的周朝为「成周」。 宗周者,“宗社所在,天下诸侯之所宗”; 成周者,“周道至此而成”。 有意思的是,洛阳在宗周时期,又被称呼为“成周”,但大周王朝却定都在长安…… 虽然有点乱,但总的来说,「成周妖君」能以“成周”为前缀,必然是大周的一个关键人物。 虽然满腹疑惑,但墨龙轩决定这时候还是不要露怯了——通玄真人召集五衣童子,多少有考校的意思在里头,五人更是暗中较劲。 所以墨龙轩决定,还是回去后再好好查探,直接问成周妖君是谁,未免“有失身份”…… 众人又探讨了一下九头虫之乱对局势的影响,觉得天庭反应会如何如何,大周如何如何,龙宫如何如何…… 见大家消化得差不多了,白衣童子接着说其他消息: “黄河水伯近日新得了一个通天灵宝——白玉盂,这盂儿宝贝十分了得,号称一盂便能装下黄河之水。不过水伯神王究竟是哪得来的宝贝,尚不清楚,只知道水伯曾在长安泾河龙王饮宴中,酒后透露出是‘贵人相赠’。至于是大周神皇送的,还是如来佛祖送的,亦或是玉皇大天尊给的,都有可能……” “西牛贺洲有……” …… “除了以上这些消息,还有一事颇为古怪:原先四海之内的龙王人事委派,都是龙族内部决定的,天庭从不干涉,但不久前乌浩宫水德星君竟然直接越过了龙王会,向西牛贺洲一小国指派了一个龙王,名号「八角琉璃井龙王」……” 墨龙脱口而出喊道:“乌鸡国?!” 白衣童子有些差异地看了墨龙轩一眼,回应道:“不错,正是乌鸡国。” “这缁衣童子怎么知道是乌鸡国的?”红黄白青四大童子不约而同地看向墨龙轩,在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疑惑,“难道他是水府乌浩宫的人?” 白衣童子知道不奇怪,因为她的情报要么讲水伯,要么说龙王,多半都和江河湖海有关,大家此时都猜到了白衣童子大概率和龙宫关系匪浅。 天下水域,名义上是天庭乌浩宫执掌,但富饶的地盘早就被水伯和龙王们瓜分干净了。 「水伯」由天庭任命,「龙王」则由龙族内部自决,这是三界的潜规则,也是政治常识。 说实话,龙族在水域方面,实力依然不可小觑,哪怕不是天庭治理的水脉,也多被一些和龙族关系匪浅的鲭鲌鲤鳜、龟鳖鼋鼍之类的精怪所占据。 可以说,除了南瞻部洲的地面上,天庭水伯可以和四海龙族分庭抗礼之外,东胜神洲和西牛贺洲大半水域都被龙族直接或间接统治了。 至于北俱芦洲,穷山恶水,缺衣少食,神仙都是不屑一顾的。 对于水府而言,水伯就是郡县,直接听命于天宫;龙王则是诸侯,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而「龙王会」,其实就是龙族的龙王们时不时碰个头开个party的宴会…… 只是除了娱乐,龙王们聚在一起难免会谈些正经事的,比如你儿子女儿去哪当公务员,孙子孙女去哪混个前程啥的。 于是,在四海龙王的带领下,龙族的许多大事都是在龙王会上决定的,久而久之,龙王会也就成为惯例,成了龙族自治的象征之一,也就隐隐约约成为三界龙王势力的一个非正式的组织。 这直接导致后来几乎所有龙王的任命,都是需要龙王老头子们坐下来开个大会,掰扯半天才能决定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龙王数量有限,当然是先照顾自家“龙人”啦。 虽说乌浩宫直接委任龙王也不是不行,但程序还是要走的,知会四海龙王一声总不过分吧? 可水德星君还是直接任命了一个龙王,无疑是打破了这个潜规则,让整个龙族都开始不安了起来。 所以,哪怕井龙王不过是最低级的龙王,白衣童子仍然认为此举非同小可,于是便作为压轴的情报抛出。 但白衣童子也没想到,这个重要的消息,墨龙轩居然也清楚?! 墨龙轩怎么能不知道八角琉璃井龙王?那可是用定颜珠护住了乌鸡国国王尸身的井龙王啊。 这井龙王虽然地位不高,但却在乌鸡国的西游剧情起到了关键作用。 “没想到取经还有几百年,天宫和灵山这么早就在布局了……”墨龙轩正在感慨间,突然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墨龙轩心知自己口不择言,逾越了自己的本分,但此时又不能退缩,只好故作高深道: “白衣童子,你要注意一件事情……” “何事?” “这种事情必然不是水德星君一人可以做主的,恐怕还牵扯到更上层的人物……” “这种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红衣童子嗤之以鼻道。 “所以,八角琉璃井龙王很可能有身怀特殊的任务……”墨龙轩不理会红衣童子嘲讽,继续道,“白衣童子,你可以注意一下井龙王身边有没有出现特殊的人,又或者,得到了某种特殊的物品……” 墨龙轩在心里补充道:“如果真是乌鸡国的那个八角琉璃井龙王,一定会带着「定颜珠」!” 白衣童子虽然觉得墨龙轩有些太自以为是了,竟然直接指示自己做事,但她还是沉住气,回道:“奴家会注意的。” “这事情确实有些古怪,白衣童子你日后多加探查,”见白衣组汇报得差不多了,通玄真人转头道,“轮到你了,黄衣童子。” ****** p.s.之前发了一个单章**x了……大家懂的…… 第116章 黄衣童子的情报 直到通玄真人点名,黄衣童子才睁开了眼睛。 也就是到此时,黄衣童子身上冰冷的气息才有所衰减,有了些“人味”。 黄衣童子面无表情,微微俯身颔首,道: “幽冥界消息,有一名不知来历的幼童,自阴山山顶而下,一路裸身赤足,径入酆都城中,黑白无常有心阻止,却是拦之不住。地藏王菩萨爱才,已将其收入翠云宫,人称‘金衣童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不仅墨龙轩他们感到惊讶,连通玄真人也为之动容。 这是为何? 幽冥界广袤无边,天庭实质控制的,其实只有地府这么一小块。这阴山正位于地府的边缘,是地府和其他未曾探索的幽冥界地域的交界。 这种边缘地方,环境自然是险恶无比。 阴山上鬼祟无数,邪魂遍地,连十殿阎王也不曾上过阴山山顶。地府的判官太尉、牛头马面,平时也不过就在阴山山脚下逛一逛,半山腰都不敢上去。 而一个幼童,居然能孤身从山顶上下来,而且万鬼莫能伤之!端的是奇哉怪哉。 墨龙轩当然也是一样诧异,不过他还有一层想法: 这金衣童子在《西游记》中只有寥寥数笔,不过是在引见寇洪的时候出现过,帮地藏王菩萨办些杂事。 没想到这个金衣童子出场竟然如此不凡,也难怪地藏王菩萨甘愿担着不知根底的风险,将其收入门下。 通玄真人感概道:“奇人异事层出不穷,三界多事矣……” 大争之世,必然多事。 五衣童子和通玄真人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过是将这个消息先放在心上罢了。 金衣童子这事,终归只是一个消息而已。 黄衣童子继续道: “蟠桃园一个月前,突然爆散出万道霞光、千条瑞气,金光虹彩之下,昼夜光明不息,连法阵亦是压制不下,应当是有天材地宝出世。果不其然,数日后月宫月桂林被焚后,王母娘娘私下召集瑶池众仙饮宴,在宴上拿出了此番现世的异宝——「九叶灵芝草」让众仙观赏,并在席间放言‘此乃瑶池之幸’,似乎意有所指。” “什么意有所指……明显就是幸灾乐祸……”墨龙轩心里吐槽道。 作为月宫的一份子和月桂林被焚的见证人,墨龙轩听到黄衣童子说起,一下子就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母娘娘的对月宫的态度上,从而不自觉地就忽视了「九叶灵芝草」,这株曾在西游中大放异彩的神物…… ……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有些蹊跷,”黄衣童子一顿,犹疑了一会,本来他还觉得说八卦不是太正经,但为了避免遗漏,还是决定补充一下,“天宫有一名宫女自南天门上坠凡,生死不知,原因亦是不明。此事乃南天门天兵天将亲眼目睹,黄衣组已经探明,此女乃是披香殿侍香玉女,百花羞。” “恐怕又是因为男女之事,才会寻死觅活吧。”白衣童子娇笑道,觉得这个消息不过是天宫日常八卦,没有什么价值。 其他人可以当八卦看,但墨龙轩可不行,这可是百花羞啊! 墨龙轩听到百花羞之名,心中暗叹:“恐怕,我真的猜对了……” 墨龙轩之前面对黑衣人中的豪放男子,就有所怀疑:什么样的人物一瞪眼,居然能让犀牛三兄弟当场失控昏迷? 那恐怕只有望月之犀的天敌——二十八星宿中的四木禽星才能做到。 而百花羞的情人奎木狼,正是四木禽星之一,其他三星则分别是角木蛟、斗木獬、井木犴。 现在又紧接着发生百花羞坠凡的事情,墨龙轩已经隐约推断出那个豪放男子,即便不是奎木狼,也大概率是四木禽星之一。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巧合了,八十一难中镇压青龙山玄英洞三只犀牛之精的正是四木禽星! 墨龙轩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的恶趣味,将犀牛三兄弟分别取名为辟寒、辟暑、辟尘。 “「望月之犀」竟是一语成谶,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墨龙轩心里暗暗发苦,他可不想自己的三个兄弟,日后就死在四木禽星的手上。 除了墨龙轩,通玄真人等人并没有太多想法,不过是一个宫娥罢了。 也是,哪个深宫殿墙之内没有一些“琐事”?天宫里因为各种事情抑郁自残的,跳井自杀的,寿元耗尽而亡的多了去了。 百花羞跳南天门的这招,虽然不多见,但也称不上多古怪,旁人最多觉得百花羞自杀的手段比较有创意。 黄衣童子通报完后,除了通玄真人,童子们都若有所思。 也不是因为黄衣童子讲的消息很重要,而是因为大家都在猜测黄衣童子的根底。 和白衣童子与龙宫有所干系不同,黄衣童子的消息下至地府、上至天宫,显然是一个“体制内”的神仙之流。 也不知道到底是天庭的哪号人物。 黄衣童子说完,就该青衣童子了。 只见青衣童子不慌不忙地与周围的“同事”见礼,才不疾不徐地汇报自己组内的消息。 而第一个消息,虽然简短,但很劲爆! “灵山不日将举办龙华会,此次由普贤菩萨亲自操办,如今已经广布请柬,邀请四方神佛仙老。就目前青衣组探明的情况,已经可以确信,此次龙华会邀请的规模前所未有,恐怕会是有史以来盛况最为空前的龙华会。” “呵呵呵……哈哈哈!”通玄真人坐直了身子,大笑道,“真是有意思。” 一直斜倚在山石上的通玄真人,终于变换了一个姿势。 很显然,龙华会是足够重要的事情,至少比之前的所有消息都还重要。 这龙华会是什么?其实就是佛诞之日。 讲白了,就是如来佛祖的生日party。 本来开生日宴会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但兜率宫不得不深思的是,灵山在此时借着「龙华会」的名义广聚三界内的神圣仙佛,必然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吃吃喝喝,而是有着深刻的内涵。 佛诞之日谁敢不去?谁不去,谁就是释教的敌人。 很显然,在场的六人,都没有收到龙华会的请柬。 五衣童子不清楚,是因为他们是年轻一辈,修为和地位,均不够资格收龙华会的请柬。 而通玄真人收不到,则是因为灵山压根没有考虑邀请兜率宫的人,更别说通玄真人这种道门高层、兜率宫嫡系……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除了红衣童子…… “这是要撕破脸了啊!”红衣童子顿时手舞足蹈,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兴奋地道,“打起来!打起来!” 第117章 大圣国师王菩萨、六大妖王 不管红衣童子是天真烂漫也好,还是好战鲁莽也罢,其他人都是心思深沉之人,压根没有心情和红衣童子一样瞎胡闹。 见通玄真人不再评价,青衣童子心知众人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龙华会的消息,决定继续往下讲: “半年前,有一神秘的释教高人于南瞻部洲洪泽湖,施神功降伏水母娘娘,并将其镇压于泗洲盱眙山下。 “这水母娘娘乃是大周江东一带有数的妖王,依仗其妖身水性和天赋神通,纵横江淮,一向无人能治,今日竟被高人镇压,天下无不为之侧目。 “大周神皇公孙治感念僧人降妖之功,敕封其为「大周国师」。世人故此称这位降服水母娘娘的大能为「大圣国师王菩萨」,他本人亦以此圣号自称。 “之后,大圣国师王菩萨聚拢了不少好手,率领着麾下四大神将,以及二十万释教力士和大周兵卒,一路往南推进,如入无人之境,妖魔望风披靡! “如今,大圣国师王菩萨已经扫灭大周南方大半妖邪,但凡有点气候的妖王,如今要么形神俱灭,要么四散奔逃! “大周南方的那些平头百姓,见这些作乱的妖怪被诛灭后,无不对菩萨心悦诚服,纷纷弃道从佛。这些无知的百姓!不仅皈依释教,更是大建庙宇……” “大圣国师王菩萨,更是趁机在泗洲盱眙山建立了道场——大圣禅寺,麾下信众无数,护法云集!我道门在大周的声势,大不如前了……” 原本极其淡定的青衣童子,此时却仿佛控制不住情绪一般,越说越是激动,似乎有大圣国师王菩萨一出,道门转眼就危在旦夕了。 通玄真人,则是眉头紧锁,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 “此为佛教东传之先声。” 言简意赅,却又切中肯綮。 显然,大圣国师王菩萨就是灵山派往南瞻部洲与大周合作的代表绝非等闲。 西游世界里,无数岁月以来,也就地藏王菩萨,圣号里有个“王”字,现在竟是出现了第二个“王菩萨”,岂会是简单人物? 大圣国师王菩萨,俨然成为了南瞻部洲的第一高手,风头盖过了大周神皇公孙治以及成周妖君。 而在释教里,大圣国师王菩萨的声势亦是一发冲天,甚至盖过了灵吉菩萨,绩效直追观世音……惹得灵吉菩萨背地里捶足顿胸…… 原先,南瞻部洲以信奉道教为主,大周的老百姓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佛教。 但释教施以激烈的手段,“大火快煮”,让大圣国师王菩萨领着四大神将剿灭了以水母娘娘为首的“南瞻部洲犯罪集团”,又清除了为祸人间的零散妖怪,还了老百姓一个清净日子。 其实大周的妖怪并不算多,前有三皇和五帝筚路蓝缕,后有大周与道门坐镇南瞻,水母娘娘等妖王虽然实力不错,但也只是大猫小猫两三只,比不得日后狮驼岭随随便便就拉起四五万妖兵——毕竟西牛贺洲和北俱芦洲才是妖魔鬼怪的大本营! 但老百姓毕竟得了甜头,日子过得更好了,因此无不感恩戴德。释教借此,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不仅有了大周朝廷的支持,还获得了百姓的拥戴。 可以想象,在大圣国师王菩萨等释教先锋的开拓和耕耘下,五百年后,佛教在南瞻部洲的势力,即便还不如道教,也不会相差太远。 再等十几年,到陈玄奘取经归来,那道门恐怕就只能把地盘拱手让给释教了! 大圣国师王菩萨的行动,只是灵山联合大周朝廷在南瞻部洲排挤道门的第一步而已。 由此可见,释教正在加快步伐,步步紧逼。 可以想象,灵山对兜率宫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青衣童子说完这个压轴的消息,那就该轮到红衣童子汇报有关于西牛贺洲的情报了。 “该我了?!”见通玄真人看向自己,红衣童子以手扶额,叹了口气道,“真麻烦,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狐族有一头九尾老狐,从青丘山偷溜了出来,最近流窜到西牛贺洲平顶山附近,青丘山所派的狐族长老昼伏夜出,一边躲着天庭的日夜游神,一边小心搜捕这个叛徒。” “妖族七大圣中,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陀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最近都不太正常。这五大妖王不知为何,动作频频,大肆招兵买马,气氛十分紧张,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红衣童子一顿,看向通玄真人,似乎在等他发表见解。 通玄真人见状,用手推了推眉间,摁平了紧皱的眉头,将大圣国师王菩萨这个压迫性消息强行摁下,振作着精神,道: “托塔天王李靖奉玉皇大帝旨意,正在调兵遣将,约莫需要向天庭各宫各殿征调十万人马。虽然还不知具体目标是谁,但种种蛛丝马迹显示,天宫要讨伐的,极有可能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义结金兰的另外六大妖王。” “难怪……难怪……难道他要这样……”红衣童子心中低声,喃喃自语道。 其余四大童子则是大感意外,天庭居然在策划这么大的军事行动!而他们却丝毫不知道消息! 每个人心里都不禁悄悄打起了小算盘,这里头自然也包括墨龙轩。 “这天庭果然跟筛子一样,也不知道哪里走漏的消息,让六位大圣居然有了防备……”墨龙轩心里暗自腹诽,似乎忘了自己蛇妖的身份,而是纯以月宫广寒校尉自居,“不对!除了齐天大圣,不是应该还有六个?红衣童子怎么只说了五个?” 墨龙轩按捺不住,出言相询:“这平天大圣牛魔王哪去了?!” 红衣童子闻言,沉默了半晌才道:“牛魔王抛妻弃子,弃了洞府,解散了魔王寨,如今不知所踪。” 这魔王寨足有数万妖怪,啸聚山林,乃是西牛贺洲一霸,更是牛魔王半辈子积攒的家底,面对云楼宫李家的十万天兵天将,连带妻儿的,牛魔王居然说丢就丢…… 如此应对,也不知道“识时务的豪雄”和“胆小怕事的懦夫”,哪个评价更适合牛魔王…… 说到六大妖王和天庭的讨伐,话匣子就打开了,众人议论纷纷,但红衣童子不知为何,兴致不高,连大家问他西牛贺洲的其他消息,他也不愿意搭理,反而回道: “不知道。” “不清楚。” “不晓得。” …… 见红衣童子不想配合,通玄真人也不再坚持,转而向墨龙轩说道: “缁衣童子,那换你吧。” “啊?!……”墨龙轩满嘴苦涩,心中暗叹,“我刚刚接手缁衣组,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情报!” ****** ps1.移山大圣称号颇多,本书称其为“狮陀王”,与狮驼岭的“狮驼王”相区分。 ps2.驱神大圣禺狨王的“禺”,应该是“犭禺”,这么麻烦的字,修改一下比较平易近人…… ps3.采用「魔王寨」,是为了致敬网游——梦幻西游,本书中魔王寨既然解散了,日后这个组织也就不会有什么戏份了。 ps4.除了主角,五衣童子终于都露了脸了,各位书友不妨猜测一下另外四位都是谁哈哈哈!(提示:三个原西游剧情人物,一个原创人物) 第118章 五衣童子聚会的尾声 轮到自己了,墨龙轩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自兜率宫执行五衣童子计划以来,已经十年有余,说一句四衣童子经营多年,也并不过分。 白衣童子,负责四海龙族,以及人间界大小水域; 黄衣童子,主攻天上地下,地府和天庭敌对势力; 青衣童子,关注的是释教和南瞻部洲的大周皇朝; 红衣童子,主要追踪的目标,则是西牛贺洲的妖族。 而墨龙轩的缁衣组,负责的是天庭里友好势力和中立势力,以及东胜神洲——三岛十洲上的散仙们。 然而,墨龙轩前不久才刚刚接手缁衣组,连手下也没见到几个,除了他待的月宫,哪里能知道什么消息…… “五衣计划”多多少少有兜率宫高层考较后辈的意思,墨龙轩并不想因此露怯——若是一个有价值的消息都分享不了,要你何用? 通玄真人也许可以理解,但另外四大童子看了只会笑话。 “月宫?”墨龙轩心中浮想联翩,“其他消息我不知道,但火烧月桂林这事,也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清楚了……” 火烧月桂林这事,直接改变了三界的格局,以墨龙轩对内情的了解程度,此时讲出来,绝对不会逊色于其他的人。 墨龙轩心中有了计较,决定“扬长避短”。 幸好墨龙轩坐在通玄真人右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有了观察别人怎么讲的经验,墨龙轩多少也知道日常是如何“汇报工作”的了。 看来,墨龙轩最后一个汇报,恐怕也是通玄真人有意为之。 主意打定,墨龙轩上线“学人精”人设,仿照着青衣童子向众人见礼,然后开口道: “月宫月桂林被焚,损失惨重……” 红衣童子情绪有些暴躁,没等墨龙轩说完,直接打断,毫不客气地怼道:“这件事已经传遍三界了,有谁不知道?要你废话?!” 火烧月桂林这一惊天动地的“新闻”,负责天庭方面消息的黄衣童子之所以没提,就是因为这事情闹得太大了,但凡仙道中人,必然会知道。 那月桂林的火光,通天彻地,即便月宫想瞒,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天界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看到了! 即便因为某种原因没看到,至少也有耳朵吧?以天界神仙好事八卦嚼舌根的传统艺能,迟早也会知道。 除非彻底避世而居,丝毫不与人来往,否则不想知道也难。 所以红衣童子所言,话糙理不糙,墨龙轩说的消息毫无新意,简直是在谋杀生命。 大家平常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哪有时间听你瞎扯。 墨龙轩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继续道: “月桂林之事,实有惊天的阴谋!火烧月桂林的凶犯乃是一群黑衣人,大部分黑衣人均已授首,只有为首的六名黑衣人首领才侥幸得以逃脱。” 天界众仙只知道月桂林被烧了,但究竟怎么回事,则是一无所知。除了月宫和雷府的高层,就只有墨龙轩这些局内人了解得多一些。 在场包括通玄真人在内,谁也没想到月桂林的火灾,居然是因为有人刻意纵火,不由得大吃一惊。 “居然是因为有人纵火?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少真道君头上动土?!” 红衣童子还以为墨龙轩提及这个消息是多此一举,没想到还有此内情,不禁对自己误会墨龙轩感到有些尴尬。 墨龙轩尽量不带感情色彩,用描述事实的语气道: “当日,天蓬元帅领着天河水军精锐欺上月宫,这些黑衣人趁着双方大战,月宫疏于防备之时,潜入月桂林,先是打伤了霓裳仙子,后又用「周天星斗微尘无息大阵」遮蔽天机,再用「逆五行不灭神火大阵」火烧了月桂林! “不料神霄玉府的佑圣真君横插一脚,用皂雕旗破了无息大阵,神火大阵因此提前暴露,月宫和雷府众仙一齐赶来,月桂林才没有彻底毁于一旦,还残留小半。” 墨龙轩刻意隐藏了自己在破阵一事的作用,将戏份全部推给真武了。 “这些贼子怎么得逞的?少真道君难道不在?莫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红衣童子焦急地问道。 “月桂林被焚之时,少真道君和太阴星君皆不在宫中,”墨龙轩瞟了一眼红衣童子,“而且,仅仅那六名黑衣人首领,两女四男,就全都是金仙级以上的仙道高手了,其中两名老者,很有可能是太乙金仙。” “两名太乙金仙?何以见得?”白衣童子十分疑惑地问道,太乙金仙如此恐怖的存在,她自诩见多识广,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实在无法想象此等高人会现身。 太乙金仙如同凤毛麟角,个个有头有脸,实在难以想象会乔装打扮做出如此勾当,恐怕这两个老者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见墨龙轩被自己打断停住不言,白衣童子连忙娇声赔笑道:“奴家见识浅薄,让诸位见笑了,缁衣童子勿怪。” 墨龙轩答道:“其中一名老者,只一招,就隔空挡住了月宫吴刚大仙的绝世杀招,此非太乙金仙不能为之。”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墨龙轩所透露的寥寥数语,背后居然涉及到如此之多的人物和势力,扑面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月桂林这事背后定然有着极大的阴谋,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多的金仙,甚至还有太乙金仙,三界拢共也找不出几个来,可见一斑。 哪怕是通玄真人,表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最终汇成了一句话——这事情必须马上禀告师尊! 而其他童子不仅震惊于这个惊天消息,更是不由得猜测——这缁衣童子到底是什么人?月宫的人?还是雷府的人?居然能知道如此秘辛! 娇俏的白衣童子看向墨龙轩,含情脉脉; 连一贯冷言冷语的黄衣童子也不由得把笔直的上身微微往前倾,盯着墨龙轩,用目光催促他赶紧多说一点。 众人都在猜测墨龙轩的身份。 “那六人逃了,月宫有没有抓到其他活口?”青衣童子稍微一想,马上追问道。 “没有……全都死了……究竟是何人所为,没有确凿证据。” 墨龙轩心里叹了口气,至今他回想起那些视死如归的黑衣人,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那些黑衣人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要么死在了霓裳仙子和真武手上,要么就是自知无法逃脱,自刎而死。 如此死士,可惜了,就像工具人一般。 “这么大手笔,究竟是谁干的?”青衣童子自言自语道,“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瑶池的嫌疑最大,但瑶池不应该有这么多强手才是……” “难道是神霄玉府干的?”红衣童子琢磨着,狐疑道,“你们看,这天蓬元帅先是上门索战调虎离山,紧接着又出了个佑圣真君,这也太巧了吧?!” 瑶池有动机,没这个实力; 雷府有这个实力,但没这个动机。 到底是谁?这些黑衣人来历如此神秘,众人脑子瞬间成了浆糊。 连墨龙轩也只能隐隐把握住这个阴谋的蛛丝马迹,而不知全貌。 背后究竟涉及到谁?众人皆是深思不语。 月桂林这么一烧,可以说月宫等于废掉一小半了。 一把火,整个三界的格局都因此改变。 可畏可怖。 “今天到此为止!”通玄真人大手一挥,站了起来,背着手,目光幽幽地望向咕噜咕噜冒着水泡的东合泉,斩钉截铁道,“此事我要马上禀告老君!” 第119章 再见故人 “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这坎源山乃是东胜神洲的一处洞天福地,其峰如笔,山如剑,挺立透彻云霄;四周曲涧深浅不一,蓝绿各异,似一条条彩带环绕于坎源山。 坎者,水也。 坎源山敢以“坎源”为名,自然也是水土昌荣之地。其山谷崖岸之间,花木争奇,幽禽争鸣,一派美景。 坎源山陡崖之下,有一洞府,名曰「水脏洞」。 此时,洞中的石桌上,正摆着各色杯盘碗碟和四五样小菜,然而,墨龙轩却无暇动筷,正和对面的一个道士相谈甚欢。 “崔煜真人,没想到我的副手竟然是你,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墨龙轩抚掌称奇道。 墨龙轩虽然已经和崔煜见过一面,但此次再见故人,也不免再感慨一番。 不错,通玄真人和文始真人给太上老君推荐的,暂替墨龙轩管理缁衣组的人选,正是精明强悍的兜率宫玄武楼管事——崔煜。 不久前,两人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交接了一些工作,墨龙轩就赶着去参加五衣童子的聚会,现在他们二人终于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我倒是猜到了缁衣童子会是你——龙轩真人!”崔煜双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墨龙轩,咧着大嘴,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线,“话说回来,我们可是多年未见了啊……” “对了!你看看我,为了帮你主持缁衣组,可是殚精竭虑吶,连头发都掉了不少。”崔煜抓着自己蓬松凌乱的头发,揶揄道。 “哈哈哈,依我看,你这段时间活得很是滋润啊,”墨龙轩大笑着,忍不住调侃道,“身材可是越发丰满了,哪有半分憔悴的样子。” 原本方额阔口的崔煜,天庭那是更加饱满了,身宽体胖的,从远处看,把一身锦绣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的,倒像是个彩球…… 也许是管理缁衣组太劳累,导致的过劳肥吧…… 崔煜双手边拍拍自己日渐滚圆的肚子,边感叹道:“现在龙轩你回来了,我也终于可以放下担子,好好休息一下了……” “那哪行,我已经向通玄真人禀明了,你还得继续帮我……” 墨龙轩心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崔煜以副手的身份主持缁衣组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 如此优秀的人物,人才难得,因此墨龙轩见崔煜有退隐之意,赶紧挽留。 “崔某也只是略尽薄力而已,”崔煜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打断了墨龙轩,另外转移了话题,“龙轩真人,你看我为缁衣组挑选的这个水脏洞,如何?” 字里行间里,似乎表达了崔煜对已经到手的权力满不在乎。 要知道缁衣组可是太上老君关注的“重点项目”,可以调动起海量的人力物力。所谓“资源即权力”,哪怕墨龙轩已经回归,崔煜作为副手也是缁衣组的二号人物。 而这样的权力,崔煜居然说放手就放手。 此等心性,当真不俗,和同为兜率宫管事的赵文术,那贪图蝇头小利的鄙薄性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龙轩没想到崔煜居然将话题扯到这里,不由得一顿,然后环顾了一周整治如新的水脏洞,再定定地瞧着崔煜,感慨道: “崔煜真人好心思,好手段,如果是我,是断然想不到的,也做不到的。” 其实,墨龙轩回归缁衣组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便是崔煜竟然将缁衣组的“根据地”设在了坎源山水脏洞! 坎源山水脏洞,昔日乃是一字号为「混世魔王」的妖王所占据的。 混世魔王这名号倒是威风,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居然趁着美猴王孙悟空去方寸山学艺之时,想要霸占花果山,在花果山上打砸抢烧,欺压猴子猴孙。 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小妖王结局自然也是悲惨无比了:孙悟空从菩提祖师那学艺归来,二话不说直接上门寻仇,不过三两下就把混世魔王和其手下小妖灭了,还放了把火把水脏洞烧了个干净。 然而,坎源山水脏洞毕竟是个好地方,崔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和手段,居然能重新梳理五行,将水脏洞恢复如新,更胜从前。 混世魔王那帮不修边幅、不注意个人卫生的“生妖”,其积年攒下的腌臜污秽之浊气,先被孙悟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又被崔煜整治了一番,早已一扫而空,不见半点肮脏。 前番讲了,缁衣组所负责的情报方向,是三界里对道门或友好、或中立的势力和阵营,以及东胜神洲——尤其是三岛十洲上的散仙们。 这坎源山水脏洞作为缁衣组的总部,不论是地理上的位置,还是修炼用的资粮,均是上上之选。 崔煜满腹的经天纬地之才,可见一斑。 见墨龙轩察觉出自己的深意,崔煜拈着自己下颌微卷的髯须,饶有深意地笑道: “坎源山水脏洞,位于花果山直北之地,毗邻傲来国,乃是东胜神洲难得的洞天福地之一。 “此山,南下朝夕可至三岛十洲,北上可退至北俱芦洲,西进可至南瞻部洲,东向可达东海龙宫,往上更是可以直通天庭东天门里的光明宫! “洞府灵气充足,山间水汽氤氲,各色灵草仙果,也是有滋有味的。 “如此宝地,进可攻退可守,若据而有之,可为帝王之资! “龙轩可满意否?” “崔煜真人有心了。”墨龙轩眼中亮光一闪而逝。 其实崔煜有一点没明说,这砍源山水脏洞五行属水,而墨龙轩龙种水命…… 崔煜的心思,当真非同寻常…… 不过崔煜没明说,墨龙轩也不想道破坏了兴致,反而继续说道:“不过,我辈修仙悟道之人,要‘帝王’有何用处?难不成还能造反不成?” 说罢,墨龙轩端起石桌上的果酒,掩袖轻抿了一口。 “这些果酒哪有什么滋味?我给龙轩几样美酒尝尝鲜!” 见墨龙轩用饮酒掩饰尴尬,崔煜神秘一笑,当即将几样小菜扫到一边,从随身「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青玉酒壶和一个黄玉酒壶,摆在石桌前,分别介绍道: “此乃「轮回酒」。” “此乃「还元酒」。” 不知为何,两样“美酒”一经摆出,就有一股恶臭袭来。 而墨龙轩,先听到酒名,又闻到恶臭,更是眼神一寒。 墨龙轩可不是初入西游的愣头青了,作为昔日兜率宫炼丹房的架火童子,熟知药材医理的他,可是知道还元酒和轮回酒是什么玩意儿的。 轮回酒,其实就是人的尿液!而还元水,则是粪清! 美名矫饰,也不能改变这些肮脏之物的本质。 即便这里叫「还元酒」而不是「还原水」,但和「轮回酒」摆在了一起,想必也不可能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崔煜公然拿出这种污秽之物来招待,几乎无异于是在羞辱墨龙轩! “崔煜,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龙轩一股火气欺上心头,勃然色变! 第120章 你选青色酒?还是黄色酒? 「轮回酒」和「还元酒」一经拿出,就有一股难闻的腥臭直冲鼻孔,墨龙轩被激得脑门直突突…… 「轮回酒」,其实就是人有病的时候,喝上那么一口尿,再用酒漱口,久久坚持,就“药到病除”了。 就像童子尿,从幼童身体排出后,再喝回去,刚好一个“轮回”——尿酒结合,一个循环下来,就成了轮回酒…… 至于这「还元水」,可就讲究了,单论这个制作过程就很不简单: 在腊月里取一个空瓶,用细布蒙住瓶口,浸在茅厕里。久而久之,细布就会将粪汁过滤到瓶中,要是考究一点,还可以用陶器之类的容器,没准还能从瓶身渗透进去,更具风味…… 如此过个两三年,瓶中就积满了黑亮亮、黄澄澄的一瓶“粪之精华”。 据说得了瘟病的垂死之人,满饮上那么一碗,就能起死回生。 “米田共”从人的下边出去,再从上头的口里进来,重新吸收一番,不就人工提纯,再次“还元”了吗? 简直不要太“完美”。 嘿!还真没想到,还元水和轮回酒,在“哲学原理”上,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也不知道是哪位“巫医”想出来的天才创意,老是和这些排泄物过不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所以,这还元、轮回二酒,墨龙轩虽然没有见过,但也是久闻其名了。 崔煜居然拿这些玩意儿招待人家,墨龙轩只是质问,而不是当场翻脸拍案而起,已经算他有涵养了。 常人见“上司”发怒,即使不着急,一般也会赶紧解释一番,但崔煜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龙轩可还记得你我初会于玄武楼时,谈到的「同仙玉」?” “同仙玉?” 墨龙轩一愣,旋即沉下心回忆了一番: 当时墨龙轩准备离开兜率宫,到玄武楼取历年积蓄的时候,就是崔煜出面招待的自己。 期间两人说到了「仙玉」,然后一起吐槽了「同仙玉」: 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那么虚伪矫饰? 将“粪水”美化为“金汁”,将“人母胎盘”称为“紫河车”。 妖怪吃血食,仙人夺妖丹,这些和仙玉有相似功效可用于修炼的物件,全是「同仙玉」! 灵感大王吃的童男童女; 赛太岁吃的朱紫国宫女; 黄袍怪吃的宝象国宫女; 沙悟净吃的九世大和尚。 神仙下凡尚且要吃人,更何况妖怪?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躧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 单就《西游记》里描述“狮驼岭”的上面这一段,就可见一斑! 换句话说,凡是能吃的“血食”,都是同仙玉,人肉也不例外。 人肉和猪牛羊鸡鸭鹅之类的,也没什么分别,都是优质的蛋白质来源。不管是对于神仙而言,还是对于妖怪也罢,都不过是一块滋补的“肉”而已。 “哈哈哈——!” 崔煜见墨龙轩沉着脸,心知他已明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墨龙轩,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你说,我怎么可能会拿那些下贱玩意,来招待你呢? 说罢,崔煜当即端起黄玉酒壶,给自己满上一大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痛快!” 崔煜喝罢,大手将嘴角残液一抹而尽。 墨龙轩见崔煜如此豪气干云,反倒是沉默了。 崔煜说的他们俩都是一样的人,那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是愤世嫉俗的人。 他们顺从的外表里,是一颗躁动不安的内心,以及一股不敬鬼神、不服老天的傲气。 但墨龙轩自从成了月宫广寒校尉,成了体制内的一员后,慢慢地,似乎少了许多锐气。 他对早期食不果腹、在灵山野外艰难求生的日子,已经有些淡忘了。 “龙轩真人且饮一杯。” 崔煜边说着,一边就倒上了酒。 这次,崔煜先倒的是那青玉酒壶:只见崔煜双手微挑酒壶,一注如翡翠般的青色玉液,坠入酒杯之中。 那轮回酒注入酒杯后,呈现出一片绿意,表面还带着一股清澈的亮光。 墨龙轩见状,有些狐疑地问道: “轮回琼浆?” “不错。”崔煜点头应是,“龙轩出身于兜率宫,应当认识此物。” “看来我真的错怪崔煜了,”墨龙轩心中暗道,“轮回酒和还元酒,可能不是我之前想的那些腌臜物……” 这「轮回琼浆」,其实是兜率宫研制出来的,颇有妙用,亦是修行圣物。 此外「轮回琼浆」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后劲极大!饮酒者喝不了几口,就会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哪怕是神仙也不能免俗。 因此这「轮回琼浆」,又雅名「醉生梦死」,常被太长老君拿来送人情。 据闻三界大能——太乙救苦天尊就极爱「轮回琼浆」,太长老君为了拉拢,送了不少。 而这些美酒,都被太乙救苦天尊储存到了东极妙严宫的大千甘露殿中。 是的,狮奴就是偷喝了大千甘露殿里的「轮回琼浆」,酒后误事,才让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灵元圣偷跑下界,充当了八十一难中的一次boss。 所以,这「轮回琼浆」自然不是墨龙轩想象的那种尿了,还元酒估计也是差不多情况,只是…… 崔煜备好了青色的「轮回酒」,又倒好了另外一杯「还元酒」。 不倒还好,一倒,那腥臭味更加浓烈了,让墨龙轩也禁不住皱眉掩鼻。 没想到「还元酒」有这么大的恶臭味,连「轮回酒」的清香都盖了过去。 这「还元酒」还呈现出一种糟糕的土黄色,颇为浑浊,简直和清澈翠绿的「轮回酒」是两个极端。 “这「还元酒」虽然闻起来臭,喝起来苦,但饮后却有耳清目明之效,甚至有醍醐灌顶的意趣,令人回味无穷。”崔煜将两盏酒放到墨龙轩面前,定定地看着他,“龙轩真人,想喝哪杯?” 醉生梦死,却甘醇甜美的青色轮回酒; 提神醒脑,却恶臭扑鼻的黄色还元酒。 崔煜的把戏,墨龙轩很快就意识到了。 “这不是黑客帝国的桥段吗……”墨龙轩心里腹诽道。 讲白了,崔煜让墨龙轩选择的,绝不是两杯酒那么简单。 其实,这两杯酒,就是墨菲斯给尼奥的红药丸和蓝药丸。 如果你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虚伪,你会怎么做? 吃下蓝药丸——即喝掉青色的轮回酒,就可以忘掉今晚的一切,回归到虚假而虚伪的世界,过回一成不变的生活。 吃下红药丸——即喝掉黄色的还元酒,就选择了觉醒,选择了面对艰难困惑的人生,也意味着从此走上了求真的道路,乃至走向了死亡。 “到底选哪杯?” 墨龙轩陷入了沉思。 第121章 崔先生 两杯酒,有两种内涵: 选轮回酒,就再入轮回,千篇一律,循环往复,醉生梦死; 选还元酒,则回归正性,去伪求真,还复本源,朝乾夕惕。 但还元酒又臭又苦,哪有轮回酒好喝? 活在美梦里不好吗?现实太痛苦,多少人一生只求一乐而不得。 快乐,本来就不是轻易可以获得的东西。 崔煜希冀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墨龙轩,希望他做出选择。 墨龙轩当然知道崔煜想让他选哪杯酒,但是,他凭什么要顺遂崔煜的心意?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与我何干?” 墨龙轩在崔煜的直视下,缓缓站了起来,将上身往前探去,与崔煜泠然对视: “我心在处,便是真。” 说罢,墨龙轩上身不动,底下却伸出双手食指,往桌面左右两侧轻轻一弹。 只听见“哐当”两声,两个酒壶俱都坠地而破碎,酒水也随之四溅开来,泻满一地。 接着,墨龙轩重新坐下,直接抄起崔煜之前已经斟满的两个酒杯,仰着脖子,同时喝下。 “啧!”墨龙轩呸了一口,将嘴里残液吐出,“混着喝,这滋味,可真不怎么样。” 两种珍贵的仙酒就这么被墨龙轩弃到地上浪费了,但崔煜脸上丝毫没有惋惜心疼的神色,有的只是突然黯淡的目光。 但崔煜依旧不甘心,深吐了一口气: “龙轩真人,竟然不在乎自己身处鄙薄卑微之地?也不顾三界众生命运如何?!” “鄙薄卑微?何从谈起?”墨龙轩哂然道,“我贵为月宫广寒校尉,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何必干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蠢事?” 墨龙轩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修行二十年已臻至玄仙之境。 以前见个腕儿就得跪的凄惨日子已经渐行渐远了,现在那些个力士和真仙,甚至都有人跪他了,哪怕是地仙跟「月宫幼龙」说话,也得陪着小心。 崔煜一愣,没想一别墨龙轩不过十数年,居然变得如此精致而功利! 崔煜甚至感觉到,墨龙轩斗争之心已经越来越消散了,甚至麻木了,再也不是昔年胆敢在御前怒斥王母的狠角。 崔煜一时语塞,还想再辩,却被墨龙轩摆手,直接打断道: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可是,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 “但你我乃是神仙之流,腾云驾雾,脚不沾地,脚上穿的是五彩步云履,三餐吃的是八珍官家饭,有家有业的,还能是一介草民吗?还能是一介匹夫吗? “反天庭,反玉帝,能有什么好处? “天庭内到处都是问题,哪个不知道? “但天庭外又有什么?除了天庭还能去哪? “崔煜,你该不会让我到荒郊野外,去茹毛饮血吧? “崔真人,无知是福,得过且过吧。” 崔煜被墨龙轩这么一顿怼,就像喉咙里被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肥鸡,喉结因呼吸急促而剧烈地上下起伏,脸上更是涨得面红耳赤: “天庭无道,自当改之!” “呵呵呵……”墨龙轩听到如此慷慨激昂的话,不由得耸了耸肩,双手抱拳托着下颌,当面冷笑道,“那造反之后呢?又有什么?还不又是一个新的天庭?” 事已至此,已经不需要多言了。 墨龙轩所思所想,所作出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崔煜的反应,他的心已经凉成一片。 自墨龙轩玉京金阙上怒斥王母,崔煜观察他已经有许久了。 本来崔煜以为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没想到却只是一厢情愿! “既然道不同不相与谋,崔某告辞。” 纵使崔煜满腹经纶,此时也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于是崔煜当即起身,带着满脸寒霜,准备离去。 而墨龙轩什么反应也没有,就那么坐着,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把崔煜当做空气,任由他往洞府门外走去。 恐怕崔煜这么一走,两人就要形同陌路了吧…… 就当崔煜再有一步就要跨出水脏洞时,墨龙轩却突然道: “崔真人没有什么别的指教了吗?” “既然旧天庭倒了,还有新天庭,崔某左右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还不如找个僻静之地,安神打坐,了此残生。”崔玉闻言,脚下一顿,叹了口气。 “那如果我说,我有法子,让新天庭变得不太一样,甚至更好呢?” “嗯?”崔煜犹疑一声,当即转身回望墨龙轩,沉声道,“崔某,洗耳恭听。” 岂料,崔煜话音刚落,墨龙轩竟然直接徒手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啪”的一声,酒杯直接碎成数十片,墨龙轩手上玄紫之光一闪,这数十片碎瓷瞬间化作数十道流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火把、灯盏、烛光全被碎瓷粒击中,登时全灭! 坎源山水脏洞不似别的妖王洞府有天井,只是一个四壁无窗的石洞,全靠烛火照明。 此番墨龙轩立显威能,整个水脏洞立即黑了下来,只余下石桌上的一盏烛台的微光,照得墨龙轩的身影若隐若现。 灯光黯淡的程度,可以说,若非崔煜和墨龙轩皆是神仙之流,恐怕连对方在哪都看不清楚。 “崔真人,你说,是这烛影为真,还是洞外的光明为真。” “龙轩莫不是在说笑?那自然是洞外的光明为真!” “但如果是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中、从未出过洞的蝼蚁,却会以为烛影才是真!” “井底之蛙吗……”崔煜喃喃自语道。 “井底之蛙,尚且见过朗朗乾坤的一角,所见虽不是全貌,但也有真的一面,可比蝼蚁幸福多了。”墨龙轩闻此言,却是笑了。 “不错,好一个洞中之喻!”崔煜叹道,“但蝼蚁如果一辈子没见过太阳,甚至连萤火都没见过,又当如何?岂不是对暗无天日的日子,习以为常?” 话音未落,崔煜竟是一掌直接拍灭了石桌上的烛台。 这下好了,唯一的光源灭了,整个水脏洞彻底陷入了黑暗待当中,只有洞门外的阳光,白得耀眼。 转眼间,崔煜也有惊人之举,可墨龙轩并不慌张: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崔煜沉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顿回道:“对不起他们……” 墨龙轩没有回答,而直接站起。 只见他沉心静气,暗运真元,手上再度聚起紫金玄光,一拳往前冲出—— “轰隆隆!” 墨龙轩居然一拳打破水脏洞洞门! 洞门之外,是光。 而现在,洞门破了,光照了进来。 崔煜和墨龙轩,同时沐浴在阳光下。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崔煜闻墨龙轩此言,浑身一震。 此言此情此景,彻底动摇了崔煜内心压抑许久的沉闷。 “轩君大才,崔某拜服。” 崔煜拍落身上的尘土,呼出一口浊气,神情肃穆,双手高举,对着墨龙轩深深一揖。 墨龙轩坦然受了崔煜的大礼,同时背着手,走到了洞门口,抬头看着远处连绵无际的天蓝设色,云翻浪涌。 “我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还请崔先生助我。” 蓦然,墨龙轩似乎有了某种决定,转身朝崔煜回拜道。 崔煜身躯一顿,瞳孔一缩,一会才有反应,再次抱拳一揖: “崔某不才,愿为轩君效力。” 一揖一拜之间,二人惺惺相惜。 未来在等着他们。 更新后才敢发个单章:要不要建群? 自从书友“白羽黑月”问白鱼有没有催更群后,我就一直在想要不要建个q群。 但这订阅成绩却一直在提醒我,万一要是没人愿意加,那不是…… 丢脸不是最糟糕的,怕就怕到时候交流群里就我一个人,那多尴尬啊!!! 所以有意愿的书友不妨互动一下,表达一下态度:推荐票、评论之类的,只要我能看到皆可。 小声哔哔:要是没人,那我就继续单机…… 第122章 紫金铃 墨龙轩继收服望月之犀后,再一次王霸之气侧漏,获得了崔煜的“效忠”。 这真的很不容易啊:墨龙轩先是化用了柏拉图的洞穴神话,又节选了鲁迅鲁迅作品——《呐喊》中的自序,当了一回文抄公。 如此中外结合,古今相应,好一番功夫,才镇住了崔煜,让他心甘情愿“拜”了自己。 崔煜如此人才,不能以“财帛”动之,只能以“大饼”动之啊。 但墨龙轩真的镇住崔煜了吗?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多大程度上获得了崔煜的肯定?! …… “墨龙轩怎么样?” “他很好。” 一个身着紫袍,一身紫色阳气的金发银须道人,正手执紫云拂尘,站在坎源山水脏洞前欣赏墨龙轩的“杰作”。 原先不过一丈余高的洞门,已然四分五裂,被墨龙轩一拳贯穿后,直接崩成五六丈方圆的大孔。 即便是现在过去了三四个时辰,洞门依然还有扩大的趋势,边缘的土块碎粒,还在扑簌簌地不断往下掉落。 “不愧被小仙们尊称为「月宫幼龙」的青年才俊,龙轩真人当之无愧啊!”紫衣道人一挽紫云拂尘,弹掉身上的尘土,感慨道,“贫道昔日初入玄仙之时,也没有这等手段。” 这个一身“紫意”冲天,特别拉风的道人,正是游遍人间、逍遥天地的「紫云仙」——张紫阳。 可惜啊,墨龙轩月宫另有要事,早已经回去了,来不及和紫阳真人培养一下感情。 “前辈所言不虚,但墨龙轩恐怕技不止如此,”崔煜心有余悸道,“施展如此神通,居然没有波及到近在咫尺的我,这种控制力,何等精妙绝伦……” “噢?!”张紫阳脸上闪过惊异的神色,“李长庚果然没看错人,修行二十年就有这等修为,看来墨龙轩不论是心性还是潜力,都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真武。” “太白金星对墨龙轩交口称赞,我本来半信半疑,但此次再见面,我已经是深信不疑了……”崔煜此时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墨龙轩的欣赏。 “难得见你佩服一个人,你以前可不是这种性子。”紫阳真人笑骂道。 “欣赏是欣赏,只不过,墨龙轩的表现,还是有点幼稚……”崔煜轻笑道,“故意激我,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属实不太高明。” “不过御人手法虽然稚嫩,也不过是旁枝末节,”崔煜不由得想起墨龙轩灭灯的手笔,再次细细回味,“洞穴烛火的比喻,确实高明,未来可期啊。” 那是当然,柏拉图的“洞穴神话”可是著名的西方哲学命题,对这些中国古代神话的人物,自然是新奇无比。 “这么说,你决定了?” “嗯,我决定辅佐墨龙轩,助他领导缁衣组。” “好。”张紫阳生性淡然,见崔煜有了决定,也就不再多言了。 “差点忘了,你回天庭的时候,帮我把这个带给墨龙轩。”紫阳真人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了崔煜。 “这是?”崔煜接过玉盒,不解地问道。 只见紫阳真人神秘一笑: “这里头的宝贝,是太上老君让贫道转交给墨龙轩的——「紫金铃」。” ———— 数日后,月宫凌云山顶。 此时凌云亭不知为何,竟被一股浓烟所笼罩。 那浓烟非同寻常,不是草木烟,也不是灶中烟,而是五色神烟,足有“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 只见五色神烟中有两个身影,正在疯狂挣扎,奈何五色神烟方圆足有三十丈,遮天蔽日的,浓烟滚滚,甚是凶恶。 两人的反抗,几乎无济于事,无异于是在被动挨打。 “咳咳咳!憨批龙!有种我们来单打独斗!用通天灵宝放烟算什么真本事!” 月兔儿骂骂咧咧的,手上的捣药杵对着烟等同竹篮打水,自然是没什么作用的,只能用嘴“疯狂输出”。 小短腿,爱哭鬼和憨批龙早就约好了二次竞速凌云山,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墨龙轩被少真道君“打骨折”了,浑身瘫痪之下,直到今天三人才能凑到一起。 所以那两个正在挣扎扭动的身影,自然就是月兔和金蝉子了,而五色神烟的始作俑者,则是憨批龙——墨龙轩。 墨龙轩手里正拽着三个铃铛,那「五色神烟」不停地从左边的那个铃铛里“咕嘟嘟”地迸出来。 他越摇越是兴奋,越摇越是带感,直摇得鼻尖微微冒汗。「五色神烟」随着手上激烈的节奏,也就越发浓郁了,可以想象月兔和金蝉即将落败。 这三个铃铛,中间一个,有茶锺大,两头的两个,则有拳头大,合在一起,就是太上老君“八卦炉”出品的「紫金铃」。 右边的金色铃,能放黄沙,鸟兽鱼虫若是碰着,登时肉腐骨销; 左边的青色铃,能放青烟,禽鸟走兽若是吸了,当即肠穿肚烂; 中间的赤紫色铃铛最厉害,能放出仅比「三昧真火」差上一线的「六丁神火」,此火乃是太上老君认证过的、八卦炉中炼制外丹的神火,以之对敌,足以烧得对方石烂溪干! 这等神物,自然也是来头不小: 孙悟空因赛太岁强夺朱紫国皇后金圣宫,打上门去讨公道,还没交手,路上看到紫金铃放出的“烟、火、沙”,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居然会暗自惊惧! 以至于观世音评价「紫金铃」时,称孙悟空如果不是偷了紫金铃,那么“莫说一个悟空,就是十个,也不敢近身!” 「紫金铃」其实是先天抟铸之物,故而名列「通天灵宝」,那叫一个万物难伤,太上老君也只是恰逢其会稍微“加工”了一下,作为“缁衣童子”的礼物。 换句话说,五衣童子都有一件太上老君赠送的通天法宝。 也不知道其他童子都拿到了什么宝贝。 有了法宝,特别是有了通天灵宝,相当于让墨龙轩赢在了起跑线上,开的还是摩托车。 以至于墨龙轩只动用了“青色铃”,就直接压制住了金蝉子和太阴兔。 当然,月兔和金蝉能在青烟中坚持许久,除了墨龙轩的确手下留情之外,也是因为墨龙轩此时超绝玄仙的实力,也只是能勉强驱动这件宝贝,威力还算不上什么。 赛太岁作为观音菩萨坐骑金毛犼,能和齐天大圣掰手腕,修为当然差不了,可以用紫金铃镇住齐天大圣,也在情理之中。 也难怪张紫阳直到现在才转交给他——早给了,墨龙轩也用不出几成威力。 小短腿玉兔骂得倒是很欢,爱哭鬼金蝉当然也不甘人后。 只不过金蝉最近倒是转了性子,话不多了,人却更狠了! 小和尚见久困浓烟中,无法脱身,直接双手猛然一拉琥珀念珠,顿时一百零八颗念珠一齐被扯断。 但玄奇的是,念珠并未落地,而是散发着橙色佛光,毫无规律地漂浮着,绕在小和尚的周遭。 “憨批龙,别急着得意,你也来尝尝贫僧这宝贝的味道!” 第123章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金蝉子一声暴喝,一百零八颗念珠就有如得到军令一般,骤然往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颗琥珀念珠都轻松突破了「五色神烟」遮蔽,直接穿透而出,在后头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照理说这念珠打出的尾迹,应该马上被浓烟重新填满才对,但这些尾迹就像一根根透明的玻璃管,笔直而中空,纵使五色神烟浓雾滚滚、伸手不见五指,也无法突破从而灌入其中。 墨龙轩见状,心知不妙,就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用“金色铃”放出黄沙克制时,已然是错过了克敌制胜的时机。 这些尾迹,压根不是什么“玻璃管”,而是一堆易燃易炸的“雷管”! 这百八十道念珠尾迹瞬间被金蝉子橘黄佛力灌满,最终制备成100%“雷管”,当即爆散开来。 一阵阵“轰隆隆”的爆炸声后,「五色神烟」就像黑火药一样瞬间被引爆殆尽,凌云山顶登时为之一空,只有丝丝未燃尽的黑烟缕缕升起。 值此良机,太阴月兔和金蝉子慌忙一个跃身从黑烟中脱身而出,全然顾不上自己灰头土脸、浑身乌漆嘛黑的,两人马上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然而月兔儿气息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墨龙轩破口大骂: “你再用这三个铃铛耍无赖……咳咳……我以后就再也不和你做朋友了!” “你当我愿意?和你做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当然,墨龙轩也就心里想想,看着月兔那赤红的双眼,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场面一时间尴尬了下来。 太阴月兔喘息片刻,恢复了些气力,见两人没有动作,当即瞅准机会,双手握住捣药杵,高喊道: “憨批龙,爱哭鬼,纳命来!” 话音未落,捣药杵陡然暴增十余倍,似一根剪除了枝杈的参天铁树,“呼啦啦”的直接朝着金蝉子和墨龙轩两人横扫而去! 有道是,穿得越粉,打人越狠。 月兔儿对熟悉的朋友下手比陌生人还狠辣,揍人从来都不讲情面,只讲快活。 金蝉子大费法力用琥珀念珠破了「五色神烟」正抓紧时间调息,墨龙轩亦是暗自腹诽疏于防备,两人都没什么准备,见月兔突然偷袭,只能慌忙跳开。 两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躲过一劫,一抬头就看到月兔那捂着小嘴奸笑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短腿月兔儿手握捣药杵洋洋得意; 憨批龙墨龙轩横持乾无罗气急败坏; 爱哭鬼金蝉子收回琥珀念珠不动声色。 三人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火花随着视线的碰撞而激荡。 好了,废话也不必多说了,除了把对方打成猪头,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三人瞬间往前冲去,战作一团! …… 一个时辰后,月兔、墨龙轩和金蝉子都打累了,偃旗息鼓。 被打得满头包的“凌云三傻”,并肩坐在凌云亭,默然无语。 他们既没有看向浩瀚的星空,也没有望向飞檐斗拱的广寒宫,而是将目光汇集到被火烧掉大半的月桂林。 三人昔日约定好二战凌云亭,但三个月之约变成了十年之约,斗转星移之下,早已物是人非: 墨龙轩浑身骨头断了一次; 金蝉子拖拉着不下凡,被关了禁闭,原本跳脱的性子日渐沉默寡言; 而最近,月桂林更是被烧了,无数人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变。 只有月兔儿依旧狂放不羁——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其实三个“小屁孩”也都成长了一些,望着被焚的月桂林,各有各自的滋味。 从凌云山顶俯瞰而下,月桂林大半都是被烧焦的土壤,那小一点的月桂树已经化作灰烬了,像雪一般粉白;而粗壮一点的也已然烧成黑炭,似一根根从地底深渊下探出的狰狞魔爪,枯槁而死寂,无声地对着天空咆哮。 至于神树下、药田里的仙药灵芝,则无一幸免,俱都毁于不灭神火之中。 满园沉沉死气,唯有几缕灰雾黑烟袅袅升起,似乎还有未燃尽的炭木仍闷在灰烬下阴烧。 与这片白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四成残存的月桂林——依旧茂密翠绿,只是碧青中泛着枯黄,显然还是受到了不灭神火的炙烤,被熏得伤了灵根。 一灰黑,一绿黄,一条隔火带隔开两旁,泾渭分明。 余烬未除的月桂林,提醒着墨龙轩,无忧无虑的日子,恐怕已经结束了。 连他们三人在凌云山顶放烟带爆炸都没人来管,月宫此时局势之混乱,不言而明。 贼人居然敢冒着得罪少真道君的风险,火烧月宫命脉月桂林,这还是西游尚未开始的四五百年前,斗争就如此白热化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墨龙轩越想越是悲凉,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感叹道:“也不知道我们三人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坐在中间的金蝉子闻言浑身一颤,攥紧了手中的念珠,许久才松开,目光希冀地看向墨龙轩: “我不日就要下凡了,憨批龙,请我吃一顿鸡翅可好。” 吃鸡翅,喝美酒,金蝉子是个酒肉和尚,也是个真性情的和尚,他几乎是在明示两位好朋友,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墨龙轩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金蝉子说的是什么。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金蝉子的第一世,即将转生。 “如果,金蝉子不去西游的话……那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墨龙轩情不自禁地想,于是他终于忍不住,正要开口,却听到月兔带着哭腔道: “爱哭鬼,你能不能不下凡……” 月兔赤红的眼睛如泣血一般,泪眼盈盈,隐隐泛着银光,双手紧紧拉住金蝉子的左手。 金蝉子使劲想要抽出,却始终无法挣脱,只好腾出右手按着月兔的小脑袋瓜,笑着说: “傻瓜……” 他笑了,他摇头,他眼底深处满是凄伤。 墨龙轩站了起来,走到凌云山沿,看着恢弘的宫殿,看着衰败的月桂林,良久,才转身静望金蝉子: “如果你不下凡,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死了,魂飞魄散了,就可以不去了,那我该多么平安喜乐?即便没有欢喜,也会有另外一种寂灭的解脱……”金蝉子一手反握住月兔的双手,一掌持在胸前,笑吟吟的,直视墨龙轩,“但我有死的自由吗?该来的,会因我的而消散吗?” 墨龙轩闻言,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杀心。 “如果把金蝉子杀了,那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墨龙轩心里默然,杀意转眼就消弭了。 金蝉子虽然不是天地棋局上的棋手,但绝对是棋桌上最大号的棋子,重要性丝毫不比孙悟空差多少,杀了他,一定会打乱整个西游的节奏。 但没有孙悟空,会有六耳猕猴;没有金蝉子,也会有银蝉子。 棋子就是棋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一切不可避免,这一切终将发生。 月宫平静的日子被打碎了。 欢乐的日子始终是短暂的。 然而,纵使三界大乱,火烧月桂林一事,也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第124章 心火 偌大的广寒宫大殿里,此刻黑压压站满了月宫的仙人,就连重伤未愈霓裳仙子也赫然在列,拖着病体勉力前来。 可以说,凡是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月宫诸仙,尽皆聚集在广寒宫中,可见有大事发生。 上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动员的时间,就月宫的老仙人都已经记不清,连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时,月宫也未曾如此紧张。 当然,大事虽然重要但并不复杂,少真道君此番召集月宫众仙,其实就是为了应对月桂林被焚一事。 也是,月桂林这么一烧,月宫可谓是受到了前所未有“重创”,不要说间接的损失,就是直接损失也是难以估量。 广寒宫内一片肃穆沉静,只有高悬的蓝帘粉纱被风吹拂的沙沙声,和月宫主管财货的官吏——“少府”的汇报声: “启禀道君,此次月桂林被焚,损失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统计—— “成体月桂树,共有三千四百一十五株被焚毁,幼体难以计数; “月见草,损失六万亩; “寒星花,损失七千四百余盆; “玄阴霜见雪,损失两千八百二十栅; “此外还有……” 随着“少府”汇报的声音回荡于大殿,月宫众仙越听,脸上越是铁青。比如吴刚,已然气成了猪肝色,羞愤之情在脸上沉浮,溢于言表。 不过,吴刚只是喜怒形于色,太过直率,他并不是最愤恨的那个人。 最愤恨的,另有其人。 “够了!” 太阴星君已经忍耐不住了,从首位出列抬手打断“少府”的汇报,当即转头面向少真道君的方向,伏地叩首,悲戚道: “道君……臣有罪!” 太阴星君身为九曜之一,不仅是坐镇月宫的星君,更是月宫资历最老的仙人,这里的花花草草,男男女女,几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月宫是她的家,是她待了成千上万年的地方,就连月桂树也有小半是她亲手种下,如今被焚,脸上虽是一脸坚毅,但心中已是心如刀绞。 如果太阴星君不被毗蓝婆菩萨请走,也许月宫就不会遭此大难。 然而太阴星君如此郑重其事请罪,少真道君,却是一言不发。 少真以扶手作枕,仰卧在广寒宝座上,一手放在眉间,一手无力地低垂,勾起的脚尖则令裙摆滑落少许,露出了白皙的小腿。 她的双眸直勾勾望着高处微微摆动的蓝帘粉纱。可她眼眸明明睁着,眼底却空无一物,仿佛彻底放空了自己,任由太阴星君长跪不起,许久都没有回应。 没有一人敢打破此刻广寒宫里突兀的寂静,月宫众仙只觉得满殿似乎燃起了冰蓝的火焰——这冷彻的火焰里没有丝毫温度,有的只是丝丝压抑而克制的杀意。 这股火焰,全然来源于少真一人的“心火”,虽是幻觉,但众仙置身其中,恍如真实,无不感同身受。 众仙无一人敢抬头,他们都知道,这股冰蓝火焰,不是真火,胜似真火——那是少真道君的心中怒火。 在场所有玉仙加起来也无法承受。 也许是连日来善后的心力交瘁,又或许是急火攻心的身心俱累,太阴星君无法坚持住身形,颓然往旁边一倒,半像是跪着,半似是瘫坐,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太阴星君的珠簪有些松动了,一头秀发稍显凌乱,遮住了她的脸庞,也掩盖了她一脸因悲戚而快要溢出的“伤痕”。 终于,少真动了,动口不动手的那种。 “除了星君,你们都退下。” 少真道君微弱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电流在耳边迸发,突然浮现在月宫诸仙的脑海中,清晰可闻。 众仙面面相觑,但只是一个愣神,马上醒转过来,一个接着一个,低头躬身退出大殿。 过不了多久,就只有少真道君和太阴星君两人了。 “作为太阴星君,就要有太阴的样子。”少真道君霍然长身而起,端坐于宝座,一脸寒霜。“往日里,你不是素以刚强著称吗?如今怎的哭哭啼啼的,一反往常?” 众仙退去后,少真总算是显露了一些情绪。 “臣不敢。”太阴星君不敢抬头。 “你不是明里暗里反对我加入道门阵营去对抗灵山!这你都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少真道君冷笑着,“如今月桂林被焚,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做的,但想来想去,有动机且有这个实力的也不过那两三人,想你看我闹这么大笑话,恐怕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少真道君夹枪带棒地讽刺太阴星君,但太阴星君咬着银牙,紧闭牙关,完全没有辩解的意思。 一方面,她自己擅离月宫,而且还是和毗蓝婆菩萨私自会面,于公于私,均是难辞其咎; 另一方面,则是太阴星君,的确心有怨恨,怨恨少真要搅入西游这个大漩涡中,还要拖累月宫。 所谓“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按照太阴星君自己的想法,无论是道门也好,还是释教也罢,月宫力小德薄,理应明哲保身,袖身旁观才对。 她认为,妥协退让,才是月宫的唯一出路。 即便一定要站队,那也不应该一意孤行投向道门,这相当于要带月宫走入死路啊! 是以,她压根不赞同少真道君一股脑投向道门的主张! 少真道君倒好,整日只顾自己潇洒,时不时四处惹祸。 她素来敬重少真道君,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深深藏在心底,她甚至恐惧思考这些问题。 对于太阴星君而言,月桂林被焚固然令她悲愤交加,但心底深处也有一点细微的颤动——如果月桂林被焚能让少真道君审时度势,重新考虑月宫的立场,也许会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边是妥协以苟全性命于乱世,一边是作为月宫擎天玉柱的少真道君。 太阴星君深深低下了头,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我反对,”挣扎了许久,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直视宝座上的少真,“但道君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太阴星君脸上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倔强,她是反对投向道门没错,但她绝不会背叛月宫。 少真看着太阴星君发亮的眼睛,脸上的寒霜渐渐融化。 月桂林被焚的后遗症已经渐渐显现了,月宫将要爆发经济危机,少真心知月宫到了极其艰难的时刻。 但她纵然战力滔天,却于经世济“仙”的治理之术上,一无所长。 少真身为月宫之主,重担在身,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月宫山穷水尽的未来。 如今能在这种至暗的时刻突然发觉身旁还有知己,这种感觉胜过无数的欢乐。 少真道君突然走下玉阶,站到太阴星君面前,用食指轻轻勾起太阴星君坚毅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太阴星君似乎被少真道君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不敢稍动。恍然间,她感觉到自己正仰视着巍峨的高山,也似乎找回了年少时小女儿的心悸感觉,再也不是杀伐果决的太阴星君。 少真道君不舍地摩挲着她硬朗的下颚轮廓,突地展颜一笑: “太阴,你曾是德才超群的月宫之主,在被我取走尊位后,依旧无怨无悔地辅佐于我,鞠躬尽瘁,殚心竭虑。反观我少真,却当了甩手掌柜,是我少真对你不住。 “现在,就让我为月宫出一分力吧!” 太阴星君眼露茫然,不解其意,正在恍惚间,就见到少真道君将月宫印玺,放在了自己的掌心当中。 “我不在的日子里,就由你守护好月宫了。” 说罢,少真道君一把摄过广寒宝座旁悬挂的紫色妖刀,大步朝门外迈去。 “道君将月宫大权交还给自己,难道?” 太阴星君突然惊觉,想到一种可能。 “不!道君!不要去!” 太阴星君疾呼出声,瘫在地上的她来不及站起,洁净的湛蓝色星月夜法袍像一块抹布一样在地上拖着,朝着少真离去的方向奋力爬去,连声呼喊。 然而少真道君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以她的修为岂会让太阴追上? “也许我还会回来——” 少真道君在最终要离开的时候,朗声大笑着。 语落,少真道君飘然而去,在转角处消失了。偌大的广寒宫里只有从未哭过一次的太阴星君,低头的嗫泣声。 第125章 道君,保重 还在广寒宫里时,少真的胸口,就像是燃起的火塘,在“月桂林事件”这个风箱的大力鼓动下,她满胸膛的滚水已经彻底煮沸了。 但待她回转寝宫时,她的心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是决战前的冷峻,正如此刻的庭院一般。 少真道君寝宫前,空无一人,只有萧瑟的枝丫兀自待在露庭。 “吱呀!” 突然一声门开,少真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套服饰,大步跨出,整个人如出鞘的一柄利剑一般锋寒。 少真走得很急,很快,但还是人截住了。 那个人是墨龙轩。 墨龙轩早已经等待多时,门刚一打开,却不由自主地先越过了少真,看向了她身后的林浅浅。 林浅浅一身素白衣裙,腰间只围有一根红带,一头乌发也用红线系着,和少真道君打扮几乎无二。 少真姐姐要走了,她纵然诸多不解,万般不舍,但也只能期待着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林浅浅藏起了所有的思绪,默默地为少真道君更衣,默默地为少真道君准备好一切,还刻意给自己也换上了一样的衣饰。 同样红线素白衣裙,两人倒像是孪生姐妹一般。 只是与少真锋锐不同,林浅浅跪坐于地,头深深地埋在门槛后头,几乎如同跪送。 墨龙轩也不急细看,只略微瞥了一眼,察觉不出林浅浅有意埋藏的木然。 林浅浅从知道少真道君的计划开始,就不发一言了。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了解少真道君,一旦有了决断,就断然不会更改; 她不说话,也是因为她不赞同少真道君的主张,有意做着无声的对抗。 墨龙轩也无暇细想林浅浅的古怪,直接迎上前去,截住了少真,可骤然碰面,一时之间喉头倒是更住了,说不出话来。 虽不是秋日,但少真将所有宫人一一遣散,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在这广寒宫深处,显得格外萧索。 “你来了。” “我来了。” 两句废话,但足以说明少真和墨龙轩之间,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 少真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该叮嘱的,不该叮嘱的,都已经一一处理过了。 但少真看着眼前的黑袍青年,感觉自己也许还漏掉了一些事情,不由得眨了两下眼睛。 “墨龙轩,之前的说的事情,还记得吧?” 墨龙轩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这玩意儿,就交你好好保管了。”少真道君突地将一物朝墨龙轩抛去。 少真抛出的力道甚大,那物如同有生命一般,矫若游龙。墨龙轩眼前一花,下意识手出急落,电光火石之间,就将其揽入手中,入手处一片滑腻。 定眼一看,墨龙轩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五彩玉璧。 玉璧并不是全然的玉青色,其上流溢着五颜六色的纹理,有如涌动的潺潺溪流,飘飘欲飞。更惹人注目的是,中间的洞孔,与一般玉璧中空而圆润的孔窍不同,是一种难以形容状貌的玄奥多边形。 如果一定要让墨龙轩形容,那他会说,这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可以让某种特定凸出物嵌入其中的玄妙图案。 此外,还有一点不得不让墨龙轩疑惑的是,这个玉璧审美风格倒不像是西游世界能有的古意,反而是一种更具现代意义的数学几何审美。 “把这块玉璧藏好,等你自觉修为够了,再去那个地方。”少真郑重其事道。 “要是修为不够呢?”墨龙轩已经明白过来,很自然地就将这块五彩玉璧和少真提过的某事联系了起来。 “那你就忘了这块玉璧的存在。”少真道君突然笑了,“又或者,你已经死了,也就不会再为此忧心。” 墨龙轩哑口无言。 能让少真称得上号的“修为”,起码也得「金仙」往上吧,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墨龙轩才能臻至如此境界,才能带着这个五彩玉璧去北俱芦洲。 “对了,还有一事,我不得不有所表示,”少真难得提点道,“墨龙轩,虽然你前程远大,但若我不在了,实难顾你周全,这份机缘你还是得留下,没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继五彩玉璧后,少真又递给墨龙轩一封密信,封皮上只有四个大字: “菩提亲启” 论三界大能神秘感能有个排行榜,恐怕少真道君说自己第二,菩提祖师也不敢自称第一。 两人有一些旁人不知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墨龙轩抿着嘴接过,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深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道君……这个计策……太冒险了!虽然可能会有奇效,但一旦失败,那可是真真的万劫不复了!” 墨龙轩越说,声音越大,到了最后,甚至可以令旁人轻易察觉到他内心的惶恐。 是什么计策如此凶险? 要知道墨龙轩在西游世界多年,也已然是玄仙境界,养气功夫有了长足的进步,时至今日能令他失态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少真道君笑了,那嘴角一挑,瞬间展颜的风华如雪后琼花: “'高风险,高收益',这可是你的原话。浅浅都不再劝我,你也不必多言,倒也省去一些无谓的口舌。”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墨龙轩捏住了手上那封“介绍信”,终究还是释然了。 少真终究不会是墨龙轩所想的那样,只是一个莽夫。 身为月宫太阴之主,三界顶尖的大能,必然有过人之处。 比如,墨龙轩因月桂林事件后,重新修订的诸多计策中,少真道君偏偏选择了收益最大,风险也最高的那种。 此中凶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倾覆之灾,连墨龙轩回想起来也是不寒而栗,觉得自己当时能想出这种计谋,一定是因为赌棍上身的缘故。 墨龙轩知道,除了月桂林那把神火,少真道君的心火也燃起了。 月宫重创,少真道君岂会善罢甘休? 如果道君没有反应,她就不是少真。 她的这股心火,也必然要如同神火一般降临。 还能说什么,墨龙轩千言万语,也只化作四个字: “道君,保重。” 西游之至尊妖龙最新6章节 第125章 道君,保重 还在广寒宫里时,少真的胸口,就像是燃起的火塘,在“月桂林事件”这个风箱的大力鼓动下,她满胸膛的滚水已经彻底煮沸了。 但待她回转寝宫时,她的心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是决战前的冷峻,正如此刻的庭院一般。 少真道君寝宫前,空无一人,只有萧瑟的枝丫兀自待在露庭。 “吱呀!” 突然一声门开,少真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套服饰,大步跨出,整个人如出鞘的一柄利剑一般锋寒。 少真走得很急,很快,但还是人截住了。 那个人是墨龙轩。 墨龙轩早已经等待多时,门刚一打开,却不由自主地先越过了少真,看向了她身后的林浅浅。 林浅浅一身素白衣裙,腰间只围有一根红带,一头乌发也用红线系着,和少真道君打扮几乎无二。 少真姐姐要走了,她纵然诸多不解,万般不舍,但也只能期待着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林浅浅藏起了所有的思绪,默默地为少真道君更衣,默默地为少真道君准备好一切,还刻意给自己也换上了一样的衣饰。 同样红线素白衣裙,两人倒像是孪生姐妹一般。 只是与少真锋锐不同,林浅浅跪坐于地,头深深地埋在门槛后头,几乎如同跪送。 墨龙轩也不急细看,只略微瞥了一眼,察觉不出林浅浅有意埋藏的木然。 林浅浅从知道少真道君的计划开始,就不发一言了。 她不说话,是因为她了解少真道君,一旦有了决断,就断然不会更改; 她不说话,也是因为她不赞同少真道君的主张,有意做着无声的对抗。 墨龙轩也无暇细想林浅浅的古怪,直接迎上前去,截住了少真,可骤然碰面,一时之间喉头倒是更住了,说不出话来。 虽不是秋日,但少真将所有宫人一一遣散,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在这广寒宫深处,显得格外萧索。 “你来了。” “我来了。” 两句废话,但足以说明少真和墨龙轩之间,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 少真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该叮嘱的,不该叮嘱的,都已经一一处理过了。 但少真看着眼前的黑袍青年,感觉自己也许还漏掉了一些事情,不由得眨了两下眼睛。 “墨龙轩,之前的说的事情,还记得吧?” 墨龙轩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好,这玩意儿,就交你好好保管了。”少真道君突地将一物朝墨龙轩抛去。 少真抛出的力道甚大,那物如同有生命一般,矫若游龙。墨龙轩眼前一花,下意识手出急落,电光火石之间,就将其揽入手中,入手处一片滑腻。 定眼一看,墨龙轩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五彩玉璧。 玉璧并不是全然的玉青色,其上流溢着五颜六色的纹理,有如涌动的潺潺溪流,飘飘欲飞。更惹人注目的是,中间的洞孔,与一般玉璧中空而圆润的孔窍不同,是一种难以形容状貌的玄奥多边形。 如果一定要让墨龙轩形容,那他会说,这是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可以让某种特定凸出物嵌入其中的玄妙图案。 此外,还有一点不得不让墨龙轩疑惑的是,这个玉璧审美风格倒不像是西游世界能有的古意,反而是一种更具现代意义的数学几何审美。 “把这块玉璧藏好,等你自觉修为够了,再去那个地方。”少真郑重其事道。 “要是修为不够呢?”墨龙轩已经明白过来,很自然地就将这块五彩玉璧和少真提过的某事联系了起来。 “那你就忘了这块玉璧的存在。”少真道君突然笑了,“又或者,你已经死了,也就不会再为此忧心。” 墨龙轩哑口无言。 能让少真称得上号的“修为”,起码也得「金仙」往上吧,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墨龙轩才能臻至如此境界,才能带着这个五彩玉璧去北俱芦洲。 “对了,还有一事,我不得不有所表示,”少真难得提点道,“墨龙轩,虽然你前程远大,但若我不在了,实难顾你周全,这份机缘你还是得留下,没准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继五彩玉璧后,少真又递给墨龙轩一封密信,封皮上只有四个大字: “菩提亲启” 论三界大能神秘感能有个排行榜,恐怕少真道君说自己第二,菩提祖师也不敢自称第一。 两人有一些旁人不知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墨龙轩抿着嘴接过,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深呼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道君……这个计策……太冒险了!虽然可能会有奇效,但一旦失败,那可是真真的万劫不复了!” 墨龙轩越说,声音越大,到了最后,甚至可以令旁人轻易察觉到他内心的惶恐。 是什么计策如此凶险? 要知道墨龙轩在西游世界多年,也已然是玄仙境界,养气功夫有了长足的进步,时至今日能令他失态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少真道君笑了,那嘴角一挑,瞬间展颜的风华如雪后琼花: “'高风险,高收益',这可是你的原话。浅浅都不再劝我,你也不必多言,倒也省去一些无谓的口舌。”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墨龙轩捏住了手上那封“介绍信”,终究还是释然了。 少真终究不会是墨龙轩所想的那样,只是一个莽夫。 身为月宫太阴之主,三界顶尖的大能,必然有过人之处。 比如,墨龙轩因月桂林事件后,重新修订的诸多计策中,少真道君偏偏选择了收益最大,风险也最高的那种。 此中凶险,稍有不慎就是满盘倾覆之灾,连墨龙轩回想起来也是不寒而栗,觉得自己当时能想出这种计谋,一定是因为赌棍上身的缘故。 墨龙轩知道,除了月桂林那把神火,少真道君的心火也燃起了。 月宫重创,少真道君岂会善罢甘休? 如果道君没有反应,她就不是少真。 她的这股心火,也必然要如同神火一般降临。 还能说什么,墨龙轩千言万语,也只化作四个字: “道君,保重。”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6章 昆仑之巅(感谢“白羽黑夜”的打赏!) 北风呼啸,千里冰封。 昆仑山巅之上,正在酝酿一场大战。 整个三界,无数圣老仙佛的眼光,全都落在这座人间界第一仙山。 腰佩红丝带,头系红绫,少真道君着一身素白衣裙,凌空踏步缓缓走来。 她立在昆仑山顶,凝视着对面劲敌,那凄清的瞳孔令人不由得想起月夜里浸染了无数岁月的幽寒。 对面那人神情冷漠,但内心深处那翻腾不已的惊涛怒海,直至此刻也无法彻底压制住——他万万没想到,少真居然将月桂林被焚的怒火撒到了自己的身上! 别说他没想到,除了墨龙轩和少真她自己以外,整个三界也没人料到,少真道君居然挑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做对手! 月桂林事件后,所有仙佛都清楚少真道君必然会有所行动,但少真道君不找黑衣人,也不找可能的嫌疑人,偏偏寻了普化天尊来背黑锅。 所以普化天尊直到此刻依然又惊又怒,甚至隐隐约约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少真实际上是要直奔瑶池“兴师问罪”的,但普化天尊身为神霄玉府的“老大”,本就有镇守天庭的责任。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半路上拦住“暴怒”的少真道君,以免重演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闹剧。 岂料,少真道君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居然还调转枪头,将月桂林被焚的责任全怪罪到了天蓬元帅头上! 由此牵连到整个神霄玉府,继而连带羞辱普化天尊,强迫其应战。 “天蓬元帅那头蠢货,是被人利用还是与人勾结,你心里有点数没?!” “神霄玉府都是一群废物,什么狗屁灵官、雷将,来了一堆,却连几个毛贼都拦不住!” “手底下出了这么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我看你普化也不是什么好鸟,也敢妄称天尊!” 如此,在少真道君几番折辱之下,普化天尊终于动了真怒,半是恼恨,半是被迫,应下了今日与少真道君于昆仑之巅的决战。 事态如此发展,虽然令三界仙佛万般不解,但也只能叹一句“非常人行非常事”了。 不这么想,他们就理解不了少真道君这种“性情中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会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以至于,有些极端的观点,甚至认为少真已经疯癫了。 这是为何? 要知道,少真在天庭向来不可一世,连佛祖、太上也让其三分,但其最好的真实战绩,也不过只是打平了王母娘娘而已。 作为三界战力榜上的奇迹,少真道君以太乙金仙的境界便能匹敌王母娘娘,被三界公认拥有大罗级别的战力。 但王母毕竟养尊处优,是凭借天庭后位方能跻身大罗境界的。 说到底,王母不过是沾了天庭功德气运的光,真实的战斗力反倒十分可疑。所以有许多仙人都猜测,王母可能是大罗境中战斗力最弱的那个,以至于多年来拿少真道君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而王母娘娘尚且无法与普化天尊相提并论。 神霄玉府二十万猛男里,哪一个是最猛的男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无疑是其中最猛的那个,堪称猛男里的“猛男王”。 要知道,普化天尊,不仅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天尊,更是号称三界杀伐第一的战仙! “战仙者,斩仙也。” 这是什么概念呢? 大罗战仙,独属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人的称谓。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两两叠加之下,整个三界内,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实力和普化天尊一对一正面扳手腕而不落下风的大能,恐怕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如此人物,岂是浪得虚名?! 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少真道君这哪是无法无天,简直是肆无忌惮,才会找神霄玉府和普化天尊的麻烦。 三界仙佛不约而同地给少真道君贴上了“失心疯”和“狂悖”的标签,没有几个人看好她。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普化天尊,脸色木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疯婆娘”: 白衣,赤足。 明明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但就是觉得少真正在拿鼻孔看着自己。 少真素白下裙罕见地开了叉,露出了光洁的大腿,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明显,那力量感犹如择人而噬的皎洁白龙。 在往上,分开的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脖颈,正浮现着一朵朵奇异的花卉纹样。 那些异花,竟全都是盛开的血色月季!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月季越发雀跃,在少真的肌肤上涌动,布满全身,穿梭到掌背,游动到小腿,以至于那淡薄素白衣裙都遮掩不住内里的风光,白里透红之下,分外妖娆。 但这一切,丝毫没有引人亵渎的意味,反而有一股狂暴冷峻的巨大恐怖。 普化天尊知道,少真道君正在蓄势,已经快攀升到巅峰了。 昆仑山高,天地暗哑,凌冽的罡风吹得普化天尊的衣袂猎猎作响。他面色肃然,正视着眼前的女子,声音低沉道: “何以至此?” 少真低着眼皮,将手按在了紫色妖刀刀柄之上,仅有红唇微启: “因为你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而我是少真。” 莫名其妙的答复,但普化天尊却是身躯一震! 刹那间,他似乎领悟到了少真所要表达的真意。 光明磊落的决战,哪需要什么理由?! 一个是大罗天尊,战力旷古烁今,以一己之力号令二十万天庭雷府战仙,杀伐雷霆手段,天地为之色变; 一个是巾帼英豪,刀法仙怒鬼泣,凭一人一刀傲视天地人三界万圣诸天,四大部洲之间,至今未逢敌手。 两个战仙境界不同,但杀生之心相似,睥睨天下之心相同。 这样两名孤高绝世的战仙此刻立于昆仑之巅,恰如两颗正面相遇的流星,不见倒也罢了,一旦有了交手的机会,必然要冲撞出撼天动地的火花! 在这一刻,所有理由都已不再重要,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注定,要有此一战。 击败对方,或者被对方击败,就是战仙的宿命。 一念至此,普化天尊眼神一凌,收摄其所有杂念,翻掌之间,雷电轰鸣,响彻天地! 身为雷府天尊,普化心头流淌着战斗的血液,任何胆敢挑战他的人,他都不惧将其彻底粉碎! 月宫之主也好,一介女流也罢,此刻,少真道君在普化天尊面前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值得拔剑的对手。 两个代表着战仙水平的顶尖人物,今天,终于要在此,分一分胜负。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6章 昆仑之巅(感谢“白羽黑夜”的打赏!) 北风呼啸,千里冰封。 昆仑山巅之上,正在酝酿一场大战。 整个三界,无数圣老仙佛的眼光,全都落在这座人间界第一仙山。 腰佩红丝带,头系红绫,少真道君着一身素白衣裙,凌空踏步缓缓走来。 她立在昆仑山顶,凝视着对面劲敌,那凄清的瞳孔令人不由得想起月夜里浸染了无数岁月的幽寒。 对面那人神情冷漠,但内心深处那翻腾不已的惊涛怒海,直至此刻也无法彻底压制住——他万万没想到,少真居然将月桂林被焚的怒火撒到了自己的身上! 别说他没想到,除了墨龙轩和少真她自己以外,整个三界也没人料到,少真道君居然挑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做对手! 月桂林事件后,所有仙佛都清楚少真道君必然会有所行动,但少真道君不找黑衣人,也不找可能的嫌疑人,偏偏寻了普化天尊来背黑锅。 所以普化天尊直到此刻依然又惊又怒,甚至隐隐约约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少真实际上是要直奔瑶池“兴师问罪”的,但普化天尊身为神霄玉府的“老大”,本就有镇守天庭的责任。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半路上拦住“暴怒”的少真道君,以免重演孙悟空大闹天宫的闹剧。 岂料,少真道君不识好人心也就罢了,居然还调转枪头,将月桂林被焚的责任全怪罪到了天蓬元帅头上! 由此牵连到整个神霄玉府,继而连带羞辱普化天尊,强迫其应战。 “天蓬元帅那头蠢货,是被人利用还是与人勾结,你心里有点数没?!” “神霄玉府都是一群废物,什么狗屁灵官、雷将,来了一堆,却连几个毛贼都拦不住!” “手底下出了这么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我看你普化也不是什么好鸟,也敢妄称天尊!” 如此,在少真道君几番折辱之下,普化天尊终于动了真怒,半是恼恨,半是被迫,应下了今日与少真道君于昆仑之巅的决战。 事态如此发展,虽然令三界仙佛万般不解,但也只能叹一句“非常人行非常事”了。 不这么想,他们就理解不了少真道君这种“性情中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会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以至于,有些极端的观点,甚至认为少真已经疯癫了。 这是为何? 要知道,少真在天庭向来不可一世,连佛祖、太上也让其三分,但其最好的真实战绩,也不过只是打平了王母娘娘而已。 作为三界战力榜上的奇迹,少真道君以太乙金仙的境界便能匹敌王母娘娘,被三界公认拥有大罗级别的战力。 但王母毕竟养尊处优,是凭借天庭后位方能跻身大罗境界的。 说到底,王母不过是沾了天庭功德气运的光,真实的战斗力反倒十分可疑。所以有许多仙人都猜测,王母可能是大罗境中战斗力最弱的那个,以至于多年来拿少真道君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而王母娘娘尚且无法与普化天尊相提并论。 神霄玉府二十万猛男里,哪一个是最猛的男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无疑是其中最猛的那个,堪称猛男里的“猛男王”。 要知道,普化天尊,不仅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天尊,更是号称三界杀伐第一的战仙! “战仙者,斩仙也。” 这是什么概念呢? 大罗战仙,独属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人的称谓。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两两叠加之下,整个三界内,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实力和普化天尊一对一正面扳手腕而不落下风的大能,恐怕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如此人物,岂是浪得虚名?! 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 少真道君这哪是无法无天,简直是肆无忌惮,才会找神霄玉府和普化天尊的麻烦。 三界仙佛不约而同地给少真道君贴上了“失心疯”和“狂悖”的标签,没有几个人看好她。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普化天尊,脸色木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面那个“疯婆娘”: 白衣,赤足。 明明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但就是觉得少真正在拿鼻孔看着自己。 少真素白下裙罕见地开了叉,露出了光洁的大腿,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明显,那力量感犹如择人而噬的皎洁白龙。 在往上,分开的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脖颈,正浮现着一朵朵奇异的花卉纹样。 那些异花,竟全都是盛开的血色月季!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月季越发雀跃,在少真的肌肤上涌动,布满全身,穿梭到掌背,游动到小腿,以至于那淡薄素白衣裙都遮掩不住内里的风光,白里透红之下,分外妖娆。 但这一切,丝毫没有引人亵渎的意味,反而有一股狂暴冷峻的巨大恐怖。 普化天尊知道,少真道君正在蓄势,已经快攀升到巅峰了。 昆仑山高,天地暗哑,凌冽的罡风吹得普化天尊的衣袂猎猎作响。他面色肃然,正视着眼前的女子,声音低沉道: “何以至此?” 少真低着眼皮,将手按在了紫色妖刀刀柄之上,仅有红唇微启: “因为你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而我是少真。” 莫名其妙的答复,但普化天尊却是身躯一震! 刹那间,他似乎领悟到了少真所要表达的真意。 光明磊落的决战,哪需要什么理由?! 一个是大罗天尊,战力旷古烁今,以一己之力号令二十万天庭雷府战仙,杀伐雷霆手段,天地为之色变; 一个是巾帼英豪,刀法仙怒鬼泣,凭一人一刀傲视天地人三界万圣诸天,四大部洲之间,至今未逢敌手。 两个战仙境界不同,但杀生之心相似,睥睨天下之心相同。 这样两名孤高绝世的战仙此刻立于昆仑之巅,恰如两颗正面相遇的流星,不见倒也罢了,一旦有了交手的机会,必然要冲撞出撼天动地的火花! 在这一刻,所有理由都已不再重要,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注定,要有此一战。 击败对方,或者被对方击败,就是战仙的宿命。 一念至此,普化天尊眼神一凌,收摄其所有杂念,翻掌之间,雷电轰鸣,响彻天地! 身为雷府天尊,普化心头流淌着战斗的血液,任何胆敢挑战他的人,他都不惧将其彻底粉碎! 月宫之主也好,一介女流也罢,此刻,少真道君在普化天尊面前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值得拔剑的对手。 两个代表着战仙水平的顶尖人物,今天,终于要在此,分一分胜负。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7章 雷尊 上千年来,三界最惊天动地的大战,就这么莫名其妙开始了。 两大绝世高手于昆仑之巅的决战,如何不令全天下人侧目? 大雷音寺,静坐冥思的三世诸佛; 龟缩在瑶池,暗自庆幸的王母娘娘; 兜率宫里,肃穆长立远眺的四大真人; 西牛贺洲方寸山上,半合双眼的菩提老祖; 长安金銮殿上,面沉似水的大周神皇和成周妖君; 立于五庄观人参果树上,拈须沉思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 哪怕是三岛十洲上不愿问世事的东华帝君,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关注这场足以改变三界局势的大战。 兴奋的、犹疑的、踌躇的、畏惧的、好奇的、焦躁的,各人有各自的心思,有着将自己的视线投向昆仑之巅的不同理由。 然而,众仙佛修为或高或低,所长各有千秋,在此时却碰到了同一种情况——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昆仑之巅内里真切的情形。 哪怕如来佛祖开了能看破六耳猕猴的慧眼也不行。 因为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仅仅凭借两人战意高涨而逸散的威势,就屏蔽了所有窥视。 早在最初两人对峙之时,整个人间界的云气像失控了一样,从北俱芦洲、从南瞻部洲、从西牛贺洲、从东胜神洲,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昆仑山巅。 无数云气裹挟着天地灵气朝着昆仑山汇聚,却怎么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这人间第一仙山竟然在疯狂地抽取三界的天地灵气! 普化与少真的虽然还没动手,但早已各自蓄势。他们默默地观察着对手,同时调整自身状态,每一丝神情,每一瞬动作,每一个变化都不会放过。 两人都达到了意到法到的境界,对峙之时威势沛然,相互激荡之间,形成了一串串清晰可辨的气流。这些气流席卷了此地云气,将此时的昆仑山巅整个包裹住,好似万丈高峰上插上了一颗雪白云球。 远远望去,那气流在云球表面蠕动,让云球仿佛有了生命。 这无数圣老仙佛的目光,明明是足以凝成实质、灭杀万物的凌厉神光,却始终无法突破两大高手的气场,连两人之前相互试探的模糊场景都不能得见分毫! “万岁,臣无能,内里情况着实看不明(听不清)。” 凌霄宝殿上,千里眼和顺风耳正惶恐拜地,向玉帝回命。 他们既惭愧又不安,更是心惊于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通,竟然无法看出昆仑山上两位大能者一丝一毫的踪迹。 普化与少真大战,早就惊动了玉皇大帝驾座大罗天灵霄宝殿,聚集众仙卿候命,此外玉帝更是大开南天门,令千里眼和顺风耳观听昆仑山处。 “眼观四地,耳听八方”,并非徒有虚名,天底下的事情,要想瞒过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刻意”探查,可谓是十分艰难。 没想到千里眼和顺风耳一同出马,也不能突破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的封锁。 自太白金星和四大天师之下的天庭众仙家,见千里眼和顺风耳无功而返,都彻底明白了昆仑山上那两位,是玩真的了。 不少人暗自叹息,为什么他们不能“以和为贵”?不能安享荣华? 他们不累吗? 这么喜欢使劲折腾,去帮精卫填海啊! 为什么偏偏要搅乱三界安宁?! 他们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 而玉皇大帝,似乎早知有此结果,只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略微摆摆手,示意千里眼和顺风耳退下。 “唉……” 玉帝端坐于宝座上,心里一声叹息流转,玉皇大帝一眼望出正门,看着摆放在凌霄宝殿之前的九叶灵芝草,不禁有些许悔恨自己,怎么会昏了头,强命普化天尊出手拦截少真。 是的,少真道君是玉帝让普化天尊拦的,九叶灵芝草则是王母娘娘送给玉皇大帝的。 不过,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贿赂”、“保护费”,会更加妥当些。 王母娘娘虽然不惧和少真道君再次交手,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没了动手的心气,也惧怕少真这个疯婆娘真的把瑶池给掀了。 瑶池家大业大的,可禁不起月桂林这般折腾。 是以,西王母将九叶灵芝草送与了玉帝,请玉帝出面缓和,或者说,出面摆平少真道君。 说白了,王母让玉帝当和事佬,试图以两人的身份联手强压少真道君的怒火,考虑另有灵山隐隐约约的压制,还真能让少真发飙不成? 况且这九叶灵芝草,并非凡物: 其所照之处,金光霞彩,昼夜光明,可谓是威仪万千,正适合天家气象。 更别说,此宝还有一堪称逆天的功效——经过这株不世出的神草洗练的法宝,竟能凭空增加三分威力! 如此三界一等一温养法宝、灵宝的宝物,就连玉帝也不由为之心动。 若是这九叶灵芝草洗练得当,无异于十万天兵天将能发挥出十三分力量。 而且玉帝看少真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片子不爽已经很久了,也有心趁此机会敲打敲打少真的小心思。 考虑到有普化天尊这位大罗战仙出面,即使少真再有想法,还能让她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玉皇大天尊的算盘打得砰砰作响,如此逻辑,简直“完美”,又得利,又得名,两全其美。 所以玉帝直接让普化天尊出手了。 所以“惊喜”也就发生…… 玉帝正思索间,昆仑山却是异变陡生! 玉皇大帝眼中神光一凝,当即望去,只见天地变色,云翻浪涌,无数雷霆竟从昆仑山巅云球中爆射而出! 普化天尊的手笔,岂是等闲,翻掌之间已然是雷霆纵横,施展出神霄雷法后,更是言出法随,无数紫电青光暴泻而出,彻底填满了整个昆仑山的上空。 这紫电青光,如万蛇狂舞,很快就突破了昆仑山脉的范围,向整个人间界四大部洲奔涌激流。 三界云气如何向内汇聚,神霄雷光就如何往外蔓延。 一时之间,日月不敢放光,河汉群星之辉为雷霆所夺,“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前沉寂诡谲的最后一丝宁静,终于被雷尊所打破。 声势如此浩大,惹着天地震动,本非雷尊所愿。 然而,雷尊之所以要以雷霆席卷人间,根本在于他要借天地之势,借三界之威,为自己接下来出手做准备。 天雷、水雷、龙雷、神雷、社令雷,五雷正法,爆烁荟萃于雷尊四周。 不愧是领袖神霄玉府二十万雷将的大罗天尊,天地万雷,无不听从雷尊号令! 雷尊眼若寒霜,锋锐的目光透过身前无数闪烁的雷霆间隙,掠过少真。 少真没有出手阻止,任由雷尊以雷载御三千大道,壮烈声势。 雷尊并不领情,也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身为大罗战仙,他绝不会在此刻手下留情! 无尽狂暴的雷霆终于动了,瞬间扑向少真道君。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7章 雷尊 上千年来,三界最惊天动地的大战,就这么莫名其妙开始了。 两大绝世高手于昆仑之巅的决战,如何不令全天下人侧目? 大雷音寺,静坐冥思的三世诸佛; 龟缩在瑶池,暗自庆幸的王母娘娘; 兜率宫里,肃穆长立远眺的四大真人; 西牛贺洲方寸山上,半合双眼的菩提老祖; 长安金銮殿上,面沉似水的大周神皇和成周妖君; 立于五庄观人参果树上,拈须沉思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 哪怕是三岛十洲上不愿问世事的东华帝君,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关注这场足以改变三界局势的大战。 兴奋的、犹疑的、踌躇的、畏惧的、好奇的、焦躁的,各人有各自的心思,有着将自己的视线投向昆仑之巅的不同理由。 然而,众仙佛修为或高或低,所长各有千秋,在此时却碰到了同一种情况——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昆仑之巅内里真切的情形。 哪怕如来佛祖开了能看破六耳猕猴的慧眼也不行。 因为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仅仅凭借两人战意高涨而逸散的威势,就屏蔽了所有窥视。 早在最初两人对峙之时,整个人间界的云气像失控了一样,从北俱芦洲、从南瞻部洲、从西牛贺洲、从东胜神洲,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昆仑山巅。 无数云气裹挟着天地灵气朝着昆仑山汇聚,却怎么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这人间第一仙山竟然在疯狂地抽取三界的天地灵气! 普化与少真的虽然还没动手,但早已各自蓄势。他们默默地观察着对手,同时调整自身状态,每一丝神情,每一瞬动作,每一个变化都不会放过。 两人都达到了意到法到的境界,对峙之时威势沛然,相互激荡之间,形成了一串串清晰可辨的气流。这些气流席卷了此地云气,将此时的昆仑山巅整个包裹住,好似万丈高峰上插上了一颗雪白云球。 远远望去,那气流在云球表面蠕动,让云球仿佛有了生命。 这无数圣老仙佛的目光,明明是足以凝成实质、灭杀万物的凌厉神光,却始终无法突破两大高手的气场,连两人之前相互试探的模糊场景都不能得见分毫! “万岁,臣无能,内里情况着实看不明(听不清)。” 凌霄宝殿上,千里眼和顺风耳正惶恐拜地,向玉帝回命。 他们既惭愧又不安,更是心惊于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通,竟然无法看出昆仑山上两位大能者一丝一毫的踪迹。 普化与少真大战,早就惊动了玉皇大帝驾座大罗天灵霄宝殿,聚集众仙卿候命,此外玉帝更是大开南天门,令千里眼和顺风耳观听昆仑山处。 “眼观四地,耳听八方”,并非徒有虚名,天底下的事情,要想瞒过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刻意”探查,可谓是十分艰难。 没想到千里眼和顺风耳一同出马,也不能突破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的封锁。 自太白金星和四大天师之下的天庭众仙家,见千里眼和顺风耳无功而返,都彻底明白了昆仑山上那两位,是玩真的了。 不少人暗自叹息,为什么他们不能“以和为贵”?不能安享荣华? 他们不累吗? 这么喜欢使劲折腾,去帮精卫填海啊! 为什么偏偏要搅乱三界安宁?! 他们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 而玉皇大帝,似乎早知有此结果,只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略微摆摆手,示意千里眼和顺风耳退下。 “唉……” 玉帝端坐于宝座上,心里一声叹息流转,玉皇大帝一眼望出正门,看着摆放在凌霄宝殿之前的九叶灵芝草,不禁有些许悔恨自己,怎么会昏了头,强命普化天尊出手拦截少真。 是的,少真道君是玉帝让普化天尊拦的,九叶灵芝草则是王母娘娘送给玉皇大帝的。 不过,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贿赂”、“保护费”,会更加妥当些。 王母娘娘虽然不惧和少真道君再次交手,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没了动手的心气,也惧怕少真这个疯婆娘真的把瑶池给掀了。 瑶池家大业大的,可禁不起月桂林这般折腾。 是以,西王母将九叶灵芝草送与了玉帝,请玉帝出面缓和,或者说,出面摆平少真道君。 说白了,王母让玉帝当和事佬,试图以两人的身份联手强压少真道君的怒火,考虑另有灵山隐隐约约的压制,还真能让少真发飙不成? 况且这九叶灵芝草,并非凡物: 其所照之处,金光霞彩,昼夜光明,可谓是威仪万千,正适合天家气象。 更别说,此宝还有一堪称逆天的功效——经过这株不世出的神草洗练的法宝,竟能凭空增加三分威力! 如此三界一等一温养法宝、灵宝的宝物,就连玉帝也不由为之心动。 若是这九叶灵芝草洗练得当,无异于十万天兵天将能发挥出十三分力量。 而且玉帝看少真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丫头片子不爽已经很久了,也有心趁此机会敲打敲打少真的小心思。 考虑到有普化天尊这位大罗战仙出面,即使少真再有想法,还能让她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玉皇大天尊的算盘打得砰砰作响,如此逻辑,简直“完美”,又得利,又得名,两全其美。 所以玉帝直接让普化天尊出手了。 所以“惊喜”也就发生…… 玉帝正思索间,昆仑山却是异变陡生! 玉皇大帝眼中神光一凝,当即望去,只见天地变色,云翻浪涌,无数雷霆竟从昆仑山巅云球中爆射而出! 普化天尊的手笔,岂是等闲,翻掌之间已然是雷霆纵横,施展出神霄雷法后,更是言出法随,无数紫电青光暴泻而出,彻底填满了整个昆仑山的上空。 这紫电青光,如万蛇狂舞,很快就突破了昆仑山脉的范围,向整个人间界四大部洲奔涌激流。 三界云气如何向内汇聚,神霄雷光就如何往外蔓延。 一时之间,日月不敢放光,河汉群星之辉为雷霆所夺,“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前沉寂诡谲的最后一丝宁静,终于被雷尊所打破。 声势如此浩大,惹着天地震动,本非雷尊所愿。 然而,雷尊之所以要以雷霆席卷人间,根本在于他要借天地之势,借三界之威,为自己接下来出手做准备。 天雷、水雷、龙雷、神雷、社令雷,五雷正法,爆烁荟萃于雷尊四周。 不愧是领袖神霄玉府二十万雷将的大罗天尊,天地万雷,无不听从雷尊号令! 雷尊眼若寒霜,锋锐的目光透过身前无数闪烁的雷霆间隙,掠过少真。 少真没有出手阻止,任由雷尊以雷载御三千大道,壮烈声势。 雷尊并不领情,也全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身为大罗战仙,他绝不会在此刻手下留情! 无尽狂暴的雷霆终于动了,瞬间扑向少真道君。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8章 决战 北俱芦洲,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彻骨。 在大地的尽头,有一个披发赤足的紫衣威严中年男子,信步走入狂暴的风雪之中。 脚下缩地成尺,天际斗转星移,他走了许久,才寻到“那个”洞天,在洞口外立定。 那洞口初看时平凡至极,细看却是漆黑如墨,仿佛其内有莫大的神秘力量,将所有光线都扯进洞中,以至于一丝光亮都无法往外逸散。 他脸上无悲无喜,瞳孔则深邃得如同无垠的星空。 他看了看洞内,又看了看洞边。 洞口处有个婴儿,只简单地用一块红袄包着。 他走向前去,将婴儿抱在怀中。 那婴儿不哭不叫,不吵不闹,明明就在严寒之中,小脸却像是半熟的桃,红扑扑的,神情平静而安详。 最令人奇怪的是,婴儿稚嫩的脖颈上,挂着一块玉璧,其上温和的五彩玄光,令万般邪祟辟易千里而不敢近身。 紫衣男子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一闪而逝,旋即放弃探索洞天的打算,抱住婴儿,直接离去,再度遁入风雪之中…… ———————— “我的少真儿,最适合这明媚的月季。” 一个风姿绰约的玄女将一环缀满七彩月季的发带,系在了一个俏丽的囡囡头上。 然而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并不领情,娇嫩的脸上挤出不耐烦的酒窝,蛮横地将头上的花环发带一把扯下,双手稍一搓动,这仙家月季便直接化作漫天细屑。 玄女并不以为忤,轻笑道:“既然少真儿不喜欢花,那我送你一把剑如何?” “不不!我才不要,细剑砍人不爽利!” 小女孩张牙舞爪,一头扑进了玄女的怀中,使劲扯着她淡金色的仙衣表示抗议: “囡囡要刀,一把能将大恶人砍成两半的金背大砍刀!” 明媚的阳光,明媚的月季,大仙女抱着小仙女坐在茵茵绿草间,说着能杀人的刀。 —————— 少真立在昆仑之巅上? 此时她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敌手,双眼却是迷离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自己无父无母? 几乎不着片缕? 莫名出现在北俱芦洲的冰天雪地中; 想起自己不喜欢舞文弄墨、琴棋书画,偏偏喜欢能屠神灭佛的刀; 曾经无法无天? 无拘无束的日子呵…… 少真曾经的记忆其实早已被古老的岁月消磨殆尽,但此刻却无比清晰。 无尽雷霆爆烁嘶鸣声? 她充耳不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 普化天尊、昆仑山、雷霆? 在这一刻天地所有的存在都被少真吸入深深的眼底,她的眼里空无一物,心中则物我两忘,连自己的存在都融化在天地之间。 她彻底迷失了? 在自己的心里。 那无数雷霆神霄转瞬即到眼帘? 势要将她吞噬,她依然浑然不觉。 少真不动,但月季却不得不动。 少真雪色的肌肤上,一朵朵盛开的血色月季飘飞而出? 一脱离仙体,旋即发出七彩神光? 织成无数匹练。 那七彩月季,前后缀连,有的月季似是雾气,飘忽不定;有的月季犹如织锦,顺滑绵长。 虽然月季花们形态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每一朵都准确无误地迎上了每一簇爆烁的神霄雷霆! 呼喇喇——! 神霄有魂,雷霆有灵,无数雷暴聚在一起,自然便凝成一尊尊狰狞的雷兽,扑向少真。 但每一尊雷兽尚未咆哮,便被一朵朵月季花洞穿,消融在天地之间。 不多会,昆仑之巅上空雷暴为之一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连云球亦被月季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山巅。 “出现了!” 无数仙佛拍案而起,惊呼狂叫,眼睛死死盯住昆仑山巅上那两个单薄的身影。 然而,他们却是大失所望。 圣老仙翁们抱着极大的好奇和热忱,没想到云球消散后,却只是看到两人故作“高深”的对峙模样。 他们本想要看一出好戏的。 看戏不嫌事大,纵然两人一个是天地雷尊,一个是月宫之主,此刻,也和戏子相差无几。 在仙佛眼中,既然他们的决战不可避免,三界注定要动荡不安,那自然是戏越好看、越精彩,就越好。 若三界无事,最好。若有事,热闹也不错。 然而,看两人这样子,论精彩程度,反而还不如大闹天宫的猴戏,怎能不令漫天神佛感到失望?! 仙佛们不只内里,以为两人只是故弄玄虚,但事实究竟如何,普化天尊再清楚不过了。 雷尊眼眸一亮,发出锋刃的光。 “好!” 他看着少真,一字吐出。 那月季花明明那么娇弱,每一朵威力却丝毫不逊色于狰狞雷兽。即便雷尊心知第一轮雷霆不过尔尔,但如此轻易被解决,也不得不让雷尊对少真,再度高看三分。 此时此刻,此情此理,已容不得他留手。 他毫不犹豫,当即擎出了打神驱魔鞭,杀气顿生。 人人都道雷府战仙,斩妖驱魔是第一等的,却不知道雷尊这鞭,不仅斩得了妖,驱得了魔,同样可以将神仙打得形神俱灭。 一鞭在手,雷尊高举,气息又是陡然一变! 雷尊眼中锋刃的光当即化成夺魂摄魄的煞气,混合了杀生之心,融入了至阳的雷霆。 这杀生阳煞之气浓烈至极,以至于居然生出异象,反衬出满天红紫神光。 不知道这无尽岁月来,有多少神仙妖魔死在这打神驱魔鞭下,才能让雷尊凝练出如此骇人煞气! 雷尊的动作看起来极为缓慢,但偏偏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神锋。 承天地之势,接神霄余威,那打神驱魔鞭,以亿万钧之力,直接朝少真天灵盖砸去! 一瞬间天地鬼哭神嚎,雷鞭卷起暴戾的尖啸声甚至将昆仑山千载万年永冻的冰雪震裂开来! 雷尊执鞭在手,就是要代天行道,就是审判少真这个胆敢挑战天庭秩序狂妄之徒、无视大罗金仙尊严的黄口小儿! 而少真,也出手了。 拔刀,挥刀,干净利落,没有多丝毫余的动作。 少真一刀挥出,就像风一样自然,动作更缓,但速度却比雷尊更快! 那一刀,迎向了雷鞭。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8章 决战 北俱芦洲,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彻骨。 在大地的尽头,有一个披发赤足的紫衣威严中年男子,信步走入狂暴的风雪之中。 脚下缩地成尺,天际斗转星移,他走了许久,才寻到“那个”洞天,在洞口外立定。 那洞口初看时平凡至极,细看却是漆黑如墨,仿佛其内有莫大的神秘力量,将所有光线都扯进洞中,以至于一丝光亮都无法往外逸散。 他脸上无悲无喜,瞳孔则深邃得如同无垠的星空。 他看了看洞内,又看了看洞边。 洞口处有个婴儿,只简单地用一块红袄包着。 他走向前去,将婴儿抱在怀中。 那婴儿不哭不叫,不吵不闹,明明就在严寒之中,小脸却像是半熟的桃,红扑扑的,神情平静而安详。 最令人奇怪的是,婴儿稚嫩的脖颈上,挂着一块玉璧,其上温和的五彩玄光,令万般邪祟辟易千里而不敢近身。 紫衣男子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一闪而逝,旋即放弃探索洞天的打算,抱住婴儿,直接离去,再度遁入风雪之中…… ———————— “我的少真儿,最适合这明媚的月季。” 一个风姿绰约的玄女将一环缀满七彩月季的发带,系在了一个俏丽的囡囡头上。 然而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并不领情,娇嫩的脸上挤出不耐烦的酒窝,蛮横地将头上的花环发带一把扯下,双手稍一搓动,这仙家月季便直接化作漫天细屑。 玄女并不以为忤,轻笑道:“既然少真儿不喜欢花,那我送你一把剑如何?” “不不!我才不要,细剑砍人不爽利!” 小女孩张牙舞爪,一头扑进了玄女的怀中,使劲扯着她淡金色的仙衣表示抗议: “囡囡要刀,一把能将大恶人砍成两半的金背大砍刀!” 明媚的阳光,明媚的月季,大仙女抱着小仙女坐在茵茵绿草间,说着能杀人的刀。 —————— 少真立在昆仑之巅上? 此时她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敌手,双眼却是迷离了。 她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自己无父无母? 几乎不着片缕? 莫名出现在北俱芦洲的冰天雪地中; 想起自己不喜欢舞文弄墨、琴棋书画,偏偏喜欢能屠神灭佛的刀; 曾经无法无天? 无拘无束的日子呵…… 少真曾经的记忆其实早已被古老的岁月消磨殆尽,但此刻却无比清晰。 无尽雷霆爆烁嘶鸣声? 她充耳不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 普化天尊、昆仑山、雷霆? 在这一刻天地所有的存在都被少真吸入深深的眼底,她的眼里空无一物,心中则物我两忘,连自己的存在都融化在天地之间。 她彻底迷失了? 在自己的心里。 那无数雷霆神霄转瞬即到眼帘? 势要将她吞噬,她依然浑然不觉。 少真不动,但月季却不得不动。 少真雪色的肌肤上,一朵朵盛开的血色月季飘飞而出? 一脱离仙体,旋即发出七彩神光? 织成无数匹练。 那七彩月季,前后缀连,有的月季似是雾气,飘忽不定;有的月季犹如织锦,顺滑绵长。 虽然月季花们形态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每一朵都准确无误地迎上了每一簇爆烁的神霄雷霆! 呼喇喇——! 神霄有魂,雷霆有灵,无数雷暴聚在一起,自然便凝成一尊尊狰狞的雷兽,扑向少真。 但每一尊雷兽尚未咆哮,便被一朵朵月季花洞穿,消融在天地之间。 不多会,昆仑之巅上空雷暴为之一空,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连云球亦被月季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山巅。 “出现了!” 无数仙佛拍案而起,惊呼狂叫,眼睛死死盯住昆仑山巅上那两个单薄的身影。 然而,他们却是大失所望。 圣老仙翁们抱着极大的好奇和热忱,没想到云球消散后,却只是看到两人故作“高深”的对峙模样。 他们本想要看一出好戏的。 看戏不嫌事大,纵然两人一个是天地雷尊,一个是月宫之主,此刻,也和戏子相差无几。 在仙佛眼中,既然他们的决战不可避免,三界注定要动荡不安,那自然是戏越好看、越精彩,就越好。 若三界无事,最好。若有事,热闹也不错。 然而,看两人这样子,论精彩程度,反而还不如大闹天宫的猴戏,怎能不令漫天神佛感到失望?! 仙佛们不只内里,以为两人只是故弄玄虚,但事实究竟如何,普化天尊再清楚不过了。 雷尊眼眸一亮,发出锋刃的光。 “好!” 他看着少真,一字吐出。 那月季花明明那么娇弱,每一朵威力却丝毫不逊色于狰狞雷兽。即便雷尊心知第一轮雷霆不过尔尔,但如此轻易被解决,也不得不让雷尊对少真,再度高看三分。 此时此刻,此情此理,已容不得他留手。 他毫不犹豫,当即擎出了打神驱魔鞭,杀气顿生。 人人都道雷府战仙,斩妖驱魔是第一等的,却不知道雷尊这鞭,不仅斩得了妖,驱得了魔,同样可以将神仙打得形神俱灭。 一鞭在手,雷尊高举,气息又是陡然一变! 雷尊眼中锋刃的光当即化成夺魂摄魄的煞气,混合了杀生之心,融入了至阳的雷霆。 这杀生阳煞之气浓烈至极,以至于居然生出异象,反衬出满天红紫神光。 不知道这无尽岁月来,有多少神仙妖魔死在这打神驱魔鞭下,才能让雷尊凝练出如此骇人煞气! 雷尊的动作看起来极为缓慢,但偏偏带着一股坚不可摧神锋。 承天地之势,接神霄余威,那打神驱魔鞭,以亿万钧之力,直接朝少真天灵盖砸去! 一瞬间天地鬼哭神嚎,雷鞭卷起暴戾的尖啸声甚至将昆仑山千载万年永冻的冰雪震裂开来! 雷尊执鞭在手,就是要代天行道,就是审判少真这个胆敢挑战天庭秩序狂妄之徒、无视大罗金仙尊严的黄口小儿! 而少真,也出手了。 拔刀,挥刀,干净利落,没有多丝毫余的动作。 少真一刀挥出,就像风一样自然,动作更缓,但速度却比雷尊更快! 那一刀,迎向了雷鞭。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9章 少真倾世,三刀惊鸿 雷尊执鞭,少真拔刀。 如来佛祖,镇元大仙,四大菩萨,四大真人,但凡三界内能称得上顶尖仙道高手者,见状无不肃穆。 两人与一般仙家斗法,大相径庭,这本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但少真道君,在仙道上杀伐的手段,竟和雷尊一般无二,也臻于至高无上的境界! 换句话说,纯以杀伐拼斗上的功夫,少真道君绝不会比普化天尊逊色太多。 寻常仙人斗法,要么以功法修为倚强胜之,堂堂正正击败对手;亦或是各出奇招,在神通拼杀中寻找破绽,破招制敌。 但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的昆仑决战,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招式上的变化,一出手便如此决绝,丝毫没有余地可留。显而易见,这纯粹是两人修为、道心、境界、力量上的直接较量,断然没有花招可言。 刀已出鞘,锋锐冲霄。 月宫之主的紫色妖刀,爆发出一片深紫色的光华,紫得渗人,偏偏又白得耀眼。 “此招,名为有情。” 在雷鞭与妖刀将触的千钧一发之际,少真从无数年前与玄女的闲适中,寻觅到人情冷暖的真意,注入于妖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紫色妖刀往前探出,刹那间,竟是连续生出万般变化,宛如春风拂面,又如萧瑟秋风。刀锋轻飘飘地在打神驱魔鞭前一转,便如鸟儿一般从旁划过。 这去留无意的神来一笔,翩翩然卷走萦绕于打神驱魔鞭上的亿万兆阳煞之气,连雷尊身上杀气亦被褫夺三分。 打神驱魔鞭万般神威俱都消融在诸多有情之中,光华不再,瞬间成了黑黝黝的凡铁,怎能再攻?于是,雷尊改攻为守,当即后撤,侧身执鞭着,既戒备着少真,也忌惮于那晃悠悠远去的刀芒。 而那蕴含着丰韵情愫的纤弱刀芒,在裹挟了无数阳煞之气后,一改之前的慵懒,速度陡然飙升,飞掠至雷尊身后的昆仑山前。 再往前一些,刀芒便犹如一柄炙热的刀划过了牛油,轻松写意地将昆仑山尖一切为二。 那冲霄挺立的山顶经不住刀威,倏然间如豆腐般崩裂,碎块顺着山脊滚落到苍茫大地,一时之间烟尘滚滚,地动山摇。 这座万山之山,在众目睽睽之中,就这么被少真道君剃了“头”,顶上只留下一个数百丈方圆的平地,光滑如新,平整如砥。 见状,漫天仙佛尽皆骇然,不敢相信昆仑山竟然会遭此劫难! 这可是三界第一仙山!事关天下气运,担着多大的干系?!居然被一刀削去山尖! 但由不得他们不信。 昆仑山象征着大周国运,少真道君却几乎一刀斩断了大周龙脉。而大周神皇公孙治身负大周气运,首当其冲,当即口吐鲜血,继而因修为暴走而状若疯魔,就连一旁成周妖君也受到了牵连。 而与昆仑山渊源深远的西王母亦不能幸免,即便她早已搬离,也旋即因昆仑倾颓而大受牵连,境界大跌。气若游丝之下,王母只得扶着宝座,以后位功德吊着一口气运勉强保持着不失仪人前。 还有数不尽的与昆仑山脉相关的神仙妖魔,也多多少少受到了连累。 而始作俑者少真道君,更是直接遭到天道的反噬,强行压制下伤势,却依旧克制不住抖动的身躯,连步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周遭弥漫着浓郁血雾,红得渗人,身子内里明显受到了重创。 “雷尊,我这招有情,如何?”少真脸色越发憔悴,但眼睛却更清亮了。 普化天尊捂着胸口,明显也受了伤。他盯着少真,默然不语。 是的,昆仑山倾,也有他的一份“功劳”,那妖刀刀芒裹挟了他的阳煞之气,和他亲自出手又有多大差别? 雷尊很清楚,“有情”重在克敌,而非杀敌,才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了神鞭之威。 但接下来,妖刀裹挟着无尽的阳煞之气去毁掉昆仑山,却是普化天尊始料未及的。 其实,一鞭子打断昆仑山柱,普化天尊也未必不能做到。 但昆仑山受天道庇护,背负着三界万千生灵的气运,牵连甚广,岂是可以下手的对象? 只有像共工这种怒触不周仙山的疯子,才会这样做。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 还算她不是真疯,如果少真不是借了雷尊神鞭之威,借了丧命于天地雷霆之下无数邪魔妖物的业力,恐怕在削了昆仑之后,就灰飞烟灭了。 普化天尊顿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待雷尊要欺身而上,以近身手法再战时,未曾想,少真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雷尊,有情既已见过,且再看这两刀如何?!” “还有?”雷尊脸现愕然,抬头一看,只觉得刹那间,时空仿佛都停滞了下来,那紫色妖刀犹如一轮残月,比天上那轮圆月更像是真正的太阴之月。 星光更淡了,仿佛所有辉光都已经被妖刀所夺。 而天上的一轮圆月,已然失去所有颜色,黯然将舞台全都让渡于太阴之主。 少真催动起手中残月,缓缓将双手高举于顶,再度斩出第二刀! “此招,名为无情。” 无情的刀芒如飞虹掣电,忽然间就从雷尊眼前闪过,往西天坠去。 无情者,莫过于帝王,而天底下真切体会过帝王无情的可怜人中,就有少真一个。 刀意中的无情,是无情中的至极。 哪个凡俗皇帝的无情,能比得上开天辟地的第一位人皇?此刻的无情,正是她从轩辕黄帝那感受到的天意。 “这无情,欲往何处?” 雷尊喃喃道。 他已经沉迷到少真的无情刀意中,尚未咀嚼出第二刀的意韵,少真第三刀就已紧随其后! 少真并非无情之人,被神女养育,随圣人学刀,其后烂漫于天地间,嬉笑怒骂,逗趣众仙,便是连恶敌西王母也被她视为特殊的玩伴。她处处留情只是因为他喜欢待在这个不怎么完美的世界。 但少真也不是有情之人,因为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孤独,她冷漠,她视三界神圣仙佛妖魔为玩物。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这有情和无情间,少真领悟到了忘情的境界。 忘情乃太上之境,只有忘情,才能使出最惊才绝艳的刀。 “此招,名为忘情!” 叱声出口,少真斩出了第三刀。忘情的刀芒如长虹经天,须臾间,便已疾飞天外,朝三十三天外撞去。 这一瞬间,天地万籁静寂。 所有见证者,心底都隐约知道,如此惊艳的三刀既已斩出,就注定要惊天动地,震烁古今。 而后人回想起今日,永远不会忘记。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29章 少真倾世,三刀惊鸿 雷尊执鞭,少真拔刀。 如来佛祖,镇元大仙,四大菩萨,四大真人,但凡三界内能称得上顶尖仙道高手者,见状无不肃穆。 两人与一般仙家斗法,大相径庭,这本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但少真道君,在仙道上杀伐的手段,竟和雷尊一般无二,也臻于至高无上的境界! 换句话说,纯以杀伐拼斗上的功夫,少真道君绝不会比普化天尊逊色太多。 寻常仙人斗法,要么以功法修为倚强胜之,堂堂正正击败对手;亦或是各出奇招,在神通拼杀中寻找破绽,破招制敌。 但普化天尊和少真道君的昆仑决战,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招式上的变化,一出手便如此决绝,丝毫没有余地可留。显而易见,这纯粹是两人修为、道心、境界、力量上的直接较量,断然没有花招可言。 刀已出鞘,锋锐冲霄。 月宫之主的紫色妖刀,爆发出一片深紫色的光华,紫得渗人,偏偏又白得耀眼。 “此招,名为有情。” 在雷鞭与妖刀将触的千钧一发之际,少真从无数年前与玄女的闲适中,寻觅到人情冷暖的真意,注入于妖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紫色妖刀往前探出,刹那间,竟是连续生出万般变化,宛如春风拂面,又如萧瑟秋风。刀锋轻飘飘地在打神驱魔鞭前一转,便如鸟儿一般从旁划过。 这去留无意的神来一笔,翩翩然卷走萦绕于打神驱魔鞭上的亿万兆阳煞之气,连雷尊身上杀气亦被褫夺三分。 打神驱魔鞭万般神威俱都消融在诸多有情之中,光华不再,瞬间成了黑黝黝的凡铁,怎能再攻?于是,雷尊改攻为守,当即后撤,侧身执鞭着,既戒备着少真,也忌惮于那晃悠悠远去的刀芒。 而那蕴含着丰韵情愫的纤弱刀芒,在裹挟了无数阳煞之气后,一改之前的慵懒,速度陡然飙升,飞掠至雷尊身后的昆仑山前。 再往前一些,刀芒便犹如一柄炙热的刀划过了牛油,轻松写意地将昆仑山尖一切为二。 那冲霄挺立的山顶经不住刀威,倏然间如豆腐般崩裂,碎块顺着山脊滚落到苍茫大地,一时之间烟尘滚滚,地动山摇。 这座万山之山,在众目睽睽之中,就这么被少真道君剃了“头”,顶上只留下一个数百丈方圆的平地,光滑如新,平整如砥。 见状,漫天仙佛尽皆骇然,不敢相信昆仑山竟然会遭此劫难! 这可是三界第一仙山!事关天下气运,担着多大的干系?!居然被一刀削去山尖! 但由不得他们不信。 昆仑山象征着大周国运,少真道君却几乎一刀斩断了大周龙脉。而大周神皇公孙治身负大周气运,首当其冲,当即口吐鲜血,继而因修为暴走而状若疯魔,就连一旁成周妖君也受到了牵连。 而与昆仑山渊源深远的西王母亦不能幸免,即便她早已搬离,也旋即因昆仑倾颓而大受牵连,境界大跌。气若游丝之下,王母只得扶着宝座,以后位功德吊着一口气运勉强保持着不失仪人前。 还有数不尽的与昆仑山脉相关的神仙妖魔,也多多少少受到了连累。 而始作俑者少真道君,更是直接遭到天道的反噬,强行压制下伤势,却依旧克制不住抖动的身躯,连步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周遭弥漫着浓郁血雾,红得渗人,身子内里明显受到了重创。 “雷尊,我这招有情,如何?”少真脸色越发憔悴,但眼睛却更清亮了。 普化天尊捂着胸口,明显也受了伤。他盯着少真,默然不语。 是的,昆仑山倾,也有他的一份“功劳”,那妖刀刀芒裹挟了他的阳煞之气,和他亲自出手又有多大差别? 雷尊很清楚,“有情”重在克敌,而非杀敌,才能如此轻易地化解了神鞭之威。 但接下来,妖刀裹挟着无尽的阳煞之气去毁掉昆仑山,却是普化天尊始料未及的。 其实,一鞭子打断昆仑山柱,普化天尊也未必不能做到。 但昆仑山受天道庇护,背负着三界万千生灵的气运,牵连甚广,岂是可以下手的对象? 只有像共工这种怒触不周仙山的疯子,才会这样做。 而如今又多了一个。 还算她不是真疯,如果少真不是借了雷尊神鞭之威,借了丧命于天地雷霆之下无数邪魔妖物的业力,恐怕在削了昆仑之后,就灰飞烟灭了。 普化天尊顿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待雷尊要欺身而上,以近身手法再战时,未曾想,少真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雷尊,有情既已见过,且再看这两刀如何?!” “还有?”雷尊脸现愕然,抬头一看,只觉得刹那间,时空仿佛都停滞了下来,那紫色妖刀犹如一轮残月,比天上那轮圆月更像是真正的太阴之月。 星光更淡了,仿佛所有辉光都已经被妖刀所夺。 而天上的一轮圆月,已然失去所有颜色,黯然将舞台全都让渡于太阴之主。 少真催动起手中残月,缓缓将双手高举于顶,再度斩出第二刀! “此招,名为无情。” 无情的刀芒如飞虹掣电,忽然间就从雷尊眼前闪过,往西天坠去。 无情者,莫过于帝王,而天底下真切体会过帝王无情的可怜人中,就有少真一个。 刀意中的无情,是无情中的至极。 哪个凡俗皇帝的无情,能比得上开天辟地的第一位人皇?此刻的无情,正是她从轩辕黄帝那感受到的天意。 “这无情,欲往何处?” 雷尊喃喃道。 他已经沉迷到少真的无情刀意中,尚未咀嚼出第二刀的意韵,少真第三刀就已紧随其后! 少真并非无情之人,被神女养育,随圣人学刀,其后烂漫于天地间,嬉笑怒骂,逗趣众仙,便是连恶敌西王母也被她视为特殊的玩伴。她处处留情只是因为他喜欢待在这个不怎么完美的世界。 但少真也不是有情之人,因为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孤独,她冷漠,她视三界神圣仙佛妖魔为玩物。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这有情和无情间,少真领悟到了忘情的境界。 忘情乃太上之境,只有忘情,才能使出最惊才绝艳的刀。 “此招,名为忘情!” 叱声出口,少真斩出了第三刀。忘情的刀芒如长虹经天,须臾间,便已疾飞天外,朝三十三天外撞去。 这一瞬间,天地万籁静寂。 所有见证者,心底都隐约知道,如此惊艳的三刀既已斩出,就注定要惊天动地,震烁古今。 而后人回想起今日,永远不会忘记。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30章 瑶池蟠桃春雨,西天灵山天堑 忘情一刀指天,无情一刀对地,有情一刀在人间。 有情既然给了雷尊,那无情和忘情自然也要去寻找它们的“老朋友”了。 第三刀忘情,后发先至,所向披靡,一路视三十三天桂殿宝宫和七十二路仙家福地为儿戏,干净利落地斩入九天之上,如入无人之境。 虽有万里之遥,亦是转瞬即至。刀光迅疾,斩断银河,搅乱河汉群星,瞬间就嵌进了蟠桃园,而这个时候,瑶池防护法阵甚至尚未来得及完全张开。 一刀直上九重天,无视天家尊严,无视王母权威,一刀划过,蟠桃园就像一块脆饼被巨人干净利落地掰开,一边一瓣,泾渭分明。 蟠桃园有一瓣倒是完好无损,安然漂浮在仙界,但另外一瓣却是震动不已,摇摇晃晃地自九天之上滑落。三界仙佛眼睁睁看着蟠桃园坠落,加速,尚未落到地面时,便在半空中骤然解体了。 多么令人绝望的一幕,那一瓣蟠桃园,就像是被放进了无形的巨兽口中被连皮带骨嚼烂,当即嚼成齑粉。 成千上万株蟠桃树仙根断绝,被碾碎进泥土里,还原成无数先天元气,随着泥土如春雨般从天上坠落人间,将天庭霸占亿万年的元气返还给世间生灵。 也许是有意为之,这破碎的一瓣,正正好好蟠桃园的六成,和被焚的月桂林大体相当。 就在无数神仙震惊于蟠桃园巨变时,第二刀无情,也散发着滔天凶焰,越过千山万水,直奔极西之地。 待到刀光飞过西牛贺洲天竺国境内时,惊疑不定的灵山众神佛终于确定少真道君的目标正是灵山,这才坐不住了,满山上上下下先后亮起五颜六色的佛光,准备…… 可惜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了,无论灵山上下数十万众佛弟子是想落荒而逃还是要正面迎敌,在少真第二刀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可以说,自菩萨罗汉果位以下佛弟子皆是无用,仅有三世佛之流堪堪来得及亮出法身。 只见古佛燃灯、现在佛如来二者法身高高盘踞在灵山之上,呈忿怒相、呈寂静相,顶天立地,顶着山呼海啸的酷烈刀声,镇压住雷音胜境。 最是犀利、最是决绝第二刀无情,瞬间将雷音胜境笼罩数十万里的护山大阵如泡沫般刺破。 无情者,绝情断义,自然没有丝毫怜悯众生的慈悲之心。第二刀意一旦畅通无阻地落在了西天,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的佛弟子和生灵能够幸免。 燃灯古佛有虑于此,不忍灵山满门生灵涂炭,拼得重伤反噬的风险,强提佛元,率先将绝世掌力拍出,欲要阻止。 一道如门板大小的金灿灿的掌印自灭道殿内飞出,凌空飞涨,张开擎天玉柱般的五指,往下狠狠一握,迎住那无情刀意,将其紧紧攥在手中! 不愧是古佛燃灯,掌印成功截住了无情刀光。然而佛掌毕竟仓促施展,经不住刀芒一往无前的决绝,刀芒每进一步,一圈圈佛光就散开一层,到最后掌印震栗得黯淡了下去。果不其然,刀光很快就破拳而出,继续飞驰,跃过玉真观,跃过娑罗双林,再过灵山山门、二门、三门,直至大雄宝殿之前。 可燃灯古佛还是成功为如来佛祖出手争取了时间。灵山上空风云突变,暗沉沉的黑云,神圣光明的金云,在高空如沸腾的滚水般汹涌翻滚,隐隐约约显化出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宝莲台的丈六金身。 宝相庄严的佛祖抬起了手,一根移山填海的手指头,便拨开了布满长空的金光玄云,从天上摁下。 指尖对刀光,针尖对麦芒。两强狭路相逢,互相抵牾,摩擦的嗡嗡声大作于天地间,如春雷在大地上炸响,连绵不绝。 虽然这盖过洪钟大吕的惊响异常刺耳,那万千佛弟子的心,反而安放了下来。 毕竟那肤如凝脂,灿如黄金的如来一指,护住了雷音宝刹,抵住了绝世的刀光! 如来佛祖,丈六金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岂能再让刀光放肆!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护法金刚,诸佛菩萨各式手段纷至沓来,一时间数不胜数的盛世佛光在刀芒边爆烁。 “瑞霭漫天竺,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 十万比丘僧、比丘尼齐声赞颂,无数优婆塞、优婆夷同声赞扬。 在光明浩大的佛号中,无情刀光终究难敌指尖上万钧巨力,被慢慢摁下,在佛祖指尖震颤。一点点的,一寸寸的,第二刀意被推离了大雄宝殿,最后被摁在了灵山山脚之下。 刀光终究退无可退了,而指头犹自不满足,在大地上狠狠捻了几下。 慈悲的佛爷见不得无情,必须要将之从世上擦除,让佛光再次普照四海。 而“无情”被按在地上后,反倒像是被感染了一丝佛性,竟然发出了一声近似哀鸣的悲音。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自古只有多情被恼,哪有无情被恼的? 那其实是抵抗,刀光无喜无悲,只有毁灭一切眼前阻碍的冷酷,任何无情中看似慈悲表象,都是佛号的矫饰。 无情刀光终于爆发出最后一股足以令神佛气血倒流的冷意! 这股睥睨天下、制霸六合的冷意将刀芒扯成丝絮,从佛指下遁逃而出,一丝丝地当空织成一道纵横千里的匹练,就在灵山山门前如同帝皇手中的驾驭天下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大地上,挥斥八极! 滋啦—— 一声沉闷悠长的裂帛声响彻天地,大地就像是一块织锦,被无形的双手撕裂开来。一时间大地破碎,拔地摇山,密密麻麻的裂缝沿着一道深不可见底的沟壑龟裂而开。 那沟壑是如此之深,直透冥间,以至于地煞阴风蓬勃而出,冲涌出幽冥界镇压无数年的恶浊腌臜,污了这西天极乐之地。 那场景,就像是爆裂的下水道管,屎尿秽物都横流四溅在好人家门口,连最邋遢的神仙都不堪直视。 “怎会如此?!” 上至佛陀,下至信众,看着眼前这道天堑,看着欢呼雀跃肆意当空喷涌的污浊之物,尽皆失神。 然而这不是天谴,而是少真的问罪。 月桂林之难中无辜丧命的死难者啊!这天堑之碑,就由少真于今日立在西天,让始作俑者们,今生今世都永不会忘。 《西游之至尊妖龙》正文卷 第130章 瑶池蟠桃春雨,西天灵山天堑 忘情一刀指天,无情一刀对地,有情一刀在人间。 有情既然给了雷尊,那无情和忘情自然也要去寻找它们的“老朋友”了。 第三刀忘情,后发先至,所向披靡,一路视三十三天桂殿宝宫和七十二路仙家福地为儿戏,干净利落地斩入九天之上,如入无人之境。 虽有万里之遥,亦是转瞬即至。刀光迅疾,斩断银河,搅乱河汉群星,瞬间就嵌进了蟠桃园,而这个时候,瑶池防护法阵甚至尚未来得及完全张开。 一刀直上九重天,无视天家尊严,无视王母权威,一刀划过,蟠桃园就像一块脆饼被巨人干净利落地掰开,一边一瓣,泾渭分明。 蟠桃园有一瓣倒是完好无损,安然漂浮在仙界,但另外一瓣却是震动不已,摇摇晃晃地自九天之上滑落。三界仙佛眼睁睁看着蟠桃园坠落,加速,尚未落到地面时,便在半空中骤然解体了。 多么令人绝望的一幕,那一瓣蟠桃园,就像是被放进了无形的巨兽口中被连皮带骨嚼烂,当即嚼成齑粉。 成千上万株蟠桃树仙根断绝,被碾碎进泥土里,还原成无数先天元气,随着泥土如春雨般从天上坠落人间,将天庭霸占亿万年的元气返还给世间生灵。 也许是有意为之,这破碎的一瓣,正正好好蟠桃园的六成,和被焚的月桂林大体相当。 就在无数神仙震惊于蟠桃园巨变时,第二刀无情,也散发着滔天凶焰,越过千山万水,直奔极西之地。 待到刀光飞过西牛贺洲天竺国境内时,惊疑不定的灵山众神佛终于确定少真道君的目标正是灵山,这才坐不住了,满山上上下下先后亮起五颜六色的佛光,准备…… 可惜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了,无论灵山上下数十万众佛弟子是想落荒而逃还是要正面迎敌,在少真第二刀意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可以说,自菩萨罗汉果位以下佛弟子皆是无用,仅有三世佛之流堪堪来得及亮出法身。 只见古佛燃灯、现在佛如来二者法身高高盘踞在灵山之上,呈忿怒相、呈寂静相,顶天立地,顶着山呼海啸的酷烈刀声,镇压住雷音胜境。 最是犀利、最是决绝第二刀无情,瞬间将雷音胜境笼罩数十万里的护山大阵如泡沫般刺破。 无情者,绝情断义,自然没有丝毫怜悯众生的慈悲之心。第二刀意一旦畅通无阻地落在了西天,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的佛弟子和生灵能够幸免。 燃灯古佛有虑于此,不忍灵山满门生灵涂炭,拼得重伤反噬的风险,强提佛元,率先将绝世掌力拍出,欲要阻止。 一道如门板大小的金灿灿的掌印自灭道殿内飞出,凌空飞涨,张开擎天玉柱般的五指,往下狠狠一握,迎住那无情刀意,将其紧紧攥在手中! 不愧是古佛燃灯,掌印成功截住了无情刀光。然而佛掌毕竟仓促施展,经不住刀芒一往无前的决绝,刀芒每进一步,一圈圈佛光就散开一层,到最后掌印震栗得黯淡了下去。果不其然,刀光很快就破拳而出,继续飞驰,跃过玉真观,跃过娑罗双林,再过灵山山门、二门、三门,直至大雄宝殿之前。 可燃灯古佛还是成功为如来佛祖出手争取了时间。灵山上空风云突变,暗沉沉的黑云,神圣光明的金云,在高空如沸腾的滚水般汹涌翻滚,隐隐约约显化出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宝莲台的丈六金身。 宝相庄严的佛祖抬起了手,一根移山填海的手指头,便拨开了布满长空的金光玄云,从天上摁下。 指尖对刀光,针尖对麦芒。两强狭路相逢,互相抵牾,摩擦的嗡嗡声大作于天地间,如春雷在大地上炸响,连绵不绝。 虽然这盖过洪钟大吕的惊响异常刺耳,那万千佛弟子的心,反而安放了下来。 毕竟那肤如凝脂,灿如黄金的如来一指,护住了雷音宝刹,抵住了绝世的刀光! 如来佛祖,丈六金身。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岂能再让刀光放肆!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护法金刚,诸佛菩萨各式手段纷至沓来,一时间数不胜数的盛世佛光在刀芒边爆烁。 “瑞霭漫天竺,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 十万比丘僧、比丘尼齐声赞颂,无数优婆塞、优婆夷同声赞扬。 在光明浩大的佛号中,无情刀光终究难敌指尖上万钧巨力,被慢慢摁下,在佛祖指尖震颤。一点点的,一寸寸的,第二刀意被推离了大雄宝殿,最后被摁在了灵山山脚之下。 刀光终究退无可退了,而指头犹自不满足,在大地上狠狠捻了几下。 慈悲的佛爷见不得无情,必须要将之从世上擦除,让佛光再次普照四海。 而“无情”被按在地上后,反倒像是被感染了一丝佛性,竟然发出了一声近似哀鸣的悲音。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自古只有多情被恼,哪有无情被恼的? 那其实是抵抗,刀光无喜无悲,只有毁灭一切眼前阻碍的冷酷,任何无情中看似慈悲表象,都是佛号的矫饰。 无情刀光终于爆发出最后一股足以令神佛气血倒流的冷意! 这股睥睨天下、制霸六合的冷意将刀芒扯成丝絮,从佛指下遁逃而出,一丝丝地当空织成一道纵横千里的匹练,就在灵山山门前如同帝皇手中的驾驭天下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大地上,挥斥八极! 滋啦—— 一声沉闷悠长的裂帛声响彻天地,大地就像是一块织锦,被无形的双手撕裂开来。一时间大地破碎,拔地摇山,密密麻麻的裂缝沿着一道深不可见底的沟壑龟裂而开。 那沟壑是如此之深,直透冥间,以至于地煞阴风蓬勃而出,冲涌出幽冥界镇压无数年的恶浊腌臜,污了这西天极乐之地。 那场景,就像是爆裂的下水道管,屎尿秽物都横流四溅在好人家门口,连最邋遢的神仙都不堪直视。 “怎会如此?!” 上至佛陀,下至信众,看着眼前这道天堑,看着欢呼雀跃肆意当空喷涌的污浊之物,尽皆失神。 然而这不是天谴,而是少真的问罪。 月桂林之难中无辜丧命的死难者啊!这天堑之碑,就由少真于今日立在西天,让始作俑者们,今生今世都永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