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杀死一条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遇龙 一.遇龙 万血之中,腐肉之下,王小苔被一只苍蝇的声音叫醒,一只苍蝇匐在她的眼皮上,眼珠颤动,青蝇飞走,她奋力睁开被黏黏糊糊血肉黏住的眼睛,视野尽是红色,她躺在地上呆呆凝视着头顶的天空。 不知不觉间一滴猩红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呈现一种洁净清透而诡异的玫瑰色,王小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红的天空。 王小苔挣扎着从厚重而温暖的血污中拔起身子,忍着呕吐的欲望,拨开堆砌在自己身上的血肉,在血腥的气味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除了自己和苍蝇的声音,她听不见任何其她的声音。 她看向四周,她想大喊,她想找到熟悉的人或是事,但四周只是废墟,只是血迹,只是肉块,只是忙碌的苍蝇和窸窣的老鼠。 世界毁灭的时候,废墟成了老鼠的家。 阳光蒸腾着血气,血气从鼻腔倒灌进王小苔的喉咙里,一寸寸划着她的喉管,王小苔突然意识到了,四面八方,除她之外,没有活人。 发生了什么?这是谁的血?这是谁的肉? 王小苔完全想不起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她站在血肉骨山之上,满身血污,像个傻子似的呆呆望着四周,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滴冰凉的水滴在了王小苔的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往天空看去,天空的颜色慢慢变得阴暗,天上明明没有一丝云,却又有亿万个雨滴顺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飘洒在了地面。雨水洗去了她脸上的血污,天空逐渐变成正常的淡蓝,原来不是红色的天空,而是眼前斑斑的血迹。 下雨了,下雨了啊! 王小苔下意识想和谁说一声,想仰天长号: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雨滴飘落在地上的时候是那么的温柔,润物细无声,勃勃生机随着雨水的来临蓬勃而出,可冒出来的并不是小花小草,而是白骨森森,血肉成泥。 雨水汇成小溪流,血色的溪流汩汩漫过王小苔没穿鞋的脚趾。 王小苔的身体逐渐被雨水打湿,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她终于想起来了,过去的记忆强横苏醒,顺着冰冷的雨水潮水般向着她奔涌而来,就像是大群的野马在她身上践踏而过,清晰得疼痛起来。 她想起来了,他们所有人盼着这场雨,盼了整整两年! 太阳高高在上,田地枯死,河水断流,他们求星星求月亮,求神拜佛,向八方神灵祷告,祈祷那些有能力的神明发发慈悲,赐给他们一场雨,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当人不能自救的时候,总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人们总是渴望被拯救。 在又一次祷告祭祀中,他们再次用上了人殉,从少女,到丧夫的寡妇,再到父母双亡的孩子,他们实在是已经走投无路,只要有用,哪怕这是口口相传的罪恶,哪怕被人唾弃万年也没关系。 这次送上祭桌的是一个孤女,她的父母家人早就已经饿死,家里只剩她一个,再加上她的眼睛天生双瞳,脚带残疾,祭司说这是邪恶的象征,把她祭天,或许可以得到上苍的宽恕。 今天就是送走这个孤女的日子,人们对此早已麻木,王小苔紧紧拉着阿娘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她咽了咽口水,甚至有些羡慕台上的那个女孩,她们年龄相当,如果不是因为王小苔的父母还活着,她也会被绑上祭台。 饿死也是死,渴死也是死,不如祭祀神明,死前还能吃一顿饱饭,洗一个澡。如果可以,很多人都想成为神明的祭品,他们实在是太渴,太饿了。 一丝湿润的风从天边吹来,被抬上祭桌的少女含泪抬头,麻木无神的祭司转过了身,双眼含泪的屠夫放下了手中即将挥向少女脖颈的刀,紧接着狂风骤起,天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团一大团的云朵,这些云就像被什么人驱赶一样汇聚起来,牢牢遮蔽住了整个天空,乌云之中电闪雷鸣,眼看着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 层层乌云块垒之中,只在书上和传说里才见过的龙探出了脑袋,世人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但这条龙很快钻出了云层,在他们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威严。 那是一条怎样的龙啊——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标准的龙族长相,和年画剪纸里面的一模一样,完全符合世人对龙的描述。 不同的是它的颜色,通体赤红,龙鳞怒张,威严万方,仰头展翼,龙吟高旷,它经过的地方,成千上万的鸟惊恐地避让,两年的干旱过去了,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鸟。 那是王小苔离龙最近的一次,目眩神迷,周围所有人都疯狂了,平时都是听说龙藏在云里,凡人不可见,现在活生生的龙就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可是龙啊!那可是人人口口相传,会保护我们,会给我们降福的龙啊!他们数的仔仔细细,一个爪子上有五个趾头,这是真的五爪金龙! 龙是行云布雨的神明,龙来了,雨还会远么! 人们狂喜,人们放下屠刀,放下绝望,人们自觉走出家门,在烈日的暴晒下敲锣打鼓欢迎龙的到来,祭司狂喜中推翻了祭桌也毫不在意,就连祭桌上还没有解绑的少女滚落在地都仰头望龙,大笑着流下眼泪。 王小苔跟在这狂喜的队伍里,痴迷地看着天上那条赤红的龙,他们都相信,龙会听见他们的祷告,龙会给他们带来雨水,王小苔都听见边上个人在商量着给这条龙建个庙,专门祭祀这条祥龙,边上已经有善画的书生摊开随身携带的画纸盘腿坐在地上舔湿了毛笔就开始泼墨作画。 这条赤龙越飞越低,它的鳞片比人还高,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它古奥庄严的躯体,它离他们那么近,近到底下的人甚至可以闻到这条龙身上传来的咸咸的味道,人类在它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王小苔在人群中踮着脚抻着脖子往上看,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这条龙的黄金瞳对视了,她也为之兴奋,为之疯狂,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叫它的名字:龙!龙!龙! 直到龙对着他们,张开了嘴,直到龙低下头把地面上欢呼着的人们吞进嘴里咀嚼,温热的血液从龙嘴中喷出来溅了一地,有些血甚至喷到了王小苔的脸上,她呆呆地,感觉嘴里咸咸的,嘴里的东西一阵温热,还在不住地颤动,王小苔把飞进嘴里的东西吐在了手心,那是一只还带着烫人血肉的浅棕色双瞳眼珠。 瞬间静止。 之后就是崩溃的大逃亡,人们惊叫着四散开来,向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逃跑,家里,地下,床底下,酒缸中,地窖里,但······那可是一条龙啊! 神话般的存在,又怎是人力可以抗衡? 赤色巨龙悬于空中,仰天长嘶,龙口一张,地面瞬间刮起烈火和狂风,所有飞鸟燃烧着坠落,像一场落进地狱的熔金流星雨。 烈火从地底烧起,跑得远的人被烧成焦炭,被风卷到的人狂呼着被吞入龙口,龙口一关,无数鲜血和残肢掉落在地,婴孩,妇人,老朽,在这场狂龙之灾中,没有生灵可以幸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躲藏无用,逃跑无用,哀嚎无用,祈祷无用,交易无用,告饶无用,怒骂无用,没有人敢去做屠龙的英雄,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这条赤色的巨龙。 乌云压城,来自地狱的业火吞没城市和村庄,这是人间,更是炼狱。 王小苔来不及扔掉这个双瞳眼珠,把它攥在手里拼命逃跑,在灼热的仓促拥挤之间,双瞳眼珠在手里爆开,榨出一堆黏腻的汁水,烈火高温之中,手心里眼珠爆开的汁水很快就被蒸发殆尽,王小苔浑然不知,只是往前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场大逃亡。 她看着那条龙一把抓起了跑在自己身后的父亲和母亲,父母挣扎着,喊着王小苔的名字,却让她不要回头,往前跑,一直往前跑!跑啊!别回头,跑啊!活下去!活下去!小苔,跑啊!活下去! 赤色巨龙把他们放进了嘴里,龙口一闭,鲜血四溅。 王小苔知道自己该往前跑,知道自己不该回头,可,怎能不回头啊!那是会把自己举过头顶去看戏的父亲,那是会在昏暗油灯下给自己缝补衣服的母亲,那是血肉至亲,人间至爱,现在他们要死了,难道连回头看看的勇气都没有么! 巨大的恐惧没有打消王小苔的勇气,反而让她回过了头,眼睁睁看着父母被赤色巨龙一口吞到了肚子里去,她仿佛是惨叫出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愤怒的烈火从地上烧到了王小苔的脑子,她停下脚步,捡起身边应该是别人掉落的一根棍子,对着人潮逆流而上。 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但此刻,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她宁愿和父母一起被龙吃掉。 来啊!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 狂怒之中,孤军奋战,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逆着人潮拿着木棍冲向赤色巨龙,人来人往之中她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一切都结束了,没有龙,也没有人。 天地摇晃,暴雨倾注,一地血腥,孤魂野鬼。 干旱了两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暴雨,干裂的泥土迅速变得湿润,泥泞,可是已经没人需要这场雨了。 天地留一线,方圆八百里,生民六十万,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世人都说真龙应天而生,腾于天际,潜于深渊,行云布雨,口蕴万丈春雷,采风光而出云霁,俯天地于一念,善恶不扰,功业不乱,凌红尘而于此世,渡宇宙尽为逍遥游。 可没人告诉王小苔,龙,会吃人。 该如何找到这条龙?该如何为生民伸张正义?该如何才能杀死这条龙。 没有行囊,没有神兵利刃,也没有任何的帮助和指引,该如何才能杀死这条龙?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金南惊 二、 一路行来一路尸,这条龙吃东西显然不太爱干净,到处都是血污,到处都是残肢。 整片大地连一只狗都不见,却到处是膘肥体壮眼冒血光,钻进尸体里埋着头死命啃吃尸块的老鼠。 那脱离眼眶的烂眼珠,皮肉分离的数滩,生蛆的白骨,夷为平地的村庄,和远处黑压压层峦叠嶂的尸山,王小苔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 她怔忡地看着肚子如人头那么大的老鼠衔起一撮发,稍稍用力那整片头皮便顺之被扯下,露出里头还未全部烂干净的人脑。这样骇人的场景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呕吐,还想着给那些不知名的尸块分门别类,挖一个坑埋了,不至于被腐鼠啃食,但奈何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慢慢地她就放弃了。 看了这么多,已经习惯了,就让来自于大地的,回到大地吧。 她要活着走出这片炼狱。 焦黑的地上浸满污水,湿气冲天,走了几里,竟不见任何活着的生灵,人,犬,鸡,牛,马·······除了老鼠和苍蝇之外,王小苔没有遇到任何活着的东西。 命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扯着线,看她无头苍蝇般乱撞。 王小苔头疼的快炸开了,硬撑着在这片血地上行走,得走出去,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别人。 鞋子磨破了,她往前走,皮肤晒裂了,她往前走,指甲脱落了,她往前走,前面已经没有方向了她依然往前走。她越往前走,越觉得自己仿佛被放进了一个巨大沉重的石磨,随着立轴和磨盘旋转,上下磨齿咔啦咔啦的咬合碾动,犹如巨兽口中的森森利齿嚼碎了她的骨骼;又觉得似乎置身火炉,来自地狱的火焰反复炙烤她的筋肉和皮肤。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无边的地狱中麻麻木木走了多久,这条路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她没有吃任何东西,地上的活物全都沤烂了,能吃的也就剩下那些油光水滑的大耗子,可一想到耗子肚子里全是人肉,王小苔宁愿饿死。 终于,她走到了废墟的边地,眼前早已经昏昏沉沉不知所以,土地焦黄,天空浩荡,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像着王小苔飞了过来,但王小苔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知觉,她快饿死了,也快累死了。 向着王小苔飞过来的是一个人,那个人缓缓降落在王小苔身边,看了看王小苔,再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一个残缺的躯壳,比对了一番后,“怎么还有这么完整的?” 然后他就把手里拎着的还在微微喘着气的残躯扔到了地上,轻轻抬起腿,一脚踩断了她的脖颈,丢垃圾一样把这个已经没有生气的身躯丢在地上。把奄奄一息的王小苔拎到了手里,掰开她的嘴,往里面丢了一颗红色的丹药,又看了看地上一脚断了气的躯体,摇了摇头,“真是浪费,留给你们吧。” 之后他微微用力,一飞冲天,头也不回地把这具散发着丹药香气的无名尸体留给红了眼睛围上来的大老鼠们。 王小苔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头晕目眩,都快把胃里仅剩的酸水给吐了出来,烈风刮在她的皮肤上,却并不难受,但当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就想高声尖叫‘救命啊!’,却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声音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凡人王小苔,此刻正在万米高空之上自由地飞翔。 脚虽然在天上飞,但还是下意识地软了一软,要知道在此之前她爬过最高的地方也只是自家屋明虽然现在恶龙已经离开,但这个地方既然被恶龙盯上了就有危险,这里有金南惊亲笔画的朱砂符箓和金南惊的小型神像,把符箓贴到床边,回家供奉神像香火,就是在接受金南惊的庇佑,金南惊会听到你的呼救,回应你的请求。 有传闻说把金南惊的神像放在床边,夫妻更容易生孩子,母亲喂养孩子也会有更多的奶水,金南惊不仅可以保家宅,报风险,还可以增进夫妻感情,比起暴虐带来干旱的泾河龙王,金南惊实在是难得厚道的好神明了! 而且金南惊现在信众不多,更能够及时听到信众的呼告,庇佑信众,不像那些大神,信众虽然广多,但根本听不见信众的呼声。 泾河的老百姓们实在是太惨了,金南惊符箓和金南惊小像今天打折促销,符箓一两白银一张,五张起售,十两白银十一张,神像原价五十两白银一尊,今天为了让更多无辜受灾的人受到金南惊的庇护,仅卖三十两白银一尊,购买金额达到二百两的还可以获得金南惊亲笔签名,法力加倍,效果加倍!不仅如此,更有机会受到金南惊当面的祝福! 这不仅是打折促销,这简直就是清仓大甩卖。 但群众们疯狂了,他们掏空了自己的钱包,跑向了购买符箓和神像的地方,而金南惊则在一张早就备好的桌案后坐着,微笑着给花了二百两以上的群众签名,签完名就说一声,“诸天荡荡,我道兴隆。” 得了签名的人小心翼翼捧着那尊神像,低头哈腰,不胜感激,“我道兴隆,我道兴隆。” 凡胎肉眼看不见的金色微小颗粒从人的身体中慢慢升起,随着金南惊的一呼一吸进入了他的身体,金南惊面色红润,笑意吟吟。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人道常吉 三、 王小苔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床头放着的那尊神像,那是一尊颇为精致的石像,巴掌大小,石像雕刻的是之前那个救了王小苔的神人金南惊的持剑拈花图,金南惊穿着繁复精致的金色道袍,一手持剑,一手拈花,笑意吟吟,目光温柔地看着天地众生。金南惊的衣服和身后有淡淡的一层金粉,这是石像上唯一的颜色。 石像的背后是一枚雕刻古拙的饕餮纹,饕餮纹下写了四个字,人道常吉。 负责照顾王小苔的祭司名为长生,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祭司,她说泾河附近发生的惨案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她给王小苔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被后世的人们变成了一出很有名的戏——柳毅传。 一个叫做柳毅的书生帮一个被家暴的美女送了一封信,向她的亲人求助,在洞庭湖的一曲笙歌曼舞里,女孩儿被接回了家,渣男受到了惩罚,大家团团圆圆在一起,哭哭啼啼不幸遇到渣男的美女嫁给了大善人柳毅,完美的合家欢大结局。 没什么稀奇的故事,除了这个女孩是洞庭龙王的小女儿,除了一条叫做‘钱塘’的赤色巨龙掠空三千里,杀人六十万,伤稼八百亩,把家暴自己侄女的泾河小龙吞入腹中,瞬刹回还,重又高冠博带,含笑待客,他这一来一去不过须臾之间,回到宴席上的时候酒杯都还是温热的,端的是名士风流。 君曰:“所杀几何?” 曰:“六十万。” “伤稼乎?” 曰:“八百里。” “无情郎安在?” 曰:“食之矣。” 这个狗血的爱情故事从头到尾和王小苔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在钱塘巨龙发疯杀人,在泾河附近疯狂放火的时候,王小苔所有的一切都被巨龙吞噬殆尽。她只是倒霉地生在了泾河,就像蝼蚁不小心走在了大象的足下。 戏文里轻飘飘的一句六十万,八百里,就是王小苔血肉模糊的所有。 钱塘,钱塘,钱塘。 王小苔把这个名字一笔一划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该怎么才能杀了这条龙? 王小苔问长生,长生帮她换好了药,听了她的愿望,嗤笑一声,“你想杀龙?” 可王小苔目光坚毅,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难以阻拦。 长生叹了口气,看她实在是可怜,“龙族,生而为神,你区区一个凡人,凭何屠龙?好好活着便罢了吧。” 这段时间的照料,长生早已经摸清了王小苔的底细,她资质平庸,毫无仙根,生来凡人,气运也很差,经过这一遭大难,能够活到三十岁就是上天开眼了,怎么还有屠龙的念头呢? “金南惊,金南惊,这位金南惊仙长,可以为我们伸张正义么?” “六十万!六十万生民啊!我爹娘都死在了恶龙手里,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王小苔把那尊金南惊神像捧在怀里,神色癫狂地说着话,求神问佛,此刻谁能救她,谁就是她的神佛。 王小苔的眸子装满了绝望与挣扎,晦暗深沉,像是里头连接着熄灭的星河,又像是囚着一只无力的困兽,正在无声地哀嚎着。 长生想了想,“为了复仇,付出什么都可以么?” “只要能够杀死那条龙,干什么都可以。”王小苔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咬着牙发下毒誓,只要能够杀死那条龙,哪怕是万劫不复,哪怕是千刀万剐,哪怕是堕入无间地狱,她都可以接受。 当她看见那条赤色巨龙的时候,她就已经身在地狱了。 长生给王小苔带来了一只碗,薄胎,细瓷,青花碗身,碗底一口半冷的汤,汤里泡着一块冰冷发白的肉。 长生把碗递给王小苔,王小苔不说话,只一直垂首盯着这块肉,这肉也在盯着她,像是张着嘴的深渊。 “先说好,这肉,你吃了,也不一定就能达成所愿,这块肉,只是多了一条路罢了。” “不吃了它,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肉体凡胎,毫无仙根,绝无可能。” 长生直截了当打破了王小苔一举成仙亲手复仇的梦,再次强调,“就是吃了这块肉,你也只是有了半分机会罢了,你的资质,仙缘实在是太差。” 王小苔身体瘦削单薄,狼狈不堪,眼神却滚烫执拗。 “半分?这就够了。”没用筷子,王小苔用手直接抓起碗里的肉,塞进了嘴里。 这块肉看上去像肉,吃上却软绵绵地,似肉非肉,反而像菌菇类的食物,却又不是寻常能够见到的菌菇,咬下去会在嘴里爆开一阵血腥味,第一口觉得腥臭无比,但越嚼越香,咽下去对时候迫不及待,滑溜溜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这是什么?真好吃!再来一块。”王小苔对这块似肉非肉的东西产生了贪念,拼命咽口水,难以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长生倒觉得有些惊讶,看王小苔意犹未尽的样子不像作假,面纱后白皙的脸上绽开微笑,“你觉得好吃?那你合该是我门中人,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长生说那块肉一人只有一块,凡人一生也只能吃一块,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在她走后,王小苔贪婪的吸吮着自己的手指,把所有的肉汁都吸吮干净后又开始舔碗,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舌面把整个碗舔得发亮,把所有肉汁都吮得干干净净。 吃了肉,长生再给王小苔指了一条路,泰山。 泰山一何高,迢迢造天庭 自从上古大神共工怒触不周山,绝地天通后,留在人间的仙人们在离天最近的泰山之上重建天庭,仙人们平时分散在各地,由天庭负责调度仙人与人间的交流。 金南惊现在就是泰山天庭下一个小神,拥有自己的神庙和信众,可以获得信众的信仰之力,只不过比三清,天帝这些大神要少得多。 长生说王小苔可以自己去泰山上,敲响天鼓,叩开天门,把泾河八百里的惨状上告天庭,让天庭来处理这里的事情,不说能不能处罚钱塘,起码可以让天庭派几个人来泾河做做后勤,帮人间恢复原状。 “那泾河······不是也有龙王么?他就由得钱塘恶龙在他的地盘上捣乱?”听她说来这些仙神都是有自己领地有自己信众的,为什么泾河龙王儿子都被钱塘龙王杀了,还无动于衷? “当然是因为理亏,他的儿子虐打龙女近百年,他能不知道?他也只是把这六十万生民,八百里庄稼当做赔礼,让钱塘龙王消气罢了,毕竟钱塘龙王也是洞庭龙君的亲弟弟,那龙女更是洞庭龙君的亲女儿,若是他们不消气,杀到泾河来,死的可就不只是泾河小龙,六十万生民了。”长生嗤笑,“傻姑娘,你以为天上的仙神就全是好的?” “在钱塘肆虐的这几天里,泾河龙王可是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谁知道他去哪里躲着了。” 王小苔没有问,难道自己不去状告,天庭就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么?八百里荒原,血气冲天,他们真的不知道么?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若是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能杀了这条龙么? 金南惊,会为六十万生民去天庭伸张正义么? 有些问题,不亲自去问问,永远不知道。 亲自去问了,才能甘心。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讨封 四、 金南惊早就离开了,长生跟着祭司团也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离开之前长生给了王小苔一尊木神像,这尊神像精致程度远不如金南惊的石像,巴掌大小,上面也不是什么仙人仙神,方形的木头上简简单单刻着一只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没有任何装饰,任何颜色,只是一只大大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这个世界。 “只要你诚心向它祈祷,终有一日,它会回应你的呼告。”长生说这尊木神像只有吃了那肉的人才能供奉,下次见面,再给王小苔进行祝祷仪式,“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我道不全,我道不仁。” “入了我道,供奉吾神,第一次供奉的时候,会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但别担心,这样的副作用很快就会过去。” “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我道不全,我道不仁。” 王小苔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在这尊木神像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祝祷,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安静,万物无声,她能看见长生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失去了她的听力。 长生挑眉,只是听力?看来这女孩儿还挺有潜力,还好她之前就安慰了这个孩子,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很快就会过去,王小苔并没有什么异状。 考虑到王小苔肉体凡胎,又是弱质女流,携带神像多有不便,长生给了她一个储物袋,里面还有三颗仙丹,以备不时之需,取用仙丹的条件就是时时祝祷,时时供奉,这三颗仙丹必然会在关键时刻救下王小苔的性命。 “拿好了,”长生把储物袋丢给了王小苔,“不必道别,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二人自此分道扬镳,王小苔随着一个要去泰山朝圣的舞团去泰山,长生已经关照过,这一路上,她跟着她们可以获得很好的照顾,这支舞团是天后最虔诚的信众,天后向来护短,这支队伍造句订好了要去天后面前献舞,一路上都有四值功曹庇护,没有任何妖魔有侵犯的胆子。 现在这支队伍在前面不远处的见佛湖旁,离这里还有一天左右的脚程,王小苔需要自己走过去。 出发的时候是大中午,走了不久就日落西山,月上树梢。 夜黑风高,荒村野郊,若是曾经的王小苔,一定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但她现在历经了血肉地狱,早已没了曾经的女儿心肠,在这黑暗之中大步前行毫无阻碍,甚至觉得月光照在树叶上都是难得的风景,黑暗的丛林里,小花可爱,小草可爱,就连偶尔撞到自己的小飞蛾也有傻乎乎的可爱。 一切都比那个荒芜的地狱好看,寂静的黑暗之中,王小苔闷着头赶路。 自然也就没有听到后面有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王小苔!王小苔!王小苔! 摇晃的月光中,一个低矮的身影奋力追赶王小苔的身影,它跟在她身后,不停叫唤着王小苔的名字,一连叫了几声也不见王小苔搭理它,它似乎是气急了,一溜烟就跑到了王小苔的面前,拦住了她。 王小苔惊讶地看着一只黄鼠狼直起身子站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了一番后,很是含情脉脉看了看自己,这场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但她并不想搭理它,绕过这只变异了的黄鼠狼,径直往前走,见佛湖,舞团,泰山,钱塘,此刻她的心里只有这些,装不下这只成了精的黄鼠狼。 黄鼠狼气急了,又冲到了王小苔面前,“王小苔,你看我,到底是像人还是像神?” 王小苔恍若未闻,再次绕过它往前走,踏过青草枯叶,只当做没看见这只黄鼠狼。 那黄鼠狼又怎么知道王小苔现在确实没有听力,它还以为是王小苔故意装作没听见,又跑到她面前问,“别跑了,王小苔,你看我,到底是像人还是像神?” 王小苔再跑,黄鼠狼再追,他俩几乎在这个黑暗的丛林里跑起来了。 王小苔再傻也看出了她遇到的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黄鼠狼讨封,这个故事还是夏天的一个晚上,父亲抱着她坐在院子里一边吃西瓜一边乘凉时父亲给她说的。 这时候如果你说不像,那么你惨了,黄鼠狼记仇,它是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你说像,那么你也惨了,你会折损你的阳寿和运气给黄鼠狼,少活几年,甚至还会霉运连连。 那黄鼠狼性格若是好一点,会在你死后庇护你的后代作为报恩,若它性格恶劣,连报恩都不做,只让你一个人霉运缠身。 那我可不可以不说话呢?还是个小娃娃的王小苔在父亲的膝上问,父亲听了哈哈大笑,用自己的胡子蹭了蹭王小苔稚嫩的脸颊,如果你不说话,那这只么黄鼠狼就会一直缠着你,磨你,直到得到你的答案为止。 那该怎么办?小娃娃在父亲的怀里,咬了一口父亲手中的西瓜,问道。 正法难求,修行不易,如果它不过分,给它一个成全也无妨。 但若它一看就是个坏蛋呢? 父亲哈哈大笑,乖囡囡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遇到黄鼠狼的事情,放心,到时候阿爹一定在你身边,帮你打跑那只黄鼠狼!囡囡放心,以后阿囡嫁到哪里,阿爹和阿娘就跟着你到哪里去,咱们一家人总是一直在一起的。 因为有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信心,父亲到底是没告诉王小苔该如何应付黄鼠狼,他自信可以为女儿遮蔽所有的风雨。 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闷头赶路,悄悄把怀里储物袋中的木神像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心,一边低头祝祷一边往前走,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不管你是哪路神明,求求你听见我的呼告,救救我吧! 现在的我,还不能死。 那只黄鼠狼果然恼羞成怒,一张脸在月光下拧成一团,很是狰狞,地上的影子逐渐变长,犹如鬼魅。它一直跟在王小苔身后,发誓一定要在王小苔这里讨到封,区区一个凡人,怎么敢拒绝黄大仙的讨封? 她跑,它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月明星稀,王小苔不敢停下休息,蛐蛐的声音慢慢在她耳边响起,万物有声,她的听力终于恢复了。 此时黄鼠狼再次追了上来,低声在她面前问道,“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王小苔停住了脚步,这回她听得清清楚楚,这只黄鼠狼的声音喑哑,像是个男人的声音,王小苔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只穷追不舍的黄鼠狼,目光幽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像人还是像神 五、 “你看我,到底是像人还是像神?” 黄鼠狼龇开一口尖利的牙齿,又问了一遍,一看就是不怀好意,黄鼠狼身后鬼魅的影子随风晃动,它似乎在等着王小苔说出它不满意的答案。 “你过来一点,我说给你听。”王小苔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含糊不清,黄鼠狼凑上前去,它知道这个小女娘不会说出它想要的答案,它凑近女孩儿白皙瘦弱的脖子,张开大牙,等她说完,就准备一口咬住她的脖子。 好久没吃人肉了,反正今晚成不了仙,不如开开荤。 它越凑越近,王小苔为了照顾它的身高,微微屈膝,就在王小苔的嘴唇都快碰到黄鼠狼腥臭的皮毛时,王小苔慢慢抬起脸,她的脸还不及巴掌大,却足足挤满了三千诸佛、十万魔众,佛与魔就在这一张惨白如死的小小脸盘上酷烈地交战着。 她看着被自己呼吸吹起的黄鼠狼的毛发,毫无征兆,突然暴起,抡起手中的木神像,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了黄鼠狼的脑门,当时黄鼠狼的脑门就是一声脆响,似有骨裂之声。 一下过后仍嫌不够,王小苔一脚把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黄鼠狼踹翻在地,跪坐到了黄鼠狼的身上,用整个身体压制住黄鼠狼,举起手中的木神像,继续朝黄鼠狼的脑壳上砸,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黄鼠狼不再挣扎,昏倒在地,王小苔才停手,全身颤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昏倒在地的黄鼠狼,颤着手指,试探了一下黄鼠狼的鼻息,鼻息微弱但鼻息尚存,这只黄鼠狼只是晕倒了。 松了口气,沾满鲜血的木神像掉落在旁,无神的眼睛怔怔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王小苔在这月光之下蜷缩在地,哭了起来,她还以为她杀人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死,我运气也不能变差,我还要复仇,我还要去泰山,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 看着昏迷了的黄鼠狼,王小苔擦干净眼泪,想了想,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按在黄鼠狼还在淌血的伤口处,用力按压一会儿,等它的血止住,王小苔就着昏暗的月光把之前长生放进储物袋里的换洗衣物拿了出来,选了一件外套,撕成长条,把黄鼠狼结结实实捆在了树上,担心自己捆的不够结实,她又收紧了绑带。 确认绑得结结实实以后,夜已经很深了,王小苔看看天,估计再过不久天都要亮了,今晚干脆就不睡了,继续往前走,直到到了见佛湖舞团再休息。 王小苔把木神像捡了回来,用树叶擦干净上面的血迹,放回了储物袋,幸好这木神像只有巴掌大小,握在手里正合适,若是过大,她的手拿不住,太小了又没有杀伤力,这个大小正好可以砸碎一个人的脑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离开之前,王小苔想了想,担心这绑带系得太紧这黄鼠狼难以挣脱,还是过去,解开了一根绑带,又把绑带往下挪了挪,黄鼠狼只要努力蹦一下,爪子往上伸就能够到绑带。 “对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去讨封吧,我还有大事要做,实在是不能帮你,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管黄鼠狼听不听得见,王小苔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说完,王小苔还把一块干净的玉米饼放到了这只黄鼠狼身边,就在它手够得着的位置,她深深看了眼这只昏迷的黄鼠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见佛湖在前,泾河八百里的尸体在身后,她不能停下脚步。 月光明晃晃在湖面倒映,反光刺眼,夜凉如水,去摸这湖里的水反而触手温暖,见佛湖,苦海迷途,花开见佛,现在不是夏天,湖里只有几张稀稀疏疏的残荷,没有莲花,没有鱼戏,连聒噪的青蛙此时都睡着不见声响。 王小苔就着温暖的湖水把木神像再次拿了出来,清洗干净,把神像摆在湖边的石头上,双膝跪地,卑微地弓着背,双手合十,虔诚祝祷,“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我道不全,我道不仁。” 她没怎么上过学,母亲教她认过字,但还没开始正式读书,这些字她都认识,也很好背,但她不知道这些字组合起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道不全还好理解,但我道不仁呢?这天地下哪个仙神会说我道不仁?不仁的神明,怎么解救信众呢? 王小苔没问,她也不想问,长生说吃了那块肉就可以有更多复仇的机会,她信了,吃了,长生说这尊神像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帮助自己,她也信了,因为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复仇的火在心里灼烧,除了昏迷的时候她很少感到困倦,她尝试过睡觉但始终睡不着,她的身体躺在柔软的床上,但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回到那个凄苦的烈焰地狱。 她总是喘息着在柔软的被铺中醒过来,像是逃了很久的梦魇,烛光月光倒映进那双雪亮的眼眸,光撕去全数伪装,崭露杀意。 “你供奉的是什么?” 清晨前夕,朝阳还没有升起,见佛湖边一片寂静,一个人悄无声息站在了王小苔的身后,王小苔一把就把木神像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警惕地看着来人。 这个人的脚步极度柔软,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鬼魅一般站在王小苔身后不远处,好奇地看着她。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儿,有一张被善待着长大的脸,眉如青黛,眼波流转,比见佛湖里的水还要潋滟,一双芊芊玉手提着一盏小小的宫灯,万般黑暗中,她是月光湖光之外唯一的光。 同样是姑娘,和她比起来,王小苔真的人如其名,她是月光下摇曳生姿的清莲,小苔······就是小苔罢了,灰扑扑,不起眼,眉头紧蹙,姿态防备,一身戾气,脸上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衣少女像一阵风似的走到王小苔身边,灯光照耀下她看清了王小苔的脸,倒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举起自己雪白的袖子,凑到王小苔脸边,王小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退半步,“脏······” 白衣少女极温柔地笑了笑,眉目舒展,言笑晏晏,让人见之忘神,往前进了半步,雪白的袖子轻轻为王小苔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不就不脏了?” 此刻,月色湖色之外,她是唯一的绝色。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算什么朋友 湖边,白衣少女帮王小苔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把带来的小灯放在地上,招呼王小苔蹲了下来,“他们现在还在睡着呢,你不如先在这里洗把脸清醒一下,等天亮我们就要走了。脸上还有一些灰,你自己看不见,现在也没镜子,蹲下来,我帮你擦干净。” “你是谁?”王小苔回过神,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在衣服和皮肉之间,是长生交给王小苔的储物袋,里面是王小苔此生所有的希望。 “你就是长生说的泾河唯一的那个遗孤吧?”少女看王小苔防备性这么高,也不生气,笑道,“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我是安定的,你是泾河哪里的?” 王小苔倏然抬头,只是她的眼睛,她也是陕州泾河安定郡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乡,“我也是安定的。” 陕州,泾河,安定郡,安定这个名字在现在看来,多少是有些可笑了。 安定安定,何曾安定,旱灾两年,眼看就要过去了,龙灾降临,钱塘巨龙焚烧八百里,吞噬生民六十万,大多数人尸骨无存,成了硕鼠的口粮。 白衣少女叹了口气,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见佛湖,微微蹙眉,似有忧愁,“我叫百莲,我们虽然是老乡,但其实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安定是什么样子,我早就忘了。” “他们都说八百里泾河,人都死光了,连树都烧没了,我阿爹阿娘大概没有你这样的运道,可以活下来。”招了招手,看王小苔实在是不愿意和她一起做下来洗洗脸洗洗手什么的,百莲也不强求,脱了鞋袜,把自己的脚伸进了见佛湖,一有一无地拨水,涟漪泛开,月光破碎。 “你能给我说说安定的事么?” 王小苔看着百莲的背影,说什么呢?有什么可说的?她回忆着那突然发生的一切事情,明明发生的那么快,可一切在她的回忆仿佛都是很慢很慢的,慢道每一帧都被她妥帖存放在最深的地方,永不敢忘。 “那个被献祭的女孩子,是我的朋友,”王小苔突然说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其实她是我的朋友,那一天,她要被拉去献祭神明,我还很羡慕她,因为我们都很久没吃饱了,为了让这些被献祭的人的灵魂到了神明面前能够说点好话,他们会把粮食省出来给被献祭的人吃的,还会把水省出来给她洗个澡,那个晚上我看她吃得那么香,其实我很羡慕。” 这是连王小苔父母都不知道的事情,但莫名其妙,在这个清晨,见佛湖旁,她愿意把这些话说给百莲听,或许是因为百莲并没有直视她,没有用很可怜的眼神关爱她,她看着百莲的背影,却忽然有一种被包容的安全感。 “我在她的窗外流口水,她看见我了,她把那些吃的分给了我,玉米饼,扁豆汤,还有黑米粥和一个水煮蛋,她只吃了半个玉米饼,好像看见我了,她就吃不下去了。她一边哭一边把这些吃的给我,她说,她不想死,她想和我换一换。” “小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么,那你能不能救救我!你那么厉害,我不想死!和我换吧,我出去,你进来,我们换一换,好不好?” 王小苔的记忆突然就跳到了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她和她秘密的朋友隔着猪圈对望,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养猪了,所以猪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她的双瞳朋友把食物捧在手里交给了她,哭着请求她收下这些食物,她知道王小苔已经饿坏了,能不能和她换一换,王小苔来吃饱饭,王小苔上祭桌,哪怕最终还是饿死,她也不想这么早死。 王小苔看着她手里的食物,努力咽了咽口水,想了想,跑回去,把家里很久没用的一把斧头拿了过来,瘦弱的胳膊高高抬起,她拿着斧头去砍猪圈上的锁,“我把这把锁劈开,你跑吧!丹丹,你在这里没有家人,你可以跑得很远很远,以后都别回来了!” 王小苔拼命去砍那个锁,拼命一次又一次地抡起那把比她胳膊还粗壮的斧头。 里面的丹丹捂住嘴,泪流满面,“小苔,小苔,小苔,我······对不起,我只是想活着!我不该······我太害怕了,小苔,小苔,我该怎么办啊小苔······” 王小苔满意地看着这把硕大的铁锁被她砍得晃了晃,“不用对不起,也不用给我吃的,丹丹,我们是朋友啊!” 即使没人知道,但是在我最饿的时候是你给我分了半个馒头,是你在爹娘都不在家的时候爬窗进来陪在我身边,是你陪我去干枯的河边抓根本不存在的萤火虫,是你愿意坐下来听我的那些傻话,即使没人知道,但我们是朋友啊! 砍铁锁的声音终究是太响了一些,这是祭司家里的猪圈,他的卧室就在边上,很快就听到了动静,这响声也吵醒了边上的许多住户,他们原本就提防着祭品人牲的逃脱,现在有动静了便赶紧出来查看,灯火一个个逐渐亮起。 丹丹抿了抿唇,她看着王小苔一脸大汗,拼了命去砍这把铁索,她看着王小苔胳膊都已经在发抖了还不停手,边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有很多人在向这个方向聚集,王小苔还是在砍铁锁,她砍得过于专心致志,以致于似乎没听见边上逐渐喧闹起来的声音。 丹丹死死咬住嘴唇,心里在给王小苔鼓劲,快点啊,快点啊! 灯光越来越近,丹丹透过窗户已经看见有人影了,如果被他们抓到,破坏祭祀,王小苔一定会被打死的,可······或许祭品可以换个人呢? 她真的不想死啊。 要不要提醒王小苔?丹丹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流了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水。 眼看着那些人都要看见自己了,眼看着王小苔砍铁锁的斧头越来越低,她的胳膊抖得厉害,显然是没有力气了,丹丹突然伸手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她开口说道,“你走吧。” 王小苔恍若未闻,铆足了劲去砍铁锁,可她力气太小,饿得太久,砍了半天也只是砍断一半而已。 丹丹冲到门前,在里面奋力摇门,“走啊你这个傻子!快点走!谁和你是朋友!你这个傻瓜!你这个笨蛋!我比你聪明多了你知不知道!我比你聪明,你就得听我的,知道么!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照顾你,谁要你救啊傻子!给我滚!” “滚啊,我不跑了,我阿爹死在这里,我阿娘死在这里,我也是要死在这里的!你走吧,王小苔,去找你的阿爹阿娘,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你听到没!王小苔,你快给我滚!我们,不做朋友了!”丹丹在里面疯狂摇门,嘶声尖叫,似乎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和王小苔决裂。 一只大手一把就把王小苔扛到了肩上,抄起王小苔就往猪圈后面跑,王小苔在他肩上抻了脖子往后看,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影离丹丹越来越近,而自己离丹丹越来越远,终于落下了眼泪。 回家后,父亲把王小苔放下来,狠狠打了她一顿,母亲也在一边抹眼泪,父亲刚打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人叫了出去,大概是叫他一起去看看猪圈那边的情况,母亲心疼地在油灯下给自己抹药,热热的眼泪一颗颗掉在自己的身上,王小苔也哭得一抽一抽的,被阿娘紧紧抱着睡着了。这一晚上一家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流了无尽的泪。 第二天,丹丹如期被绑上了祭桌,王小苔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她总觉得即使不能把她救出来,她觉得自己至少该和丹丹道个别,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钱塘降临,再次见到丹丹,就是她那个妖异的双瞳眼珠被溅到了王小苔的嘴里,然后就在在她的手心爆开。 那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眼对视。 大概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现在的王小苔并没有什么眼泪,她只是有些困惑,她们到底算不算朋友呢?如果没有那条龙,她们又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王小苔只知道她叫丹丹,丹丹的父母死得早,丹丹自己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只是丹丹,丹丹叫着。 这算什么朋友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百莲 在说这些事的时候,百莲一直没有回过身,只是默默地听着,可当她听见王小苔的疑惑时,毫不犹豫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王小苔面前,矮下身子,抱住她,“当然,你们当然是朋友。” “最好的朋友。”她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濡湿了王小苔的肩膀,她好像将王小苔的悲伤当成了她的悲伤。 还有什么是比倾听者的感同身受,更让令倾诉者动容的回应?王小苔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复仇,但在复仇的路上,有这样一个人听过她的故事,那她就不算孤独,不算悲惨,更有前进的力量。 “我从小就进了舞团,其实我早就忘了我父母长什么样子,但,不论怎样,哪怕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依然是我的父母,他们死的这么惨,为人子女,我也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百莲把王小苔抱在怀里,两个姑娘依偎着坐在见佛湖边的石头上,“我们一起去泰山吧,小苔,我们去泰山天庭,把钱塘那条恶龙的事情告诉仙人们,如果,如果天庭不管,那我们就去找天后,小苔,天后护短,如果我能在天后的筵席上,得到天后的夸奖,那天后娘娘她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的!” “只要我好好练舞,好好表现,天后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柔和的紫丁香色逐渐浸染了水天一线的地方,白色的微光中,一缕绯红正在云层和水波之中跳跃。 神秘的薄明正在水面上扩散,随着水波荡漾,如火的朝霞咬开了混沌不清的黑暗,铺开漫天斑斓灿烂。 破晓来临了。 百莲在朝阳下闪耀的泪珠,和她那坚毅的眼神,为她雪白的面庞增添了一抹神圣的光辉。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有希望,一切都会得偿所愿。 王小苔悄悄在心里加了一句,不论天庭怎么处置,除非仙人们会杀了那条龙,否则她必将亲手杀了那条龙。 热烫的龙血就是给父母最好的礼物和祭品。 两个人收拾好自己,百莲拉着王小苔的手,走进了这支刚刚醒过来的天后舞团的帐篷里。 这支舞团里面全是芳华年龄的青春少女,管理的人也是老嬷嬷,舞团里面一个男人都没有,百莲说因为生存不易,这样的舞团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些少女基本上都是各地神庙献上来的女孩,年少入神庙,从不与外界交流,一生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为神明跳舞,为百姓祈祷,她们不婚嫁,不恋爱,保持纯洁的处子之身,只是为了表达对神明的虔诚,她们的经费都是来自于各地的信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原本只能给神看的舞蹈,她们也会跳给信众们看。 既拜神明,也拜苍生。 百莲就是这支舞团的首席,也是这次去泰山给天后跳舞的主舞,她是有机会在天后面前独舞的。 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见神身。 王小苔就和百莲住在一起,百莲把自己的衣服,生活用品都分了王小苔一半,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百莲实在是个很温柔的美人。 “这是我所有白色的衣服,都给你吧,虽然这一路上时间紧凑,没有开设灵堂守灵的时间,但总得有人为他们穿上孝服。”百莲把之前就准备好的白色衣衫递给了王小苔,王小苔沉默含泪接下,“谢谢,谢谢你······” 百莲抱了抱王小苔,“别太难过,我们说好了一起去泰山,等泰山回来,我和你一起给他们办一场丧事。” 一场六十万人的丧事,普天同悲。 在王小苔换衣服的时候,舞团的嬷嬷把百莲叫出来拉到了一边,“长生祭司只是说让我们把她带到泰山就够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毕竟是老乡,看到她就和看到妹妹一样,嬷嬷,你就让她跟着我吧,不妨事的。”百莲拉住嬷嬷的胳膊,恳求道,“我会好好看住她,嬷嬷,你就让我们住在一起吧。” “百莲,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这次参神献舞,若得了天后赞赏,得赐神格,然后立地飞升,位列仙班也是极有可能!” 嬷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些灰暗的事情里,在天后面前说这些仙人都不管的事情,恐怕会招致天后不喜。” 嬷嬷没有细说,但百莲知道嬷嬷的意思,八百里泾河惨案,天地震动,仙人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不想理罢了。 但百莲不这么觉得,她信仰天后娘娘。 “天后娘娘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泾河八百里惨案,难道不正需要天后神力关怀?若人间处处祥和,又何须神明显灵呢?”百莲却对天后娘娘充满信心,她觉得这可能只是其他小神没有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天后娘娘罢了,只要她们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天后,天后一定会为她们伸张正义,惩治恶龙的。 少女唇角是笑,眼中是星,韶光正好,欲做一件事就是一往无前。 或许只有这样纯粹简单的人才能一生一心侍奉神佛,这样的人,漂亮皮囊下还有火热的一颗赤子丹心,谁会不偏爱呢? 嬷嬷叹了口气,不再阻止百莲和王小苔这一路上越来越亲密。 两个女孩同吃同住,百莲还带着王小苔一起练舞,教给她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想帮她打开心结,能够开心一点,奈何王小苔肢体僵硬,实在不是跳舞的料子,扭动起来可笑极了,所以她平时也只是在百莲跳舞的时候在一旁静静地看而已。 王小苔喜欢睡在百莲身边,在她身边,她可以难得睡个好觉,百莲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曾经的阿娘一样,拍着自己的背,低声在耳边唱歌,不让自己困于整夜整夜的梦魇。 她也喜欢看百莲跳舞,她的舞蹈不需要任何音乐的配合,挺直脊背,脚步重重落在地上,全场没有鼓乐,只有落地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响亮,地上的咚咚声似乎变成了鼓声,催动着舞步,舞步又应和着踩踏声。 裙裾飞扬,少女像蝴蝶一样轻盈,又带着莲花的清雅,太阳一般的热烈。面上带着满足的微笑,那不是一个人在跳舞,那是一团火,一团在燃烧着的火。 百莲开舞之后,鼓声响起,其他姑娘们逐一迈步舞动进入这场舞蹈,加入这场让人心旷神怡的舞蹈。 鼓声高高低低铿锵有力,女孩子们舞步细碎有力,随着鼓乐以及百莲的舞步,时而成列,时而成行,时进时退,舞的酣畅有序。面容热烈,眼神虔诚,这是对神明最忠诚的献舞。 这样的舞蹈,连王小苔这样不知音律的人看了都热血澎湃,想跟着一起起舞,神明如果看了这样虔诚的献祭之舞,也会为之震撼,为之动容的吧?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见佛 清晨天还没亮,百莲蹑手蹑脚从床上起来,她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强,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柔柔弱弱,筋骨却比大部分人都更强劲,如果她不想出声音,那一定是落地无声,比小猫还轻柔。 王小苔这几天睡得浅,昨天难得睡得深了些,她不想吵醒她。 “你要去练舞了么?” 再蹑手蹑脚,王小苔还是被吵醒了,百莲深吸一口气,心里对王小苔的警惕暗暗赞叹,转头,对上了睁大眼睛毫无困意的王小苔,“对不起啊小苔,吵醒你了。” 王小苔坐了起来,在百莲身边睡的的确比之前好很多,但还是睡得浅,两三个时辰就会自己醒过来,王小苔自己也无法控制,还好没有什么梦魇,闭上眼睛就是真真切切的睡觉。 “这么黑,我陪你去吧。” 舞团一路往泰山的方向走,现在的行程已经过半,教习的嬷嬷说再过几天就能看到泰山了,泰山之上云雾缭绕,爬上泰山,登上天阶最高处,就有两个大大的鼓,敲响那个鼓,诸神回顾,可以伸冤。 类似的操作人间也有,天子脚下,登闻鼓,击鼓鸣冤,申诉不平,而天庭的天鼓上达天听,可以状告仙魔鬼怪各类不平之事,除此之外,宿世之仇亦可鸣冤,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天庭与人间,也并无不同,只是天庭罪犯的邪恶与恐怖,绝非普通凡人可以比拟。 泰山之上的天鼓,就是王小苔本行的终点。 舞团前进的速度已经是凡人能力范围内最快的了,还要兼顾练舞,为周边信众们表演舞蹈,王小苔跟着百莲在其中颇为自得,百莲邀请她和她一起留在舞团中,等天庭处理了钱塘的事情,她们就在一起去各个地方献舞,让更多的人看见她们的舞蹈,看见她们对天后娘娘的虔诚。 “天后娘娘这么灵验,你见过天后娘娘么?”王小苔曾经这么问过百莲。 百莲摇摇头,大慈大悲赦世神尊无上清灵元君天后娘娘,需要她帮助的人有那么多,九州大地,芸芸众生,她虽然从未见过天后娘娘,但是天后娘娘解救了她,她自然也应当还以供奉。 “她解救了你?”这又从何说起?王小苔困惑,既然没有见过,又谈何解救呢? “有一次我发了高烧,所有人都认为我要死了,神庙里教习嬷嬷都已经帮我把棺材准备好了,我烧得浑身滚烫,手脚都肿了起来,吃遍了所有能吃的药,也叫了大巫为我驱邪,符水都喝了两斤,但还是不见好转,我自感时日无多,但又确实不想死,就瞒着大家,在夜里悄悄钻进了天后宫里,对着天后娘娘拜了一夜。” “那一夜我跪了很久,啰啰嗦嗦对着天后娘娘说了一大堆话,现在我自己都不记得到底说了些什么,”百莲笑笑,露出怀念的神色,“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去死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然后我就昏昏沉沉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高烧退却。”百莲双手合十,对着放在床头的天后神像拜了又拜,“都是天后娘娘怜悯我,给了我一线生机,否则你哪里能看的见我。” 王小苔也双手合十,跟百莲朝天后神像跪拜,这些日子她也跟着百莲供奉天后,她现在早上起来,对着长生给她的那尊木神像祝祷,然后和百莲一起对天后祭拜。 她也不是非得信什么,只是走投无路,什么有用就信什么,只希望神明看她虔诚,能够让她得偿所愿,为父母,为六十万生民复仇,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求。 一起拜完神后,百莲拉着王小苔的手,两个姑娘一起去找地方练舞。 这一路行来,舞团一般都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休憩,王小苔不知她们哪来的这自信不会遇到盗匪,但确实从来没有人来骚扰过她们,人们遇到舞团,也只是双手合十,弯下脊背,不敢与舞团中的姑娘们直视,每逢此时,姑娘们都会下意识挺直脊背,仪态万方地经过这些仰慕的眼神,她们不仅是她们,更是天后娘娘在人间的代表。 走出帐篷,月亮还高高挂在枝头,四下寂静无声,就像百莲初遇王小苔的那天。 百莲练舞实在是很刻苦,天不亮就起来练,晚上也是跳到一身大汗才回来睡觉,她的生活中只有跳舞跳舞跳舞,练习多年,只为了那一刻的绽放。 不远处密密的山谷里,比月光更显眼的是一条暗暗发光的流动着的河,百莲和王小苔对视一眼,一起跑了过去。 凑近了看才知道那不是河,而是火把,皮肤黑黝黝看不清面容的矿工们如同黑蚂蚁一般排着长队,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比他们人还大的背篓,举着火把,艰难地在这片山谷里行进。 疲惫一夜的矿工们视线已经模糊,他们一夜未眠,此时已经是筋疲力竭。 天要亮了吧? 快要能休息了吧?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 队伍里一个人的脚步变的踉跄,撞到了前边人的身上,顿时更多人的脚步踉跄。 为首的男人立刻察觉,他只有一只手扶着背上的矿石,根本就无法回头,这种状况一旦无法控制,肯定要倒下一串人,而这一口气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就要到谷底了,不能泄气啊! 他咬着牙大声鼓劲,应和声寥寥且十分杂乱,身后的脚步更加杂乱,干了一晚上,大家都已经用光了身上所有的气力。 就要到谷底了,不能泄气啊! 这时候跌倒肯定会被砸伤,如果受伤了那这一晚的工就白做了,这一辈子也就白熬了! 这一辈子熬的虽然苦,苦也是活着啊,只要活着总是好的。 男人咬紧了牙,瞪大眼了,嘶吼着唱起了音律简单的号子,平时唱起这些号子的时候,总会有人笑着大声应和他的歌声,但当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他心里也绝望了。 号子,从来都不是嘶吼的声音大就管用的。 号子,反而要沉要稳。 有山石沙土从脚边哗啦啦的滚下,这说明大家的步伐还是乱了,如果步伐稳定,山石是不会被踏落的。 乱的脚步越来越多了,山路也似乎抖动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男人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谷底,心里一片绝望。 天神啊,救救我们吧!让我们回家! 百莲让王小苔在一边坐好,她自己把练舞裙的袖子扎好,广袖变为窄袖,只见她对着山谷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喝,从高高的山石上一跃而下。 危险!王小苔下意识为她提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扛山踏水而来 百莲稳稳落在地面,走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扬起清清白白的一张小脸,笑靥如花,高高举起双手,在自己的头顶打了一个节拍,一下,然后是两下。 “抗山走那么嗬嘿!” “踏水过那么嗬嘿!” 一边拍掌,一边唱歌,声音洪亮高亢,像是往所以昏昏欲睡的人脑子里塞了一片凉凉的薄荷叶,不自觉就打起了精神。 “月儿弯弯照我心头,太阳跟在我后头那个嗬嘿!” “一二三那个嗬嘿!照亮我那么嗬嘿!” 这首号子简单欢快,清亮的歌声如清晨的山风,一扫沉闷的夜色,弓背着大背篓的矿工们情不自禁跟着百莲的调子调整脚步,跟着她的调子走,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脚步声渐趋一致,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还能够跟着百莲调子一起‘嗬嘿’。 他们的背渐渐挺直,步伐越来越快,背上背篓里的大石头仿佛没有压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一步一步加快了脚步,百莲的曲调简单而重复,很快就印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简单的‘嗬嘿’之后,没几遍,他们就能够唱出整首歌。 “不刮风那么嗬嘿!不下雨那么嗬嘿!” “清风明月送我回家,今晚不费力气那么嗬嘿!时光好那么嗬嘿!” 王小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冉冉升起的晨光里,一队身负重担的矿工们快步前进,在他们的最前面,有一个白衣女孩子正摆动着手,随着矿工们迈步,不,不是她随着矿工们迈步,而是她带领着矿工们迈步向前。 他们的步伐有一种奇异的韵律,王小苔跟在他们身后,也忍不住跟着百莲的调子一边唱一边跳,一边跟着百莲前进。 她的动作比矿工们还笨拙,却坚定地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停歇。 看着矿工们休息的地方就在前面,百莲的声音愈发高亢,男声女声混杂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劳累一夜的疲倦似乎随着这轻快欢悦的吟唱散去,很多人从黑峻峻的房子里钻了出来,看着这前所未见的场面。 他们揉着睡眼看到劳累一夜的矿工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死过去一般躺在地上,而是都站着,大声的唱着,跳着······ 跳着?他们哪里来的力气跳着? 有些人忍不住也跟着唱起来,还有人忍不住跟着号子摇摆起来。 在这一片欢腾中,看着矿工们终于到达了谷底,卸下了身上的矿石,百莲停下了吟唱,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跑去。身后矿工们的号子还未停歇,很多人还在摆动身子围着卸下的矿石一圈圈的转动着。 “抗山走那么嗬嘿!” “踏水过那么嗬嘿!” “月儿弯弯照我心头,太阳跟在我后头那个嗬嘿!” “一二三那个嗬嘿!照亮我那么嗬嘿!” 伴着飘荡的声音,晨光大亮的山路上百莲拉着王小苔的手飞奔。 百莲和王小苔的脸上都沾染了煤灰,两个人看着彼此脏脏的脸颊,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畅快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在笑,哈哈哈哈哈哈!”百莲伸手,解开自己的袖子,用干净的袖子擦干净王小苔脸上的煤灰,笑着说道。 王小苔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此刻也是一身大汗,“这首歌我听了就高兴,姐姐,你是哪里学来的?太厉害了!” 王小苔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百莲拉着王小苔回到帐篷里梳洗换衣服,百莲回忆了一番,“很久之前吧,那时候我还在神庙里学习神舞,大家都夸我筋骨柔软,是天生跳舞的坯子,我自己其实也很得意,任何舞蹈,只要我看过一遍,我一定能够一模一样再跳出来,而且还能调整到别人达不到的难度。” 百莲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道,“那时候年纪很小,争风吃醋,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边上的教习嬷嬷又总在夸我,我就觉得自己真是天上地上独一无二的人了。” “直到有一天,我照常在神庙里跳舞,大家看了我的舞,都在鼓掌喝彩,有一个人却说我跳的不过是谄媚之舞罢了。” 百莲至今记得那个儒生打扮的人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己,说你算什么天下第一的舞姬?人们不是在为你鼓掌,而是为了天后娘娘,为了神庙,为了你身上这身祭司袍和华丽的神舞装扮,人们来看她跳舞,并不是为了舞蹈本身,而是为了祭拜神明,欣赏精致的容颜和华丽的衣裙。 百莲不服,人们明明是为了她慕名而来看优美的舞蹈的,怎么能说他们不是来看她的呢? 那个儒生说,今天换了一个人在这里跳舞,穿上同样的衣服,化上同样的妆容,人们依然会来看,他们不是为了百莲才来的,在这里跳舞的就算是个猴子,他们依然会喝彩。 百莲不信,于是在晚上的时候,带上这样面容的猴子面具,卸下所有华丽的首饰,脱掉精致的祭司袍,穿上最粗糙最平凡的粗布麻衣,孤身一人到人来人往的闹市中央,举起双臂,舞动身躯,把白天跳过的舞蹈又跳了一遍,她想证明她的舞蹈绝非一无是处。 叹了口气,百莲有些感慨,“明明白天的时候,我获得了满堂喝彩,人们看我跳的舞蹈看得如痴如醉,他们宣扬我的美名,给我作画,写诗,说我是未来的天下第一舞姬,可以与舞剑的公孙大娘一样名垂青史。” “但当我去掉所有光环,带着猴子面具站在人群中的为他们跳舞的时候,他们居然会嫌我动作太大,挡到他们的路。” “没有人为我喝彩,没有人为我驻足,更没有人欣赏我的舞蹈,我像个疯子一样站在那里,我觉得我的身体被过往的人用鄙夷的眼神一刀刀切开。” 那应该是百莲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她停下了从未停止过的舞蹈步伐,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人来人往,却没人理她,就连街边喷火做面人的小商贩面前都有人驻足买东西,衣衫褴褛的乞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也能够得到人们的目光和怜惜,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舞姬站在那里跳舞,却无人驻足欣赏。 “到最后只有一个人为我鼓掌,就是那个在我身边乞讨的乞丐,他还告诉我这里生意不太好,想卖艺得去酒楼前面。”百莲笑着回忆这一幕,虽然乞丐把她当成了卖艺的女子,但她也不生气,只是把身上稍值些钱的东西都给了他。 “那个儒生,说的居然是真的,从那以后,我跳舞就不喜欢太华丽的衣服,除了神庙里的神舞之外,我还会带上那个猴子面具去外面练舞,他们都说我疯了,嬷嬷也劝我说我的舞蹈已经尽善尽美,不需要那些外人的肯定,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只是井底之蛙,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那个儒生听说了我的事,给我带了一本无名的书,书上只记载了这些简单的舞步,他说,真正的舞蹈从来不是给人欣赏的,要走到人群中去跳舞,带着大家一起,起到鼓舞的作用,那才是真正的舞蹈。” 方才她看到那一队矿工动作呆滞摇摇欲坠,显然是疲惫到了极点,一点也支撑不下去了,这要是倒下去他们一定会被身上的石头砸伤甚至砸死的。 百莲心中焦急,想要给他们鼓鼓力气,想要让他们挺住,这些舞步就这样突然的冒出来,没想到真的管用了。 看着朝阳升起,天下大白,百莲不自禁笑了起来,这支舞蹈,这首歌,真是畅快。 舞者,巫也,最开始的舞蹈原本就是为了振奋人心而存在的啊! 到人群中去,鼓而舞之,跳给所有人看,这才是真正的舞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披麻戴孝 碧海烟归尽,晴峰雪半残,蹉跎凋朱颜,世人笑我晚学仙。 泰山,五岳之首,华夏之魂,松石为骨,清泉为心,呼吸宇宙,吐纳风云,乾坤此为巅。 很小的时候王小苔就听父亲说过,会当凌绝道,“我陪你去吧。” 仙使冷嗤一声,“帝君只召了王氏女娘一个人,你们既然是来给天后娘娘献舞的,自去便是。” 这仙使,倒是比年节来家里收租的小吏还气派些,王小苔腹诽,和想象中的天人倒是全然不同。 “小苔,你储物袋里的东西一定要放好,千万别拿出来,切记切记。” 百莲低声嘱咐,“我在泰山下的客栈里等你。” 她们约好了的,等一切事情结束,不论结果如何,她们在泰山下的客栈里碰头,她们还要一起去云游九洲,百莲要做天下第一的舞者,王小苔跟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做天下第一。 王小苔点点头,百莲一直知道她有其他的信仰,但自己不说,百莲就不过问,她摸了摸储物袋,握紧了百莲的手,松开后站起来跟上了仙使的脚步。 百莲蹙眉看着王小苔逐渐远去的背影,满是忧愁。 仙使带着王小苔拾级而上,“像你这样的肉骨凡胎,原本是没有资格踏上这天阶的,帝君开恩,准你上天奏事,你应当心怀感恩,时时侍奉帝君。” 王小苔弓着背,双手合十,连连称是。 或许是因为凡身的缘故,王小苔越往上走,越是吃力,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带,却感觉身上背了一座山似的沉重,那大山压在自己身上,让王小苔举步维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连连,打湿了厚厚的衣衫。 早知道就不穿这么多衣服了,王小苔有些后悔,谁知道天阶上面温暖如春,和下面泰山上的冰寒冷冻全然不同呢? 王小苔咬着牙越走越慢,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脚抬都抬不起来,她看着前面仙使潇洒的背影,抿了抿唇,都到这里了,难道要倒在复仇的前一刻么?不行,就算是爬,也要爬上去,爬上去,到了九重天之上,到了白玉京,阿爹阿娘的仇就可以报了! 不能停在这里!死都要死到天帝面前! 走不动就跪着爬,她把身上厚重的大氅和外袍脱了下来,里面是百莲为她准备的一身雪白孝服,一路爬行,一路丢衣服,孝服破碎,膝盖处血迹斑斑,直到她最后几乎瘫软在地,毫无动弹的力气,她才开口求助,“仙使,我怕是突发恶疾,走不动路了,还请仙使慢点走,待我缓缓,待我缓缓。” 仙使在前方转过身来,看着已经像滩烂泥似的王小苔哈哈大笑,“缓了又有什么用?就说你是肉骨凡胎,登不得天阶,你还逞强。” 仙使手臂一挥,那些加诸在王小苔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王小苔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一身,仙家手段,狼狈不堪浑身是汗的王小苔一下子就变得清清爽爽,穿上了仙家赠与的一身青衣。 王小苔扯了扯嘴角,虽然现在浑身轻松,她能够顺利站起来了,但她还是笑不出来,只是弓着背低头向仙使道谢,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仙使似乎心情骤然变好,“可怜你全家身亡,这次就放过你了。以后记得,要上天阶,得先备好仙礼,感谢仙使带你上天阶,否则······”仙使嗤笑,“就不是今天这样好过的了。” 王小苔连连道是,垂头拢手跟着仙使进了天庭白玉京,她把头垂得很低,一点也不敢看天上的景色,只知道脚下的转头莹然有光,像是用玉石雕刻而成,触之温润,踩上去也没有任何痕迹。 走了一会儿,似乎是到真的天庭上了,前面仙使的脚步变得缓慢慎重,地板上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像。 “王扶摇,抬起脸来。”一个威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从最上方传来,不应看也知道,那一定就是仙使口中要召见自己的天帝,白玉京的主人,众生的守护者,诸神的领袖。 王小苔抬起脸,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刚一看见,便泪流满面。 天帝惊讶,这个凡人女孩子怎么一进来就哭了?怕不是被威严的天庭气象给吓哭了?温声问道,“还未陈述冤情,怎么就哭了?” 王小苔深深跪拜,“帝君威严,仁慈,我万万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仙人们竟然早就知道了泾河八百里惨案,还为了顾及我这个凡人小女娘的感受,满庭缟素······” 众仙神面面相觑,等等,谁给你缟素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请天诛龙 不论诸位仙神是怎么想的,反正王小苔是伏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早就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了,她想到了自己惨死的父母,想起一路走过来不知遇到了多少尸体,八百里泾河就是八百里的尸体,腐山不断,血肉烂泥,硕鼠横行,白骨载道。 听说人死了之后,家里人要在家门口点上七天七夜的油灯……给去世的人照亮回家的路,泾河六十万生民尽数覆灭,如今除了自己,恐怕再无人为他们点灯了。 看到这满堂白色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为人女都没有给父母办丧事的功夫,一出泾河马不停蹄就到了泰山,没想到天人们慈悲心肠,居然已经在泰山之上为六十万生民开设灵堂,满庭缟素,披麻戴孝,王小苔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在泾河一路上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充分表达了对诸位上仙仁爱之心的感谢和景仰,这其中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最真挚的感情。 不仅如此,她还重点详细地描述了当时钱塘肆虐安定郡的景象,恶龙当道,其罪当诛,请天诛龙! 她说得绘声绘色,声泪俱下,帝君和诸位仙家却很尴尬。 天庭最近就是流行这样一身白衣,道骨仙风的模样,白衣服白裤子白裙子白鞋子,就连头冠都是白色的,他们根本没有考虑王小苔的感受,也没有想过这一片白色和人间的披麻戴孝丧葬风确有类似之处。 天帝尴尬地看了看众仙家,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全场只有这个涕泪横下的凡人小女娘还在凄厉地嘶吼着,跪求诸位仙家为她,为六十万生民复仇。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感谢了他们开设灵堂,为六十万生民缟素的话,天帝还是很感动,很想安慰一下这个小女娘的。 最喜欢这种丧葬风还花钱给诸位仙家定了纯白制服的天帝陛下感觉很久没有过的尴尬,他都能想到等散了会这帮仙家回到自己道场以后都会怎么偷偷笑话自己了。 看王小苔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情绪也稳定下来,匍匐在地上抽噎着等待他们的判决时,天帝清了清嗓子,“泾河惨案,吾等皆已知晓,今日召你上殿,就是为了让你作为当事苦主,旁观钱塘之案。” 无须吩咐,一个在旁侍立的小仙女低头上前,把王小苔扶到一边,等着这件事情最终的结局。 天宫之下,泰山之上,教习嬷嬷们带着舞团少女们一步一步爬上了天阶,天后娘娘也在殿上听钱塘龙王最后的结局,它最终还是要为六十万生民的死付出代价。 天后派来的仙使把这些不远万里前来献舞的少女们带到了天后宫,琼楼玉宇,仙气缭绕,异香阵阵,好一副梦中才会出现的天宫气象。 天后宫旁栽有一株巨大的海棠花树,海棠花开荼蘼,大朵大朵的海棠花坠落在地,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海棠花做的毯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天界的海棠花神异非凡,踩上去了也不会破碎,因而一地的海棠花任人踩来踩去,却也没怎么弄脏地板。 大朵大朵嫣红的海棠花落在天后宫前的池子里,池壁洁白,大家围着水池,看着水池中摇曳生姿的一朵金莲啧啧称奇,唯独百莲心不在焉,频频望向天宫大殿的方向。 不知道里面的事情怎么样了,就算······就算不能得偿所愿,希望小苔不要做出傻事,任何结果大家都可以一起承担,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百莲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对着大殿的方向祈祷,希望天后娘娘能够听到自己的祝祷,信女愿一生茹素,一生不嫁,一生无子,永远侍奉天后娘娘,只愿保佑王小苔今日能够得偿所愿,解开心结,从此打开一段崭新的人生。 活下去,终有一日花会重开,候鸟回头,活下去,等月升再起,终有一日,春至。 希望她们都能有看见花开的那一天。 也不知道小苔能不能看见这边这片这样绚烂美丽的海棠花。 九重天大殿之上,王小苔低着头,听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六十万生民,死了就死了,事已至此,何必再多杀一条龙,龙族生育不易,不如让钱塘龙王将功抵过,罚他去人间司雨万年,将功补过就是了。 有人说,毕竟杀了六十万生民,如果钱塘不以命相抵,何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凡人会不会觉得仙家们都是无能之辈,不再信仰甚至改换信仰? 有人说天道在上,除了上古凶兽作乱,何时有过这么大规模的血案发生?务必严惩钱塘! 有人驳斥他,龙族向来护短,天生龙王何等不易!龙族现如今也只有不到十位龙王存世,杀了钱塘,龙族怎么想! ······ 他们倒不像什么仙人,七嘴八舌,比人间村口叽叽喳喳的长舌妇还要聒噪。王小苔拢手垂头,低着头看着脚下温润如玉的地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眼看众仙争辩不下,天帝终于拍板定论,钱塘杀人六十万,伤稼八百亩,实在是骇人听闻,骇神听闻,天道难容,今日苦主上告天庭,为正视听,判钱塘到剜龙台上生受剥骨去皮之刑,洗去一身功力和身份,投入凡间轮回海,以凡人身份受十世苦难,十世历劫之后,若再无悔改之意,便再投十世,千世乃至万世!直到他幡然醒悟,痛悔前尘,否则哪怕魂消魄散,也要偿还这宿世孽债! 众仙惊叹,还有人为钱塘申辩,都被天帝驳斥回去了,此案便作此定论,再无更改。 王小苔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的刑罚,但看他们的反应,投入轮回海似乎是很严重的刑罚了,恶人终于有了恶报。 在戏文里,这就是一切故事的大结局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阖家团圆,正义伸张,所有人都满意,所有人都高高兴兴。 王小苔跟着诸仙家弓背作揖,赞叹天帝的英明,歌颂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一切到这里就结束了么?(怎么可能啊,故事在这里才刚刚开始~) 这场朝会就这样结束了,天帝天后率先离开,诸位仙家也陆陆续续离开,王小苔身边为她引路的小仙女也早就不知所踪,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仙人们逐渐远去的的背影,这样就······结束了么? 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下山去,百莲还在山下等着自己,应该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百莲才对,她一定会高兴的吧? 会高兴的吧?王小苔却一点都不高兴,事情都得到一个结果的时候她却突然觉得排山倒海的难过,不是那种让人鼻子一酸,流下眼泪的难过,而是让人撕裂的痛苦。 从钱塘开始,不,是从更早的旱灾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在一步步走入一个陷阱里,眼看着自己沉沦和下陷,那是比飞来横祸更可怕的事情。 如同一只活鱼,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水翻涌,片作刺身,大快朵颐,别无他法,只有爆凸的眼珠声声泣血。 她就是那条砧板上的鱼,铺天盖地的无能为力把她死死摁在砧板上动弹不得。 宰鱼烹鱼的屠夫又怎么看得见一只鱼的眼泪?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百莲之死 “好孩子,你叫什么?”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小苔的肩,王小苔还来不及收起晦暗不明的神色,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站在她的身边,她似乎是没有看见自己阴暗的神情,也可能是不在意,只是慈爱地看着自己,问道,“吾乃骊山老母,吾观你已无处可去,天下浩浩,道门诸多,你可愿随我去老母宫修习?” “你可愿,入吾门下?” 王小苔愣在原地,老母宫?什么地方?她一下子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复。 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神人走了过来,笑道,“老母慈悲,小朋友我劝你还是听了老母的话,对现在的你来说,老母宫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还不感谢老母娘娘救你一命!” 王小苔有些懵,怎么就牵扯到救命的事儿去了呢? 来人正是金南惊,他一身金色盔甲,身姿挺拔,如琼枝一树栽种在这白山白水之间,通身环绕着琉璃般的光彩,嘴角上扬,双眸犹如烈火,烈火一路摧枯拉朽焚烧到人的心底,只是看着便觉得心潮澎湃。 “金将军今日好气派,刚才怎么没在殿上看见金将军?不知这是又要去哪里执行公务?”骊山老母微笑着说道。 金南惊一拱手,向骊山老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天帝命我执刑钱塘,这不,待会儿就要去提罪龙钱塘,把它押到剜龙台上行刑。” 说完,金南惊一把搂过了王小苔的肩膀,很是亲热友善的模样,笑得仿佛是王小苔的长辈一样,“小朋友,还记得我么?” 王小苔一脸崇敬地看着他,当然记得!就是他把自己从泾河无边地狱带回人间,他还为自己治伤,让长生给自己引路泰山,他是第一个带自己在天上飞的人。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金南惊天生一张温柔亲人的笑脸,眉眼含笑,温和地看着王小苔,谆谆劝导,“那就听我一句劝,龙族护短,来日说不定就要怎么来整你一顿,你不如跟了老母,在老母宫里多多修行,不说增寿百年,强身健体也不错啊!” 金南惊还调侃着说道,“老母宫现在可是有李九抟做你们的大师兄,都说纵有倾城色,不换李九抟,啧啧,那可是九洲美男子榜榜首,不为学艺,去看看美男也是好的哈哈哈。” “你放心,我知你痛恨那钱塘恶龙,这次行刑,我是主刑官,天帝说剥骨去皮,打下轮回,我一定帮你好好处一口恶气!”金南惊拍了拍王小苔的肩膀,显得同仇敌忾,“我最是痛恨这样草菅人命的神明了。但你也不要被复仇所困,人呐,还是得往前看!” “我能去观刑么?”王小苔问,她想亲眼看着那条赤色巨龙带着巨大的痛苦死去,她想看着她剥骨去皮,她想看着它痛苦,看着它挣扎,她想问问它它后不后悔。 只有这样,内心的仇恨之火才能稍稍平息。 金南惊摇了摇头,“剜龙台不是凡人可以去的,不过微微答应你,行刑之后,我可以给你带一小片它的龙鳞,龙鳞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器物,我给你做一把小匕首,你日日看着它的龙鳞,用它最引以为傲的龙鳞去砍瓜切菜,也算是报了仇。” 王小苔乖顺地点了点头,也知道这是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了,在金南惊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她转向骊山老母,垂首深深作揖,也算是拜入了骊山老母的门下。 “弟子王小苔,拜见师父!但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还有大事尚未处理,能不能等我处理完再去骊山?不用老母娘娘等我,我到时候可以自己走到骊山去的!” 王小苔简直想发誓给骊山老母听,她决不想给骊山老母增加任何麻烦。 骊山老母摸了摸王小苔的头发,微笑道,“何必用走,我们自有仙家手段,拿着这块玉佩,什么时候想来了,就把这块玉砸碎,三息之内就能到骊山,到时候自有人前来为你引路。” “我不限制你的行动,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都不妨事的。” 王小苔毕恭毕敬接过了骊山老母递给她的一块翠玉,紧紧捏在手上,“多谢老母。” “还叫老母?”金南惊一掌轻轻拍在了王小苔的背上。 王小苔恍然,涨红了脸,低声问道,“师······师父······我可以再带一个人么?我有个朋友,我们······” “你这孩子,别说是两个人,二十个也不妨事的。”骊山老母笑得一脸慈祥。 王小苔心定下来,这样就可以把百莲也带在身边了,百莲一直跟着舞团活动,想来也没有去过骊山,现在她们可以一起去骊山学道,自己是没有什么仙缘了,但若是百莲有,等她得道了她们正好可以一起下山,周游九洲! 得知这件事,王小苔倒是比听见钱塘收到天庭制裁还高兴,暂且拜别了骊山老母和金南惊之后,一路小跑着出了大殿。 金南惊看着她的背影,也背对着骊山老母,敛了亲切的笑,面无表情说道,“我观此子并无仙根,就算修个一千年也证不了道。老母怎么把这样一个肉体凡胎收入门下?却也不怕堕了老母宫的威名。” 骊山老母也收敛了一脸慈祥温和的笑容,双手负在身后,眉头深深蹙起,看着王小苔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孩子在殿上的表现过于乖顺了,我观她戾气难消,若就此放她回到凡间,别说得证大道,就是这短短凡人一生过去,到了阴司阎府也没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我也确实担心龙族护短,为了那不成器的钱塘,恐怕有些龙族会心生不满,蓄意报复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既然看见了总不能当做没看见,能护一分便是一分吧。” “她太苦了,我只盼她到了老母宫能静心修道,消解一身戾气,此生已然这样悲惨,且盼她切勿遗祸来世。” 金南惊回身,拱手作揖,“老母心善,功德无量。” 骊山老母深深叹了口气,“众生皆苦,赎罪而已。” 天后宫前,诸位舞女都已经离开,只有百莲还在翘首以盼,希望能看见王小苔出来的场景,也好第一时间去迎接她,不论结果好坏,她们总是会在一起的。 时间还长,她们都还很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她双手合十,跪在天后宫旁,对着天后宫一步一叩首,快到天后宫门口了,又一步一叩首地回到那海棠树下,所求不过苍天有眼,王小苔平安归来,海棠花朵朵坠落在地,落在了匍匐在地虔诚祈祷的百莲身上。 但她的姿态过于虔诚,匍匐得实在是太低了,以致于当一位巨大的神明落地时,根本没看见匍匐在地的百莲,一脚就把她碾成了肉泥。 四周海棠花朵朵落地,掩住了这一团殷红的血泥。 神明衣不染尘,落花之中飘摇而去。 百莲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眨眼之间就被踩成了肉泥,而她的死,无人知晓,无人问津,无人在意,只有一大朵一大朵的海棠花落在血泥之上,挡住了低下所有的污秽。 或许当仙人抬脚的时候,还会暗骂一声晦气,困惑自己是从哪里踩来的一脚肉泥。 命如蝼蚁,被碾压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喊疼的机会。 来到泰山是为了参神礼拜,为天后娘娘献舞祝祷,可她最终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神明,也没有对心心念念的天后娘娘说一声自己的感谢。 这么多年,谢谢你护佑我,垂怜我,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模样,但你一直是我的救赎。 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见神身。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剜龙之刑 剜龙台上,金南惊一身金色铠甲傲立云端,冷眼看着剜龙台中那条巨大的赤色巨龙奋力挣扎,不肯让旁边行刑的仙使把缚仙索捆在自己身上,它的动作很大,几个仙使一下子就被它甩开了数丈之远。 “吾乃钱塘龙王!便是受刑,尔等怎敢束缚于我!”钱塘身躯赤色如血,龙鳞贲张,天地震怒,就连剜龙台上的云层也因为神龙震怒而雷声阵阵,剜龙台附近聚集而来的隆隆雷声像是要将天地劈成两半。 金南惊冷笑,敢在剜龙台上挑衅金南惊,真是不自量力。 金南惊从虚空之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尖刀三叉戟,金南惊也不下去,只是稳稳站在云端,以戟为枪投掷出去,三叉戟发出一阵怒吼,从云层高速俯冲下去,直接插中剜龙台上钱塘的龙心。 都说龙鳞坚硬,刀枪不入,可金南惊本身就是武神,他的尖刀三叉戟之下,龙族的龙鳞也算不得什么。 钱塘眦目欲裂,终是受不住这样的剧痛,仰头发出龙吟之声,龙吟声响彻云霄,天际风起云涌,闪电在云间穿梭,一道闷雷炸开,将剜龙台的一角炸碎。 金南惊在云端召回了自己的尖刀三叉戟,三叉戟上挂着一颗巨大的心脏,那是龙心,龙心上还有几片龙鳞,其中一片龙鳞闪烁着彩色的光芒,那是一条龙的逆鳞,那是龙身上最坚固也是最致命的地方,金南惊一击即中。 这一块龙鳞就可以招致整个龙族的追杀,但金南惊面不改色,把逆鳞和龙心都收了起来。 似是感应到龙心被剜,剜龙台下的人间地上万兽匍匐在地,恸哭哀嚎。 虎豹豺狼纷纷跃出山间,站在山崖上呼啸不休,野兔田鼠肝胆俱碎,倒地不起,山羊梅鹿疯狂撞角,角断身亡。 龙是万灵之首,一条龙的逝去,天地同悲。 金南惊目力极远,自然知道人间目之所及尽是万兽悲状,他不屑地笑了笑,看着手心刚刚被剜出的温热龙心,龙心一收一缩,似乎还在跳动,随时可以发出震动天地的龙吟。 随着龙心破碎,天云忽变,一道透明发红的龙魂嚎叫着从那破碎的躯体里钻出来,穿入电闪雷鸣的云层间,在闪烁不断的密云厚雨里腾飞,他还对着刺穿龙心的金南惊愤怒咆哮,张牙舞爪想要复仇。 金南惊一挥手臂,一道金光打在了钱塘的魂身上,钱塘瞬间就被卷入了剜龙台的罡风之中,坠入人间,再无踪影。 钱塘龙王就此历劫。 而剜龙台上,其他仙使看金南惊已然收走了龙心,龙王的魂魄也已经离体历劫,此时的巨龙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但仙使们依然不敢放松,缚仙索悄然捆上了钱塘的龙身,缠了一圈又一圈,确定钱塘已然没有还手之力后,一个小仙使爬到钱塘赤色龙神的头顶上,双手凝力,两手捏爆了堂堂钱塘龙王的眼珠子和头颅,龙血淌了一地,放到平时龙血已是极为难得,但今日无人在意这流淌一地的龙血, 那小仙使直接从钱塘破碎的眼眶中跳进了钱塘的脑子里,大口大口畅饮着钱塘龙王雪白的脑髓,剩下的仙使也不甘示弱,有跟着他跳进龙脑喝脑髓的,也有顺着金南惊三叉戟伤口,从龙心处钻进去喝龙血,吃龙肉的,他们鬣狗一般一拥而上,贪婪地啃食龙王的躯体。 “把龙肝给我留着,吃好了就把龙肝用天河水洗干净,生切成片,做些龙血酱,一起送到天后宫里,”金南惊微笑着看着这过于残忍血腥的一幕,“娘娘也有好多年没吃过龙肝了,这次是个敖家本族龙王,难得,难得。” 龙肝凤髓,龙肝已经吃过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一顿凤髓,金南惊舔了舔嘴唇。 金南惊看着剜龙台上钱塘龙身上逐渐显露的森森骨架,冷眼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台上的仙使们看到金南惊离开,松了口气,他们知道今天剜龙台上发生的一切金南惊会为他们遮掩得严严实实,即便是最看重血脉的龙族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分龙食之的事情,不仅是金南惊,所有利益相关的人都会遮掩这里发生的事情。 龙族若来想问,直接说钱塘龙王挣扎得过于厉害,整条龙都滚下了剜龙台,尸骨无存就行了,剜龙台上层层结界,天机遮蔽,谅那龙族也无话可说。 “你个傻子,喝什么龙血!”一个较为年长的仙使一巴掌拍在了年轻仙使的头顶上,“一口血是五百年,一口肉是一千年,龙髓更是稀世珍品,龙肝咱们没份儿了,今天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龙血!还不赶紧多吃点肉!吃完了就把骨头撬一块带回洞府熬汤喝。” 年轻仙使把脸黏黏糊糊地从龙血中抬了起来,听到仙长的指点,下意思地又把剩下的一大口龙血吞进了肚子里,喃喃道,“太好喝了,我只是怕,没这个机会再喝······” 有另一个仙使百忙之中抽出空,一边生嚼龙肉,一边翻了个白眼,“这钱塘犯下滔天巨罪,杀了六十万生民!要在轮回海赎罪,不知道要多少世历劫呢!咱们啊,有的是机会!” “当年哪吒杀了东海龙王三太子,东海龙王怜惜小儿,亲手把它送到轮回海轮回历劫,只盼哪天他那宝贝儿子就能恢复龙身,还给咱们将军送了重礼,”那仙使笑道,“老父亲一脸哀求甚是可怜,却不知慈父最是败儿,那三太子罪孽深重,在人间历了足足十世劫难才洗清罪孽,又投了龙身,三太子十世历劫,我们就跟着将军吃了十世的龙肉,那滋味,啧啧。” 仙使咂了咂嘴,吃着钱塘的肉,回味着东海龙王三太子的滋味,满眼回忆,回味无穷。 另一个仙使反驳道,“海里的龙王味道比这钱塘龙王腥多了,我觉得还是钱塘龙王的肉比较香,晶莹剔透,毫无膻味,实为上品。” 两位仙使把手里的肉一把塞进了嘴里,就这么掐了起来,边上的人连看都懒得看,自顾自啃食着嘴里的龙肉和龙骨,一开始他们只能从那些伤口里掐出肉来吃,现在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片龙鳞,以龙鳞可以切开龙皮,剜出晶莹剔透的龙肉来。 小仙使悄悄问道,“难道,还有再吃一顿的机会么?” 年长仙使微微一笑,“投入轮回海到凡间历劫的时候,自然是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但回到剜龙台轮回海前的时候,不论是仙还是神,都会恢复原身的,龙也不例外。” “我们都是香火不旺的小仙,如今跟着金将军吃了龙肉喝了龙血,也能多活几年,到了下界,多行善事,多找信众,多食香火,那才是正道。”那仙使吃得满脸都是碎肉和龙血,咧开一个慈祥温顺的笑容,拍了拍年轻后辈的肩膀,递给他一块更加鲜嫩的粉色龙肉,“来,尝尝,这块更嫩。” 白色的仙袍上沾满了龙血,龙血染红了整个剜龙台,在众人脚底下汇聚起一条蜿蜒的血河,顺着剜龙台流下了天界,滴落人间。 龙王死去,龙族震怒,此刻整个人间风雨飘摇,倾盆大雨,但依然有嗜血野兽敏锐地嗅到龙血的腥味,冒着大雨倾巢而出,贪婪地汲取着这从天而降的鲜血,一口龙血五百年,和着雨水一起舔到龙血的野兽瞬间化形,有些化而为妖,有些化而为魔,这其中就有一只被捆在树上仰天狂笑的黄鼠狼。 “苍天助我!苍天助我!哈哈哈哈哈哈!” 剜龙台上,剥骨去皮之刑行刑完毕。 钱塘龙王的眼珠早就被仙使捏爆了,龙头被啃食地只剩骨架,骨架之上黑峻峻的两个大黑洞无神地看着天空,一滴血水从它黑色空洞的眼眶中滑落,像是眼泪。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佛度有缘 “百莲不见了?”王小苔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见了?” 教习嬷嬷也是一脸焦急,苍老的皮都皱在了一起,“我们也不知道啊,她说要和你一起回来,就在天后宫门口那儿看着大殿,我们也看过,那个位置,只要你出来她肯定能看见的,哎呀,那时候我劝她说回来等,回来等,难道就急这一时半刻的!但她说她一定要和你一起回来。” “天后娘娘也不在,我们献舞的事情要推到后天,现在我们都在泰山下面等着天后召见,百莲可是首席,没有她,我们该怎么办啊!” 王小苔抬起脚就要出门,嬷嬷问,“你这又要去哪里找她!我们都问过了,没有,天后宫里的仙使也说没看见我们百莲,你去也是一样的!谁知道她去哪里疯了!” 王小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家客栈,孤身一人爬上了泰山,异香袅袅,王小苔再次叩开天门,这回前来迎接她的还是之前那个仙使,他不复之前倨傲的模样,笑眯眯问王小苔前来叩天门有何事。 王小苔说出自己的来意,有一个名叫百莲的朋友滞留天界,至今未归,王小苔想再上天界找找,或许是百莲躲在了仙使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她是来把百莲带回家的,后日百莲还要为天后娘娘祭献神舞,事情实在是耽误不得。 仙使听完了王小苔的陈述,很是客气地拒绝了她,“这是天宫,你乃凡胎肉身,若无天帝天后仙家召见,根本就没有进入天宫的资格,我劝你速速离去,不然天兵天将看见你,定会将你强行驱逐。” 没有神身,没有召唤,哪怕登上了天阶,敲响天鼓,天帝不应,王小苔依然无法进入天宫白玉京,仙使给她支了个法子,“你已经拜入骊山老母门下,不如先去老母宫修习仙法,等将来仙法得成,再来天宫便畅行无阻了。” “可我等不及了。”王小苔心急如焚,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心悸发慌,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百莲不会不告而别,她只会是在天宫之上,出了什么意外。 什么都可以,什么意外都能接受,但祈求天后娘娘,百莲是那么虔诚的一个信徒,求你在天宫保佑她,只要百莲能活着,她能找到她,她今后一定做牛做马为天后娘娘祈福。 王小苔跪在了天阶上,对着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天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对着天后虔诚发愿。 看她心诚,又拜入老母宫有了仙缘,仙使也乐意卖她一个好,劝慰道,“或许是她在上面得了什么其他缘分也说不定,天宫有天帝天后坐镇,是九洲之上最洁净的地方,绝不会出事的。我也会帮你看看她有没有被擢拔为新的仙使的,你要想自己在这偌大的天宫中找到你朋友,还是去老母宫修行才是正途。” “实在不行就去求求骊山老母,老母娘娘向来是最心善的,座下弟子无数,若是她肯帮你,那找人这种小事就更不在话下了。” 王小苔站了起来,她的额头上有着深深的青紫淤痕,她磕头磕得太用力几乎要磕出血来,她在心里默念:老母宫,老母宫,她要去找骊山老母! 然后把那块翠玉一把掷在地上,翠玉崩裂,王小苔只觉得眼前一阵绿光闪过,瞬息之后,她就站在了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这里就是老母宫?宫呢?怎么全是树? “我劝你止步于此,”幽幽树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王小苔被吓了一大跳,“就此下山去吧,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现在下山,这样你还能过一个安稳的人生。” “你是谁?”王小苔问。 那是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女人,眼罩很大,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行进之间,明明灭灭。她一身酒红色的宽松长裙,立在山林之中,裙袂飘扬,恍如山林之间忽闪而过的幽冥鬼魅。 “不用管我是谁,我来只是给你另一个选择,你现在不一定非得往前走,下山去好好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的选择也并不是怯懦,不是退缩,没人会怪你,那些爱你的人只会心疼你,你的父母是这样,你的朋友,也是这样。”红衣女人走到了王小苔面前,低下头,王小苔在她身上闻到了青草树木之外的另一种香气,女人的香气,很淡,但馥郁入心,香得王小苔不敢大口呼吸。 她明明带着不透光的黑色眼罩,王小苔却觉得她正在看着自己,或者说是观察自己,那种穿透力让人很不舒服,哪怕她戴着眼罩王小苔也不敢和她直视。 像是能看穿心里所有的阴暗和秘密。 王小苔退后几步,“我是来找老母娘娘的,我是她刚收的弟子······” 那女人直起身子,“你那个朋友,已经死了,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王小苔的心跳几近暂停,僵在原地,原本流淌至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变成粘稠、膨胀的沉重液体,快要涨破血管喷射出来。 百莲······死了? 那个女人还在说话,“你只是不想相信,天道残酷,命如草芥,现在退出,这些残酷从此就和你没关系了。” “天道残酷,所谓仙神恍若妖魔,苍天不仁,你还不速速离开?”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度一切有缘人。” “痴儿,现在回去,天道善恶轮回有常,不是你能轻易改变的。” “谁?”王小苔抬起头,山林中明明一片寂静,她耳边却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耳朵附近嗡嗡地飞,根本听不见这个红衣女人说什么,“是谁杀了她?” 她全身发抖,一股冰冷的暗流将她裹住,她口中一阵甜腥,紧接着眼前发黑,意识随之溃不成军,昏昏沉沉陷入了黑暗。 朦胧之间,王小苔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往下坠,时而感觉自己在无尽深渊里,时而又感觉自己就躺在百莲身边,时而有感觉回到了钱塘出现之前的那个晚上,阿娘紧紧抱着自己。 她又梦到自己掉进了见佛湖的湖水里,和上次温暖的湖水不同,这次的见佛湖冰凌彻骨,湖中妖魔煞气缠绕,她在其中越陷越深,不得脱身。 她看见湖边百莲踮起脚尖翩翩起舞,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百莲如有所感地回过首,蓦然朝她望来。 她瞳眸澄澈,有细碎月光穿过交错的枝叶,照进她眼底,愈发显得那双眸子剔透若琉璃 只一眼,王小苔便跌入她眸中流转的盈盈眼波。 紧接着,心脏似是骤然失重下坠,扯起几欲撕裂的疼痛。 她的眼前,又是一阵接一阵的发黑,晕眩得只能瞧见重影幢幢。百莲那姣好的面容,亦是在视野里模糊不清。 不断有人往她额头上敷冰冰凉凉的东西,撬开她的嘴巴灌药,可她依旧醒不过来。 什么都没了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旱灾?为什么天不下雨?为什么龙会吃人?为什么丹丹会被拉去献祭?为什么阿爹阿娘会死?为什么百莲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现在她望眼欲穿,前路依旧一片黑暗。 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承担这些事情的么?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苦难地活着么?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带我走吧,不管是谁,龙也好,妖也罢,带我走吧。 带我去有他们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老母宫 夜半三分,王小苔生生饿醒过来,她睁开眼睛,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无神地望着窗外婆娑摇曳的树影。 凉风习习,吹来了空气中的一股水气,她动了动鼻子,似乎是被什么味道引起了注意,转头看见床边桌子上的油灯下摆着一份饭食,有粥和各式小菜,边上还有一盏清茶,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仙家手段,在这清凉的夜里,清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油灯昏黄,饭食清淡,在这狂风骤雨之夜,没有比这个场景更抚慰人心的了。 王小苔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一步一顿很慢很慢地走到了桌子前坐了下来,她拿起了筷子,把粥饭递进了嘴里。 她吃得满面筋肉都在牵动着乱颤,数道扭曲蜿蜒的青筋迸起在她额际,她鼓动着腮帮子,艰难地一下、一下,上牙与下牙生关死结一般地摩擦,一碗粥被她吃得像是死生仇雠一般撕心裂肺。 可很快她就呕出了刚刚吃进去的粥,干呕,端起碗继续吃,再干呕,再吃…… 不一会儿工夫,她已是涕泗横流、周身打战,仿似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将整碗粥都塞进了自己喉咙里。 吃完粥王小苔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那声音凄厉悲怆,比世上任何哭喊都更加引人心悸,任何听到的人都会心下不忍,随她一起大恸而哭。 一边哭她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是真的想和他们一起走的,但她也是真的突然就觉得饿了,很饿很饿,吃什么都填不饱的饿,她应该去死的,她不该吃这碗粥的,可她忍不住啊! 如果她有志气,泰山上的时候她就应该冲到山上去找百莲,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如果她有志气,她就应该跑在父母身后,让阿爹阿娘先跑,让龙先把她吃掉。 如果她有志气,她就应该带着丹丹早点逃跑。 如果她有志气,她就应该不吃这碗粥,她就应该早点饿死在这无边地狱。 她为什么还能吃下这碗粥! 她始终是个没志气的人啊。 如果阿爹阿娘生的不是自己就好了,他们应该生一个天分超绝,自带仙骨,年纪轻轻便能立地飞升,撼天动地的孩子,这样那个孩子会在大难来临之际带着他们遁走他乡,他们可能连旱灾都不会遇到。 如果自己从来不认识百莲就好了,她的朋友不应该是自己这样的人,她应该和一个没有执念不用报仇的人做朋友,那个朋友应该很会跳舞,她们可以在一起畅游天地,这样她就不会为了等自己死在天宫里,尸骨无存。 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自己这样的废物? 驽钝,怯懦,贪生怕死,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王小苔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跟鬼一样,死沉死沉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喜悦,却偏偏还要拉着嘴角做出一个笑容。 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恍若疯魔。 窗外天光大亮,王小苔吃粥的时候就开始下雨,现在王小苔的窗外就像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树枝被打落在地,地面是烂泥和腐花,一片狼藉。 暴风雨后万物需要重生,被催折的人,也需要时间重建骨血。 淅淅沥沥,骊山又开始下雨了。 这里的雨水真多啊,要是今年泾河也有这么多的雨水就好了。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眼睛肿胀,王小苔沉默着抬起头,看着窗外凌乱的一切,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形像是凝固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岩浆将一切浇筑成坚硬的壳子,把所有的情绪都牢牢封存在其中,只剩下幽微隐蔽又无从逃离的痛楚。 喧嚣在王小苔心中的怒火,自其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日夜未曾停歇过,来自八寒地狱的红莲业火永远在疯狂燃烧,它时刻索要王小苔的性命,她的欲求,她的渴望,灼烧着她整个人生,她的所有所有。 它无时无刻不在驱使她行动,狂风骤雨之夜后,那复仇的业火必将催使着王小苔于有朝一日,将人间的万事万物,皆付诸一炬。 曾经那些美好的一切都像日光下的冰雪一样,融了个干净。 曾经的洁白染上泥土的污浊,再不复半分纯粹。 李九抟从厨房拿了新的饭食,新来的小师妹还未入道,老母回来就准备闭关了,闭关之前把教导小师妹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李九抟还记得老母看着泰山的方向,叹了口气,“天道不仁,天道难测。” 然后老母还说小师妹身上并没有仙根,要学什么由她自己选就是了,凡人一生浅浅,开心点就够了。 一到骊山,小师妹王小苔就昏倒在山道上,李九抟发现她的身体其实早就衰败不堪,而且这小师妹竟然尚未成年,还是个羸弱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保护中健康快乐成长的孩子,只是天道难测,遭遇了这般苦楚,若是保养得当能活到凡人五十就已经不错了。 李九抟亲手给王小苔做了许多药膳,决定用这些仙家药膳尽力把王小苔白白胖胖喂到一百岁。 王小苔已经昏了一天,按理来说今早应该醒过来了,李九抟端着新的药膳冒着还在下的大雨来找新鲜出炉的小师妹王小苔。 他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还躺在床上的孤弱女孩,到了王小苔房前才发现她早就醒了。 王小苔没在房间里呆着,她没穿外套走出房间,抱着膝盖蹲在没被淋湿的角落,头歪着靠在墙上,双眼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大雨滂沱。 她看着这场大雨看得已经着迷了。 雨下得很大,也急。 天地之间被一幕巨大的珠帘连接,放眼望去看不清周遭。 只看见隐约青翠,只听见树叶被打的啪啪作响,风吹雨落,时不时有些雨溅在了她的身上,冰冰凉凉的。 她看着看着,没忍住伸出手去接,任由这从天而降的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袖和皮肤。眼睛虽然红肿,但并没有老母所说的戾气,反而有着似要融入这万物似的平静。 她听见声响,从地上抬起脸,和端着药膳的李九抟对视,她神色憔悴,头发蓬乱,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同龄人该有的孩子气,浑然就像个被黑白无常抽了魂儿的冰凉女鬼。 李九抟道法自然运转,隔开了近身的雨水,因而即便没有撑伞,那些雨水也溅不到仙人身上,而蹲在角落的王小苔离雨水太近,即便是躲在干燥的地方也避免不了湿了衣衫。 他们隔着雨幕对视,李九抟还没说话,王小苔突然开口,“是李九抟师兄么?” 金南惊说的没错,纵有倾城色,不换李九抟,一身白衣在别人身上是丧葬风,在他身上却仙气飘飘,丝毫不嫌晦气。 现在,滂沱大雨之中,仙人为她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王小苔蹲在地上,仰望他,如仰望天上明月。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天生王扶摇 要怎样才能杀死一条龙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王小苔开始了在老母宫学习的生涯,她的资质太差,身上半点仙根仙缘都没有,要想靠自己修炼成仙成神,无异于蝼蚁登天而行,毫无可能。 王小苔想过很多办法,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李九抟该怎样才能杀死一条龙,李九抟叹了口气,看穿了她的想法,直言如果她想活着,就别去和龙族杠上,天底下很多仙神都有屠龙的能力,但没人会这么做,因为龙族气数未尽,又是天生的神明,天道护佑,若是执着于此,王小苔恐有性命之忧。 即便能成功,但龙族护短,杀了一条龙,必然会招致整个龙族的疯狂报复,更何况龙族中钱塘这样敖家本族龙王级别的存在,如果有人杀了钱塘,那这个人的面容气息一定会通过龙族祖传道术传到每个龙族的面前,不死不休。 哪吒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一人屠龙,整个陈塘关为他背锅,没有人愿意,也没人可以承担这样的代价。 更何况李九抟也想不出一个凡人要怎样才能杀死一条龙。 下毒?毒死一条龙最起码要有能填满两个太湖那么多的毒药才能起到效果。何况龙血百毒不侵,中毒了还可以自行解毒。 刀劈斧砍?龙鳞是出了名的坚兵利器,用什么才能砍死一条龙?王小苔拼尽全力恐怕也不能伤到龙鳞分毫。 天雷滚滚劈死它?龙族天生就会呼风唤雨,泡天雷就和泡在温泉一样舒适。 淹死他?龙天生会水。 烧死他?龙天生就会御火。 该如何才能杀死一条龙呢?李九抟是爱莫能助,也不愿助她了。 老母宫中典籍无数,既然武力上没有任何可能性了,王小苔决定另辟蹊径,某位圣贤说过,知识就是力量,多学点知识,有备无患,不管行不行,先走走,试试看再说。 老母宫中据说有弟子三百,这些人大多都是骊山老母从各地救回来的,老母怜悯他们命数单薄,把他们纳入了老母宫,尽力教养,只盼着他们能放下心结,戾气消散。 当然除了人族,妖,魔,乃至于仙神都有在老母宫求学的,老母虽然自己并不亲自教授,但骊山老母的名头响亮,很多人都愿意为了这个名头来到老母宫求学,久而久之老母宫也成了天下闻名的仙家学院。 人族中著名的学生有钟无艳,樊梨花,穆桂英,妖族中的著名学生有王小苔从小听到大的白蛇白素贞,天上三霄娘娘也是老母的弟子,曾在老母宫修行百年,他们都是王小苔的学长学姐。 可这些光辉的历史和王小苔也没什么关系,她尝试着去和那些师兄师姐一起听课,道法课,咒法课,武法课,仙药课,变化课,驯兽课,占卜课······花了大半年时间,她把老母宫中所有能听的课都听了一遍,却什么都听不懂。 她不知道怎么运气,她不知道怎么修行,她不会引入入体,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和天地沟通,她看着身边的同学们一个个筑基得道,看着他们日进千里,看着自己被所有人甩在身后。 旁人上仙药课的时候很容易出错,会闹不少笑话,仙药课上烟雾缭绕,各种奇异的味道充斥其间。而王小苔连出错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是呆呆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药草,再看看身边的人以灵力为引,点燃丹炉,把这些五颜六色的诡异药草炼化为丹药。 而她能做的只是看着。 变化课的时候,变化课的老师说有厉害的大妖可以有七十二种变化,一般人能做到的也就是变成五六种不同的东西,变化课是所有人最喜欢的课。 他们上课的时候甚至会淘气地全变成猪冲着台上教授的老师哼哼,老师看着台下的一群猪气极反笑,抬手挥袖把桌子上一瓶粉色的仙药砸到了地上,粉色烟雾散开,群猪哼唧哼唧发现自己被固定成了猪的模样,任他们怎么努力都解不开老师的固定术法,都急了起来,冲着老师哼哼地更大声了。 霎时间课堂上群猪哼哼,煞是可笑,王小苔是群猪之中唯一的人类,她知道眼前这个场景有多荒谬可笑,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连变成其中一头猪的机会都没有。 她变得越来越阴沉,刘海越来越厚,遮掩面容,整日低着头,在人群中匆匆而过,不与任何人交流,不与任何人接触,上课即来,下课即走,在教室里也只是坐在最角落最边缘的位置,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没人看过她的笔记,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李九抟也尝试过和她交流,他建议王小苔不要再在不适合自己的课上下功夫了,没有灵力,没有入道,这些对她来说只会造成负担,她应该去学习女工,学些女孩子该学的东西,可以学习弹琴,跳舞,或者学习耕种,再或者直接拿着老母宫中的东西学习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要再执着与仙法了。 这辈子那些术法都与她无缘,莫成执念。 “师兄,我有一个问题,”王小苔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慢悠悠经过的蚂蚁,“天宫里,有一个仙使,一看到我,脱口而出就叫我王扶摇,为什么?” 王扶摇,这个名字王小苔闻所未闻,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是泰山之上。 可为什么他们都认为走到泰山上的是王扶摇呢? 李九抟愣了愣,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小女孩,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把手收了回来,说道,“天命所指,泾河惨案,王扶摇该是唯一的幸存者。” 王扶摇,泾河安阳郡太守王浩然唯一女儿,天生启明星,泾河惨案是六十万生民的终点,却是王扶摇的。从泾河惨案开始,她就注定点亮整个星空,天命所指,王扶摇注定在此劫难之中得证大道。 天上的仙神们在等待的,也正是这位天生启明星。 王扶摇注定位列仙班,站在九重天云端之上,凛然傲视众生。 即使要复仇,泾河六十万生民,天道开一线,把这个复仇的机会递到了王扶摇手上。 命运给了她悲惨的命运,也赋予了她复仇的能力。 但王小苔没有天道没给她这个机会,她没有能力,没有仙根,没有亲故,她什么都没有。 看见王小苔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就是王扶摇,但后来看王小苔身上并无仙根的时候,他们也知道自己误会了。 没有人想到走到泰山上来为万民申冤的是平平无奇王小苔。 王小苔面容微微抽搐,十指痉挛,因为极端的愤怒,死咬着的牙关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说不出半个字,半晌,酸痛的眼睛涌出液体,滴落在地面,刚好落在一只蚂蚁身上,看着蚂蚁在自己的眼泪中挣扎,王小苔从胸腔里挤出一个问题: “所以,王扶摇可以为父报仇,王小苔就不行么?” “就连申冤这种事情,难道也只有她才有资格?” “王小苔早就该在泾河死去,是么?”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天下避水令 这就是自己这么痛苦的根源么? 因为只是一个王小苔而已,自己注定没有复仇的能力? 李九抟还是伸出了手,拍了拍王小苔的肩膀,“小苔,人活着要把眼睛往前看,你想想,王扶摇既然注定成神,那她一定不会放过屠戮人间的钱塘,届时王扶摇手刃钱塘,立地飞升,也算是一桩美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事情你不妨交给她就好了。” “你还是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看见这一切。” “要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了。” “在老母宫好好学习,大道三千,总有你的容身之地,到时候你可以去找那个王扶摇,和她一起做你们该做的事情,不是么?” 李九抟谆谆教诲,王小苔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九抟叹了口气,送王小苔回到了她的房间。 王小苔看着李九抟转身离开的背影,活着,是幸运的的事情么? 因为她活下来了,所以她就应该心怀感恩,跪下来感谢神明的垂怜么? 在一个人本该死去的时候,她没死。 她蹚过尸山血海,活着看到了地狱的一切。 这是需要感恩的事情么? 我应该感恩戴德地活下去么?感谢那什么活见鬼的天道留一线? 我不服。 我偏要怨天尤人,我偏要憎恨命运,我偏要不知好歹,我偏要固执己见。 我偏偏要做那心比天高的白眼狼。 王小苔回到自己房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长生给她的那尊木神像,把木神像放在床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我道不全,我道不仁。” “不管您是哪路神明,请您听见我的愿望,我愿以血肉为祭,白骨铺道,我愿以我有的所有献祭与你,我的来世,我的所有的未来,都献祭与你,只求你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我要杀死那条龙。” “我要杀死那条龙。” “我要杀死那条龙。” 王小苔虔诚祈祷,重重磕头。 储物袋里还有天后的神像,那是百莲给她的神像,但王小苔并没有把神像拿出来祭拜。对她来说谁能帮她实现愿望,她就信任谁,神也好,仙也罢,如何妖魔可以帮助自己,那就供奉妖魔,她抓住身边所有的一切,再渺小的她也不放过。 但她不想供奉天后的神像。 她见过天后最虔诚的信徒,可就在天后宫前,百莲失去了生命,王小苔甚至不知道百莲是怎么死的,传说中最护短的天后娘娘也并没有保护她最虔诚的信徒。 所谓天后,不过如此。 现在王小苔留着天后的神像也只是因为这是百莲留给她的遗物罢了。 有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人数颇多,王小苔把木神像塞回了储物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淡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帮人破门而入。 “就是她!” “她就是泾河来的那个王小苔!” “就是她!就是她!” 眼前的都是王小苔在课堂上见过的同学,有人族也有妖族,此刻他们气势汹汹聚集在了王小苔的房间里,愤怒地看着她,“全是你的错!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快滚出去!” “滚出老母宫!” 眼看着他们就要上前来推搡王小苔,王小苔也做好了被他们的准备,她甚至没有问一句的兴致,自己在老母宫本就是格格不入,被排挤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住手!” 老母宫大师兄,现任老母宫负责人李九抟及时赶到,手指一抬摁住了要去闹事的弟子。 “这是在做什么!这是骊山老母宫,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吾辈修仙,求的本就是天道自然,清净道心,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以势欺人么!再有欺压同学之人,立刻逐出老母宫!” 李九抟一向有威信,骊山老母并不怎么现身管理老母宫事务,这些事情本就是老母宫大弟子李九抟在处理,比起老母,他更像是老母宫学员的校长。 众弟子噤声。 一个女子缓步而出,对着李九抟拱手行礼,曼声道,“我等原也不是为了针对她而来,而是听说了一件事,十分气愤,这才前来问个究竟。” 李九抟蹙眉,“什么事?” 这时候众人松了口气,那女子微微一笑,“昨日龙族传召天下,我们也是今天才听山下的人说起这件事。” 女子越过李九抟,看着被他护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王小苔,微微冷笑,“龙族诏令天下水族,从今以后都要避开泾河安定人族王小苔,只要是她在的地方,天下水族退避,滴雨不落。” “也就是说,咱们老母宫从今天开始,不会再下雨了。” 说到这里,众人的情绪又被挑动了起来,愤愤的看着王小苔,那女子接着说,“我倒还好,并非水族,不必尊龙族的旨,可咱们同学可还有水族,今后是要和龙族打交道的,若是在老母宫遇上王小苔,到底是避开还是不避开呢?” “避开了,难免破坏同学情谊,不避开,将来遇到龙族,龙族可不会和我们讲理。” “够了!”李九抟制止了她继续说话,环视众人,“所以,你们想怎样” “让她搬到后山去!” “别来上课了!” “一个凡人,凭什么在老母宫呆着!下山去!” 几个胆子大的人喊道,李九抟冷笑,看准了这几个人的嘴脸,走上前去,高高抬起手臂,往他们的脸上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一人赏了一个巴掌。那巴掌又响又快,几个人的脸上迅速肿了起来。 全场寂静,李九抟看着他们,“还有谁,有话要说?” 自然没有人敢回答他,大家都低着头,接受李九抟的训斥。 “排斥同门,欺凌弱小,媚上欺下,落井下石!”李九抟好久没发这么大的火,“来老母宫道法没学几个,山下那套勾心斗角倒是颇成气候!你们这又是哪里染来的歪风邪气!” “还是你们就是这股歪风邪气!”李九抟眉心紧紧蹙成一团,看着那几个挨了巴掌的人,如果是因为几个人的存在才让老母宫变成现在的模样,那他不介意把这几颗老鼠屎丢到山下去。 “你们是来修行的!是来寻长生的!仙道艰难,前路不定,吾辈本当携手同行,共度时艰,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一群人冲到这里!如果她不愿意离开,你们准备怎么办!杀了她么!”李九抟失望极了,“你们就是欺负她是个凡人!如果今日她不是王小苔,而是什么天资卓绝的天才呢?如果她有什么显赫的身世呢?纵然龙族下了避水令,难道你们也会这样冲过来么!” “道心不澄,妄心炽盛,长此以往,如何得证大道!就你们这幅样子,天道瞎了眼才会给你们长生的机会!” “你们是来修仙的,不是来宫斗的!谁让你们在修仙路上勾心斗角了!” “你们不是觉得不下雨骊山就要死了么,既然你们这么关心骊山的生死,那我成全你们一片好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亲自去山下把水挑上山,好好浇灌这些树木,敢动用灵力,敢偷奸耍滑的人立刻逐出老母宫!” “这些树木没有雨水,有你们的汗水浇灌,想来也不会死。” 看着学生们耷拉着头走出了王小苔的房间,李九抟头疼地叹了口气,都还是孩子,不好带啊! 回头看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的王小苔,李九抟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今天是没出事,但如果自己没有及时赶到,他们真的上手了的话,王小苔会怎样呢? 李九抟不敢想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欺辱,这种事情放在别人那里早就眼泪滴滴,委屈巴巴地和自己诉苦,讨要好处了,可这王小苔却只是垂头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好好的一个孩子,正是活泼爱闹的年纪,她却一日比一日更像个木偶了,药膳吃了这么多,身子也不见长大,还是一副死倔死倔的死孩子模样。 她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李九抟只看得见她抿着的嘴唇,他都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知道自己险些就要被欺辱了,知道龙族对自己做了何等过分的事,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大师兄他超帅 李九抟转过身,沉静的面容一如往常,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复杂的,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既想开口训斥,又有点不忍心的样子。 “你为什么一言不发,是不是觉得处罚的力度还不够?”李九抟让王小苔坐下来,他们应该要好好聊聊了,“如果不够······” “够了,大师兄,他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王小苔说道,“师兄你来的很及时,谢谢师兄。” “师兄,龙族说要天下水族都避开我的事情,是真的么?是我,做错了什么么?”王小苔垂首低声问道。 “抬起头来。”李九抟正色,说道,看着王小苔抬起头,李九抟素手轻轻一挥,一道轻柔的气流拂过王小苔的脸,把她留着的刘海一刀切开,李九抟看着她露出来的眉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还是这样才精神一些。 王小苔看着李九抟的眼睛,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像是勾着人世间所有的写意,那双浅黑色的眸子更是如星如月,明亮得很,仿佛能装载下所有东西。 包括自己,王小苔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低着头,狼狈的沉默的自己。 “小苔,你没错,你怎么会有错呢?这些事情从头到尾,你都是受害者,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一定有你的勇气和力量,你一个人跨过八百里泾河,徒步走了出来,你忍住了那些让人崩溃的事情,天宫大殿里陈诉冤情,你才十五岁,小苔,这是任何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帮你父母复仇了。” 王小苔看着对着自己谆谆教诲的李九抟,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给自己的房间加了一个阵法,在这个阵法之中,没有经过王小苔本人同意的人都不可以进入这个房间,并且李九抟还大手笔地把骊山的护山阵法的一部分挪到了王小苔房间的附近,进入这片区域的任何人都会暂时失去法力变成凡人,包括李九抟本人。 这里变成了王小苔自己的领地,李九抟用重重阵法把她的房间变得和乌龟壳一样密不透风,李九抟这么做这不仅仅是为了防备老母宫里那些小屁孩,也是为了防备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或者神,或者龙。 “从今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小家了,你可以把你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添置到里面,就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李九抟想了想,又给王小苔加了一个小小的厨房,“想吃什么可以和老母宫厨房说,但如果他们没有你想吃的,你也可以自己做,材料去大厨房拿就好了。” “小苔,你年纪还很小,你的人生刚刚开始,没有必要牵扯到那些恩恩怨怨里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快快长大,变成一个大人,那些复杂的事情,是大人应该操心的,你不用担心。”李九抟摸了摸王小苔的头,拨了拨她已经变得轻薄的刘海,微微一笑。 “你要学着相信我啊小苔,你遇到了危险也不和我说,总是这样,师兄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 “以后有事情就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事情,告状也好,抱怨也好,哪怕是骂人,诅咒,埋冤,责骂,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师兄都会听的,好么? 王小苔错开李九抟担忧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轻轻眨动的睫毛微颤,挂住了光影。 李九抟看着王小苔抿紧了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吧,也不急于一时了,反正人在骊山,总有一天这孩子都会打开心结的。 王小苔在屋檐下看着李九抟大步离开的背影,一人站立,一人离开,一人阳光下,一人阴影里,泾渭分明。 王小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皮肉之下,心脏有规律地收缩跳动,没有想象中的感动,没有想象中的癫狂,王小苔平静地接受着来自李九抟的善意,这样的善意很温暖,可现在这样的温暖已经不足以抚慰王小苔的身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良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她只是冷漠地想着,李九抟真是个不错的大师兄。 对她来说,现在再多的宽慰和舔舐伤口都于事无补。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世事刚硬无常,欢乐悲恸转眼成空,不是所有活过的,都死后有人作辞。 师兄是个好人,大概,如果我死了,师兄也许是会难过一下的吧。王小苔眨了眨眼,无所谓地想。 接下来在老母宫的日子就和白水一样平凡,那些同学们不再来找茬,李九抟花了大功夫整顿校风校纪,还组织了很多考试和比赛,所有人都忙着备考和比赛,没有功夫来找王小苔的不痛快。 而面对龙族天下水族退避王小苔,有王小苔就滴雨不落的诏令,李九抟魂体出窍,身外化身提着剑打到了负责老母宫这一片的龙族家里去,一剑光寒十四州,剑气纵横三万里,孤身奔赴龙宫,把龙王的酒宴一剑掀翻,剑尖直指龙王的鼻子。 龙王战战兢兢亲自出门来给老母宫行云布雨,李九抟冷笑,从此以后老母宫的行云布雨不再需要龙族处理,老母宫自行云雨,若是王小苔就这么住到泰山去,难道龙族有这个胆子不给泰山行云布雨,让泰山的树木活活枯死么! 龙王唯唯诺诺,拱手道歉,只是说这个诏令与他无关,这是海里龙族发来的诏令,他只是听命而已。 那就去告诉东海龙王,王小苔现在是老母宫的人,这一世都会受到老母宫的庇佑,他如有不服,亲自上老母宫来理论便是了。 看着他手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剑尖,龙王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连连称是,不敢不敢。 老母山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王小苔在自己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在窗户上汇聚成了一道道的细流。 她曾经那样盼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雨,可现在却最讨厌下雨,空气中的水汽沾到身上黏黏糊糊不干不净,把所有东西都变得潮湿泥泞。 她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了下来,变成一道雨幕,突然就想着,如果自己早点死了,可能大家都轻松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执着的黄鼠狼一族 黄仙飞看着眼前的小房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和呼吸,她在这里等了王小苔半个多月,可她就和死在里面了一样寸步不出,大师兄李九抟又在这里设置了重重结界,没有经过王小苔同意的人和神都无法进入这个地方,她也只能在结界之外干瞪眼,等着王小苔自己走出来。 黄仙飞一个月前跟着族中的长辈们到了老母宫求学,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王小苔就在里面,等她知道并且去向同学们打听的时候,学长学姐们都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问她?不可说,不可说。 你还是别去招惹她了,她啊,被咱们大师兄管得好好的,在里面都已经两年多没有出过门了,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死在里面了也不一定,只是厨房那边还在给她送吃的。 明明什么都不会,肉体凡胎,居然也和闭关一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真成了个大王八。 大师兄还给了她天一阁的钥匙,让她做天一阁的管理员,你们说这两年咱们去天一阁,有看见过她么? 从来没有。 天一阁是老母宫藏书之处,老母宫对这些书籍爱护非凡,不管是人间的书籍还是妖族仙神的书籍,只要是市面上流传的,老母宫都有收录,只是对于修仙的人来说,这些书籍作用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去借阅。 黄仙飞来老母宫一个月,还从未想到要去天一阁看看,她知道王小苔在天一阁管理书籍之后,带着一腔怒火气势汹汹一个人杀到了天一阁,从一楼到五楼每一层楼都翻了个遍,她想象着自己看见王小苔之后的趾高气扬,她想象着王小苔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她还想象着自己看见王小苔要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狠狠地嘲讽她。 黄鼠狼一族最是记仇,王小苔打她那一顿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仇必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每一层楼她都想象着自己如何如何淋漓尽致地向王小苔发泄怒火,王小苔如何如何可怜地在自己脚下颤抖求饶,可是直到第五层,她都没找到王小苔,别说王小苔了,天一阁除了书就是书,鬼影都没一个。 黄仙飞觉得自己的期望落到了空处,愈发愤怒了,该死的王小苔,居然敢躲着自己! 她听说了李九抟在王小苔住处设置了阵法,她以为王小苔一定会来天一阁值班,每天天不亮没课的时候就在天一阁门口设置陷阱,预备对王小苔围追堵截,把她痛打一顿。 掉到陷阱里的有野兔子,有小刺猬,甚至有前来借书还书的老师和同学。 一个独角仙成精的同学还被这个无缘无故出现的陷阱吓出了原形,四仰八叉躺在陷阱里等人来救,被救上来的时候身边全是凡人界最流行的话本子,那独角仙面色殷红,尴尬地把这些不入流的书藏进怀里,一时之间沦为笑谈。 但就是没有王小苔。 这个人就像在骊山上消失了,除了自己,没有人在意王小苔的悄无声息,甚至有人认为她已经下山去了,毕竟是个凡人,既然没有仙骨,那也没有必要耗在仙山上面,不如下山去过自己的生活。 黄仙飞不信,她在天一阁门口堵了近半个月,连王小苔的影子都没摸到,她决定更换路线,去王小苔住的地方去堵她,她既然是个凡人,没办法辟谷,那总是要吃东西的吧,自己跟着来送饭菜的人进去,一定会吓她一大跳。 黄仙飞嘴角弯起,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但黄仙飞毕竟是有学习任务在身的人,她这一族修行不易,她背负了全族的希望来到老母宫求学,虽然想找王小苔的麻烦,但也不能耽误课业。 找茬是找茬,学习是学习,黄仙飞自信她可以同时心无旁骛完成两件事。 毕竟她们这一族就是以心眼小,特别记仇,还很狡猾机敏著称的。 大晚上的黄仙飞一想到王小苔在结界里面过着滋润无比的生活,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动她面前了,就觉得心焦,睡都睡不着,趁着夜色爬起来,悄悄摸到了王小苔院子外面,白天没动静,晚上总该有点动静了吧,好好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真死在里面了。 还没靠近王小苔的院子,黄仙飞就看见她那个方向有一盏孔明灯缓缓飞起,孔明灯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在黑沉沉的夜空之中却也显得格外耀眼,顺着风越飘越远,紧接着从王小苔的院子里陆陆续续飞出了更多的孔明灯,光影憧憧,夜风袅袅。 黄仙飞看见那些孔明灯上都画着图案,有飞鸟,有莲花,还有一些图案隔得太远黄仙飞也看不清,飞鸟和繁花在灯上相遇,相聚,相依,相离。 她快步走到王小苔院子前,隔着院子的结界,她终于看见了王小苔。 她穿着一身白衣,额头上也带着白色的抹额,毫无装饰,披麻戴孝一般坐在院子里的青石台上,一手里拿一盏孔明灯,另一只手执一只狼毫,寥寥数笔,便在一盏孔明灯上变出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宽大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段凝白皓腕,几乎被灯芒耀透,如雪苍白,如水无骨。 她每画完一盏孔明灯,就边上的蜡烛把它点燃,放飞画着精致图案的孔明灯,每放飞一个,天空中的星星又会多一点。 夜风吹拂着她如瀑的长发,飘逸的大袖飞舞若蝶,更显她纤弱梦幻,似乎一个眨眼,少女就会于夜色中消散。 她变白了,也变得安静了,这是黄仙飞的第一印象。 距离上次见面,都快三年了啊,三年前的王小苔可不是这副安静柔弱的模样,看着她一身的白衣素服,清冷月光之下,黄仙飞看清了院子里的景象,打了个哆嗦,院子里有几个隆起的土堆,土堆前竖着好几块长型的木牌,这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奇艺的装饰,倒像是······墓碑,那些土堆俨然就是坟包。 谁会把墓碑放在自己院子里?死人怎么可以进入生人的地方?这也太不讲究了。 黄仙飞突然意识到她不是故意装柔弱才穿成这个样子的,她是真的在披麻戴孝。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凡人规矩,父母死后子女应当守孝三年,这三年凡人不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缅怀追思故去的父母。 但现在即便是凡人也很少在做这件事情了,也不知道王小苔是哪里看来的守孝礼仪,两年多了,居然一个人默默坚持到现在还在披麻戴孝。 “王小苔!”终于找到人了,看她活得好好的,黄仙飞中气十足地冲着院子里大喊,那个结界她进不去,王小苔总应该能听到她的声音吧! “你给我滚出来!” 王小苔恍若未闻,任由黄仙飞在外面破了嗓子似的大喊。 王小苔你给我出来!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给我好好看看!我来找你复仇了你个王八蛋! 王小苔头也不抬,在孔明灯上画了一只小动物,吻部尖长,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一双尖尖的耳朵又挺又直,像野狼,又像是家犬。 似狼,非狼。似犬,非犬。 这只狼非狼犬非犬的东西,定定地和王小苔对视,她拿过边上的蜡烛,点燃放飞了这只特别的孔明灯。 站起身,看都不看一眼在院子外面疯狂踢土的黄仙飞,走进了自己房间。 黄仙飞看着被风吹到自己这边的孔明灯,看清了孔明灯上画的动物,眉毛一挑,这画的是······自己? 再看看飞得更高的那些孔明灯,黄仙飞面容扭曲,叉腰大叫起来,“好啊王小苔,你认出我了!天杀的你果然没有变,认出老娘来不向我磕头认错倒也罢了,居然敢把老娘祭天!我和你说你死定了!” 黄仙飞跳着去够那只孔明灯,却怎么也够不到。 一个瘦高的女孩子使劲儿往上跳要去够天上飞远了的孔明灯,追着灯一路跑远,这场面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黄仙飞 “你已经追了我好几天了,当年的事你若是不服气,尽管打回来就是了,我绝不还手。”王小苔抱着从天一阁借回来的书,有些无奈。 黄仙飞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问王小苔它是像人还是像神的黄鼠狼,也不知道它从哪里得了机缘,竟然修成了人身,还拜入老母宫修行。 这几年王小苔看了些仙界的杂书,也知道黄鼠狼一族修行不易,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化为人形的人物,但这黄仙飞明明得了天大的机缘,却并不怎么珍惜,有空余的时间全都用来跟着自己啰啰嗦嗦了。 “我才不上当!”黄仙飞呵呵冷笑,她对不起一边使劲儿砸的情形,那种濒死的感受她至今难忘,一个凡人小女娘,怎么下手会这么狠? 王小苔戾气横生的模样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看着王小苔现在一身灰扑扑,好像很安静很单纯的白莲花样子,黄仙飞一点都不信。 这才三年不到,难道王小苔就变性子了?黄仙飞不信找不到找她茬的时候。 “那你就跟着吧。”王小苔把书放回了书架,又从另一个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放在前台,然后拿起天一阁前台边上的鸡毛掸子,径直越过黄仙飞,走到了天一阁五楼开始打扫。 如果是修仙之人,那他们只需要一个除尘决就可以把整个天一阁打扫得干干净净,但王小苔是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她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来打扫这个地方。 看着王小苔挽起袖子认认真真打扫卫生的模样,黄仙飞目瞪口呆,修仙界还有这么原始的打扫方式? 也难怪黄仙飞堵了大半个月没堵到人,王小苔都是晚上才来天一阁打扫卫生整理书籍的,带月而去,负星而归,一路上除了蝉鸣蛙声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都说这两年多都没看见过王小苔,她就是个夜猫子,晚上才出门,大家白天都要上课,这谁能碰得到啊。 自从上次龙族诏令水族退避王小苔,同学们打上门来想让王小苔自己下山之后,虽然李九抟已经帮她解决了这件事,但王小苔再也没有去老母宫上过课了。 道法课,咒法课,武法课,仙药课,变化课,驯兽课,占卜课······这些绚丽多彩的课就和能够上天入地的修仙界一样,和王小苔没有任何关系,她忝居其中只会招致更多的麻烦。 李九抟也过来劝过她,没有必要自闭于世,多出来交流,或许还能交到朋友,有时间也可以下山去玩玩。 但王小苔坚持自己的决定,她不会再去上课了,格格不入就是格格不入,改变了也是格格不入。 李九抟看她实在是坚持,也不强求,只是把天一阁的钥匙给了她,说既然如此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从今以后天一阁的卫生就交给你来打扫了,打扫累了,还可以看书解解闷。 王小苔答应了,李九抟为了王小苔,还特地下山去人间买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回来,他估计王小苔看不来仙家道法,也看不来咒术仙药,还是人间这些小女娘们都爱看的话本子最适合她。 两年多过去,七七八八的话本子已经堆了半层楼。 王小苔看着黄仙飞跑着去上早课,手中动作未停,继续打扫卫生,这样的事情她天天在做,这里来的人也少,灰尘也少,李九抟说是把卫生清洁交给她,其实也只是希望她别困宥于方寸天地之间,哪怕是出来看看书也是好的。 王小苔来到天一阁,看得第一本书就是龙族秘史,这两年只要是关于龙的书,她都已经看过了,但······这些书大部分都是凡人女子爱上霸道龙王,亦或是凡间书生爱上美貌龙女,人们幻想自己和龙的恋情,幻想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为了自己细嗅蔷薇。 这些书的名字也很狗血,什么《龙王归来:我是赘婿之霸道王爷爱上我》之类的,实在是把对龙族的幻想发挥到了极致。 类似的故事实在是太多,王小苔都快看吐了。 王小苔格外钟爱屠龙的故事,但即使是话本中虚无缥缈的故事里,也很少有屠龙的事情发生,即便是屠龙,似乎也只是男人有这样的力量。 龙是一种格外收到尊崇的神兽,人们把屠龙视作不祥。 女子屠龙更是闻所未闻。 她看着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天一阁,趁着天快亮了把鸡毛掸子放回前台,再把前台上面自己之前挑的书拿了起来,合上门,缓步走出天一阁,背后朝阳即将升起,王小苔背向微凉天光,向夜色更深处走去。 “我都是个瞎子了,你还每天来给我送书,我发现我是真想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 凛冽的清晨,王小苔还没叩开眼前这扇门,门就自己开了,一个带着黑眼罩的青衣女子靠在门上,神态温和,神色认真又疑惑地问着王小苔。 眼前这个女子正是在王小苔初到骊山时让王小苔下山,告诉王小苔百莲死讯的红衣女子,只是那时候的她像一朵怒放的玫瑰,芬芳馥郁,诱惑迷人,哪怕带着眼罩也不能减她一分风姿,现在的她则像是一朵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白花,温和有余,迷人不足。 如果有第三个人看着这一幕,会发现门内门外,一大一小的两个姑娘气质上十分相似,只是王小苔更年轻,也没有戴眼罩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杀了百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当年就该直接打死她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杀了百莲。” 这句话王小苔每天都要对她重复一遍,那女人叹了口气,“小妹妹,我不知道你是哪里听来的我会卜卦,但现在的我已经几百年没有摇过卦了,你说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难道整个骊山只有我一个瞎子?” 说完那女人接过王小苔给她递过来的书,转身就准备关门,这小姑娘真的是烦死了,天天来敲门,如果自己不开门她就在门口蹲着等,哪怕是刮风下雨下雪她也死死等着,直到自己出来把书接过去她才会罢休。 “只有你一个。”王小苔拦住了她,“仙人姐姐,我只是想知道百莲她是怎么走的,尸体还在不在,我现在只立了她的衣冠冢,如果百莲尸体还在的话,那起码我可以把她的尸体接回来安葬,可以么?” “小妹妹,我很想帮你,但我真的已经不会卜卦了,我不会再去窥视天命,我劝你最好也不要算什么卦,那些,做不得数的。” “你身无仙骨,骊山不适合你,你也到了该结亲的年纪,别整天和我这个老太婆浪费时间,下山成家去吧,过好你自己的一生,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硬要去背负别人的人生。” 这样的说辞女人已经整整说了两年,可这孩子就是一根筋,不肯罢休,现在这些话说得女人自己都觉得厌烦。 “仙人姐姐,我求求你,”王小苔眼眶说红就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睫毛如鸦羽似的,绵绵密密,上面还沾了水珠,欲掉不掉。 她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女人,也不管女人看不看得见自己的眼泪,只是看着她不停流泪,整个人如淋了雨的小狗似的狼狈,带着哭腔说道,“我每天都会梦到我阿爹阿娘,他们的身影模模糊糊,孤魂野鬼般在山间游荡,他们张着嘴,在呼唤什么,也许是在呼唤我的名字,也许不是,我始终听不清。”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就在我身边,好像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们流血的脸,但我总看不见他们。” “他们没有血肉,没有魂魄,孤魂缈缈,即便我为他们立了碑,这么远的骊山,他们找不到我。” “我阿爹阿娘已经被龙给吃了,尸骨无存,成了孤魂野鬼,我没办法,只能摆他们的衣冠冢,仙人姐姐,阿爹阿娘已经变成孤魂野鬼了,那百莲,百莲或许还在等我去找她,我还可以为她敛骨,仙人姐姐你帮帮我,或许百莲还不至于那么可怜。” “百莲,是你的什么人?”那女人问道。 王小苔抬起头,哭的鼻子红红的,更衬的脸色素白秀丽,眼尾泛着红,像是一抹桃花晕了上去,拓出几分脆弱的昳丽,她终究是长大了,有了几分少女的姿容。 “她是我的至亲至爱,是我的家人,我的姐姐。” 女人叹了口气,她是个瞎子,又看不见王小苔的眼泪,很难为她的的哀伤而触动,“我很可怜你,但我真的没法帮你,你走吧。” 王小苔收了眼泪,擦干泪痕,抬起头,看着站在阴影中低头看自己的青衣女子,她收敛了所有柔弱哀伤的情绪,整个人冷浸浸的,似乎将全部的情绪都压在冰面下,不管是眼底的情绪怎样的翻涌,都未再透露出来一分一毫。 她冷漠地看着青衣女子关上了木门,拿上剩下的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皱和灰尘,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回到自己院子还没多久,她就听见了外面一阵喧闹,黄仙飞尖利的声音从阵法外面传了进来,“她才没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现在就在里面,只是做了缩头乌龟,门都不敢出,你们过来看看,这就是她之前放的孔明灯,凡人东西,粗陋不堪。” 黄仙飞似乎是趁着下课带了一大帮人过来参观王小苔的院子,阵法所阻他们只能站在外面,黄仙飞就带着这帮人旅游观光一般绕着王小苔的院子转了一圈,她在这里踩点了大半个月,对这附近的地形再熟悉不过,此刻倒像是进了自己家一般自在。 “看到了吧,你们之前还说她死了,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大乌龟王小苔!你出来啊,王小苔,我们来看你了!”黄仙飞得意洋洋地冲着紧闭的院子大喊,来到老母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在老母宫一直籍籍无名。 人族受到天道宠爱,妖族得道更为不易,黄鼠狼这一族在妖族中就更排不上号了,她在老母宫能力不强,位份不尊,人家还嫌弃她身上一股狐臭,很少有人愿意和她在一处修行,偏她自己又觉得自己天命卓绝,雨水之中也能得道,自命不凡,心高气傲,自然不肯受这样的闲气,铆足了劲修炼也比不上其他人。 这下好了,她追踪王小苔已达数月,如今终于有了踪迹,有着一手八卦在一众老母宫同学之间也算小有名气,这下子老母宫的同学们都知道新来的黄鼠狼和老母宫中唯一一个凡人有了龃龉。 黄仙飞看院子里一片寂静,那些跟着她来参观老母宫奇观王小苔的同学们兴致缺缺就要离开,有些着急,大步上前去敲王小苔的房门,“王小苔你出来啊!你有本事打我没本事出来么你!王小苔你出来!我们又不会打你,我们只是来看看你!” “王小苔,别做缩头乌龟!王小苔,你出来!”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烦不胜烦,王小苔在房间里面用手指塞着自己的耳朵,不去听她的声音,只当做自己死在里面了一声不吭。 这蠢货。 王小苔暗暗叹气,看来它是和自己卯上了,对着自己打又不敢打,只能动动这些嘴皮子功夫,伤害不大,就是很烦,一想到这之后黄仙飞可能还会带着人来‘看看’自己,王小苔就觉得可笑又无奈。 听着外面那些人觉得无趣慢慢离开的脚步声,王小苔松了口气,她已经两年多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如果他们非得进来,王小苔除了逃避之外想不到别的处理方式了。 听着黄仙飞骂骂咧咧离开了这个院子,王小苔深深呼吸,真烦啊,一股暴戾的情绪顺着这一口呼吸沿着微微鼓动的血管爬进了自己的心头。 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打死这个黄仙飞,不该留她一命的。 这个念头一出,王小苔心下微微一悸,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窗外,王小苔眼神又冷漠了下来,她伸手去触摸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朝阳洒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肉微微反光,朦朦胧胧的却透出一种温柔的情绪来。 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指尖流转的那一束光,想着,想想罢了。 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他们是仙是神,高高在上,翻云覆雨。 一个小妖怪都可以连续骚扰自己这么久。 难道自己连想都不能想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泾河龙王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 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最近老母宫最大的一个八卦就是那泾河龙王为了赢过人间一个叫做袁守诚的术士,私自篡改天帝诏令,私自更改下雨的时辰和雨数,又以所占失准,强行拆了袁守诚算卦铺子的店门,把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粉碎,捣毁了他的卦铺。 可那术士袁守诚身份也不一般,是国师袁天罡的亲叔叔,看泾河龙王砸了自己的摊子犹公然不惧分毫,不见丝毫愤懑之色,仰面朝天冷笑,断言泾河龙王不日便将因违旨将被凡人丞相魏征在剐龙台处斩。 龙王失色,知道自己此番捅了个大篓子,天命不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给自己指点迷津。袁守诚给泾河龙王指引了一条路,如想逃脱此劫,可向魏征的上司皇帝陛下求情。 红日西沉,太阴星上,泾河龙王自知有此一难,连夜施法变作人相,进入皇帝睡梦之中,上前跪拜,在皇帝的梦里也是苦苦哀求,皇帝准许了泾河龙王的请求。 第二日,皇帝命令魏征征入朝随侍,使其不能斩龙,可泾河龙王之死是天命所定,即便是凡间帝皇也留之不得。 在皇帝和魏征下棋对弈的时候,魏征在梦中上了剜龙台,奉天命,斩龙残生,泾河龙王伏爪收鳞,龙首从云端掉落人间长安千步廊南的十字街头,龙血染上灰尘沾满了整个龙首,皇帝叹气,也知道这是仙家手段,与魏征无关,为了警醒那些不做善事的仙人,便把龙王死不瞑目的首级挂在了街市上。 仙人之上,尤有天道,尤有善恶。 一切都是早就注定了的,龙王性格高傲,自然看不惯每日都要吃化龙金鲤的袁守诚,必然要上门找茬,袁守诚早就在长安这个小铺子等着龙王上门,然后告诉他可以去找皇帝解难,魏征也早就注定要在睡梦之中斩龙,皇帝也注定要做这一场噩梦。 一切早已注定,一切无从更改。 就连此刻皇帝的噩梦也在天道计算之中,现在皇帝每天都会梦到泾河龙王提着自己的首级潜入梦中哭出血泪,哀嚎不已。 皇帝彻夜难眠,只觉那泾河龙王冤魂缠身,摆脱不得,便张榜布告天下,希望找到能驱邪安魂之人,大赦天下,大办水陆道场,只希望天下枉死的冤魂能够得到安息。 消息传到老母宫,诸位同学都蠢蠢欲动,老母宫是道家正门,这些驱鬼却魅的本事都是基本功,不管能不能得到那皇帝的信任,此番倒是人间扬名的好机会。 凡人不知道,他们却知晓泾河龙王被处死的内情,如今人间修行者和天上仙神诸佛应该没人不知道泾河惨案。 泾河流域广达八百里,泾河龙王管辖的范围自然也很大,他的性情刚愎自用,对子女也疏于管教,洞庭龙王把自己亲爱的小女儿嫁给了泾河龙王幼子泾河小龙,那泾河小龙性情暴躁,动不动就对洞庭龙女打得遍体鳞伤,龙女受不了了这才向路过的书生柳毅求助。 洞庭龙王碍于面子犹犹豫豫不太敢向泾河龙王问责,倒是他弟弟钱塘龙王一心为自己侄女出头,掠空三千里,杀人六十万,伤稼八百亩,更是生吞了泾河小龙,制造泾河惨案。 钱塘已然伏诛,泾河小龙也已经尸骨无存,但泾河龙王也要担一个管理不力的惩罚,事情发生的时候泾河龙王已经被押在天宫之上等待发落了,篡改天帝谕旨一事其实可大可小,泾河龙王也不是一滴雨都没下,也不是发动了赤地千里的大旱灾。 他只是没有奉旨下雨而已。 如果只是按照篡改下雨的时辰和雨数来惩罚,那泾河龙王估计也就是罚个苦力,上交一些珍宝罢了。 但泾河惨案苦主王小苔上告到了泰山之上,泾河惨案震惊天地,六十万生民,八百里泾河,天帝决心严惩,以示警戒。 原本由金南惊行刑的剜龙之刑,由凡人代表魏征亲自执行。 除此之外,天帝下令,各地山神土地神发动人们捣毁泾河龙王的神龙王庙,这是要断了泾河龙王的香火祭祀,彻底让泾河龙王失去自己的信仰来源,神力消失。 凡人弑神,天帝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管你是什么来路的神明,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下雨······是有天庭的法旨么?” “一直都是这样?” 王小苔坐在戴着眼罩的青衣女人门前,敲开她的门,把这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说给她听,她知道这个女人也是个术士,她一看见自己,不用说话不用问询,就知道自己是谁,她和那袁守诚是一样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她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她不期待这个青衣女子的任何反应,她只是没人说话了,她只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已经到了要表达出来的时候。 “那我们安定······不,我们泾河那两年的旱灾,也是天庭的法旨么?” 惩罚泾河龙王的理由是管理不力,粽子行凶,是篡改下雨的时辰和点数,但没有说过那两年滴雨未落的旱灾。 “所以······是天上的神明给我们制造了这场旱灾?是他们,让我们去死的?”王小苔轻声说道,她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可是,为什么呢?” 王小苔还记得祭司的虔诚,还记得丹丹,还记得那些狂热的祭祀,那些视死如归的人牲,为什么呢?在祭祀的时候,那些神像永远高高在上,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啊,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我们去死罢了。 我们是那么相信你们,我们愿意付出我们的一切献祭给你们,我们的血,我们的肉,我们的至亲,甚至是我们自己,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啊,我什么都会给你的,我是那么全心全意地信赖你,信仰你,只为了你能帮我度过劫难。 可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劫难就是你给予我的? 为什么? 凭什么! 你怎么敢! 过往种种,并不会如昨日死,它就像附骨之疽,潜藏着,在她窥见天光时,狠狠拽她一把,看她摔得头破血流,方漫不经心地嘲笑她的天真。 王小苔全身发抖,好恨,恨极了。 这些人命,这些生死,这些悲痛,这些噩梦,都只是仙人的一场游戏么? 给予我信仰的是你,给予我苦难的也是你。 对我好的是你,要我命的也是你! 慈悲是你,狠毒是你,微笑是你,恶面更是你! 这样的仙神,有什么值得信仰的么?有什么值得加入的么? 这样的德行,连人都不配做,又怎么陪坐在高高的九重天之上傲视众生? 王小苔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老母宫,她知道里面的人都想成仙成神,他们中的某些人,也会成为泾河龙王,成为钱塘么? 真是······恶心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一相生双面 身后的女人半晌没有说话。 王小苔坐了半天,看了远处的老母宫半天,低下头在随身的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我今天没给你带书,但我给你带了一块饼,这是我阿娘几年前教我做的,明明阿娘手把手教过我的,我却怎么也做不出阿娘的味道······” “我不是让你下山去了么?为什么不听话?” 身后芬芳扑鼻的女人香幽幽而来,一只皓腕环住了王小苔的肩膀。 有人坐在了王小苔身边,拿过了她手里拿着的饼,不该沾染任何污渍的芊芊素手毫不嫌弃地把这个油饼撕成两半,分了王小苔一半,另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大道不仁,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你现在下山,还来得及避开这一切。” 红衣女子一边吃一边说话,却不显得仪态粗俗,大概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和之前那个青衣女子温软的语气不同,这个红衣女子说话总是带着些许的冷嘲,似乎总是在嘲笑王小苔的软弱和不堪。 即使不愿意,青衣女子也会接过王小苔的书,但换了这个红衣女子,王小苔根本就不敢把书递到她面前,因为她肯定这个红衣女子会把她的书撕成两半再丢到地上踩两脚。 那个温柔的青衣女子就像是夜里开放的优美昙花,而红衣女子更像是烈日下肆意生长的红玫瑰,她们都戴着眼罩,但衣服颜色不同,性子也不一样,分明就是两个人。 “别演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你骗得过她,骗不过我。” 红衣女子明明也带着眼罩,可她却像能看见王小苔脸上的表情似的,说道,“连她都不吃你这套,你觉得能骗过我,小朋友,这种欲语还休,欲哭不哭的戏码还是留给男人比较有效,我们······撞人设了。” 冰凉的手指点在了王小苔的脸上,王小苔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温柔的微笑,眸瞳轻轻一动,化为死灰一般的寂然。 “没有人愿意把血淋淋的伤疤掀开,一般人都是能不提就不提,自己默默消化这些事,你倒是新鲜,天天来我门口把这些伤疤揭给我看,”红衣女子吃光了手里的饼,“还是对你来说,这些事情不是不能提起的伤疤?” “错不在我,我为什么不能提?”王小苔低头吃饼,饼有些凉了,但还是很香,但远不及阿娘的味道,“姐姐······” 红衣女子打断了王小苔的话,“别,别叫我姐姐,听着怪恶心的,就算是当你奶奶,我的年纪也太大了,和你说了别来这套。” “你也别再问了,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该告诉你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我出来只是为了劝你下山,我在人间也有点产业,如果你下山,我可以把那些东西都给你,那些东西虽然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也足以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怎么样?” 红衣女子抛出一个很具诱惑力的条件。 王小苔小口小口吃着手里的饼,并不说话,等她一口一口吃完了手里的饼,她抬起眼,看着红衣女子,眼瞳浓黑而肤色瓷白,“仙人您是要我自愿下山吧,那如果我用自愿下山和百莲做交换呢?” 只要你告诉我百莲之死的真相,我现在就自愿下山绝不耽误。 王小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女人的话,她也委托了大师兄李九抟的关系去查过百莲的消息,但无论天上人间,查无此人,李九抟甚至帮她查到了阴司地府,但依然是查无此人,她就这样悄无声息消失了。 除了魂飞魄散,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天后娘年的忠实信徒人间蒸发呢? “那就来不及了。”红衣女子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一切都是天命,不管我和你说了什么都无法更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可是,小朋友,我还是想多嘴来劝劝你,一念生而万物生,缘聚缘灭都有定数,你的一生原本可以高枕无忧,安然度过,我甚至可以保你有百年寿数,百年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必要执着于复仇······” “我的一生早就毁灭了。”王小苔打断了她的话,“在三年前的泾河,不,在五年前的泾河旱灾的时候,我的一生,我们的一生就已经毁灭了。” “这一切,过不去的,而且永远都不会过去。” “我也不允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没等那个红衣女人回答,王小苔就推开了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神情冷淡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还坐在门槛上的红衣女人时,她的眼神陌生而冷淡,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受,仿佛殿堂里高高在上的神像轰然倒塌,尘土四溅。 所谓神明,不过如此。 祈祷神明的垂怜似乎变成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 “明天我会再来的,再会,姐姐。” 说完王小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离开了这里,红衣女子的脸朝着王小苔的离开的方向望了很久,“我们杀了她吧。” 四下无人,也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和自己说话,“杀了她,或许一切都还不至于发展到后来的境地。” 红衣女子看得出来,王小苔杀心已起,戾气不息。 人心是极其复杂恐怖的东西,一旦心底生出个念头,就会如同荒草,疯狂扎根肆意生长,直到把最后一寸土壤吞没。 “你不能这么做,而且天道也不会让她死的。”一个温柔的声音从红衣女子口中响起,如果王小苔还在这里一定会震惊,红衣女子的衣服有一半变成了青色,一半青衣,一半红衣,眼罩还牢牢遮住她的眼睛,但整个人的神情已然变化,一半天使,一半恶魔,一半温柔,一半冷漠,一半微笑,一半冷笑。 “六十万生民,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已经够难了,你就别再为难这个孩子了。”青色的那一半温柔劝导,“天道存她自有其用。 “杀了又怎样,”红色的那一半勾起嘴角冷冷一笑,“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毕竟吃了人家半个油饼,别这么凶,吓着孩子了,她也是个善良可怜的好孩子。” “只有你这样的傻子会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将来死在她手里的那些人都是像你这么想的,一个孩子,呵,然后他们全都会死在这个你们所谓的孩子手里。” “你总说我傲慢无礼,可在我看来,面对这样一个戾气深重的人还觉得她只是个孩子,你才是傲慢的那一个吧。终有一天,你们都将死在傲慢之中。” 大好的日光之下,女人身着一半青衣一半红衣,一半善一半恶,脸上的表情扭曲分裂,姣好的面貌分成两半,泾渭分明,像是有两个人在对话,乍一看去好不惊悚。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这条龙是我的了 王小苔全然不知那红衣女子和青衣女子已经就杀她还是不杀她经过了一番讨论。 她还是照常穿衣吃饭,照常去天一阁整理书柜,把最新的话本子拿给青衣女子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这期间李九抟来看过她,黄仙飞又带着人来骚扰了几次,但其他人终因王小苔不出门而失去了兴趣,不再跟着黄仙飞来她门前打卡观光。 王小苔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报给李九抟,反正黄仙飞也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只是吵嚷一些罢了,没有请动李九抟的必要。 她还是昼伏夜出,风雨无阻。 这个晚上,明月隐迹,乌云低压,室内有些潮闷,天上响雷阵阵,似是山雨欲来。 王小苔出门的时候看了看无星无月,潮湿到能在空气中掐出水来的天气,提前带上了伞。 果然,在她就着烛光在天一阁打扫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下得急,绵密如织,空气里都透着股子清冽的气息。 王小苔站在檐下,望着面前的的骊山,熬过寒冬,山林又野蛮地迸发出生机,渐渐露出绿意。 又是一春了啊。 今天雨这么大,一路走去恐怕书也要湿透了,等雨停了或者变小一些的时候再给那个女人送本书吧。 打扫完了,王小苔吹灭蜡烛关上天一阁的门,撑起伞,走进这片突如其来的大雨之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她的油纸伞上,狂风骤起,王小苔几乎要拿不住这把被狂风骤雨侵袭的伞。 在风雨之中艰难行进的时候,王小苔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油纸伞往一个方向开始冒着风雨拔步狂奔。 就在刚刚她抬头往上看辨明方向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团红色的火焰从黑暗的天空直直坠落,就落在后山的方向! 王小苔很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什么,那是她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阴影。 坠落在骊山上的,是一条赤色的龙! 这辈子她只见过一条赤色的龙。 钱塘!钱塘!钱塘! 王小苔脸上青筋毕露,咬着牙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坠落的方向离自己的小院子很近。 求求上苍,求求命运,让它是钱塘吧!不管是死在它手里还是它死在自己手里都没关系。 求求诸天神佛,让它是钱塘吧! 他们都说钱塘已经伏诛,自己应该觉得大仇已报,应该知足了。 一开始的王小苔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切的恩怨应该结束于钱塘走上剜龙台的那一刻。 但,这怎么够呢? 哪怕钱塘死了,王小苔也想把它翻出来,从泥泞的地里将它挖掘开,用指甲一丝一丝掐烂它已经腐臭的骨肉,然后在它未化的骨头上咬下崎岖的痕迹,让它不得好死,让它投胎历劫了都得被她的亡魂追着厮杀。 让它永世不得安宁,这样,王小苔才能得到一点安宁。 当王小苔赶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她差点跪倒在地上痛哭出来,在大雨之中坠落在骊山之上的真的是一条赤龙! 雨水冲击出的土腥味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王小苔仔细查看这条龙的情况,和威武不凡的钱塘不同,这条赤龙只有王小苔小腿粗细,长短也只有一人多长,鳞片也没有钱塘那样泛着浅浅的金光。 这只小龙浑身是伤,尤其是龙首处有一个深深的伤痕,那伤痕再深一些就能把整个龙首给斩断了,暗红粘稠的龙血从伤口处和着雨水淌下来,浸入地面不见踪迹。 它晕厥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可怜极了,哪有龙族威风凛凛的样子? 王小苔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不是钱塘,最起码不是吞吃了六十万生民的钱塘。 她把身上的裙子撕成一条一条的,按照记忆中阿爹曾经教她的给大型猎物打结的办法,把这条受伤了的小龙放在用绳结和树枝捆绑起来的一个手工担架上,冒着瓢泼大雨,一步一步把这条龙半扛半拖地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暴雨倾盆,王小苔的肩膀被这条龙勒出了深深的血痕,她浑身湿透,人血和龙血混在一起,顺着雨水浸润在地。 她咬着牙,拉着龙往自己的院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挪,拉不动就拖,拖不动就推,推不动就滚,就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指使,瘦瘦弱弱的王小苔硬是把这条分量不轻的龙弄回了自己的地盘。 推开院门,昏黄的烛光照在王小苔兴奋的脸上,她的眼睛发红,胸膛起伏不见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呼吸也越来越粗,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她关上院门,把这条龙连拖带拽弄进了自己的房间,顾不上给自己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结实的绳子都拿了出来,用最粗的那些绳子把这条龙结结实实捆在了自己房间的柱子上,她绑了一圈又一圈,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感谢过那些企图欺负她的同学,如果不是他们,那李九抟也不会把自己的院子变成一个被重重结界保护起来的禁区,自己的院子就不会有把那些仙神变成没有法力的凡人的门禁阵法。 现在,在这个天地不知的结界里,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小院子里,王小苔把这条龙搬了回来。 现在,这条龙,是她的了。 看着似乎是因为失去法力无法自行修复伤口的小龙哼叫了几声,王小苔满意地点点头,深深呼吸,闭了闭眼,压抑着某种汹涌而出的情绪,不过收效甚微。 没有办法,她只得弯腰捂住了脸。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气流摩擦着呼吸道,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实在是难以自抑,她终于看着晕厥在地的小龙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出去把房间的门上了锁,拿上一把农用的铲子,关上院门再次走进了这瓢泼大雨。 她是出去清理这一路走来的血迹的,幸好今夜雨水够大,把地面冲刷地干干净净,王小苔还是把走过的路面都清理了一遍,把杂草落叶拨到那条小龙坠落的地方,掩盖住了可能存在的痕迹。 黑暗之中,王小苔看着自己行过的路,再抬头看着遥遥在上的天,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骊山有大阵守护,按理来说这条龙不该无声无息坠落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最先发现这件事的应该是李九抟,而不是自己这个凡人。 可事实就是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这条龙坠落在了骊山,天地之间除了风声雨声万物无声,王小苔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如果没人知晓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条龙就是她的了? 握紧了手上的农铲,王小苔深深呼吸着山野中的腥气,在倾盆大雨中闭上眼睛,抬起脸去迎接更多的风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敖舜 王小苔回到院子,把小厨房的菜刀拿了出来,塞到自己枕头底下,她坐在床上试了试,确认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把这把刀拿出来,这才把鼓动的心安回了肚子里。 她深呼吸一口气,在衣袖之中握紧了手,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面前这条奄奄一息的赤色小龙。 她在等它醒过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支撑着她把这条龙带回房间的只是一股无名的冲动,那股冲动带给她莫名的兴奋,那股兴奋的力量支撑着她完成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现在,当这条龙近在咫尺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敖舜就在这样的凝视中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敖舜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难受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怎么回事? 这是在哪里? 难道老母宫的人没有看见自己么? 还是自己掉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响,一道苍白的闪电划过,点亮了整个房间,也点亮了一个女人的脸。 那是一个瘦弱的人族女孩子。 放在平时敖舜根本不会看她一眼,这种没有任何力量的人,一个指头就可以摁死她,但不知怎的,现在看见这个羸弱的少女时他却下意识抖了一抖,随即又觉得可笑,怕什么呢? 一个孩子罢了。 “这里······是老母宫么?” 敖舜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温和,是惯有的温柔,生怕吓到面前这个人族小女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龙族,小妹妹,这里······是你家吗?” 敖舜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起码可以让身上的伤口可以不用那么疼痛,但莫名其妙他无法调取身上的一丝灵力,他根本感应不到灵力的存在。 这倒是让他有些慌了,难道是之前被那些人打伤了灵府神格? 他必须尽快回到龙宫找到同族为他治理,否则这些伤疼都把他给疼死了。 “小妹妹,”敖舜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娘一句话都不说,暗暗叹气,恐怕是自己这幅样子把她给吓到了吧,凡人哪见过龙族这样的神物,他说话的声音愈发轻柔,“告诉哥哥,这是哪里,好么?或者能不能给哥哥找点吃的,哥哥有点饿了。” 他越说越慢,似乎说到自己饿了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像是一个年轻青涩的小郎君。 他也不想想红不拉几一条蟒蛇一样的龙被捆在房间里,还能和人一样开口说话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 这里的种种情形都可以进入王小苔阿爹给她说的荒村野谈里。 敖舜看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个哑巴,他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换副模样,变成人形,这种技能是龙族的天赋技能,不需要灵力也可以转换。 人族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换成人类的模样,这小女娘总该有点反应了吧,该不会真的是个傻子。 对自己的人族形态,敖舜有足够的自信。 敖舜的伤本就没好,一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化脓,化成人形之后体力更加糟糕,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发高烧再次呢喃着昏了过去。 屋子里半晌无声。 看敖舜彻底没了动静。王小苔轻轻往手上的火折子上吹了口气,火折子幽幽燃起,点亮了她冷漠的面容,她走到这条龙,不,是这个人的身边,蹲下身就着昏黄的灯光查看他的情况。 变成人族的龙十分美貌,眉骨优越,有如山脊,而此时昏睡过去,紧蹙眉头,嘴唇湿红,格外惹人爱怜。 王小苔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摸了摸他英俊的脸,高烧让他的脸上带着殷红的红晕,触手温暖,皮肤嫩滑,王小苔勾起嘴唇笑了笑,他倒是聪明,知道展露自己的好相貌。 等敖舜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嘴唇湿润,嘴里还隐隐有一股中药的味道,松了口气,果然化成人形是有用的,那个人族小女娘给自己上了药,还给自己煮了中药喝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人族秘方,自己现在身体松快,显然是好多了。 ‘吱嘎’一声,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人族小女娘推门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敖舜闻到了饭香的味道。 “小妹妹这是给我送吃的来了么!”敖舜眼睛都亮了,“谢谢小妹妹对我这么好!我真是饿坏了,等哥哥我好了,可以带你去龙宫,你是哥哥的救命恩人,我龙宫里的宝贝随你挑!” 王小苔把盘子里的碗拿了出来,让敖舜很失望的是闻着这么香,盘子里却只有一个拳头大的番薯,这是诈骗餐么? 王小苔把番薯的皮剥好,用一根长木棍戳进了松软的番薯里,就用这个叉子把番薯递到了敖舜的嘴边。 即使现在敖舜浑身都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但她依然不肯靠近清醒的敖舜,和他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敖舜看着用木棍递到自己嘴边的金灿灿的番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王小苔的防备,也像是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一个凡人像拴狗一样拴在柱子上,脸上依然绽开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小妹妹啦!” 然后一口咬在了这个还冒着热气的番薯上。 王小苔一边喂一边转棍子,等看着敖舜把棍子上插着的番薯吃完了,她收回棍子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房间。 敖舜连忙叫住她,“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我叫敖舜,是东海龙族,你能不能帮我给家里带封信?” “你看我,伤得这么厉害,难道还有什么反击的可能性么?小妹妹你就相信我吧,哥哥真的不是坏人,你要是帮助哥哥,那哥哥可以给你很多好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小妹妹,你别走啊小妹妹!” 听着敖舜在背后喊自己的名字,王小苔丝毫不为所动,全然当作没听见,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房间的门。 这之后的很多天就是王小苔给敖舜喂番薯,有时候是土豆和馒头、包子,有时候就是一颗硕大的疗伤丹药,这一切东西王小苔都是用那根长木棍插着远远递到敖舜嘴边。 但敖舜还是热情非常,一口一个小妹妹,一口一个哥哥,他倒是表现得很感激,有一次王小苔给他喂了两个大肉包子,敖舜还热泪盈眶信誓旦旦地说要给王小苔打造两个纯金的肉包子,以报答她今日的肉包之恩。 他长得好看,说话俏皮,又有心讨好,一通好哥哥好妹妹,满嘴甜言蜜语地下来,即便是冷了心肠的王小苔也抵挡不住。 关上房门,温暖明亮的阳光照在身上,王小苔脸颊和耳朵都有些发红,看着手中盘子上空荡荡的碗,忍不住扯开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一日黄仙飞再次找上门来,她把王小苔的院子门敲得震天响,这次她没带别人,一个人来到这里,她在门外大声喊叫着: “王小苔,你给我出来!我来找你来你居然都不出来!这次没有别人,只有我!” 黄仙飞一身淡黄的裙子,头发蓬松,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知道你打我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了!王小苔,你居然在供奉伪神!” 黄仙飞在被王小苔摁在地上狂殴的时候模模糊糊看见那是一尊一只眼睛的神像,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神像,一般的神像上不都是雕刻着神明的样貌或者是化身么? 谁的神像会只是一只眼睛啊? 可最近她下了骊山去山下闲逛的时候,在一家酒楼边上看见有人在偷偷贩卖和王小苔这个一模一样的神像,只不过王小苔那尊更重一些。 她有问过师兄师姐,知道这是伪神像,连封神榜都没上,天庭根本没他的座位,只是在人间骗骗香火延续寿命罢了。 哪有人会去供奉伪神的? 没有神格,没有神位,没有护佑之力,在芸芸众生中也只能得到一星半点的信仰,如果打起来,泰山之上随便下来一个仙使就能把它摁死。 发现王小苔当年就有了伪神像之后,黄仙飞兴奋极了,她终于找到了王小苔的弱点! 黄仙飞一脚踹在王小苔的门上,她就知道王小苔不会甘心平凡的,她这种人就是没吃过肉的狼狗,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闹出大事情! 而她的目的就很简单,王小苔阻她成仙之路,那她也要做王小苔一辈子的绊脚石,王小苔想做什么她就偏不让她做成什么,直到王小苔下山为止。 不,黄仙飞咧开自己的嘴,是她下山了也别想摆脱她! 她要一直一直缠着她,直到她死为止! 她要王小苔受尽这人世间的所有苦楚!她要她悔不当初! 而当她发现王小苔居然在偷偷供奉伪神之后,联系她所熟知的王小苔,她马上知道了她的目的。 如果信仰醇正,那些伪神为了留住忠实的信徒,往往会比正常的神明还要偏激,他们会用最恶劣的手段去完成信徒的目的,然后收割信徒的灵魂。 王小苔是想屠龙! 猜到这一点之后黄仙飞激动地要跳起来,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凡人之躯,也敢屠龙! 王小苔哪来的胆子! “王小苔,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做的这件事,天理难容,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的目的,你也会和你那爹娘一样变成肉泥,死无葬身之地!” “就凭你,草芥之身,凡人之躯,竟然也敢奢想屠龙!” “那些屠龙者,哪个不是天神转世,拥有累世功德,你一个凡人,往上十八代都是肉体凡胎,凭你怎么敢肖想屠龙!” “你以为那个伪神能帮你?龙威之下,他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你也配!” “你要是敢去做这件事,那你一定会魂飞魄散堕入油煎地狱!” “到时候我一定会在边上看你死得有多惨!” 黄仙飞在外面来回踱步,越说越高兴,她似乎已经看见了王小苔屠龙失败,惨遭龙族报复然后死无葬身之地的场景,这样的想象让她觉得畅快非凡,几乎要仰天大笑。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做这件事呢?” 王小苔在门内回应黄仙飞,“如果代价这么大,你不应该帮助我去做这件事情么?你不应该帮着他们让我粉身碎骨么?” “黄仙飞,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了。” 王小苔叹了口气。 对啊,黄仙飞一个激灵,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宣之于众告诉王小苔呢? 难道不应该敲锣打鼓欢送她去屠龙才对么?自己为什么要来提醒她这件事有多危险? “呸,谁他娘的爱你!老娘恨不得你现在就被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你要干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谁会来管你啊!” 发现自己犯了个蠢,黄仙飞冲着王小苔的门龇开大门牙,露出曾经黄鼠狼野兽的行状,恼羞成怒地离开了王小苔的院子。 王小苔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有一天自己死在了这个院子里,最先发现尸体的不是大师兄,而是这个天天都来打卡报道,冲着自己院子龇牙咧嘴骂天骂地骂自己的黄仙飞。 黄仙飞进不来这个院子,所以不管她说什么或是做什么,王小苔从没把她的威胁当过一回事,不去搭理就是了,问题是她喊得这么响,又百无禁忌,房间里面的敖舜应该听见了全部的事情。 定了定神,拿着敖舜的午餐五个肉包子走进了房间,敖舜一看见王小苔进来就动了动鼻子,笑眯眯地说,“小妹妹今天又是肉包子啊?” 他的神态自然,像是完全没听见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似乎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王小苔,他也不知道王小苔想要屠龙,什么伪神,什么屠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在一心一意地等着王小苔给他送来的肉包子。 “今天有五个包子!真好吃,这是你自己做的么?我又欠你五个大包子啦,我想了想,给你打这么多纯金的包子也不能看出什么,不够气派,小妹妹,不如我给你打一个比你人还大的金包子吧,到时候你就摆在院子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看着就高兴!” “你要是不喜欢,觉得包子太俗气,那我就给你打几套金首饰,就按照人间最流行的款式去打,你皮肤白,带上这些金闪闪的首饰,一定好看极了!” 他一边说一边吃着王小苔递给他的肉包子,连连赞叹这包子真香,要是做包子能成神,王小苔应该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看的包子神。 敖舜的人形生得实在是太好了,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勾人的妖精。 王小苔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一时沉溺于他温柔的眉眼之中,回过神来,眸子一抬,敖舜也正仰头看着她,眼神骤然相撞,王小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再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突然有些气闷。 “别装了,你都听见了吧?” 这是王小苔对敖舜说的第一句话。 敖舜笑意加深,衬着窗外透进来潺湲的天光,一双眼格外明亮,像水中的一轮月,他的嗓音低沉,微微一歪头,颇显无辜地问道,“听见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亲一口 这也是王小苔在敖舜吃完饭之后第一次没有及时离开这个房间,她盘腿坐在地上,和被牢牢捆在柱子上的敖舜面对面交流。 敖舜眼眸一扫,看着王小苔离自己近了一步,“你觉得我该听见还是不该听见?” “小妹妹,这么多天哥哥可是很配合你的,你让哥哥做什么哥哥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不听话的时候吧?” 敖舜动了动自己被捆住的身体,特地用被捆在身后的手冲王小苔摆了摆。 王小苔看见了那些绳子勒得太紧,敖舜根本动弹不得,如果是个人的话早就被勒得血脉不畅青青紫紫了,但敖舜毕竟是龙族,骨肉非凡,虽然被束缚得很紧,但肤色莹白如玉,除了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之外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痕。 敖舜给她展示绳索的目的也只是让她看看自己很乖巧,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绳索好好地绑在那里,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 “而且小妹妹,我和你的仇人可不一样,我年纪小,我可以以天道的名义发心魔誓,我敖舜到今日为止从未作恶人间,我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小妹妹,你信我么?” 他的眼神坚定清正,这样看着她的眼中仿佛藏着一条永远也不会冻结的溪水。 这么几天接触下来,王小苔也无法想象这个清润少年嗜血杀人的模样。 他说他没伤过人,王小苔信了。 他说他会感激报答自己,王小苔也信了,因为这对于他来说应该只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我相信你。” 王小苔对着敖舜点了点头,“但我还是害怕,你们龙族是不是都很讨厌我?之前听说龙族对我下了禁水避雨令,他们都说龙族很恨我,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或者说是好龙,但······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么?” 她的神情怯懦,低着头像一朵含羞草一样腼腆,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声音也细细的,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样。 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敖舜赌天咒地,当着王小苔的面发了心魔誓,他发誓自己永远不会伤害王小苔,她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怎么会伤害她呢! 他不仅不会伤害她,他还会补偿王小苔,把龙族亏欠她的都补上。 “我和那个该死的敖观海本就不熟,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龙族其实也看不下去,只不过在外人看来龙族一体,那些大人们总要在外人面前保全龙族的面子,这个避雨令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的,只要我修书一封送到东海,他们自然知道你是无辜的,再说那什么避雨令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糊弄外人,你们大师兄不是早就说过这个禁令作废么?你不要怕,我现在就可以为你修书东海!” 原来钱塘的名字叫做敖观海,王小苔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小苔也说明了在这个院子里有骊山大阵守护,没有人可以在这个院子里动用灵力,李九抟为了保护王小苔,在这里遮蔽天机,除非要与老母宫开战,否则这里就是一个铁桶。 骊山老母地位超绝,座下弟子千万,天帝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又有谁会与老母宫开战? 敖舜这才知道了这个地方为何会这样诡异,自己也不是灵府废了,只是因为大阵的缘故才无法动用灵力,霎时间松了口气,笑着说自己差点以为已经残疾了呢。 王小苔和敖舜约法三章,王小苔帮敖舜的一只手松绑,敖舜要用那只手为王小苔亲手写一封书信寄到东海,帮王小苔解除禁水避雨令。 在王小苔凑近身边为自己解绑的时候,敖舜问,“你打的结很特殊,我没见过,是谁教你的?” 王小苔低头解开一部分的绳结,“是我阿爹。” “几年前我阿爹他是我们乡里最好的猎人,他比别的猎户都厉害,他们只能把死了的猎物带下山,我阿爹可以把活着的猎物带下山。” “我记得有一次阿爹上山,一次性就捉了五只傻狍子,那些猎物的皮毛上一点伤都没有,卖了好多钱。可惜我是个女孩子,阿爹不带我上山,从来没教过我打猎的技术,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王小苔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把敖舜的一只手解放了出来,这打结技术相当高明,说解开一只手就真的只是一只手,敖舜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其他部分还是死死地被绳子捆着。 “教你这一招也不错,一个女孩子,够自保了。”敖舜一边写信一边安慰她,“这样的绳结非同凡响,想来你父亲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了不得有什么用,会打猎有什么用,大灾来临之时,凡人之躯不还是束手无策。” 王小苔拍拍手,站了起来。 “小妹妹,我也知道我没有让你谅解的立场,但我替那该死的敖观海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爹,对不起泾河六十万生民。” “他不该这么做的。” 他的脸庞英俊明朗如最好的晴光,言之凿凿,态度真诚,仿佛不掺半份虚假。 接过敖舜交给自己的信,看着上面恳切的言辞,敖舜甚至在这封信上说要把自己带回龙宫成亲,要和自己这个凡人小女娘成为最亲密的一家人。 天地共证,东海为誓,此心不渝! 王小苔抬起一双眸光破碎的眼,看了他半晌,破碎的眸光变成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出来,捏紧了手里的信,她突然抱着敖舜哭了起来,她呜咽道,“对不起,我也不想哭的,但是,没人和我说过对不起,对不起······” 她等这个抱歉等了很久,直到三年后的今天,她才听见有认为当年的事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她抱着敖舜的肩膀哭得稀里哗啦的,敖舜的衣服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濡湿。 叹了口气,敖舜用那只已经松绑了的手抱住了王小苔发抖的身躯,还是个孩子啊。 敖舜从她的表情和神态中愈发肯定自己已经拿下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小女娘。 二人就在地上紧紧相拥,像是溺水之人抱水里唯一的一根稻草那样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王小苔冰冷的身躯都被敖舜的体温带得温暖起来,她不好意思地从敖舜的怀抱里抬起头,胡乱擦了擦视线朦胧的眼睛,看着敖舜湿润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再往上看见敖舜清风朗月的脸和淡色薄唇之后,突然红着脸凑上前去,轻轻亲了他一口。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人类果然都是颜狗! “为什么亲我?” 敖舜诧异,这剧情的走向有点莫名其妙啊,难道这个人类小女娘早就臣服在自己英俊少男面容之下了? 虽然场景不太对,虽然情况也不太合适,但······ 敖舜觉得这是正常的,他堂堂龙王敖舜的嘴,多少仙女想亲都亲不到呢,今天竟然被这个人族小女娘夺了先机! 小女娘长得不算难看,就是瘦了些,不是敖舜的菜,他向来喜欢丰乳肥臀的美妇,但······谁让自己魅力太大,人族果然是个看脸的种族啊! 敖舜暗暗为自己变成人形而赞叹,如果还是龙形,这凡人小女娘看见吓都吓死了,怎么还会来亲自己啊! 王小苔低着头,抿紧了唇,显然是害羞极了,结结巴巴地说,“你长得好看,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有点没忍住,我以后就不会了!对不起!” 敖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线条明晰的薄唇向上扬起,依稀可见里面白玉一般的贝齿,他温热的鼻息扑在了王小苔的脸上,王小苔咽了口口水,看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呆傻了是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我要不要礼尚往来?” 说完也不等王小苔的反应,敖舜低下头凑了上来,王小苔紧紧抿着嘴唇,害羞地缩了缩头躲避着,慌忙之间直接用手里拿着的信阻断了这个吻,敖舜一口亲在了纸上,微微蹙眉,退后一点,转而又笑了。 他光从王小苔疯狂眨动的睫毛上就可以看出她慌张无措的心理。 真是个傻丫头。 自诩风月老手的敖舜对于这种害羞清纯的人族也是见怪不怪,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王小苔‘倏’地站了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和这个小丫头带回龙宫玩几年也未尝不可。 敖舜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想着,和龙族相比,人类的生命实在是过于短暂,这些人族小女娘的青春就更加转瞬而逝了,如果她听话的话,敖舜弯起嘴角,在龙族中,自己这样愿意和人族交欢的龙简直就是大情圣。 从这天开始,王小苔开始了和被锁在房间里的敖舜情意绵绵的投喂和对视生活。 从这天开始,一直只能吃番薯包子的敖舜过上了顿顿红烧肉的奢靡生活。 王小苔的红烧肉做得极好,入口绵软,一抿即化,她还会做还几种红烧肉,有些炖煮入味,有些带着些许的甜口,还有些吃上去极有弹性。 她似乎有心展示自己的厨艺,却只会做这么一个大菜,到后来,王小苔会带着自己的碗进来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吃饭。 敖舜的一只胳膊已经解封,可以自己进食了,看着她给自己夹菜,敖舜笑着称谢。 不论好吃还是难吃,他每次都会拿起筷子吃光王小苔做的饭菜。 一边吃,敖舜也会给他们之间找点话题,而往往就会说到王小苔想要复仇的这个想法上去。 “这世上已经没有可以屠龙的人了,”敖舜坐在地上,虽然双手被缚,但依然自带风华。 他微微一笑,面带不屑,“自从共工怒触不周山,绝地天通之后,神力消散,修仙者也难有大成,那些仙神千方百计才发现获得凡人的信仰,就能获得力量,所以他们不断施法做好事,展现自己的力量,信徒越多,法力越强。” “天上众神依靠信仰而存在,现在唯一的修仙之道就是在人间赚信仰之力,茫茫众仙之中,只有我们龙族凛然于世,龙族天生金身神明,更何况那些皇帝都自称天子,说自己是神龙转世,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就会把我们当做信仰。” “小苔,你只是个凡人小女娘,娇娇软软的,不要学那些粗鲁的凡人,整天想着什么屠龙,知道么!哥哥会对你好的,你只要跟在哥哥身边,哥哥会让你过得比你们人族皇后还好。” 敖舜给王小苔描述龙宫的富丽堂皇,龙宫里有何等神奇的珍宝,海底世界又是何等的壮观。 敖舜说他最喜欢在海底看日出日落,云霞倒映一望无际的海面,天地一线,那是任何凡人都看不见的景色。 在海里没有马,大家都是骑鱼出行的,一到节日的时候无数的水族齐聚龙宫,煞是壮观。 东海海底还有一座难得的活火山,只不过这座火山已经很久没有喷发过了,传说但这座火山喷发的时候,整个东海的海水都会被火山烧干,更不用说里面的水族了。 东海龙王把龙宫安在了火山口,亲自镇压这座火山。 逢年过节的时候所有水族都可以到火山口参观,看一看海底火山的奇观。 敖舜说那些海底的火山石会在黝黑的海底发着微微的蓝光,一点一点散落在海里,就像是天上的星星。 这些场景是王小苔做梦都梦不倒的壮丽,她托着脸看着敖舜顾盼生辉的脸,随着他朗朗的声音仿佛进入了那个瑰丽的海底世界畅游。 不得不承认,和敖舜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是王小苔这两年最高兴的日子了,他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别样的色彩,为她展现了广阔的世界。 她又给敖舜夹了一块红烧肉,“如果我放了你,你会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么?” 她看着敖舜的眼神带着少女的憧憬和濡慕,“我知道你是龙族,将来一定会飞龙在天,遨游天地之间······那你还会记得我么?” 她果然爱极了我! 有眼光! 哼,看上自己这样的优质龙族是她的荣幸! 敖舜得意洋洋地想,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小苔,“怎么会忘记?”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粗粗的绳子,“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做人质啊,小土匪。” “还请小苔大王饶命,小的愿意以身相许,做大王的压寨夫人!” 他说话有趣调皮,神态之间却不见什么猥琐之色,王小苔羞红了脸,气恼地打了他一拳。 少女的小粉拳砸在身上轻飘飘的,敖舜却仿佛被打得很疼,怪叫起来,嘴里喊着“大王饶命大王威武”之类调笑的话。 王小苔看他滑稽得全然不像之前那个朗朗君子,也笑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氛围在她们之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小苔对着敖舜不再板着脸,他们坐得也越来越近,有时候近到筷子都会碰到一起。 王小苔拿着吃完饭的碗出了房间,她来到厨房,把脏碗放进锅里,往锅里舀了点水撸起袖子,准备开始洗碗。 这么长时间过去,其实她早就知道龙族地位超然,仙神根本没有把凡人的姓名看在眼里,当年会因为泾河惨案把钱塘推上剜龙台已是极致,天庭已经作出处理,即便再不甘,自己不能要求更多。 即便能找到钱塘,屠龙真的太困难了,自己身无仙根,毫无反抗的能力,她也知道和他们劝自己的一样,下山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是抱着仇恨的普通人生活。 一边洗碗一边想着敖舜之前给自己说的海底趣事,他说海底有鲛人的存在,半人半鱼,唱歌很好听,哭起来眼泪会变成珍珠。 半人半鱼,鲛人是什么样的呢? 王小苔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洗着洗着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当时她听敖舜说话听得入迷,竟然没有发现少收了一根筷子! 一根筷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一根筷子 王小苔仔细数了数,一、二、三,她从那个房间里只拿出了三根筷子! 还有一根筷子在哪里? 王小苔僵在原地,大脑内一片空白,太阳穴内一瞬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耳鸣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大脑,脚下像是踩在柔软的沙地里,正不断不断地在陷落,浑身的力气连同灵魂都像被什么抽走了。 王小苔认出来缺了的那根筷子正是给敖舜的那双筷子。 该死的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 敖舜拿了一根筷子有什么用? 不,一根筷子怎么会没用! 对于筋骨强劲的人来说找对了角度,一根筷子也能杀人! 难道敖舜一直在骗我? 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该怎么做? 很多念头很多问题在一瞬间就冲进了王小苔的脑子里,挤得她头都开始痛了,顾不上洗碗,王小苔失去力气蹲在地上,想着,我该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 窗外阳光温煦,风光正好,王小苔的手上全是油污,她明明站在干燥温暖的地方,却有种浑身湿透的狼狈。 今天晚饭送来得格外晚,但还是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敖舜早就闻见了院子里的一股肉香,看王小苔进来笑着说,“今天又是红烧肉么?” “你真的很喜欢红烧肉啊!” 虽然王小苔做的红烧肉的确挺好吃的,但顿顿这么吃肉,敖舜也有点遭不住了,他想和王小苔提提意见,换一下菜谱。 王小苔放下餐盘,点亮房间里的蜡烛,再低着头把餐盘放到敖舜面前,自己坐到了床上,就和他们刚刚见面一样的距离。 敖舜一只手拿起筷子,挟起一口菜递进嘴里,“你今天已经吃过了?” 他注意到王小苔今天没有把自己的饭带过来一起吃。 “如果我放下复仇的理念,如果我下山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还来得及么?” 房间里里的烛火发黄,不算很亮,照射下来的同时,在王小苔脸上形成一道阴影。 可能是敖舜看久了,她抬起眼。 烛光和阴影在她脸上画出两条朦胧的线,只有一双眼,像是罩上了一层纱似的雾,朦朦胧胧的却透出一种温柔的情绪来。 敖舜放下筷子,极为诚恳地点了点头,“当然,小苔,其实你嘴上说着复仇屠龙什么的,在我们看来,这些都只是孩子话,你什么都么没做过,没有人会来伤害你的。” “猪也什么都没做过,”王小苔没头没尾回了句话,“但人还是要杀猪,把它做成红烧肉吃。” “伤害一个人,其实也和杀猪一样,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吧。” 阿爹阿娘,泾河六十万生民难道是因为犯了错才被杀的么? 王小苔像是一头失去方向的小兽一样,爬下床膝行到敖舜的身边,她抬起眼,看着敖舜,“真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人伤害我么?” “那你呢,你恨不恨我?” 王小苔摸着敖舜身上的绳索,“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不仅不给你治疗,不给你送信,还把你绑在这里,你恨我么?舜哥哥,你会伤害我么?”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敖舜还没放下手里吃饭的筷子,他侧头看着藤蔓一样攀附在自己身边的王小苔,少女虔诚信任的的目光太专注深沉,敖舜的龙心都颤了颤,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似乎陷入王小苔的眼中,他能感受到现在的王小苔对自己炙热汹涌的情和爱,那是逾越了生命的重量,沉甸甸的。 看着王小苔的眼睛,连敖舜自己也没意识到,心跳兀自错漏了一拍。 那是把自己的姓名和灵魂都全身全心都交给一个人的眼神,仿佛他现在说出什么重话,那王小苔的生命也会就此灰暗了下去。 敖舜被那样的神态摄住了心神,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她整个生命和依靠。 等回龙宫了,给她一个侍妾的位置也未尝不可吧,自己要是抛弃她,她会哭死的吧,敖舜想着。 他用拿着筷子的那只手环住了王小苔微微颤抖的身躯,昏黄的灯光下,他眼神温柔似水,似怜爱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像看到了受伤的小动物,慈悲心大发,“小苔,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只会疼爱你,保护你,你父母双亡,身世可怜,今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好么?” 敖舜轻轻摩挲着王小苔瘦弱的脊背,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无奈地想着,自己老婆还能怎么办呢? 要不是她绑住自己,恐怕自己早就死在了外面,或是被那些天兵天将给抓走了。 也没机会和这个让人万分心疼的小姑娘相识。 “你放了我,等我出去以后,我们一起离开骊山吧,我带你去龙宫。” “我家里人少,龙宫很大,你就在我的寝宫住着,小苔,让我做你的家人,好么?” 烛光之中,王小苔看着敖舜的眼睛,那是一双会惑乱人心的眼睛,眸色朗润,如酣春时节的桃花一般,一路从山脚染红山尖。 她低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先吃饭吧,我给你解绑。” 说完她就钻出了敖舜温暖的怀抱,爬到了柱子后面,也就是敖舜的身后。 敖舜终于松了口气,终于成功了! 他笑着说,“以后我要是负了你,你就再把我绑起来,这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好么?” “小苔,你信我,我必不负你!” 他觉得夫妻之间偶尔玩玩这种捆绑游戏也颇有情趣。 敖舜等着王小苔给自己解绑,手里拿着筷子却没再去吃饭,他笑着和身后的王小苔说话。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尖锐的利器从幽幽的黑暗之中闪出,狠狠扎穿了敖舜的后心,与此同时敖舜脖子上的绳索骤然收缩,死死扼住了敖舜的呼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敖舜只是一眨眼之间,后心就被再次穿破,那柄锐器狠狠拔了出来又狠狠再次扎进了敖舜强劲跳动的龙心! 拔出来,刺进去,拔出来,刺进去! 身后那个人显然是疯了,在敖舜的后心狠狠扎了数十刀,另一只手也不忘记狠狠勒住敖舜的脖子,用脚抵住柱子,整个人拉住绳子往后仰。 “贱人!我要杀了你!” “贱人!贱人!你敢杀我!你敢杀我!” “龙族会踏平老母宫!他们会剥了你的皮!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贱人!杀了我,龙族复仇不死不休!贱人你必会堕入无间地狱!” 敖舜一只手拉着脖子上的绳索和身后的王小苔对抗,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随着后心的伤口在不断流失,不由暴怒,区区一个凡人,怎么敢对神龙下手! 他都准备把她带回龙宫了,她还要怎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王小苔一边流泪,一边把身体拼命往后仰,死死拉着手里的绳子,她已经听不清敖舜在说什么了,只是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一阵风吹过,蜡烛晃了晃,烛光洒满整个屋子,地上的身影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敖舜拼命转动体内灵府,还是一丝灵力都没有。 他又想发动自己龙族的天赋技能转变为龙身,龙骨龙皮,天地之宝,刀枪不入,龙身的皮肉比人身更坚固。 虽然不知道王小苔哪来的利器居然可以刺穿自己的人身,但敖舜确定只要自己能恢复龙身,王小苔必然奈何自己不得! 可任凭他怎么做,他都无法恢复龙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贱人,饭里有毒!你早就想杀我!贱人!” 敖舜一下子就知道王小苔一定是在饭菜里下了什么手脚。 远处,老母宫变化课的老师在清理库存的时候发现自己存着的能够固定变化的粉红药水不知何时全部失去了踪影,“又是哪个龟儿子拿去捉弄人了?” 老师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关上了库门,看来明天得在课上好好练练这帮兔崽子了。 清冷烛光之下,敖舜拼死挣扎,他死死用空着的那一只手拉着脖子上的绳索,青筋毕露,牙关紧咬,下巴紧绷。 身后王小苔一介弱质女流,即便把之前长生送给她的剩下的两颗丹药都吃下去了也只能在一时之间增强她的力气。 丹药化成一股热流流遍她的全身,冲刷着她的筋肉,强化她的骨骼。 她曾经凭借着这颗丹药把成了精的黄仙飞打到半死。 但面对杀龙这样的任务,在和敖舜对峙的时候她的力气还是显得那么有限。 看着柱子前被绑着的敖舜竟然还这样有力气之后,她再次换成一只手用力拉着绳子,另一只手摸索着捡起手边的赤红匕首。 身子略微上前,凑到敖舜身边,从身后一刀割开了敖舜的脖子,怕敖舜这样还有反抗的力气,她又把那把匕首狠狠插到了敖舜身后的脊椎里,横拉切到了敖舜的脊椎之上,划开皮肉,露出了整条泛着淡淡金光的脊椎。 龙族皮肉最为坚硬,号称世上无坚可摧,但这把赤红的匕首竟然就这样切开了敖舜的皮肉。 但也仅此而已了,不管王小苔再怎么努力,哪怕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切开敖舜的龙骨。 但仅此而已也就够了,敖舜背后的皮肉被整条划开。 敖舜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一声狂呼,整个屋子都因为这声狂呼微微颤抖,他最终还是慢慢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王小苔一边流泪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毫不犹豫把手里的匕首再次扎进了敖舜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转动匕首狠狠搅了搅。 一刀,一刀,又一刀。 王小苔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晚上她到底在敖舜身上扎了几刀,也不知道自己对着他说了几声对不起。 直到手脚发软她才停下手,这时候她才发现敖舜把手里的筷子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自己的血也水流似的流了下来,和地上敖舜的龙血混到了一起。 什么时候扎进去的? 所以说筷子真的可以杀人啊。 王小苔不记得了,她现在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疲惫,深深的疲惫。 她深深记得在书里看来的龙族本性,睚眦必报,不死不休,所以她特意多扎了几刀,确保敖舜没有和她不死不休的能力了才停下手来。 夜风吹过,蜡烛熄灭,王小苔眼中最后一点微光,被浓厚的黑暗彻底吞没,那黑暗沉淀到极致,变成血一样的粘稠与腥恶。 王小苔把那柄赤红的匕首从敖舜的身体里缓缓抽出,黏腻稠厚的龙血随着刀尖的拔出慢慢滴落在地。 她的脸色苍白,瞳仁如血,像个被仇恨与执念驱使的幽魂厉鬼。 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银辉勾勒着地上敖舜狰狞的脸和怒睁着的眼睛。 王小苔在地上坐着,慢慢控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之后,顾不上处理腿上的伤口,她再次膝行爬到他身前。 英俊男子的衣摆乱卷成一团,全身都是血,毫无声息地垂着头,手指和脖子上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能看出他曾剧烈挣扎过,这张苍白脸颊边的血液已经干涸,余留下一条艳丽又触目惊心的残痕。 王小苔静静地看着他,湿漉漉黏糊糊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她的眉眼,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显得她愈发温柔而无害。 她就这样枯坐着,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即使月潮退去,眼前一片漆黑,她依旧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了下来,王小苔下意识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却发现手上全是鲜血,她也不知道脸上流下来的是什么,是血?还是眼泪? 是高兴?还是害怕? 现在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她看着手里的这把匕首,这是她催大师兄李九抟去向金南惊讨要来的赤鳞匕,以钱塘身上最坚固的逆鳞为材料,历经三十六道天雷洗礼而成,匕首很小,但很锋利,可以切开这世间的一切金石。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用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去切这世上最坚固的盾,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王小苔已经得到了答案。 金南惊把这把匕首交给王小苔的时候也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安慰而已。 没有任何一条龙会被这么小的一把匕首杀死。 对于哪些龙来说,哪怕赤鳞匕可以切开他们的防御,可龙身巨大,即使入体,对他们来说这种小东西和一根刺没有区别。 一根刺而已,拔掉就是了。 他们把赤鳞匕当成玩具交给她。 王小苔用这把玩具匕首,亲手杀死了一条龙。 高傲者必将死于高傲之下。 而她也终因自己的选择失去了退路,只要老母宫的结界打开,敖舜的死讯就会传回龙族,龙族睚眦必报,到时候必然会发难老母宫。 王小苔想,自己必然不能拖累老母宫,她要赶快下山,要赶快处理掉敖舜的尸体。 这么想着,她挺起身子定神环顾四周,一瞬之间又瘫坐在了地上。 她绝望地发现整个房间都浸泡在了龙血之中,想要打扫干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还没闭上眼睛,死不瞑目的敖舜,突然气从心来,提起身子爬过去狠狠打了他一个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太过顺手以至于她自己都睁大眼睛吃了一惊。 想了想又在另一边脸上对称打了一个巴掌,这样就舒服多了。 反正也打扫不干净了。 王小苔索性就这样浴血坐在一片血泊之中,她不想和死不瞑目的敖舜对视,过去合上了他的眼睛,“你们这些神不是会原谅凡人的一切罪过么?那就原谅我吧,哥哥,原谅我的弑神屠龙之罪。”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天道吧,天道让你们这些畜生得先变成人才能悟道,变成了人,可不就是让人来杀的么?” 如果敖舜还是一条龙,保持自己的龙形,绝不可能被王小苔得手杀死。 但他偏偏自作聪明,化成人形,变成一副美男子的模样诱惑王小苔。 化成人,龙形原身的防御有所削弱,他也不再是那个刀枪不入的龙王。 人,是会受伤,流血的。 生而为神,又何必自降为人。 变成人,可不就是让人来杀的么? “天道把你送到我的面前,就是为了让我杀你的,对吧?” “我不杀你,错过这个机会,我一定会悔恨终生的。” “换了你,你也一样的吧,你说呢,哥哥?” 王小苔笑出了声,“哥哥?也亏你说得出口,我的好哥哥,凭你也配做我哥哥?” “在杀了我所有的家人之后成为我新的家人?” “这也太他妈的看不起我了吧?”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喜欢上杀了我全家的仇人?” “你们这些龙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高傲,一样的恶心。” “去你妈的狗东西。”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哥哥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有这,烧手之患。” “高高在上久了吧?死在我手里很意外吧?” “哥哥,欢迎来到人间。” 她对着活着的敖舜总是一副娇羞柔弱的小女儿样,对着死去的敖舜却肯说些真心话。 冷硬的真心话。 是敖舜一听就知道在一见面的时候他就应该找到机会杀死王小苔的话。 这个女人,不,这个人的恶意不是只对着钱塘去的,她执刀相向的,是整个龙族。 一介凡人,无遮无庇,百无禁忌,竟敢弑神。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她还是个孩子啊 阴沉的惨淡月光笼罩着这片山林,除了草丛里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动静和鸟儿零星的啼叫声,荒寂的山道安静不已。 王小苔提着一只水桶,趁着月色,晃晃悠悠一瘸一拐地把一只沉重的水桶提到了后山水池的附近,把桶里黏黏糊糊的东西全部倒进了池子里,池子里有一只小鲤鱼被惊醒后游了过来。 王小苔站在池子边,看着这只傻乎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鲤鱼,微微一笑,“喝吧,听说对你们来说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一口龙血五百年,一口龙肉一千年。 今夜,她与此鱼共得机缘。 王小苔俯下身子摸了摸大胆凑到池子边凑到她面前的小鲤鱼的头,然后转身提桶离开。 身后小鲤鱼浮在水面,看着夜色中王小苔独自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融入一片黑暗之中,小鲤鱼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它也还在看她离开的方向,看着看着,小鲤鱼沉到水底,吐出了几个泡泡。 王小苔回到房间,浸湿抹布,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房间里的血迹,擦着擦着她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根已经落了灰的筷子。 王小苔抿着唇看着手里的这根筷子。 原来敖舜并没有藏匿这根筷子,想来是之前两个人抱在一起调笑的时候不慎碰落的。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把这沾染了血迹的筷子慢慢地仔仔细细擦干净,插在了自己的头发上,继续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擦拭着满屋的血迹。 一遍擦不干净就第二遍,第二遍再擦不干净就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血迹慢慢变淡,直到血迹逐渐消无。 打扫干净之后,王小苔把房子里所有的食物都找了出来,能久存的放进储物戒指,然后把不能久存的食材都做成了菜,其中就有一道红烧肉。 王小苔面无表情地夹起了一块红烧肉。 和之前长生给自己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王小苔仔仔细细地咀嚼着嘴里这块总是嚼不烂的肉,嚼到后面没什么滋味了,才艰难地把这块肉吞下了肚子。 然后伸筷子夹第二块红烧肉。 她把厨房一个已经透明了的干干净净的瓶子也装满石子扔进了后山。 那是她偷来的变化课药剂,她还记得那些调皮的同学们在课堂上全都变成猪的时候,老师用了这种粉色的药剂,所有人都只能维持着猪的样子过了好几天。 这个药水没什么太大的味道,但她还是担心敖舜会有所防备,就特意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来掩盖药水的味道,这个药她在几天之前就开始加在肉里。 今天晚上她把所有的药剂都倒进了饭菜里,一滴不剩。 哪怕是他们关系最好能够抱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往肉里加药,就像她从未给敖舜松绑,甚至会在晚上敖舜睡着之后偷偷再次加固绳结一样。 这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极限了。 王小苔埋头吃着碗里的饭和肉,这样的食物分量远远超过了她的极限,但她不停地吃着,不停往自己的嘴巴里填充着食物,她像吃最后一顿饭一样努力地吃着这些饭菜,填饱自己的肚子,补充自己的体力。 安静的生活已经结束,接下来或许就要开始大逃亡了。 她需要足够多的体力。 吃光了所有的饭菜之后,王小苔把饭碗和锅洗得干干净净,还抽空扫了地,关上了窗户。 她给李九抟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下山散心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她在信中言辞恳切地说她已经把老母宫当做自己的家,能不能在老母宫之内给她留一个地方,这样假如有一天她在外面待不下去了还能有个家可回,不至于太可怜,太无家可归。 她知道李九抟看到这个字条之后一定会帮她保留这个院子,甚至会保留这个保护院子的阵法,那么只要老母宫阵法不破,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在这里,死了一条龙。 但她不能保证李九抟不会进来看看,如果有人发现这个院子中发生的一切······ 那就是她的末日。 王小苔环顾着整个院子,确认一切起码在明面上都已经干干净净了之后合上门。 今日天色早亮,王小苔踏星而行,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王小苔敲响了房门,里面的人很快出来应门,“今天怎么······” 开门的是青衣女子,她蹙着眉,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精神状态极其糟糕,憔悴得好像一夜没睡,“你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已经把带血的龙鳞埋在你的院子附近了,”王小苔眼底是一片不见光的漆黑,“告诉我是谁杀了百莲,我会把这些龙鳞都挖出来带走的。” “你知道的,龙族,不死不休。” “你应该很不希望别人发现你藏在这里吧?” 这个女人能够预言占卜,本领不凡,却蜗居在骊山的后山,寸步不出,除了王小苔自己没看见任何人来找过她。 王小苔相信她是在这里匿名隐居的,这样的人,应该很不喜欢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吧? 这是一场豪赌,最差的结果就是女人会动手杀了自己。 这都无所谓了,王小苔想,她已经杀了一条龙,够本了。 “你这孩子······” “我和你说了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一瞬之间青衣转为红衣,气质一下子变得幽暗了起来。 不复青衣女子端庄笔直的模样,红衣女子斜斜靠着门框,懒洋洋地说,“谁家孩子会这样来逼你。” “小朋友,别紧张,我只是个术士,不杀人的,你没必要攥着刀和我说话。” “其实根据天运,我本就该把你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但······是我自己不想告诉你。” 红衣女子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之前一样,坐在了门槛上,冲着王小苔摆摆手。 王小苔并没有放开缩在袖子中握着赤鳞匕的手,坐下来的时候牵扯到了之前敖舜用筷子捅出来的右腿上的伤口,王小苔抿了抿唇,忍住痛意,坐了下来。 虽然同坐在一个门槛上,两个人之间却隔了些之前没有的距离,王小苔隔着能够随时出手的距离和她同坐。 她抬了抬眼帘,朝阳透过云层撒下,光影浮动,抚照着她的脸,却始终照不进她眼底深处,她坐在门槛上,静静听红衣女子说话。 “有时候我觉得我也挺······犯贱的,”红衣女子伸直了腿,看着不远处的树林,说道,“以前的我很是自负,我是天底下第一个可以观星知命,窥测阴阳的女术士,那时候的我觉得天上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再加上我生而知之,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自负得不行,我觉得我测算的都是对的,我测算出来的结果就应该广天下而告之,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厉害。” “我要天下术士奉我为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衣女子把手伸到面前捏成拳头,似乎还在回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以即使是很不合时宜的预言,我也说了出来,哪怕我知道这个预言会颠覆天下,会血流成河,我也要说出来,我是对的,我本就该说出来让他们知道我是对的啊。” “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 “这本就是一个术士该做到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看相的时候看见了另一个民间的帝王之相,这世上有两张帝王之相,我本该把这件事情瞒下来告诉我的君王,但我没有,自负的我把这个帝王之相公之于众,我告诉全天下这个人也是天生的帝王。” “可一国岂有两君之说?很快被我看出帝王相的那个人在民间发动了起义。” “我的预言杀死了我的君主,杀死了我的亲人,杀死了我的故国,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全部毁灭在了我的眼前,我被新的君主封侯拜相,他说他很感谢我,我的预言鼓励了他的野心,为他起义造势,他要求我为新朝预言。” “他说,是我帮他推翻了我自己的故国,我帮他杀了我的君主。” “那时候我才知道,即便准确,但有些预言是不该被说出来的,我不说出来事情或许还是会继续发展,但我不会这样痛苦,我可以和我的君主,我的亲人,我的故国一起死去。” “光荣地死去。” “所以我就想,我不该再去做预言了,我不该再去给人看相了,在国破的那一天,我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红衣女子的态度散漫,在阳关下懒懒坐着,仿佛只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金色靴子 “在那之后我再没给人占卜算命过,你的预言也并不是我测算出来的,而是天送给我的。” 红衣女子指了指头,岂止是知道,她甚至感恩戴德地抱过这只靴子,这只脚。 这样特殊的花纹,见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她见过的第二位神明,金南惊。 救苦救难,金南惊。 浑身金闪闪的仙人,剜龙台上负责行刑钱塘的将军,把赤鳞匕作为礼物送给她的金南惊。 王小苔没有告诉红衣女子那是谁的靴子,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红衣女子能感受到到身边这个女孩子的气息出人意料地十分平静。 她本以为王小苔会不甘、怨恨,会嘲讽几句命运弄人,会怒骂或者流泪。 可王小苔只是宁静地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朝阳升起。 红衣女子知道,这种宁静并非像海面无风无波实际暗潮汹涌,而是像一口巨大无边的湖,在人未知处静水流深。 这是一种极为宁静的愤怒,让人毛骨悚然的愤怒。 这个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很多。 “你知道你杀死的那条龙是谁么?”红衣女子问。 王小苔摇了摇头,发现这个举动蠢极了,女人带着眼罩,怎么看得见自己的反应,开口说道,“他说他来自东海,但他也只说了这些。” 红衣女子冷嗤一声,“那条龙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泾河龙王。” 泾河龙王? 王小苔想起了之前流传很广的故事,泾河龙王和凡人术士袁守诚打赌,为了输赢篡改雨水数量和时辰,被天庭剜龙台问斩,魏征亲自监督行刑。 为此皇帝还做了很久的噩梦,觉得自己被冤魂缠身,广募民间有能之士为他解梦。 他不是死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骊山? 想到敖舜脖子上那一圈深深的刀痕,王小苔瞬间相信了敖舜就是泾河龙王。 “那是泾河龙王的分身,他被魏征推上剜龙台,可他生性狡猾,竟然敢逃脱天庭的刑罚,神魂附在分身上逃窜而出,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骊山上,倒被你捡了个漏。” “时也命也。”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她不问王小苔为什么要杀了这条龙,天道把他送到王小苔面前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当年泾河龙王若是管束教子有方,一切事情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小苔却觉得自己的嘴都脏了,她伸手使劲儿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也亏那敖舜想得出来居然来勾搭自己这个未成年,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千年老黄瓜了,自己亲他一口简直就要减寿十年! 难道那些仙人和凡人恋爱的时候不会有负罪感么? 凡人区区数十年华,仙人们都是几百岁几千岁往上走的,叫他们一声老爷爷老奶奶都显年轻了,他们这种老家伙怎么好意思和命如蜉蝣的人类谈情说爱的? 王小苔抖了抖,想不明白。 如果自己知道对象是个几千岁的老头子,她早就被恶心死了,那岂止是爷孙恋,那简直就是化石恋! 哪还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不过有一说一,仙人们的皮相都是一等一的。 不管是金南惊还是敖舜,也不管他们年纪多大了,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至于皮囊之下是什么样的内在,王小苔表示没有任何了解的兴趣。 “我没有埋过龙鳞。”王小苔转头说了一句。 “我知道。” 红衣女子笑着说,“你要走了么?” 王小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是啊,要逃命了,老母宫对我很好,我不能害了你们。” “可能不会再见了,告辞,麻烦也和另一位姐姐说一下吧,我走了,以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希望我们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我想好了,我的一生只有两种命运,被他们杀死,或者,杀死他们。” 王小苔背上行囊,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在她身后,红衣女子站了起来,高声喊道,“记住,我叫许莫负,大秦许莫负,古今观相第一,上窥天道,下测阴阳,知凶定吉,断死言生。记住我的名字!” “她叫许负,大汉鸣雌亭侯许负,负国负君负子民,是天下第一负心人。” “青衣许负,红衣莫负,请君,记住我们的名字!” 阳光正好,微风习习,王小苔就此下山。 (骊山副本结束,上下的龙更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二杀黄仙飞 黄仙飞看着王小苔一瘸一拐慢慢走下山的背影,蹙起眉头,她受伤了? 老母宫有谁会冒着被李九抟惩罚的危险去伤害她? 她怎么在白天出现在山上了? 再看看王小苔背上背着的行囊,黄仙飞有些惊异,她这是终于要下山了? 想想以后再也不能看见这个怎么都不顺眼的人,黄仙飞磨了磨牙,自己的仇都没有报,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离开! 看了看背后的老母宫,黄仙飞很快就决定翘了今天的课,她倒是要看看这个王小苔到底在搞什么鬼! 黄仙飞掐了个决,悄悄跟到了王小苔的身后。 王小苔肉体凡胎,对仙家手段知之甚少,当然不知道身后已经多了个尾巴,她瘸着腿一步一步走出了老母宫的结界,来到了骊山之下。 她转身看着郁郁葱葱的骊山树林,看着隐在云端的老母宫。 她知道老母宫是修仙者日思夜想也无法到达的圣地,她知道里面的那些学生在某一日终将登仙,她知道她迈出这一步,所以正常的轨迹都将与她无关。 可她努力过了。 三年,她看遍了天一阁的书,所有人所有书都告诉她她生来就是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仙的可能。 她也很努力地引气入体,很努力地只喝朝夕露水,她很努力地跟着老母宫的课程去修行,大师兄也给自己吃了一些帮助修行的丹药,可······凡人就是凡人啊。 有时候努力也是有毒的,不努力一把,你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和别人的差距这么大。 王小苔对着老母宫的方向,跪了下来,右腿上的伤口撕裂,鲜血慢慢渗了出来,王小苔挺直身体,脊背如苍山般挺拔,她对着老母宫叩了三个响头。 此去,天涯路远,死生茫茫,此去,前途未卜,报应不止,从此骊山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将与她再无关联。 “你这是要跑了?” 黄仙飞看她去意坚决,忍不住现形,说,“你不屠龙了么?” “你这样的人果然就是骗子,心志不坚,难成大器!” 王小苔看见她倒不是很惊讶,面色冷淡地转身就走。 看着她无关痛痒毫不在意自己的模样,黄仙飞脸色微变,怒气汹涌,又是这样要死不活的态度! 恨意难以遏制,从心头迸发后又被狠狠压下,“你别以为我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在她看来王小苔就是个恶毒的人族女人,从小就恶毒! 既恶毒又虚伪,还不知好歹,行事乖张狠戾,可笑大师兄李九抟被她这张小白莲的脸给迷惑了,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黄仙飞的鼻子动了动,在王小苔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很香甜的味道,“你给我站住!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王小苔蓦地顿住了身子。 “你是不是从老母宫偷了什么东西下山!” 看王小苔顿住了身子,黄仙飞暗暗为自己叫好,自己显然是抓到了王小苔的弱点! “转过来!我要给你搜身!不,是搜神!你一定是逃窜下山的!” “转过来!” 黄仙飞兴奋地搓了搓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是祸端! 总有一天她会闹出事情来的! 现在只要抓到她的把柄,她就有理由杀了她,这样即使李九抟来追究,自己也能拿出理由! 先斩后奏! 黄仙飞从背后慢慢靠近了王小苔,手中灵力吞吐,脸上全是兴奋之色,化形之仇,今天终于能得报了! 黄仙飞能感觉到自己长久没有前进的修为瓶颈都在隐隐松动。 说来谁也不会信,一只脚已经踏入仙途的黄仙飞遇到的第一个心魔竟然是区区一个凡人王小苔。 王小苔离开得仓促,又是在大白天离开的,黄仙飞知道王小苔这几年一直隐匿踪迹,就是为了泯泯众人,不让别人知道她有多废物,今日王小苔行事诡异,必然有诈! 黄仙飞眼底厉色涌动,厌恶化为杀意,反正现在已经出了老母宫结界,没有人会再来庇护王小苔,索性不做不休,先斩后奏。 找不到什么特别的就把自己的东西扔到她身上,说她偷走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自己失手杀了王小苔不就行了。 一介凡人而已,还只是个弱质女流,黄仙飞有把握在瞬息之间把王小苔化为灰烬。 黄仙飞慢慢靠近王小苔,看着她害怕地抖着肩膀,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害怕的泪水。 黄仙飞内心涌上无尽的欢喜,就是这样,她本就该在自己面前颤抖下跪!她本就该是个这样只会哭的废物······ 王小苔突然快速转过身,她的手快速挥了一下,黄仙飞喉间一抹凉意闪过,什么东西? 灵力快速退散,黄仙飞低下头呆呆看着自己黄色的衣裙被大量的血液打成了鲜艳的红色,这是谁的血? 该死的不是王小苔么? 她呆呆抬头看着王小苔,只见王小苔的眼神骤然变得极端冷漠。 她脸上明明还有眼泪,却面如霜雪,整个人的气质都变成了出鞘后抹了血的利刃,凛然不可侵犯。 她看着王小苔甩了甩一把红色的匕首,上面的血迹甩到了黄仙飞呆愣的脸上,黄仙飞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了地上,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血啊。 原来要死的是自己啊。 黄仙飞抬起手拼命按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希望减缓血液喷涌出来的速度,她看着王小苔身上没有任何污渍,她甚至怕自己的血溅到她身上,弄脏了她的衣服,还往后退了几步! 黄仙飞颤巍巍地说,“你······你敢······” 她的喉咙已经被割破,无法再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王小苔也不在意她的遗言是什么。 她摸了摸一甩就干净的赤鳞匕,再次为这把匕首的锋利而感到震撼。 金南惊倒是送了一个称心的利刃。 一口龙血五百年,一口龙肉一千年。 龙肉和龙血果然是上佳的补品。 王小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只可惜自己破洞一样的身体留不住灵力,龙血和龙肉对她来说作用太小了。 只是暴起杀一个黄仙飞,就用完了身上所有残余的灵力。 当年果然就应该直接打死她,也省了今天的麻烦。 王小苔把赤鳞匕收回了储物袋,低头看着地上的黄仙飞。 她已经失去了呼吸,也失去了灵力,无法继续维持人形,化为了原形黄鼠狼的模样,身量精瘦,黄色的皮毛已经被血污染脏,眼球外凸,死不瞑目,喉咙处一条深深漆黑的伤口。 像一条狗。 她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两年后居然会再次栽在王小苔手里。 蹲下来摸了摸黄仙飞没有沾染血迹的兽头,“对不起啊,你的运气太差了,既然修成人形,做了人了,就要用人的思维来思考啊,怎么还是摆脱不了野性,和条狗一样非得追着我咬?” “就算是化了人形,终究还只是个畜生啊。” “你这样,怎么能成神啊!” 王小苔把她的尸体放进了储物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吐出一口气,昂首阔步,大步走向人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分尸卖钱 “小姑娘,黄鼠狼本来也不值什么钱,你这黄鼠狼喉咙上伤口虽然小,但切得太深了,皮毛剥下来也不完整,品相太差,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王小苔把黄仙飞的尸体交给了肉铺的老板。 刚刚到这个镇子上,她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交易,随便在路边找了个肉铺把黄仙飞的尸体脱手,好歹能换点钱出来。 黄鼠狼的肉腥臭无比,又硬又柴,除非是饥荒的时候饿极了,否则基本不会有人买黄鼠狼的肉吃。 肉不值钱但黄鼠狼的皮毛却相当有市场,暖和又便宜,肉铺老板买这个黄鼠狼也就是为了这一身皮毛。 王小苔用卖黄鼠狼的钱在肉铺附近找了个面店坐着,她挑了个能把整个肉铺收进眼底的位置,随意点了碗素面,观察着肉铺那边的动静。 她看见肉铺老板熟练地从喉咙的伤口处入手,杀猪刀刀剑轻轻一划,很轻松就把黄鼠狼的皮毛剥了下来。 她还听见肉铺老板啧啧杂谈这张皮毛是多么的油光水滑,然后看着肉铺老板把黄鼠狼的肉随意几刀剁碎,把肉泥和肉块混着一些泔水喂给了边上的狗。 肉铺老板养了两只大狼狗,看见有食物,狼狗们赶紧凑上来吃得津津有味,嘴边全是红色的肉渣,胡须上也沾着血沫,对它们来说这应该是难得的美味了。 据说龙血龙肉都是难得的补养佳品,也不知道这几条狗吃了已经成了精的黄仙飞的皮肉会不会就此得道。 当面馆老板把素面端上来的时候发现王小苔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排着几枚面钱。 “真是个怪人。” 老板摇摇头,收了钱,美滋滋把面端回后厨自己吃了。 王小苔漫无目的地在人间游荡,她现在觉得很迷茫,感觉就像是本来定好了目标,却忽然失去了方向,在大海里沉沉浮浮,随风而行。 不知尽头是何处,又不知会有什么东西等待着自己。 她好像总是在路上。 这一路上她有心去看那些信仰着神明的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一看,才知众生百态。 她看见抱着药石无医的垂死婴孩的母亲踉踉跄跄一路跪拜,去请求神明的帮助,母亲把头都磕破了,可孩子还是失去了呼吸。 她看见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坐在神庙中嚎啕大哭。 她也看见有好不容易怀了孩子的女人在丈夫的陪伴下前来还愿,为孩子祈福。 她看见落榜数十年的白发考生在考前依然去和神明祈祷,请求保佑自己这次能够高中。 而就在他身边,首考便中意气风发的探花郎陪着自己的母亲和新婚妻子前来还愿。 她看见少男少女在灯节的时候祈求神明祝福自己,让自己能够获得美满的姻缘,从此幸福一生。 可她也看见丈夫殴打妻子之后,妻子哀哀哭泣,请求神明降下天雷惩罚丈夫的凄惨模样。 她看见香火旺盛的神庙中,神像金光闪闪,微笑凝视众生。 她也看见山野小村因为无人供奉而逐渐凋零的神庙,里面的泥土偶像已经失去了光泽,孤零零坐在神台上等着自己的信众。 她看见虔诚的信众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头地前去朝圣,只为了见神明一面。 她也看见神庙里肥头大耳的祭司们拿着信徒供奉的酒肉大快朵颐的模样。 一个人的祈祷是祈祷,一群人的祈祷是教义。 但当有人愿意为自己的愿望付出行动,那就变成了信仰。 她请一个朝圣者吃了块饼,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这样虔诚的人。 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拖家带口,不顾艰难险阻,义无反顾地开始朝圣之路,用身体丈量土地,匍匐到神的面前,简直比地上的蝼蚁还要卑微。 除了信仰,似乎没有别的力量可以使他做到这一切,他似乎就是为了信仰而活着。 她看见有人为了自己的信仰一掷千金,也看见有人为了自己的信仰抛妻弃子。 刻意去看过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信仰原来是这样昂贵的一件事。 信仰缥缈,肉眼凡胎自然无从看见,如何衡量你是否虔诚呢? 那就看谁的贡献更大吧。 捐钱最多的可以把名字刻在神庙门口,出力最多的可以把名字永远挂在祈福墙上。 有钱的自然有力。 为了信仰抛家弃产,抛妻弃子,是一项美谈,人们赞颂这样的行为,认为这样可以获得大功德,在死后登入仙门。 人们记录这样的故事,人们喜欢这样的故事。 在此其中,并没有人在意,神明是否显灵。 可是王小苔明明记得共工怒触不周山后,绝地天通,这些仙神已经失去了神力的来源,现在的仙神要想继续成仙成神,必须依靠凡人的信仰之力。 他们既然要依靠凡人的信仰之力,却为什么不显灵呢? 没有神明去拯救垂死的婴儿,没有神明尝试和那些虔诚的信徒对话。 他们似乎看不见遍体鳞伤愤怒的妻子,也看不见渴望至极的白发考生,他们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神庙,任由它沾满尘土,他们也不在意自己的贡品,任由那些祭司侵吞祭品,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因为真的上过九重天,真的站在那些神明面前过,王小苔会怀疑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呢? 王小苔独自行过大山大川,独自看过烈日和明月,吹过细雨和微风。 这三年在骊山老母宫的休养和李九抟时不时投喂的强身健体丹丸让她可以坚持着走完这一路,看完这一切。 她问他们,问每一个可以和她对话的人,他们这么做,到底是想要什么? 母亲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痴痴傻傻地不肯放手,她看着怀里的宝宝,笑着流下眼泪,“我想要什么?还能要什么?我要我的宝宝活过来。” 白发考生在角落中艳羡地看着年轻力壮的探花和他美满的一家,说,“我知道我这个年纪了不该强求,但我只是想考中一次,我只是想知道考中是什么感觉,一次就好,只要考中一次,我死了也心甘。” 被醉酒丈夫殴打得奄奄一息的妻子被王小苔扶了起来,王小苔给她上药,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着牙说,“我想要什么?这还不简单,我要这个畜生死!” 其他愿望很难满足,都是王小苔做不到的事情,她不会治病,不会招魂,也不会考试,但这件事王小苔可以帮忙做到。 在女人一瘸一拐爬起来上街去买菜准备回来做一桌饭谢谢王小苔之后,王小苔看着在一边打着震天呼噜的男人,听着邻居愤怒地敲着墙壁让男人打呼噜的声音小一点。 王小苔站了起来,拿出赤鳞匕,轻轻推进了男人的胸膛。 她甚至能听见面前的这个男人的血慢慢喷出来的声音。 这次她很小心,动作很小,溅出来的血只是慢慢浸湿了衣衫,并没有喷到王小苔的脸上。 拔出匕首,王小苔看着手里的赤鳞匕,她刚才的动作干净漂亮,没有一丝拖沓,赤鳞匕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一点血污。 王小苔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细碎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深处,让人辨不出她的情绪。 既然世人皆苦,那我愿意略尽绵薄之力,为世人度厄解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安定的安定 伤口很小,却很致命,男人抖了抖,停止了震天响的呼噜,也停止了呼吸。 在赤鳞匕这样的神器之下,敖舜的皮肉都会被狠狠切开,何况一个凡人。 女人还没回来,王小苔没有关门。 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蓝天和白云,她的呼吸平缓,走到邻居家敲了敲门。 等那家人走出来后她让开了门,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男人已经被割开了喉咙,在邻居惊叫喊着让人来抓住她时抬脚离开了这个地方。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回到了她的家乡,一切事情的开始之地,泾河,安定。 这里和王小苔的记忆中已经大不相像。 王小苔记忆中的泾河,尸横八百里,硕鼠当道,荒无人烟,鲜血浸润土地,天降大雨,洗刷一切罪恶。 可仅仅三年时间,这里已经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到安定郡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宝石蓝色的苍穹广袤无垠,无数明灭闪烁的天灯正向着天尽头飞去。 连绵不断的灯火在街道两边摇曳,空气中飘着各色小食混杂的香味,往来人群,笑声不断。 原来这里刚好是灯会。 王小苔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庆祝的灯会,只觉得看着这样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她也难得觉得很高兴。 王小苔鞋子上全是泥土,衣服也灰扑扑的,她一个人漫步在灯火明亮的街头,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微笑,充满兴致地看着街市上售卖的东西。 小商小贩兜售的小玩意粗糙但充满乐趣 她像个孩子似的在街上走走看看,看见什么都喜欢,看见什么都想买。 王小苔向坐在草编矮凳上兜售小动物的老头子买草编兔子,从抱着稻草架子的布衣男子买糖葫芦,看街角流鼻涕的小孩斗蛐蛐,还会自己一个人买套圈去套摆在地上的小礼物。 二十个套圈一个都没套中也不遗憾。 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灯会,以前都是阿爹阿娘带着她一起的,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逛灯会,却并不落寞,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前行。 不多时,王小苔手里就拿了一堆小玩意儿,她感受到了很久没有感受到的轻松和惬意。 王小苔的脸上有了一丝从心底爬到脸上的笑意,她微笑地看着面前这明灯三千,看着这人世繁华,万民安乐。 边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都带着面具,王小苔想自己为了配合气氛,也得带个面具才是,她提着手里的这一大堆吃的玩的用的走到了一个面具摊位前。 微笑,仰头看着这里贩卖的各色面具。 买面具的小贩看来了个不差钱的主顾,看这大包小包的必然会买个贵点的面具吧? 当即热情地介绍起来,“姑娘,看看面具?我这儿的面具绝对是全安定最齐全的了,你看看这······” “这是······什么?” 不知怎的,小姑娘脸色苍白,指着一个面具发问。 小贩看了看,一拍大腿,“要不说还是您有眼光呢!” 小贩把这个面具取了下来,虚扣在自己脸上,张牙舞爪地说道,“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赤龙面具啊!” “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想来您也听说了几年前有一天铺天盖地的赤色巨龙肆虐泾河,杀了好多人呢!” “现在官府把我们这些外地人迁了过来,说是只要来这边就给我们减税,这儿原本也是富庶的地方,比我们老家好多了!哪有不乐意的!” “您也看见了,现在的安定,多热闹。” “我们啊,也怕这赤龙来捣乱,所以就在这儿建了个庙,平时给它点供奉,好叫它别来捣乱,就叫做赤龙庙。” “喏,就在那边,你顺着这条道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也是奇了,建了这个龙王庙以后,咱们这儿那叫个风调雨顺!” “这赤龙会吃人,长得又凶,是今天卖得最好的款式,可受欢迎了,姑娘你要是买了这个面具·······” ‘哐’的一声,王小苔手里的东西掉落在了地上。 她像是僵在地上被人硬生生打了一个又响又亮的巴掌似的,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她再听不清小贩说了些什么话,呆呆地付了钱,地上的东西也不要了,拿着这个烫手的赤龙面具,顺着小贩指的方向幽魂似的一路飘了过去。 龙王庙矗立在整个镇子的最边上,左傍山,面临泉,坐北朝南,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 可王小苔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之前他们供奉仙神的祭台啊! 这是丹丹被五花大绑的地方,这是之前多少人牲被祭天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变成钱塘的供庙! 按理来说在这样热闹的夜晚这里不该有什么人才对,可街市中的灯红酒绿,明灯万千河水一般一直绵延到龙王庙前。 看得出来人们用最大的热情去装饰这座龙王庙,各式各样的灯笼在这个龙王庙前简直堆成了一座灯山。 灯火辉煌自不必提,更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在这座龙王庙前画着的的一副巨型神龙图。 王小苔还没走近就仿佛又一次放回了那个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噩梦,栩栩如生的钱塘在这面墙壁上复活,昂首挺胸地向她游了过来。 钱塘张牙舞爪,对着王小苔就张大了嘴仿佛要把她一口吃进嘴里。 王小苔面色苍白,不由自主退后几步,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赤龙面具掉落在地,被后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脚踩成碎片。 无人在意。 她看着面前这个金碧辉煌的崭新的龙王庙,看着钱塘的画像在墙壁上怒鳞贲张,她迈开脚步,随着来来往往的少男少女,幽灵似的飘进了这座灯火通明的龙王庙。 龙王庙中的景象更是震撼,明亮的灯光洒落在精致绝伦的壁画上,这些壁画画满了整个墙面。 左边的是一副祈雨图,色泽艳丽,尺幅宽大,布局疏朗,是殿内的主体画幅。 画中赤色的钱塘巨龙盘坐居中,四周是五彩祥云,两侧衣着华丽的文武官吏、宫娥玉女及鬼卒恭立,殿阶之下百姓们匍匐跪地,祭桌上躺着一个一脸微笑的瘦弱少女。 白衣鬼面的祭司手捧祈雨文跪于其下,祈求钱塘龙王恩赐润苗之雨的降临。 右边是一副龙王行雨图,绘在东壁中部,与西壁的祈雨图相互对应,构成殿内的两幅主体画。 行雨图描绘的是龙王行雨归位,人间降下大雨,百姓们面带感恩仰头接受龙王的恩赐,所有人都面带喜色,心满意足,整幅壁画空白处都画着珊瑚瑞禽,祥云缭绕。 龙王庙中还有庙祝,对着前来参拜的人们说着一些吉祥话。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不须长富贵,安乐是神仙。 龙王赐福。 有人来这里祈祷神龙祝福,保佑他们身体康健。 有人来这里祈求神龙保佑他们姻缘长久,白头到老。 有人来这里许下心愿,只要神龙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明年一定给神龙塑造金身。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看见这座龙王庙,看见这些壁画,看见络绎不绝的香客,看见这鼎盛的香火,王小苔可能会觉得停下来好好欣赏这难得的画功。 她或许会和之前一样,和那些看着就一脸幸福和看着就一脸苦难的人们聊几句,探寻他们的故事和他们的欲望。 可现在的王小苔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有一把刀狠狠插在了她的胸口上。 这种疼痛比之前的彻夜难眠,比之前敖舜把整根筷子都插进自己右腿上的疼痛不一样。 这种疼更加像是被人用最恨的力道在心口捅了一刀,偏偏那个人还把刀拔了出来,笑着一遍遍,在伤口上割着新的伤口。 鲜血淋漓,满目疮痍。 王小苔只觉得力不从心,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刻的她和地上的赤龙面具一样,被人踩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火烧龙王庙 钱塘龙王庙的庙祝今天收了不少供奉,吉祥话说得口干舌燥,但所幸收获颇匪。 手指沾沾口水,喜滋滋数了数今天收到的钱,庙祝白胖脸上的笑纹愈深,微笑愈发慈祥,活像是一尊喜笑颜开的喜弥勒。 他喜欢过节,即使过节的时候他只能在庙里一步不出,口干舌燥地祝祷各方信众,看不到外面热闹的景象,但他依然喜欢过节。 人们在过节的时候特别喜欢到庙里祈福。 祈福就是收入,就是他帮龙王沐洒人间恩德的时候,怎么能不喜欢? 今天庙祝忙到很晚,直到没人过来了才收拾收拾准备去休息。 今天晚上龙王庙的门彻夜不关,节庆期间灯火通明,毕竟谁也不知道神明何时才会降临。 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他把信众供奉而来的钱塞到自己床底下,吹灭蜡烛盖上被子合上眼准备睡觉。 他很快就睡着了,微微打起小鼾,却又很快惊醒过来,或许是太兴奋的缘故,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外面的灯光映得房间里面也有微微的光亮,庙祝在床上打了个带着肉香的饱隔,也可能是今晚吃太饱了吧,肚子涨得慌。 庙祝眯上眼准备进入梦乡,却猛然又睁开了眼睛。 不对,这个光,不像是正常的灯光! 庙祝一下子就想到了龙王庙外面堆着的信徒送来的千盏明灯,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一股焦糊的味道迎面而来,外面的神庙不知何时开始燃起熊熊大火! 果然,着火了! 庙祝赶紧拿上墙角的水桶,赤着脚跑到龙王庙前的水缸里去打水,一边跑嘴里一边高喊着,“走水了!走水了!救火啊!救火!” “快来救火啊!” 他赤着脚踩在被火烧得有些温暖的地面上,从水缸中提起半桶水就往庙里冲。 其他都好说,庙里的壁画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人画出来的,可不能毁在这场大火之中。 他把水泼进了火势最大最猛的主殿,正想转身去继续打水救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龙王庙里面还有一个人! 庙祝揉揉沾上了烟灰的眼睛,怎么回事! 里面居然还有人! 他大声朝里面喊着,“出来啊!着火了!快跑!出来!” “听得见么!快出来啊!” “着火了!” 但看着主殿里面熊熊的大火挡住了所有进去和出来的路。 庙祝用乌黑的手又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看,确定里面还有个人。 他立马扔下水桶,拿起边上的金锣,‘铛铛铛’大声敲了起来。 他赤着脚在滚烫的路上奔跑,脚被烫出了滚泡也毫不在意,只是跑到街上用力敲锣,大声呼救,“着火了!救命啊!里面还有人!救命啊!” 现在还在里面的自然是王小苔。 烈火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个人在为她拼命奔走,为她踩破了脚底的水泡,打湿了身体想冲进来救她。 王小苔看着烈火吞噬了所有的壁画,看着烈火把整个龙王庙包裹了起来。 她在里面狂笑,又在里面狂哭,她披头散发,声音尖锐,神态癫狂,烈火灼身而浑然不觉。 “你们怎么敢为它立庙!” “你们怎么敢向它祈祷!” “才三年,才三年啊!” “它杀了我的阿爹阿娘,它杀了丹丹,它杀了村长,它杀了我!” “它杀了所有人,你们站的这片土地上全部都是我至亲的血肉!六十万!六十万!六十万!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么!这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啊!不共戴天!” 王小苔把龙王庙里所有的贡品都打翻在地,抬起脚狠狠踩碎了那些精致的贡品和水果,她把手边燃烧着的灯笼用力掷向了在殿中最高处的钱塘龙王画像。 “你们今天给它立庙,有没有问过我们的同意!它配么!它配么!” “佛狸祠下,社鼓神鸦!” “可堪回首!可堪回首啊!” 劫火焚烧,龙王庙的壁画中诸天神佛在云端叩问,或怒或慈,跌坐持环,俯视茫茫众生,俯视着这个火海中癫狂的女孩儿。 神佛无言,火海无边,人处其间,魄散魂飞。 烈火之中,王小苔失力跌落在地,她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看着马上就要攀到自己身上不断吞吐着的火苗。 王小苔主动把手凑了过去,像是要去抚摸这个火苗。 烧吧,烧吧,烧出去,烧到天涯海角,烧掉整个天下。 烧吧烧吧,烧死我,烧死他,烧到地狱,烧灭轮回,烧通三界,烧到泰山之上,烧到九天之外!让一切都化为灰烬! 王小苔就在这样狂暴的想法中失去了呼吸。 —————————————————— 在郡守的陪同下,长生连夜叩开了安定郡大牢的牢门,在狱卒的引导下,一扇又一扇的牢门被打开。 在整座监牢的最深处,幽不见光的地方,她看见了被重重枷锁捆住脖子和双手的王小苔。 女孩头发散乱,额角处有些许带着脏污的血迹,据说那是被掉下来的房梁给砸了一下,血丝在阳穴附近晕染开。 右手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软趴趴弯折在枷锁上,整只手鲜血淋漓,森然见骨。 长生听郡守说那是在救人的时候,本来已经昏迷了的她突然惊醒过来,死死拉着滚烫的柱子不肯从火场离开。 无奈之下只好打断了她的右手,众人使劲把她拽开,这才把她从火场中给救了出来。 可现在的王小苔并看不出他们口中的癫狂模样,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听到有人来了就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无比乖顺地低下了头。 一副柔柔弱弱受难小白花的可怜模样。 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自己。 “还记得我么?王小苔。” 长生问道,“三年前,我们见过面。” 长生一听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她要在王小苔被处决之前见她一面,她要在她身上确认一件事。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到那时候,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王小苔,你听见我的话了么?” 长生看地上的王小苔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蹙眉问道。 难道是被砸晕了头,听不见自己说话? “你,和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坐在地上的王小苔动了动,她的声音很轻,很缓,也很沙哑。 看着站在监牢外的长生,她嘴角微动,扯起一个微笑,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很快又平复了嘴角。 她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可能我的确是疯了吧。” “我曾经胆子很小,我不敢死,甚至不敢饿着自己。” “在我觉得自己最该去死的时候我喝下了一大碗粥。” “一大碗该死的很香的粥。” “但这次,我已经不饿了,我也不想吃东西。” “所以,我大概是真的想死了,死在这时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吧?” 王小苔的声音低不可闻,长生凑近了也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像是一堆已经燃尽的灰烬,不管怎么拨弄都没有一点余烟。 业火焚身,那么大的火,可以烧掉一整座龙王庙,也一定可以烧掉所有的痛苦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神鸦社鼓 “是不是除了我,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件事了?” “他们是不是早就忘了?” 忘了泾河惨案,忘了这里死过六十万生民,忘了这里曾经也被烈火焚烧过几天几夜。 现在他们快乐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曾经彻骨的仇恨,他们是不是都已经忘记了? 这才三年啊! 哪怕是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都不该忘记的仇恨,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在这个地方为刽子手修建神庙,祈求刽子手的护佑,庆祝丰收了? 好一个佛狸祠下,好一片神鸦社鼓。 这天地下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王小苔想起那个在火海中把自己一把拉出来的一个白胖男人问自己,是不是误入了着火的龙王庙。 他还说平时要注意用火安全,看见起火了自己一个小女娘不要强撑,应该及时叫别人,大家一起来灭火,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那时候的王小苔脸上全是烟灰,对着人群像疯子一样又哭又叫,在喊叫什么王小苔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一股愤怒的情绪。 她憎恨钱塘,也憎恨面前这帮龙王的信徒,他们和钱塘一样,都是刽子手。 钱塘杀了他们第一次,这些信徒杀了他们第二次! 她自己承认了是她放的火,是她烧毁了整个龙王庙,那个白胖男人一个巴掌打在了王小苔的脸上。 总是笑眯眯的男人板着脸让她不要胡说八道,朝廷明文规定,蓄意纵火是会被流放到边关的。 他们以为她是个疯子,又不敢把这个号称自己会纵火行凶的疯子放到街上乱跑。 毕竟现在灯节刚过,大街小巷还有很多没有收拾的灯笼。 他们把她暂时放进了监狱,给她上了枷锁,准备等她清醒过来再行审问。 但其实他们都不信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女娘有这样的狠心去纵火行凶。 哪怕她看上去就像个疯婆子。 一个年纪轻轻就疯了的女孩儿罢了。 一个运气不好的女孩儿而已。 长生不去理她的问题,只是说大家觉得王小苔做不到放这样一场大火。 前来调查的人说这场大火是由于龙王庙前面对着的灯山被风吹落,灯火不知怎么掉进了庙里,整座灯山点燃,龙王庙这才起了大火。 庙祝也说王小苔只是钱塘龙王的狂热信徒,他说他之前看到王小苔在看壁画的时候如痴如醉,甚至留下了眼泪,想来是受到了神明感召。 小姑娘年纪轻轻,这场大火也没有伤亡人口,大火被赶来的街坊邻居扑灭,虽然龙王庙毁了大半,但庙祝却心大地说并不在意,并不打算追究王小苔的责任。 龙王大人也会原宥这场大火,原宥这个倒霉的小姑娘的。 长生说王小苔今天晚上就能无罪释放,大家都觉得她只是误入了正在着火的龙王庙而已。 可这对于王小苔来说,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想大喊这里发生的事情,她想再次重复钱塘犯下的罪孽,她想把整个龙王庙都夷为平地,磨成齑粉,沉进海里。 她想将那些神明所有见不得人的暗疮曝晒在阳光下。 她心里的火烧得愈旺,可盛怒过后,却又生出几分无力,如藤蔓一般,锁着她的四肢百骸,挣不断,扯不开。 她终究是个无能的人啊。 “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不想做人上人,可为什么这世间疾苦照样没放过我?” 王小苔低声自语,她不再大声嘶吼,因为没人会听见她的声音。 但长生听见了,她叹了口气。 “世人总喜欢把苦难当正义来宣扬,把悲惨当坚强来布道,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恶毒。” “人世间的恶毒有很多种,其中最为恶毒的就是赞美苦难。” “没有什么人生来就该承受苦难。” 她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你现在遭遇的重重磨难,涌动着的重重怒火,都是因为你的无力而导致的。” 长生拿出钥匙,打开了牢笼,“我之前就说过,王小苔,你合该是吾门中人。” “天下昭昭,我独昏昏,天下察察,我独闷闷,我道不全,我道不仁。” “王小苔,随我入道否?” “跟我走吧,你没有的力量,我来给你。” 长生对着坐在牢里,狼狈不堪浑身血迹的王小苔伸出了手。 王小苔抬头看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干净洁白无暇的手。 她也曾经挣扎着伸手求饶,祈求神明的宽,祈求神明惩罚有罪之龙。 她在深夜蜷着身体,在心里求遍了各路神明给予她救赎或者解脱。 然而神明无一应答,第二天睁眼她发现自己仍在地狱深处,重枷于身。 握住那只手,就能获得力量。 握住那只手,一切就会不一样。 王小苔顶着自己身上还没解开的枷锁,跌跌撞撞爬着奔向长生,用自己崎岖畸形的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长生也握住了她的右手,轻轻捏了捏,牢房中一阵乳白色的光芒闪过,王小苔右手上的伤痕瞬间恢复。 骨折,脏污,血迹,甚至是最细小的伤痕都恢复如新。 现在王小苔的右手皮肤光白皙,和婴孩的肌肤一样娇嫩。 仙家手段,还故如新。 “你看见我的时候并不惊奇,难道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接你?” 长生给王小苔披上一件披风,领着她从牢房最深处往外走。 王小苔摇摇头,“我哪能知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 长生想哪里有这样的理由呢,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 “我只是觉得我的终点不在这里。”王小苔并不去看自己身处过一个晚上这个牢笼,今夜之后,她不会再进监狱了。 “那你的终点在哪里?”长生问。 王小苔微微勾起嘴角,“我也不知道,我只希望我的终点能在我实现所以愿望之后再到来。” “谁不想呢?” 在走出监牢的时候,一个鸡蛋直直砸到了王小苔的脸上,鸡蛋破碎,鸡蛋液黏在了王小苔的脸上,王小苔被这颗鸡蛋砸得微微一顿。 砸过来的时候其实并不疼,只是黏黏糊糊,很恶心。 她看见在监狱门口聚集了一堆人,同时她也看见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鸡蛋,有烂菜叶,也有石子。 他们的面容扭曲愤怒。 王小苔清晰地认识到,这些人,这些东西,这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些,也是是你的安排?”王小苔问。 “怎么可能!” 长生苦笑,她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郡守在开门之后已经离开了,现在她们两个人站在监狱门口,和一大帮愤怒的群众对峙。 “就是她烧了我们的龙王庙!” “龙王大人会处罚她的!” 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群情激奋,在这尖利的号角声之后,战争开始了。 “干他娘的打她!” 人们手里的鸡蛋、烂菜叶、石子在同一时间脱手飞向了长生和她怀里的王小苔。 王小苔紧紧闭上了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日啖上仙三百颗 长生叹了口气,把王小苔抱进怀里。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王小苔睁开眼,看见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鸡蛋,菜叶,石子都凝固在半空,人们的咒骂和愤怒和滞留在脸上。 声也停息,风也停息,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一切犹如梦幻泡影。 静止的人群中,长生拥着王小苔在愤怒而寂静的人群中前进。 她扶着王小苔上了停在街边的一辆马车之中,马车无人驾驭而自己开始行走奔跑。 越过万千灯会,越过热闹市集,越过已是断壁残垣的龙王庙,越过所有的人和事。 王小苔坐在格外平稳的马车之中,缩在角落看着窗外景色不断流逝。 长生挥一挥手,一道光闪过就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黏黏的鸡蛋液也瞬间消失。 王小苔摸了摸干净光滑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还有鸡蛋液黏在脸上。 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鸡蛋液。 “那些应该都是龙王庙的信徒,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长生说道,“现在八百里泾河住着的人,都是新搬来的,他们不知道这里······” “他们知道。” 王小苔打断了她的话,她把手伸出去触摸窗外流过的风,不去看长生的脸,“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觉得这和他们没关系而已。” “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想让我做什么,希望我怎么做就直说吧。”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小苔自己也知道对于长生来说自己一定是有什么用处的,而她也想知道长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如果能达到双赢就最好了。 长生看着王小苔,这人族小女娘生了副文静纤弱秀气的模样,面容白净眉目雅致,低压的眼睫像孱弱垂死的蝶翼,唇色很淡,身材瘦削。 在这黑沉沉的深影中,恍若落入马车里被人私藏的小月亮。 但她低垂着头,一副怯懦害怕的样子,又将相貌中的神采削弱了几分,显出十分好欺负的样子。 她今晚恐怕也是吓坏了吧,硬撑出一副嘴硬勇敢的样子。 长生软了口气,尽力用温柔的态度和她说话,“你有听说过啖仙会么?” 啖仙会?王小苔摇了摇头,“哪个淡?” “啖仙楼的啖。” 说到啖仙楼王小苔就知道了。 啖仙楼是九洲人间最出名的酒楼,开遍了九州大地,各个大城市中总会有一两家啖仙楼,里面的菜肴价格昂贵。 王小苔自然是没有吃过这种高级酒楼,但她看见过啖仙楼外面低调又不失格调的装修。 啖仙楼总是装修在风景秀丽的地方,依山临水,往来无白丁。 骊山脚下就有一家啖仙楼,据说菜肴格外鲜美珍奇。 长生继续说,“啖仙楼就是我们啖仙会的产业,你既入我门,等去登记了身份,以后的吃穿住行都可以在各大啖仙楼解决。” “把之前我给你的那尊木神像拿出来。” 王小苔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尊木神像。 在她看来这尊木神像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长生看着这尊木神像却啧啧称奇,奇异地看着王小苔,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居然被你养成了这个样子,你果然该是我门中人。” “你就不好奇这到底是是谁的神像么?” 王小苔想起了黄仙飞和她说过的话,微微侧头,“伪神?” 长生把这尊神像还给了王小苔,“当然是伪神,因为这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 王小苔看着手中这尊木神像,看着这只诡异的毫无机质的眼睛,这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么? 难道自己就只是一只眼睛? 自己拜了三年的就是自己? 长生继续解释,“想来你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毫无仙根,注定与仙途无缘了吧?” “其实我们啖仙会的人都和你一样,若是走常规修仙的路子,注定就只能是个朝生暮死的蜉蝣,岂能甘也?” “三界不安,犹如火宅。” “啖神大人怜悯众生苦海挣扎,独创另一条大道普度众生,这才造就了我们啖仙会。” “啖仙会,日啖上仙三百颗。” “还记得你吃的那块肉么?” 王小苔当然记得,薄胎细瓷,青花碗身,冰冷发白的肉,一口咬下去似肉非肉,似菇非菇,顺着喉咙就滑进去。 那是王小苔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块肉,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美味。 日啖上仙三百颗······ 王小苔悚然一惊,难道那是仙人的肉!腹间一阵翻涌,王小苔有点想吐。 “现在吐也吐不出来了,那可是仙人芝,凡人吃了增寿补气,颐养天年,多的是好处。” “只不过一般人闻到仙人芝都觉得腥臭无比,更别提入口吞下去了。” “但你,王小苔,你不仅很快就吃下去,而且还想再来一块!” 长生赞叹着摇了摇头,至今还记得王小苔对仙人芝的痴态。 她看着她那样子似乎是真的在吃什么很好吃的东西,但长生自己尝试着吃过,她刚塞进嘴里就吐出来了,完全无法下咽。 只是稍微接触了一下仙人芝,她的口腔就有一种火灼过的痛感。 这么多年在这么多服用仙人芝的人中,王小苔的表现是最好的,可谓天赋异禀,的确合该是啖神门中人。 “仙人芝,就是另一条通天大道的门槛。” 长生指了指头顶的天空,“能吃下去的,便是我门中人,吃不下去的,此路不通。” “而我说的,我们啖神开创的,除了修行之外的另一条大道,就是信仰得道,信仰飞升。” 共工之后绝地天通,天地之间的灵气早就没有原始时那般充足了,修行之人苦练自身,与天地沟通,获得天地的赐予,但这些灵力实在是太稀薄了,而后仙人们发现了可以获得凡人的信仰之力。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天界不在,仙人依旧高高在上,因其神异备受供奉,人们把他们捧上神座,为他们过生日,供奉他们的神像摆在家里。 但凡人不知,其实仙人已经失去灵力来源,所有灵力都来自于凡人供奉,没有凡人供奉的仙人就是泥土偶像而已。 发现信仰之力后仙神们共同的目标就是不断展现神迹,获取凡人的信仰之力。 信徒越多,法力越强。 但随着时间的变化,事情也慢慢偏移了方向。 仙神们发现信仰可以获得力量,恐惧也可以。 那些低如蝼蚁的凡人居然会去信奉自己恐惧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神主仙伴 信仰可以获得力量,恐惧也可以,所以慢慢有了善神与邪神的区分。 善神行善事,汲取人间信仰,邪神行恶事,收割人们的恐惧。 只不过信仰之力获取不易,正统修仙界认为这是歪门邪道,他们更认可自身修炼得道的成仙方式,极少有光凭信仰得道的。 他们认为也只有拥有仙根仙缘之人才有资格获取信仰。 凡人,焉敢奢求成仙? 肉体凡胎就该泯灭凡尘,化为烟土,没有仙根,就该乖乖去做个凡人,不该成仙! 而啖神要做的,是走下泰山,在人间亲自信仰布道,获取人们的信仰之力。 不同的是,啖神坚信没有任何神异法力的凡人也可以通过信仰飞升,并已经为此而努力了上百年。 其中最耀眼的一颗新星就是南天门大将金南惊。 金南惊也吃过仙人芝? 王小苔默默记下么这点。 “信仰之力只有神明才能吸收,为了找到凡人可以吸收信仰之力的办法,我们试了很多年,直到发现仙人芝的功效。” 当年又是怎么才发现仙人芝的功效的? 王小苔没问,这其中定然也有故事甚至是阴谋。 “能够服用仙人芝,咽下去,甚至是觉得好吃的人,天赋异禀,即便没有金身也能够承受信仰之力加身。” “你,王小苔,就是这样的人。” 王小苔明白了,吃下那块仙人芝,就能够承受信仰之力,进而可以获取信仰之力,只要信仰之力积累得够多,那她也可以信仰得道,信仰飞升。 这就是所谓成仙的另一条道路。 长生说得天花乱坠,似乎只要按照他们的想法和路线走,有朝一日就一定能够飞升成仙。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自己之前就可以吃下仙人芝,当时就可以开始信仰之道,为什么到今天长生才找上门来? “那时候的你还没成熟,虽然你已经服用了仙人芝,但你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难道现在我就找到了?” 王小苔觉得自己依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还没有,”长生摇摇头,她的声音在黑暗的夜中轻柔低沉,“但是我等不及了。” “我的仙伴已经死了,我必须尽快找到新的仙伴。” “王小苔,你是我现在最合适的选择,我要你成为我的仙伴。” 啖仙会中,能够服用仙人芝的人就是神主,神主可以通过信仰之力飞升成仙,啖仙会还会为神主搭配一位祭司,二人结为仙伴,在成仙之路上相伴相行。 祭司将奉献自己的全部身心,为神主成仙铺平道路,扫清一切阻碍,尽力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 神主获得祭司的辅助陪伴,祭司跟着神主可以获得神主赠予的信仰之力,仙伴共生互存。 但长生的仙伴神主在半个月之前离奇死亡,长生失去仙伴,如果她不能立马找到下一位神主结为仙伴,就会被啖仙会重新随机分配神主。 “我不喜欢别人给我选的神主仙伴,我喜欢我自己选的。” 长生在马车中点起一盏灯,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脸上明暗交错分明。 王小苔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这三年来长生也不是毫无变化,现在的长生和三年前的相比,更加温柔,却好像又更加地冷硬。 “他是怎么死的?”王小苔问。 长生垂首看着蜡烛,说,“他能力有限,承受不住过多的信仰之力,爆体而亡。” “所以,王小苔,我不希望你太成功,身上拥有太多的信仰之力,也会死的。” 长生还记得那个有着明媚笑脸的青年一开始还对着自己在笑,他们觥筹交错,他们庆祝自己这段时期丰厚的成果,微风轻轻吹过,青年眨眼之间就爆成了血沫。 温热的血沫喷了长生一脸,她下意识抖了抖,短暂的凝固之后,长生张开口大声尖叫了起来,温暖的血沫和肉沫顺着她的动作进入到她的口腔和食道,小腹却涌动起炽热的温度。 那是仙人芝的味道。 溅到自己嘴里的是是吃了仙人芝的仙伴的血肉。 长生是无法服用仙人芝的凡人,仙人芝被迫进入她的身体,涌起灼热的温度,灼烧她的肠胃。 她抱着肚子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痛苦地嘶鸣,她和自己的仙伴之间的联系被死亡强行断开。 犹如巨山崩塌,山石滚落,地裂天崩。 长生被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折磨了大半个月,直到今天听说王小苔的事情才匆匆从床上爬了起来处理事务。 王小苔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脸上熟悉的哀伤,现在的长生,像个刚刚失去丈夫还要忍住悲伤的寡妇,有硬撑着的坚强和一触即碎的尊严。 “你应该会比他强一些吧,”长生回过神,“当年他可没你这么厉害,这尊木神像被你养得实在是太好了。” “这尊神像是在你服用仙人芝之后才会给你的,这就是你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拿到这尊神像的时候你也会暂时失去一部分的身体。” “啖神为你选了你的眼睛,让你暂时失去了你的声音。” “你整日供奉的伪神,就是你自己。” “你就是你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长生摸了摸放在马车中央的木神像,“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在我看来,你好像······很信仰自己啊。” 这并不是很自信的意思,这种信仰和狂妄的自信不一样。 一般人供奉这种初始神像,木神像上只会有一两条神纹,至多能有个三条信仰神纹,这些神纹都是信仰之力汇聚而成。 但王小苔这尊单眼木神像,流光溢彩,神异非凡,仔细数数上面竟然有五条神纹,而且信仰神纹深入木理。 长生相信即便没有自己,假以时日王小苔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信仰之道。 这说明王小苔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力量,现在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做到所有事。 她是她自己的神。 可再看看王小苔的这幅柔柔弱弱小白花的样子,长生也想不出来她是怎么做到这样相信自己的力量的。 但当一个人真的想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不论这件事有多荒谬,只要她够坚定,那么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再见金南惊 王小苔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见到金南惊。 长生说要带着王小苔去看看现在啖仙会最炙手可热的明星金南惊的传道现场。 她希望王小苔能尽快学会金南惊是如何吸引信众,获取信仰之力的。 王小苔远远看着金光闪闪一身铠甲笑得春风和煦的金南惊。 她看着金南惊的鞋子,就是这只脚,轻轻一捻,一脚踩碎了她的百莲。 金南惊可能觉得自己踩死一个人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吧?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脚下还死过这么一个人。 王小苔只要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一点怪异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像是火星在心口燃烧,这点火在经过短暂的酝酿之后,腾一下,火光漫天,点燃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到愤怒,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冲撞她的神智,燃烧她的冷静。 她直勾勾盯着金南惊,手悄悄拿出了储物袋中的赤鳞匕,她想走到他面前去质问他,然后杀死他。 一只手摁住了王小苔握着匕首的手,“不想死就别在他面前露出你的杀气。” “放回去!” 长生用力捏了捏王小苔的手,她低声说道,“金南惊是南天门守门大将,他的真身坐镇九重天之上,不逢大乱,没有天谕是不会走下人间的。” 长生朝着金南惊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这,只是他在人间的投影罢了,不是真身,你就算打散了这个投影也没有,金南惊依旧高高在上毫发无损。” “现在,冷静,微笑,把你的小玩具给我放回去!” 看金南惊转过脸看向她们这边,长生高高扬起嘴角,微笑着给金南惊行了个礼,以示尊敬。 她用力拉着王小苔对着金南惊低下了头。 金南惊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他长身玉立,身形高大修,一张带着微笑的俊脸,朗朗有如烈日朝阳般夺目。 他俯下身子,扶起了低着头的王小苔,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扑倒了王小苔的脸侧,“长高了很多,看来老母宫没有亏待你。” 长生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看王小苔一直低头不说话便轻轻捏了捏。 王小苔被长生的手包裹住的紧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 长生听见王小苔低低‘嗯’了一声,睫毛如鸦羽一般轻轻颤了颤,她用近乎是呢喃的声音和金南惊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的赤鳞匕,很好用。” 在长生近乎惊恐的眼神中,王小苔挣开了长生的手,直接从自己怀里的储物袋中取出了赤红的匕首。 她拿着匕首在金南惊面前挥舞了几下,长生的心跳如鼓,这傻子该不会忍不住要犯傻吧! 她赶紧说,“小苔,别闹,快放回去!” 接着就扬起一张笑脸想对着金南惊说几句俏皮话揭过此事,没想到金南惊看着万象新天手里的匕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自然,我可是给你取了钱塘的心口逆鳞才制成此匕,又是按照女孩子的样式打造的,你看看这里红色的这块宝石,我特地给你选的,合心意吧!” 金南惊接过了王小苔手里的赤鳞匕,眼花缭绕地在手里把玩了一番。 在王小苔手里的赤鳞匕就是个女孩子逞威风的玩具,但在金南惊手里翻绕如飞带起阵阵破空之声的赤鳞匕确实真正杀人的凶器,好几次都差点擦到王小苔的脸。 王小苔下意识躲了躲,金南惊哈哈大笑把赤鳞匕还给她,还贴心地把刀柄对着王小苔,刀尖指向自己。 “看赤鳞匕的样子,是已经见过血开锋了吧?” “做得好,我听说你还火烧龙王庙,干得漂亮!” 金南惊再次拍了拍王小苔的肩膀,赞叹道,“泾河百姓实在是没有心肝,居然敢供奉钱塘的神庙,真是该死!” “你也是个好姑娘!若你见到仇人而不动手,那我才看不起你!” “子报父仇,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将来有朝一日复仇屠龙用得上我就尽管开口!本尊一定站在你这一边!”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亘古不变的天理!” “昨日他杀你,今日你杀他,这才是天道好轮回,小苔,本尊支持你的复仇!” 说来可笑,他竟然是第一个当着王小苔的面鼓励她复仇的人。 金南惊实在有一个讨人喜欢的好性格,听到这些话王小苔简直就是热泪盈眶,她低着头,嗫嚅着什么,没有发出声。 过了一会儿,才压抑而干涩地轻声开口,“您是第一个这样鼓励我的人……能不能,让我抱抱您?” 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眶中饱含热泪,看她这幅委屈可怜的样子,金南惊不由得点点头,然后感受到了少女紧紧抱住自己的身躯,埋首在自己怀里低低哭泣。 金南惊还没有被人这样亲近过,他学着凡人的样子抬手拍了拍王小苔的背,“好了,刚说你长大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哭泣。” “难道长大就不能哭了么?” 王小苔不好意思地松开了金南惊,抹去眼角的泪,低声说道,她抬起自己的眼睛看着金南惊。 她的眼神纯澈,近乎虔诚,金南惊只在自己的信徒身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金南惊摸摸王小苔额前的头发,“当然不可以,吃过仙人芝,你也是要成神的人,哪里有整天都在哭的神呢?” “那我就做哭神好了。” 王小苔赌气般说道。 金南惊哈哈大笑。 长生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她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破功露出破绽。 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王小苔刚刚蓬勃欲发的杀气,她相信王小苔早就把赤鳞匕插到金南惊的头上去了。 刚刚看见王小苔一手拿着匕首一边抱着金南惊,拿着匕首的手就环绕在金南惊后心处的时候,长生觉得自己都快尖叫出声了。 可是王小苔居然这么快这么熟练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变得娇娇弱弱,一脸委屈的小怂包样儿。 老母宫到底教了她什么啊? 演技么? 长生突然觉得自己大概也被王小苔这副姿态迷惑了。 她一直以为王小苔是个胆小但目标坚定的人,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娘能有什么本事? 可是现在长生觉得她的认识错了,龙王庙的那把火,或许真的不是偶然,不是什么灯山被风吹到才着的火。 那把火,或许真的就是面前这个和金南惊谈笑风生,似乎是把金南惊当成长辈一般依赖着撒娇的女孩儿放的。 长生看着眼睛里还带着泪花,巧笑嫣然的王小苔,突然莫名地,打了个冷战。 自己到底找了个什么人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秒杀猪妖 “你和他有什么仇怨?” 看着金南惊远去的身影,长生转身问王小苔,她的神情肃然。 “仇怨?。” “我和金将军哪有什么仇怨?你看错了吧。” 王小苔却又笑了笑,眼睛还在看着金南惊离去的方向。 她似乎真的就是金南惊最忠诚的拥趸者。 “那你刚刚······” 长生明明看见她拿着匕首全身颤抖,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一样灼热。 “看见救命恩人,我很感动,不行么?” “我这个人,身子弱,情绪又容易激动,看见恩人的时候深受感动难以自抑,这才全身发起抖来。” 王小苔亲热地抱着长生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长生姐姐,我年纪小,性子弱,以后你可要多担待我啊。” 王小苔一手抱着长生的胳膊,一只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赤鳞匕,她把赤鳞匕递到长生面前,“你看这把赤鳞匕是不是很锋利?” “这可是金将军亲自为我打造的神物。” “当年乱尸荒野之中,是金将军救我性命,这把匕首又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仇怨呢?” “我可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啊,姐姐,你要信我。” 说着说着王小苔就笑了,笑得胸膛轻轻地震动,她好像很高兴,眼睛的碎光里甚至有些雀跃的期待。 长生能感受到这样简单的期待,她在期待着自己的鼓励。 真是个孩子。 长生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也对,这世上哪有这么快翻脸就不认人的小女娘。 王小苔能在这些大风大浪之后还活下来,一定是个积极乐观善良的小女娘。 长生还记得最开始见到王小苔的时候,她就像一朵干枯的小草,眼睛里面死沉沉的,没有一点神气,身体瘦弱,浑身伤痕。 即便是最好的药也只能医治身体上的伤,精神上那偌大的黑洞无药可治,很长时间王小苔都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想来在老母宫的时候王小苔应该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现在的王小苔虽然还是有些闷,但神色活泼了很多,整个人看着鲜活又有朝气,简直充满了希望。 这样的一个死里求生的小姑娘,应该不会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冷漠样子吧。 “你也没必要太感谢他了,他这个人做事向来没什么逻辑可言,现在对你这么好确实是实属难得了。” “但我也要提醒你,他这个人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现在对你笑,将来哪天不高兴一刀杀了你也是正常,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毕竟是自己的神主仙伴,将来要携手同行,如果有仇怨长生会尽力让他们避开,惹不起还是可以躲得起的。 没有仇怨的话自然是最好的了,金南惊看上去很欣赏王小苔,将来能够得到金南惊的支持至关重要。 王小苔点点头,拉着长生的手就往最前面的大会场中走,在那里,金南惊刚刚开始开始。 今天台下来了起码三千多人,黑压压一大片人头,场上的每个人都披着一条金色小披风,那是入口处卖的,价格便宜。 据说这是金南惊亲自设计的防魔披风,材质特殊,上面还接受过金南惊的祝福,可谓是物美价廉。 在这一片金色的人海中,人们翘首以盼,盼望着看见自己的神明偶像金南惊。 他们怀里都带好了钱,今天势必要把金南惊神像带回家。 可左等右等,金南惊还是没有出现。 就在大家坐立不安之际,天云忽变,尘沙乱石狂飞,一只獠牙外露,浑身是血的巨大野猪张着猩红大嘴突然冲破了场边设置的屏障。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妖兽震惊了,这哪里是正常的野猪,这只猪足有数丈高,有一个小房子那样大小,獠牙高高翘起,双眼通红,显然是成了精的妖兽! 眼看着野猪就要冲到人们面前,人们开始尖叫起来,就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屁股都已经离开座位准备逃跑的时候。 天上开始掉落繁花朵朵,大朵大朵的金色花朵从天上坠落到人们的衣服上,然后零落在地,掉到地上却也不会被人踩踏成泥,坠落的那一刻轻轻摔成了细碎的金光。 有小孩子呆呆地从父母怀里去接这神异的花雨,繁花轻轻破碎在他的指尖,孩子开心地笑了,鼓起了掌。 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世间忽而悄然无声,只有一个孩子还在鼓掌。 人们仰头看去,云海翻涌,有金灿的朝阳穿透云层,天际像被凿开了一个小口,流动的金辉从小口中倾泻而出,照亮大地。 而在这暖阳笼罩之下,金南惊手握一柄金色长剑,立于浩荡天地间,飘飘然挥出一剑,金色的剑气快速飞向野猪的头颅,野猪应声倒地。 只一剑,这房子大小威风凛凛的野猪就失去了生命,躺在地上张着大嘴死不瞑目。 神者,当受万众瞩目。 一瞬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惊呼。 人们狂热地高呼他的姓名,“金南惊!” “金南惊!” “金南惊!” “金南惊!” 金南惊微笑着收剑,在万众瞩目中张开双手,仰天接受人们的欢呼,他缓缓降落在人们面前的台子上。 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每一个姿势都仙气飘飘,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再加上他身形俊朗,脊背挺直,额头饱满,鼻梁挺翘,唇角弯起。 他身上的一切都散发着极温良的亲和力。 “诸位日安,诸位今日受惊。” “猪妖已然伏诛,此猪妖伤人无数,罪恶滔天,着实可恶,吾愿与诸位共食之。” 金南惊挥了挥手,立马就有白衣祭司上前,以手中仙器施灵力把房子大小的野猪抬了下去,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百姓们高声呐喊金南惊的名字,有些人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来开个会还送猪肉,这待遇谁家会有? 金南惊抬起手,张开手掌遥遥朝着人群按了按,他没说一句话,人群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看着金南惊,看着属于自己的神明。 他对这群人有着极高的掌控力,他就是他们的神。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医学奇迹金南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更加让王小苔目瞪口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接地气的神明。 金南惊让在场信众说出自己的愿望,他能够当场满足他们。 一个断了腿的老奶奶被人扶了上来。 老奶奶上台的时候轮椅太重,边上的儿孙们没有搬上来的力气,金南惊亲自搭了把手,把在场所有人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居然会帮区区凡人扶轮椅! 不愧是金南惊! 他们没有信错人! 啊啊啊金南惊我爱你! 救苦救难金南惊! 金南惊握着老奶奶皮肤皱得和树皮一样的手,面上没有任何嫌弃之色。 一阵金光闪过,老奶奶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医学奇迹! 老奶奶的儿孙们在一旁哭着说已经看过很多名医,都说老奶奶的腿已经萎缩,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希望了,但今天金南惊向他们展示了神迹! 老奶奶居然瞬息之内就能站起来,还能走两步了! 感谢金南惊! 感谢神明! 老奶奶和儿孙们涕泗横流,眼看着就要去抱一抱他们亲爱的金南惊。 金南惊脸上完美的微笑不变,微微后退半步,让白衣祭司们上来把老奶奶和她的家人带了下去。 接下来金南惊还施展法力,帮助丢失母亲遗物的少年找回了母亲的遗物。 还在一群村民对山贼的哭诉中‘噌’地一下飞走,又‘噌’地一下飞了回来。 前后时间不到半盏茶,金南惊就把村民们所说的连官府都无法剿灭的山贼们的人头给带了回来。 看着作恶多端的山贼们的头颅,气氛到达高潮,全场不停欢呼。 金南惊的神像更是大卖,一些狂热的信徒甚至因为无意间触碰到了金南惊的衣角而当场昏倒。 在满足了信众们的愿望,展现自己身上的神力之后,金南惊的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再次抬手让人们安静下来。 “我,金南惊,原本只是女娲补天遗落的一颗顽石,立在天地混沌处修行,与世事无争,但听到人间苦难,心怀不忍,降临人间,救苦救难。” “那些神明高高在上不见人间疾苦,我金南惊不一样,我是金南惊,我是代表上天来拯救你们的!” “如今天庭让我镇守南天门,只要诸位诚心诚意信仰我,将来有朝一日,我一定可以带你们上九重天,进南天门!” “天佑人族!” 人们听到金南惊说话更加狂热,跟着他喊“天佑人族!” “天佑人族!” “天佑人族!” “天佑人族!” 王小苔看见那些信徒身上飘出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金色光点,那些金色光点并不受风吹影响,轻飘飘但又目标明确地飞向了站在最前方张开双臂的金南惊身上。 王小苔看见金南惊深吸一口气,在这金色光点之中愈发神形俊朗。 长生给王小苔打开天眼的时候说过,那些金色光点就是信仰之力。 人们付出信仰之力,神明护佑人们。 这其实也是一种交易。 王小苔要想办法尽快加入这场交易。 “比起金南惊来说,王小苔这个名字太平凡了,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名字?” 这是来自长生的建议。 王小苔这个名字现在是上了龙族黑名单的。 虽然骊山那边的避雨令已经被李九抟解决了,但是万一东海依然执意要对凡人王小苔执行避雨令,这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和龙族叫板的实力。 长生建议王小苔换个名字,换个适合修仙的名字,这样也不容易引起龙族的关注。 苔花如米小。 王小苔这个名字,做一个人还好,但如果要在仙界闯出一番名号,就实在是太平凡了。 “有没有想好要改什么名字?最好霸气······” “王扶摇。” 没有过多的思考,王扶摇这个名字马上就出现在了王小苔的脑子里,抹都抹不掉,这个名字似乎有奇异的魔力吸引着她,让她最终选择了这个名字。 王小苔做不到的事情,王扶摇可以做到的吧? 也不知道长生知不知道王扶摇,也不知道现在的王扶摇是不是已经功成名就。 王小苔说出这个名字地时候心跳如鼓,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永远都见不得光的小偷。 一个随时会被抓住的小偷。 长生点点头,“不错啊这个名字,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扶摇仙子了!” 接下来的大半年,长生都带着王小苔跟在金南惊身边,惩奸除恶跟着金南惊,招收信徒也跟着他。 金南惊真身远在九重天之上,身外化身在人间行走,专门负责收集信仰之力。 他早就已经飞升成神,长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仙伴,有仙伴的话仙伴又在何处。 现在啖仙会一大帮祭司跟在金南惊身后,为他服务,为他进行一些事务的扫尾工作,还可以帮他卖掉金南惊的神像。 祭司们定期会获得金南惊赠予他们的信仰之力,这就是他们的报酬。 金南惊不需要金钱,他只是需要信仰之力,所以卖神像、神符、神水这些附加产品的钱也全部属于啖仙会。 长生就带着王小苔混迹在这些祭司之中。 天眼已开,王小苔可以清晰地看见金色的信仰之力犹如河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入金南惊的身体。 在所有神明中,金南惊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勤勉的神明了,可以说是夙兴夜寐,孜孜不倦地追求信仰之力。 他根本不放假不休息,天天就在人间跑着护佑信徒,吸取信仰之力。 要知道如果一个凡人成了你的信徒,那你其实不太需要去维护这段信仰,信徒会为自己的神明源源不断供给信仰。 这也是那些神明高高在上懒得走下凡间的原因。 他们只要有自己的神庙,就会有人供奉,有人供奉,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除了最开始的吸引信众,传播自己的故事之外,成神之后只要专注自身修行即可,不需要过多维护与信徒之间的关系。 看着金南惊勤恳奔走人间,看着他在信众中如鱼得水,看着他蒸蒸日上,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抢占人们的信仰,甚至是偷偷夺取其他神明的信仰。 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和自己的差距越来越大。 王小苔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正在侵占她的理智——她也想要拥有眼前的这一切。 她的心脏是这么告诉她的,剧烈的心跳声即使是在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人声之中也难以忽视。 她想和他一样,不,甚至是比他更强,她要跑到他的前面去,她的欲望这么告诉她。 只有比他更强才能杀了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造神 一般该怎样才能吸引信徒,让他们相信自己呢? 长生说多年以来,啖仙会自有一套章程,按着这个啖仙会的流程进行下去,总能拥有信仰之力的。 至于多少,就全看个人的本事了。 第一步就是一定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其实王小苔自己短短十数年的生平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但长生说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他们需要为这个故事增光添彩。 首先,扶摇仙子一定得是天生仙骨,而且扶摇仙子必须得是郡守唯一的女儿,从小没有接触过仙人,不知道自己天赋奇佳,有一个相当快乐的童年。 在这其中,扶摇仙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十分乐善好施,看不得别人受苦。 路上看见乞丐都会慷慨解囊,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乞丐,哪怕是骗子也没关系。 长生为扶摇仙子编了一句普度众生的台词:骗子也是苦命人,若是有人帮他,或许,他就不会再行骗了呢。 骗我,总比骗其他人好。 在这个故事中,年幼的扶摇仙子一定要落下感动的泪水,这才能体现她天生慈悲,善良心软。 快乐的童年之后,就来到了泾河惨案这个转折点。 在泾河惨案中,扶摇仙子父母双亡,只有扶摇仙子活了下来,并且立志一定要为父母和六十万生民复仇。 作为大灾之后唯一的幸存者,孤独的少女就这样踏上了茫茫复仇之路。 这一路上有千难万险,扶摇仙子遭遇了种种磨难,受人排挤,被人哄骗,挨饿受冻,夜伴行路,妖魔追逐,掉下悬崖······ 长生在纸上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感慨着红了眼睛,“真是好惨的一个小姑娘!” 当然,掉下悬崖的扶摇仙子并没有死。 悬崖下面是一片大湖,扶摇仙子侥幸活了下来,并且在湖水之中得到了上仙传承,觉醒天生仙骨,又被路过的仙门长辈带回仙门,好生培养。 作为仙门小师妹获得万千宠爱,但熟料时运不齐,上天终不放过这个苦命人,魔尊降世,屠了扶摇仙子满门······ “还有魔尊?” 王小苔对魔尊这种生物闻所未闻,她只听过善仙,邪仙,但终归都是仙,这世上无人不敬仰仙人。 魔尊······又是个什么东西? “哎,你不懂,凡人哪里知道仙啊魔啊的。” “他们只觉得只要是仙,那就全是好的,那有好的,总要有坏的吧。” “那些个妖魔鬼怪就是他们眼里的大恶人,这魔尊更是邪道魁首,面目狰狞,恶事做尽。” 长生拿着笔解释道。 “凡人的眼界是很浅的,善恶两端,一个人不是好的,就是坏的。” “仙魔之别,就是他们最熟悉的善恶之别,写魔尊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是个旷古未有的大坏蛋!” 王小苔点点头,似懂非懂,继续听长生编出来的这个故事。 那邪恶的魔尊原来多年之前被这个仙门镇压,现在封印松动,魔尊逃了出来,一心回到人间复仇,此番得逞甚是得意,为祸人间,造成人间大干旱,更是吃了不少童男童女。 魔尊甚至要跑到京城去杀了皇帝,自己取而代之。 扶摇仙子逢此大仇,亲手埋葬了所有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与此同时她还发现那条为祸泾河的巨龙,就是魔尊曾经的一个转世化身。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扶摇仙子恨得留下了血泪。 “到时候在你眉间点一个血泪,就算你曾经复仇的见证。” 长生拿起朱笔就在王小苔的眉眼中间轻轻点了点,一点红印在王小苔白皙的脸上格外显眼,极衬王小苔的肤色。 长生看着她头上那一点红泪,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这点眉心血泪就是你的标志之一。” 继续说回扶摇仙子的故事,那魔尊肆虐人间,打遍三界无敌手,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人可以制服他。 就在魔尊准备到京城去杀人族皇帝的时候,整个朝廷都乱了,那些达官贵人跑得裤子都掉了,狼狈至极,哪还有平时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如此狼狈,百姓们一定会觉得痛快,但又不希望魔尊做他们的皇帝,所以他们一定会期盼故事中扶摇仙子的出场!” 就在天昏地暗,狂风大作,妖魔乱舞,人间一片大乱的时候,扶摇仙子闪亮登场,从天而降。 只见她仙剑轻轻一挥,就砍断了魔尊一只手,魔尊大怒,立马就和扶摇仙子大战三百回合。 原来扶摇仙子这么多年是去隐居修炼去了,她苦练自身,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之夜修得大道。 扶摇仙子天生仙骨,天赋异禀,再加上满腹的仇恨,终于在电闪雷鸣之中,一剑就把那魔尊斩于剑下。 此时阴沉沉的天空终于转晴,魔云散去,阳光洒落大地,天地之间异香阵阵。 大家都听见仙乐飘飘,扶摇仙子周身白光闪烁,万千功德加诸于身。 仙子今日,百罹成神。 长生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放下笔一拍桌子,感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份扶摇仙子传。 “扶摇仙子受尽人世间所有的苦难,所以不愿再看见人间有其他人遭遇苦难,实在是······救苦救难王扶摇!” “小苔,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有没有很感动?有没有觉得很想认识一下这位扶摇仙子!” 王小苔蹙起眉头,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事是很好,但······我不会打架啊。” “我连剑都没有摸过,你看就我这样·······怎么一剑就能把魔尊斩落剑下呢?” “不必担心。” 长生眼笑眉舒,“现在只要把这个故事传播出去,获得一些名气,然后你再做些真正的事情出来,吸引信众,让他们供奉你的神像,日夜祝祷获得信仰之力即可。” “哪有这么多魔尊等你去斩呢?” “别忘了我们啖仙会的专长就是凭空造神。” 长生把手里的书稿递给王小苔,看着她的眼睛,勾起嘴唇,“日游神,夜游神乃至那黄泉孟婆都是我们一手打造的神主。” “这世间哪来的忘情水,有哪有什么煮药孟婆,但我们让人们相信了忘情水和孟婆的存在,那天地之间就必须有孟婆的存在。” “你想成神,我来助你,你信我便是了,现在我们是仙伴,难道我会骗你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大成村 长生给王小苔挑的练手之地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长生说那种地方最适合做实验,成功了可以获得最忠诚的信众。 那里荒远,少有其他神明过去传道,如果能拿下这种地方,那王小苔就可以获得稳定的信仰之力。 拿不下也没有关系。 偏远山村人迹罕至,其他地方的人们也不会知道她们失败的事情。 这个小山村的名字叫做大成村。 据说现在在大成村那边鬼影幢幢,有红衣厉鬼正在作乱,长生马上就拿下了前去大成村驱邪的机会。 现在她们二人就坐在前往大成村的无人驾驶马车上,长生和王小苔在里面清点本次带来的物资。 “这里是五百张金南惊亲自加持过的驱邪符,先放在我这里,你把这柄霜华剑挂在腰上,你怎么衣服还没穿好!” 长生看王小苔穿衣服笨拙的样子,立马就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帮她把衣服穿好再说。 王小苔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繁复的衣服。 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摊开来有几十米长。 长生说这是扶摇仙子的第一次亮相,必须让人惊艳,记忆深刻。 现在人们都喜欢白色丧葬系的仙女,给她找了一条足够把王小苔淹没的刺绣白裙。 这条裙子上面绣满了莲花纹,层层叠叠足有十层,每一层摊开来都有数米长,但白裙材质特殊,尽管用料扎实,却并不显笨重,反而轻盈至极。 王小苔穿着这条裙子转了个圈,裙摆飘荡起来的时候如入梦境,这是多少小女娘梦都梦不来的漂亮裙子。 除了腰腹那里扣的太紧之外没什么缺点。 王小苔被这条裙子勒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觉得没有正常人可以穿着这条裙子大喘气,这条裙子把人束缚在里面只能做个细声慢语的淑女。 长生给王小苔准备的除了这条出道战裙之外,还有很多驱邪利器。 足足五百张驱邪符箓,还有开过光的桃木剑,最新鲜的朱砂,啖仙会还给王小苔准备了一柄灵剑霜华。 虽然王小苔没有灵力催动这把剑,但这把剑着实漂亮,通身雪白,寒光凛然,据说如果用灵力催动的话,霜华一出,漫天大雪。 再配上王小苔这一身漂亮的白裙子,广袖飘飘,衣袂渺渺,很是灵清隽秀。 长生说这是现在修真界最流行的装扮,王小苔是信的,毕竟九重天上的那帮神仙也是这样披麻戴孝的丧葬风。 “巨灵炮的符箓放你储物袋里,一看扛不住了就马上用巨灵炮,知道了么!” 终于帮王小苔穿好了衣服,仔细检查了霜华剑,长生让她再检查一下本次出行驱邪携带的最重要装备,巨灵炮。 一切对未知的恐惧都来源于准备不足。 巨灵炮的使用方法很简单,真正的巨灵炮已经装在这辆马车上了,而且是已经激活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 只要撕破王小苔储物袋里那张红色的符箓,巨灵炮马上可以对着撕破符箓的地点进行无差别轰炸。 巨灵炮一般都是用来攻击宗门守护阵法的,一旦使用了巨灵炮,整个大成村都会在一炮之下夷为平地。 在这其中的人神共灭,什么红衣厉鬼就更不在话下了。 而王小苔和长生身上都有触发型的守护阵,自然可以在巨灵炮的攻击之下安然脱身。 或许是因为已经失去过一次神主仙伴,长生对于王小苔的安危很是在乎。 王小苔看着她们这一车的装备,觉得实在是有些准备过度了。 这些东西都足够去打一个小型鬼国了吧,现在居然只是拿出来对付小山村里的一个厉鬼。 长生却觉得这很有必要,虽然只是个小山村里的小鬼,但这是王小苔的出道之战,不能不重视。 马车停了下来,她们对视一眼,知道大成村,到了。 山峦如抱,白露清风。 长生按了按马车的什么位置,马车上登时放起来渺渺仙乐,外面还有点点粉色花瓣从天而降,洒落人间。 王小苔深吸一口气,在仙乐飘飘中走出了马车。 白衣猎猎,雪白的裙子随风飘起,神态端庄,眉间一点红泪更是衬得她惊为天人。 王小苔原本只有八分的颜色被这套装备和氛围足足衬出了十分的颜色,真如神仙下凡一般慈悲悯人。 长生听外面一片寂静,料想是这身打扮镇住了外面这些乡巴佬,暗暗得意,第一步,成功! 但王小苔并没有给自己让自己出去的信号。 她们之前就说好了王小苔尽量少开口,一切事情等长生来辅助解释处理。 仙人高高在上,还是端着些姿态,少说点话比较好。 “出来吧,外面没有人。” 王小苔提起裙摆跳下马车,敲了敲马车侧壁。 没有人? 怎么会? 马车已经播放了大半个时辰的仙乐了,这声音是加持了法阵的,别说区区一个村子,整座山的人和兽都应该听见了这个声音才对。 既听仙乐,如何会不好奇? 怎么会没有人来迎接呢? 长生也走出了马车。 刚下马车,长生就闻见了一股从村里隐隐传来的恶臭,像是骤然打开一个深埋地下的百年棺椁,恶臭扑来让人站都站不稳。 长生迅速拿出一颗沁香药丸喂到王小苔嘴边,看她吃了进去,“这是啖仙会自己炼的凝香丸,吃下去以后百味不侵。” “大成村恐怕,已经完了。” 长生转头看着他们正前方的这个村子,整个村子都臭不可闻,而且还散发着浓重的怨气,完全不适合人族居住。 但是她们在村子外面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有来来往往的村民,他们处在这恶臭之中却安之若素,仿佛闻不到这令人作呕的腥气,面色和行动如常,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我儿一回头,娘亲眼泪流!” “我儿二回头,为娘心中愁。” 大成村的那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吹过来的风中还夹杂着一种纸张燃烧时独有的响声。 滋滋火舌将白色纸钱烧成飞灰,一支送葬的队伍不断抛洒着纸钱从村里向二人走来,飞灰与纸钱一路飘洒,有些落在了二人面前。 “三回头,朝前走!四回头,去仙游!五回头,莫怀忧!” 一个老妇人抱着黑色灵牌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边,声音尖细,音调刺耳,面容与其说是哀戚不如说是不甘,甚至是怨恨。 “六回头,送儿送到头!” “儿莫回头!儿莫回头!” 她一边唱着一边走远了。 整个送葬的队伍似乎都没看见一边的王小苔和长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神女临世 哀乐早就遮住了仙乐。 王小苔和长生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慢慢远去。 “要不,我们走?” 长生想了想,“大成村情况有点不对,怨气滋生,此地大凶,还是让金南惊来看看吧。” 之前长生以为大成村只是闹鬼,她们带的装备足够多,对付一般的鬼神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看来大成村已经变成了鬼村。 烈日当空而鬼影幢幢,可见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小鬼了,搞不好就是到了更高的怪的级别。 她们毕竟只有两个凡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情况有变,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你不是说有巨灵炮么?” 王小苔眯起眼,看着阳光下似乎很正常的这个小山村。 “何必等别人来处理,我们进去看看,如果真的已经成了鬼村,这些人都已变成了鬼的话,巨灵炮不是刚好派上用场么?” “还是长生姐姐说得对,一切对未知的恐惧都来源于准备不足,幸好你带了巨灵炮,否则我们还真白来了一趟。” 王小苔抱着长生的胳膊晃了晃,笑着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大成村,“也好让我看看巨灵炮的威力。” ‘砰’的一声,把整个村子炸上天,应该是很壮观的场景吧? 多开几炮甚至可以把后面那座山都炸上天,王小苔为脑子里的幻想感到兴奋。 摸了摸就在边上停着的马车,摸了摸装着巨灵炮的地方。 长生想了想,觉得王小苔可真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为了满足她慈悲的愿望,长生同意了这个想法。 “众鬼之中,地狱大开,你一身白衣,从天而降,拯救世人,把这个画面记录下来传播出去,也能吸引到很多信众吧。” “希望这里面还有人活着。” 长生拉着王小苔的手,朗朗日光之下,她们一起走进了这个诡异的大成村。 外面看去一切正常,甚至还有行人行走的大成村仿佛只是海市蜃楼一般,只是幻象。 一进入大成村,外面看到的虚空幻象破碎,露出了血迹斑斑,尸骨遍地的大成村。 王小苔和长生手拉手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长生一进来就往她们身上拍了七八张驱邪符箓,王小苔也紧紧攥着刚拿出来的赤鳞匕。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比起华丽飘逸的霜华剑,她更信任随身的赤鳞匕。 屋瓦破碎,血迹斑驳,路边散落着几具没有被碎石掩埋地尸体,分不清男女老少。 王小苔依稀能看见有具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砍柴刀,他攥的那么紧,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他的整只胳膊都被撕了下来丢在一边。 看得出来,这里经历了一场实力悬殊的拼搏。 王小苔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的泾河。 “这绝不是厉鬼可以做到的。” 长生凝着呼吸,不敢大喘气。 她总觉得空气中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凝香丸也驱不散的血腥味,“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乱?造了这么大的杀孽。” “这是是兽的齿纹。” 王小苔走到一具尸体前面蹲了下来,仔细勘验,长生看她甚至动手翻了翻惨不忍睹血肉残破的尸体。 长生下意识就想叫她躲远些,可一想到比起自己,或许王小苔对这些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了。 她总是忘记王小苔是从八百里泾河炼狱走出来的,她早就见过比这更大的地狱。 “他们说大成村是闹鬼啊,怎么还有妖兽的事儿?” 忍着恶心,长生捂着鼻子凑到了王小苔身边。 “尸体都还算新鲜,那只妖兽,应该还在这里。” 王小苔提着裙子站了起来,环视四周,看了一圈之后径直往前走,“走吧。” “去哪里?”长生问。 “祠堂。” 这种偏远小山村,住的一般都是同一个家族的人,而且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注重宗族传承,就和王小苔家里一样。 整个村子一定有一个祠堂,那是全族集会祭祀的地方。 那是整个村子的中心。 也只有那里有足够大的空地,可以容下一只,或者是多只野兽。 屠戮整个村子,那又怎么会放过最重要的祠堂呢? “现在还能走吧?” 长生拉住了王小苔,“小苔,我现在全身发冷,感觉很不好,安全起见,我们现在赶紧离开吧,没必要折损在这种地方。” “长生姐姐,你先出去吧。” 王小苔温柔但坚定地拒绝了长生,“我不想走。” “这里,和泾河,和安定,太像了,我走不了。” 现在再提起泾河惨案,钱塘肆虐的时候,她原以为自己会很愤怒。 但是实际上三年和一生也没有什么分别。 时间过得太久,曾经的怨愤都像烧完的炭,没有灼人的温度,只剩下微温的惨白,一碰就会化作散落的死灰,不能复燃。 “八百里泾河,都能够有人走出来,大成村,或许也有一个人在等我呢?” 当年金南惊带着她走出了泾河,风水轮流转,现在是不是轮到自己来做这件事了呢? 王小苔已经决意起码要看一看在这里作乱的鬼或者兽,然后马上撕破巨灵炮的符箓,把这片血腥罪恶之地夷为平地。 金南惊能做的事,她也一样能做到。 长生劝不动她,只好跟着她往前走。 小孩子少年意气,作为长辈姐姐,自己好好护住她就是了。 穿过大半个村子,破碎的房屋之后豁然开朗,她们看见的是一个四进的院子,左右互衬,明堂宽大。 门前一片大广场,有戏台,围墙,天井,享堂,拜堂,寝堂。 院子左右两侧一副对联,左边写着:教化第一,右边写着:孝友无双,正堂上悬着一块挂匾,上面写着:周氏祠堂。 这是一间颇为精致考究,白墙黑瓦的祠堂。 享堂是正厅,也是主持各种祭祀的地方,寝堂是供奉祖宗牌位之地,拜堂则是行礼的地方。 在很多地方自家祠堂是不能容忍外人进入的,有时候即便是自家人要进入祠堂都要向族长请示,是为礼教宗族。 整个村子都布满了血迹,唯有此地一干二净,墙壁雪白,屋瓦青黑,就连前面的大广场都干干净净的。 现在这个祠堂大门紧闭,她们站在外面还没有进去,毫无疑问,这个祠堂就是整个村子的中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怨气化河 祠堂前有一条小河,整条河穿村而过,把村子分为两半。 青天白日之下,河水却显露出沉寂的黑色。 怨气升腾,凡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卷入河底。 河上一架白石拱桥,走到桥上往下看才发现,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河水了,那就是流动着的一汪黑色怨气。 仿佛感应到了二人的注视,看上去深不见底的溪流底部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了上来,它们就像是在河里倏忽划过的一尾白鱼。 片刻之后,河里持续浮起了很多的类似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泡在黑水里的发胀了的苍白人脸。 它们漂浮在黑色怨气凝成的河流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的脸都浮了上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桥上的王小苔和长生。 长生吓得退了一步,哆哆嗦嗦地拿起了手中的霜华。 王小苔之前就把霜华拔出剑鞘,交给长生防身,她自己还是一手拿着赤鳞匕,一手捏着巨灵炮启动符箓。 “杀了这么多人,难怪这个村子怨气如此深重,不彻底荡平里面的邪祟,恐怕这些魂魄会永远禁锢在这条河里。” 王小苔攥紧手中的赤色符箓,已经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小苔,你······不怕么?我们赶紧走吧,你现在就撕破符箓,巨灵炮会把他们都轰成齑粉的!”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凭我们根本没办法解救这些亡魂的,撕破符箓,赶紧开炮!。” 长生现在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 她以为大成村荒郊僻壤能有什么难对付的鬼怪,大不了就是一些小幽灵小水鬼什么的,一符可破之。 可现在情况变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居然怨气如此深重,大概整个村的人都已经死了,怨气凝而不散,无法泄出。 这绝不是她们两个人可以解决的事情,哪怕是金南惊来了,也只能暴力摧毁这个地方。 没有人可以度化这些亡魂,他们的命运只有消散于天地之间。 “谁说我要救他们了?” 王小苔疑惑地看着长生,“我本来就不是为解救他们才来的啊。” 什么意思? 长生看着王小苔,有些不能理解。 她看着前面的祠堂慢慢笑了起来,眉间一点红泪愈发红得像血,“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到巨灵炮的,只是不是现在。” 长生说不出话,大概是王小苔的表情,或是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震撼人心的平静,“你······” “长生姐姐,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吧,我要去里面看看。” 说完王小苔就抬脚往里面走,长生拦住了她,“不行,你死在里面怎么办?我不想再失去一个神主了,小苔,听话,把巨灵炮给我。” “你说你不是为了解救这些亡灵而来,那你到底要什么什么?” “因为我听到了,”王小苔伸手指了指祠堂的方向,“一进这个村子,我就听到,在那里有人在呼唤我。” 呼唤······ 这种时候呼唤?是幻觉吧?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长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难道是信徒!” “有时候人族会在危急的情况下求助漫天神佛,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在向谁求助,这时候他就是个没有信仰的信徒,如果这时候你能救他于危难之中,那这份信仰就是你的了!” “如果里面真的有人还活着的话,小苔,这将是你收下的第一个信徒!” 而且解救于危难之中,这份信仰一定会非常坚固! 长生马上就拟定了救援的方案。 安全起见,长生决定自己深入那个周氏祠堂去寻找还活着的人,王小苔就站在河边不要轻举妄动。 那个人就算还活着也应该是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等她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会立马捏碎符箓召唤巨灵炮,把整个村子夷为平地。 王小苔看着长生往她自己身上又贴了数十张驱邪符箓,把手里的巨灵炮符箓递给长生,“谢谢你,长生。”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用这种神态叫长生的名字,而不是黏黏糊糊的长生姐姐。 “叫姐姐!” 长生笑了起来,“你是我的神主仙伴,我可舍不得你受伤。” 说完长生孤身前往周氏祠堂,把王小苔留在了较为安全的地方。 “好了,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王小苔再次走上那座白石拱桥,低头看着黑色河里沉沉浮浮密密麻麻的苍白人脸,“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一进入大成村,王小苔就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凄厉但又若有若无。 越靠近祠堂,这个声音就越明显,直到站在这座石桥上的时候,王小苔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个不知名的声音一直在说什么。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吧······” “不管你是谁,救救我!” 长生以为召唤自己的是一个人,她以为里面可能还活着的那个人会成为自己的信徒。 但王小苔确很清楚这个声音模糊不清,而且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毫无虔诚之意,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 呼唤她的不是人,而是鬼,怨气深重的鬼。 不论是人还是鬼,她都应召而来了。 黑色的河水慢慢翻滚,河中的苍白人脸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着站在桥上一袭白衣的王小苔。 在王小苔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的怨气悄悄从河中升腾而起,化成一只黑色的手臂,慢慢攀上了白石拱桥,然后拉住了王小苔的脚踝,一把把她拽了下去!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长生亦是如有所感地回过首,蓦然朝这边望来,大惊失色。 “小苔!” 长生手指一动,立马撕碎了手中攥着的赤色符箓,毫不犹豫催动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巨灵炮。 王小苔被怨气拉进了那条黑色的河流。 仙气飘飘的衣裙沾了水之后骤然变重,原本就有些紧的束腰更是像条绳索一样紧紧缠绕着王小苔的胸腹,让她难以呼吸。 她摆动双手拼命挣扎,只觉得喉管和肺部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摄住了,空气瞬间从胸腔里挤了个干净,她喘不上气,却也呼不出声,整个人都麻住动弹不得。 莲纹白裙在河面上砸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水流拂过她的身体,河里的那些苍白人面齐齐扭头,张开满口的獠牙,拼命翻滚着往这个方向扑了过来,很快就包住了坠落其中的王小苔。 很快,王小苔什么都看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以为我可以的 不远处装在马车上的巨灵炮轰隆一声巨响。 长生能感觉到天地撼动,一颗红色的流星缓缓升起,向着大成村的方向直直飞来。 长生知道巨灵炮之下整个村子都会灰飞烟灭,但现在顾不得这些,长生催动自己身上的护身法阵,连滚带爬跑到了河边,“小苔!” 河里面的黑水翻滚,再也看不见王小苔白色的裙角。 长生毫不犹豫跳进了河里,终于在河水中央找到了被怨气缠身的王小苔。 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无数黑色的怨气攀附在她的身上,蟒蛇一般死死绞紧了她的身体,让人看着都难以呼吸。 那些苍白的人脸不知为何能够刺穿王小苔身上的护身法阵。 它们张开獠牙狠狠咬在了王小苔的身上,血迹蔓延开来。 长生看见有些人脸嘴上还叼着王小苔的血肉! 白色的衣裙在水中慢慢被染成了红色。 长生催动体内灵力,用嘴叼着霜华剑,双手张开,奋力向王小苔游去。 一道赤色的光从天而降,坠落在了大成村,顷刻之间河水蒸发,整个大成村所有的东西都在巨灵炮之下都化为了齑粉。 王小苔在长生怀中蓦地睁开了眼睛,她双目无神,像是呼吸都暂停了,面色苍白的跟纸一样。 过了会儿,长生发现不对,她是真的没在呼吸。 “小苔?” 王小苔睁大眼愣愣看着长生。 长生抱着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给她顺气,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好了,乖,没事了······” 气流划过声带,王小苔虚弱地发出一声长吟,终于开始正常吸气。 她大口呼吸着,眼里渐渐溢满了泪。 不等长生再说什么,王小苔痛苦地在长生怀里嚎哭起来,她脖子上青筋暴起,哀嚎着,“好痛啊!长生姐姐,我好痛啊!” 痛? 长生赶紧查看王小苔的情况,发现巨灵炮威势之下,居然还有两三个漏网之鱼的怨灵死死咬着王小苔腿上的血肉不肯松口。 王小苔的衣裙早在河里救都已经染红了,所以长生没察觉到这些怨灵的存在。 这些怨灵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和活性,但口中仍未放松,獠牙卡在王小苔的血肉中,长生用力去拔,但怎么都拔不下来。 “我不想死,长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感觉这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不断流失,铺天盖地的痛苦淹没了她整个人。 王小苔展臂紧紧抱住长生,在她怀里发抖,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拿起长生放在一边的霜华剑,咬起牙齿,狠狠一剑挥下,亲手割下了那些被怨灵撕咬的血肉! 她对自己极狠,这一剑切下去几乎切下了大半的腿部筋肉。 长生立马用自己的手按在了王小苔裸露的伤口上,催动灵力,白光闪过,立竿见影,王小苔的血马上就止住了,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 感受着长生手上传来的温暖,王小苔惨白着脸,终于松了口气。 光芒耀眼的太阳悬挂在远方巍峨的山丘之上,将长生的脸照得橙黄透亮。 王小苔看着长生的脸,呢喃道,“长生,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那些话本子里,主角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可以大杀四方,声名远播的,哪里像我······这样狼狈。” “没有任何话本子里的主角是会怕痛的。” “我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觉得之外可以做到这些事呢?” 又是这种无力的感觉。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她带了足以应对一切情况的符箓,穿上从来没有穿过的漂亮衣服,坐着天马拉的马车来到这里,她甚至还自信地支开了长生。 虽然长生是她的仙伴祭司,但她还是支开了她。 在她支使着长生去祠堂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强大,变得和以前不同,她觉得她已经有力量了。 鬼使神差一般,她让长生去祠堂那边,和她说那里面有人在呼唤自己,然后自己一个人面对河里的怨灵。 那些话本子里的主角一出场,不管是多难的情况,他们都可以信手拈来。 这世上没有主角祛除不了的邪祟,没有他们过不去的坎,他们面对这样的灾难可以做到最好的处理。 王小苔不禁想到了那个天生仙骨的王扶摇。 她以为拿到了扶摇这个名字,也会拥有和扶摇一样的运道。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很顺利地渡过此次劫难吧? 她一定可以度化所以冤魂,净化邪祟,她还可以弄清楚所有事情的原委。 不像自己,不仅蠢到被邪祟拉进了河里,连那个一看就很诡异的周氏祠堂的大门都没进去。 她甚至不知道呼唤她的那个声音究竟是人是鬼。 而让她们大老远奔赴而来的红衣厉鬼更是连影子都没摸到。 如果是主角的话,不会这样废物吧? 真可笑,自己偷了扶摇的名字,却没办法偷来她的人生。 听到王小苔呼吸放缓,长生也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看她身上的伤都已经被治疗过了,不再出血以后,长生收回了手。 剩下的伤要等到回去才能进一步处理了。 “别多想了,小苔,现在的你只是个凡人,以后,以后会好的,我们会慢慢成长起来的。”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切勿妄自菲薄。” “试试看,现在能不能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长生扶着王小苔站了起来,王小苔身上的血肉创伤基本已经恢复了,但她还是觉得那些怨灵还死死咬着自己身上的血肉,不禁龇了龇牙。 长生看她身上这身精心准备的白色衣裙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现在手边也没有衣服可以更换。 长生拿着霜华剑,一剑割裂了王小苔身上紧到不好呼吸的腰封,起码能够舒服一些。 之前那副神仙妃子的模样瞬间变成了街头乞讨的乞丐,甚至比乞丐还狼狈。 夕阳西下,二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了马车上。 长生看着闭目养神的王小苔,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她一脸娇笑,抱着自己胳膊撒娇的样子。 那个会在阳光下蹦蹦跳跳的小女娘和现在这个苍白阴郁的王小苔简直判若两人。 但当王小苔发现长生在看她的时候睁开眼睛,和长生对视一眼之后,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长生姐姐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来这大成村大半天,我是不是瘦了很多?” 她看起来已经忘记了刚刚在大成村里的狼狈,笑起来的时候又有着少女独特的娇憨和天真,这个小女娘身上仿佛有两个极端。 或许就是因为曾经经历过极端,所以,不管是再怎么苛刻甚至是可怕的环境,她都会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下来。 “长生姐姐,你看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走一剑破万法的路子?” “宝剑破敌肠,大家当然都喜欢这样所向披靡的故事,奈何我······着实是个不通武道的人啊。” “这条路,显然是不适合我的。” “区区一个大成村就让我少了这么多肉,更不用提其他的了,除了仗剑驱邪,还有其他可以获得信仰之力的路子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钞能力” “有是有。” 长生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但······驱邪武神应该是其中最容易获得信仰之力的了。” 人类的愿望和恐惧总共就这么多。 武神就是凭借强大的武力拯救世民于水火之间,进而获得信仰之力。其他的信仰基本上也都有人占据,想去拿走那些有主的信仰之力更是难上加难。 “人们对于什么的信仰和追求是无穷无尽,永远也不会嫌多的呢?” 王小苔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是人们孜孜以求,并且愿意供奉更多神明以求取? 以武入道的武神们当然神力强大,可以护佑人们,但恐怕人们也只会相信这么一尊可以保护自己安全的神明吧? 有什么东西是永远都不嫌多的? 长生一拍大腿,“钱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正所谓‘求姻缘的菩萨我看都不看,财神庙里我长跪不起!’,有时候情人都会嫌多,但谁会嫌弃钱多呢?” “而且天上上仙三千,我现在的确没有听说过什么女财神的存在。” “以武入道不行的话,咱们就以钱入道啊!” “到时候九洲遍地财神庙,何人不是你的信徒!” 长生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畅想,“这个想法好,咱们的劣势就是不会打架,也没有其他的异能,但财神爷需要什么异能?有钱就行了啊!” “这种有钱就能拥有异能的能力,我愿称之为钞能力。” “有了钞能力,那便可以以凡人之躯,比肩诸天神明!” “小苔,咱们那个扶摇传再加一笔,扶摇仙子出生之际,天上异香阵阵,直接就往下掉金子,下金雨!” “这可不就是财神降世!” 王小苔挑起眉头,“长生姐姐,你说得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没有钱。” 王小苔全部的家当就是几身衣服和一把赤鳞匕,都在储物袋里面了。 堂堂的储物袋原本可以堆放仙药仙丹,最起码也能放些仙人该拥有的东西。 可是王小苔的储物袋里甚是清贫,里面甚至堆放了一大堆青菜萝卜和大米面粉,边上还卷着一床棉被。 这都是王小苔一路上的粮食,随时准备不时之需。 王小苔把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整辆马车立马就堆满了青菜萝卜这种朴素的食物。 “我只有这些东西,这也能做财神么?” 长生马上让她把东西都收起来,她嫌弃地捏着一个滚到她身边还带着泥的萝卜,“我当然知道你没钱啊,你没钱没关系,啖仙会有啊。” 啖仙会? 王小苔想起了遍布天下的啖仙酒楼,立马了然,啖仙楼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一定有不少不钱。 “如果只是要钱的话你不用担心,你知道这巨灵炮在市面上价值几何么?” 王小苔当然不知道,诚实地摇了摇头。 “五百万灵石。” 长生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我们现在就坐在五百万灵石上面,你知道巨灵炮开一炮要多少钱么?” 王小苔当然还是不知道,继续摇头。 “十万灵石,就在刚刚那个大成村,就那一炮,砰的一声,十万灵石就没了。” “现在知道啖仙会不缺钱了吧?” “如果只是要钱的话,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更何况,你以为财神只是在花钱?” 长生笑弯了眉眼,虽然身上狼狈不堪,长发散乱,但实在是明艳而鲜活。 她之前总是微微扬起唇角,得体而谨慎,只让人觉得淡然宜人。 可现在的长生眉梢扬起,眼眸明亮,像是一张画活了过来一样的美丽。 “如果要让你这个新财神走进世间,当然初期要花很多钱去打造这个人设,但是一旦你上道了,把这条财神之路走通,那你的信徒会把自己的信仰之力交给你。” “小苔,你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拥有神格的。” “有了神格,你才能被称为神。” “等到那时候,你就是这世上最有钱的人了,身上留下一滴汗,一滴血都能变成钱。” “试问财神没钱,怎么能叫财神呢?” “还有如果走财神这个路线,那你就不能叫扶摇仙子了,得叫扶摇娘娘。” “仙子哪有娘娘有钱啊!” 王小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刚开始的确需要大量的钱,但到后面财神人设真正稳固下来之后,信徒们会自发把自己捧成心里的财神。 那些信仰之力会让自己一步步变成一个真正的财神。 就和金南惊的信徒一样,他们会购买自己的神像,神符,他们会来参神拜神,虽然求的是财神,但他们会把自己手里的钱交出来,祈求财神的保佑。 这是神明和人类之间的交易。 长生认为扶摇仙子传先不必大改,身世凄苦和心地善良并不冲突财神的人设。 这还是长生第一次策划以武入道之外的造神方式,之前她走的都是以武入道的路子。 带着神主去荒郊僻壤驱邪避鬼,以此获得稀少的信仰之力。 从今天开始,她们要向崭新的财神之路进发了! —————————————————— 另一边的骊山之下,有两个人从云端之上直接降落在老母宫的后山结界之外。 这两个仙人长得一模一样,体型健壮,身披银色铠甲,头上还有犄角,看上去威风凛凛威武不凡。 “闻到了么?” 其中一个人动了动鼻子,微勾嘴角,“是敖舜那厮没错吧?” “是他。”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面沉如水地蹲了下来,伸手拨开乱草,在乱草之下有一块肉眼根本看不出来的红色血污,他伸手把这个已经结成硬块晶体的血晶抠了出来,“他受了重伤。” “可他既然到了老母宫,为什么不向老母宫求助?李九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就在身前的骊山,面沉如水。 “哥哥,不如我们直接杀进去?反正骊山老母一年到头都在闭关,说是闭关谁知道她哪儿去了。”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今夜便屠了这老母宫,夜黑风高,他们来不及求援。” 一个人像是说到什么开心的事,笑了起来。 “李九抟虽然从未下山,但颇有盛名,不知虚实,还是先礼后兵。” 被称为哥哥的人显然更能沉得住气,“还是先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吧。” 二人转身,看着拄着拐杖静候在一旁,弯着腰格外卑躬屈膝的一个黄衣白发老儿。 “无量天尊,二位仙长在上,小仙黄荡这厢有礼了。” “凭你也配称仙?” 弟弟不屑地嗤笑一声,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快把腰弯到地上的黄衣老儿,“一只只能去骗那些愚蠢人类的畜牲罢了,在我们面前也配站着?” 黄荡一个哆嗦把拐杖一扔,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俯身认错,白发垂到地面沾满了尘土。 二位仙人高高在上,垂眸看着这个老头给自己磕头行礼。 被老头扔在一旁的龙头拐杖上沾染了一些尘土,尘土之下,拐杖上刻着一个微笑着的黄鼠狼的脸,边上还刻着一句话: 仙飞祝爷爷万寿无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万寿无疆 拐杖上的字迹圆润,微微泛着油光,显然是被时时摩挲时时把玩,备受主人珍惜。 但现在也沾染了尘土,滚落在地,无人在意。 “有事就说吧。” 看黄荡磕头把血都磕出来了,额头一片淤青血印,哥哥终于开口让他停了下来。 黄荡还是跪在地上,双手向前,掌心朝上,做出十足的臣服姿态。 “无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四十九章 万寿无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乞丐阿四 “继续给他们送钱,他们会有更多的信仰之力给我么?”王小苔问。 她现在就穿着神像上的那一身富贵衣服。 璎珞垂珠翠,香环结宝明。 乌云巧迭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 步行之间,璎珞碰撞,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 这是她和长生商量以后的结果,财神怎么可以穿得这样丧气呢? 如果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章 乞丐阿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扶摇娘娘 碧涧鸡羹,贵妃红,乳酿鱼,碎金饭,八仙盘,汤浴绣丸······ 啖仙楼的招牌阿四全点了一遍。 他也叫不上来这些从未吃过的饭菜的名字。 边上小二不停地上菜,而阿四他只是拿着筷子大快朵颐,埋头吃饭。 这些饭菜是他从未享用过的美味。 香气扑鼻不说,各样菜有各样菜的口感,鸡吃上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一章 扶摇娘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终有一天,我会下山 云敛青天末,日暮血黄昏。 许莫负的小腹处慢慢渗出了殷红的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涓涓流了出来。 一只手,不,应该说是一只爪子穿透了许负的身躯,巨大的爪子恶意又在许负的身体血肉中抠了抠,转了转,在她身体里弹了弹许莫负伤痕累累的肋骨。 满意地看到许负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爪子狠狠一动,抽了出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二章 终有一天,我会下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凡人必有一死 “道长,你不该下山的。” 许负对走近前把她抱了起来的李九抟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吐血,血液甚至滴滴答答留在山道之上,漫出一路殷红,在她血色浸染湿漉漉的红衣之下是同样浸透了血的青云白鹤道袍。 “对不起啊道长,百年前我不该,我不该告诉他们你不能下山的,我就是这么蠢,明明知道有些预言是不该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三章 凡人必有一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楚歌 “我怎么觉得我已经看不透你了?” 长生看着自己这个越发寡言的神主仙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获取信仰之力。” 这样的方式不是聪明,不是巧妙,而恰恰是最笨最粗暴的撒钱。 二人一路行进,一路征收信徒,可不知何时开始,怎么去获得信仰之力,该做什么事,去什么方向,已经是王小苔在主导这一切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四章 楚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六十万座坟 明朗的阳光之下,李九抟揭下了王小苔留给他的字条,解开阵法,‘吱嘎’一声推开了王小苔的院门,还没进门就感觉到有无边的冷意从院子里蔓延过来直钻入他的脚底,顺延而上爬上他的心头。 阳光如洗,李九抟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气。 在他面前,是他从未见过,书上没写,世间没有流传,闻所未闻,连听都没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五章 六十万座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快没钱了 日月塔是天后圣灵神耳所在之地,传说那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就是在这日月塔下悟道飞升的。 洁白的塔在日月林中耸入云端,引来无数信徒的供奉。 信徒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在日月林外,三步一叩九步一跪,直至塔下。 他们对着这座高高的塔虔诚地祈祷着,诉说自己的心愿,满心盼望着天后娘娘能听见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六章 快没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选仙会 “娘娘,万事皆备。” 一个身姿俊挺,面容清朗的年轻人走到她们面前,单膝跪在了王小苔面前,左手抚胸,右手向下,手掌递到了王小苔面前,头颅低垂,不敢去看王小苔的脸。 王小苔伸出右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放了放,转瞬即收,“知道了,你们觉得合适了就动手吧。”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我会在你们身后护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七章 选仙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牡丹神庙 一座金光闪闪的神庙。 门上,柱子上,甚至地板上都铺满了光灿灿的金砖。 最瞩目的还是神庙里面,低矮的神庙竟然遮不住高大的神像,让神像露出了半个额头,仔细一看,那竟然也是纯金雕铸,露出的半个额头探出了神庙的房顶,远处看去有种误入小人国的荒谬之感,看上去十分滑稽。 牡丹城是一座不太富裕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八章 牡丹神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凡人必有一死 群情激奋。 送葬的队伍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从自己披麻戴孝的衣服里掏出了还带着湿润泥巴的锄头和泛着油光的菜刀,顶端削尖了的木棍,打开漆黑的棺椁。 漆黑的棺椁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只有滚烫无烟的热油,他们从里面拿出了还冒着热气的滚油,点燃了火把,纷纷冲上了神庙金光闪闪的台阶。 青天白日之下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五十九章 凡人必有一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干啥不如送鸡蛋 一根木棍,也能杀人。 凡人之怒,血溅三步,不可小觑。 李黑把刀收回鞘中,松了口气,看来这回是不用自己杀人了。 看着那个祭司已经被老太太用木棍捅成一堆烂肉,毫无声息的身体,叹了口气,他蹲下来,拉住了老太太的机械性动作的手,“大娘,可以了,他已经死了。” 可老太太已经进入了一种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章 干啥不如送鸡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叶甲 “老母宫里最近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龙王爷爷,求您放了我吧!” 叶甲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个大霉,他就是出老母宫下山去人间界想买几本话本子看看解解馋,在老母宫里问了一圈没人愿意和他一起下山,没办法他只能一个人下山,谁知道刚下山没多久就被这两个煞星给截住。 叶甲是独角仙成精,几年前他灵智未开,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一章 叶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龙王归来,我是赘婿之霸道王爷爱上我》 “老母宫门徒万千,难道还没有你能修炼的功法?还要下山去买凡间的书来看?” 听了敖壬的话,敖虏一巴掌再次扇到了叶甲的脸上,对着叶甲身上摸了摸,把他腰上系着的钱袋扯了下来,暴力撕开,把里面几十枚铜钱倒在了地上。 这点钱就想去买修真功法? 敖虏一拳砸在叶甲柔软的肚子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二章 《龙王归来,我是赘婿之霸道王爷爱上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道友发财 “暑气已消,秋意正浓,金风送爽,丹桂飘香。” “乡亲们,朋友们,道友们!在这团结奋进、和谐友爱的氛围中,万众期待的九洲大陆第四十三届选仙大会即将开始!请大家带上自己的热情,自己的信仰,为自己心中的那个他(她/它)投出你珍贵的一票!选仙大会,让豪情燃烧,让生命闪光,让友谊传递,让和谐回响!”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三章 道友发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转运锅 王小苔参加选仙大会的策略很简单,还是延续之前送鸡蛋的策略,只不过这回范围扩大,凡人可以选择鸡蛋,大米,也可以选择一口扶摇娘娘亲自祝福加持过的一口铸铁锅。 这口转运锅是按照上古时期的聚宝盆设计出来的,传说用这个锅做出来的饭十分甘甜,而且每天都吃这口锅里煮出来的米饭的话可以加强自己的财运。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四章 转运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滴汗为金 “这不是沾到的,”王小苔眨了眨眼睛,“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之前从不会这样,长生姐姐,这是我昨天晚上泡澡的时候发现的,不只是这一片,我的后背,前胸,手腕上都是这样的金箔,这不是从什么地方不小心沾到的,这…….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 长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确定么?真是从身上长出来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五章 滴汗为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定州犬 重云压城,天地昏暗。 定州街头,破碎的砖瓦堆在街头巷尾,低低的风吹起微微的沙,织成一张柔软绵密的网,把整座定州城都罩在里面。 此时正值人间五月,春天即将过去,夏天还未到来,按理来说该是百虫争鸣,万花争艳的时节,可街上除了行人往来匆匆的脚步声之外并没有其他声响。 毕竟这是一座刚刚经历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六章 定州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转运聚宝 为了满足大家的需求,增大转运锅的产量,扶摇娘娘夜以继日研究出了简易版的转运锅。 这个锅和之前的转运锅一代外观相似,不过功效不如一代转运锅,大米面粉鸡蛋什么的放进去能被复制,但金银珠宝不可以。 即便是这样,转运锅的产量也不能满足广大信徒的要求。 由于技术原因,虽然转运锅二代使用寿命较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七章 转运聚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心魔誓 飞鸟在蓝天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投射在小鱼琥珀色的瞳孔里,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他的侧脸线条优越,鼻梁高挺,睫毛长得过分,末端缀着灿烂的阳光。 少年的眉眼清澈,在王小苔转身看向他的瞬间,他微红的脸颊猛然变得通红,抿着唇显现身形,看着满身防备的王小苔,“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我只是·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八章 心魔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定州三恶 经过长生的一番调查和打探,定州之行她们有三个目标,关大刀,阿羞和郑溜。 关大刀是城里臭名昭著的流氓刀客,仗着自己一身的好武艺在城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到处生事,是当地治安的一大毒瘤。 如今定州大地动,苍天不仁,关大刀这样的恶人竟然没死,手脚健全地在城里继续横行霸道,抢占官府分发的物资,还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六十九章 定州三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阿羞 “进来吧。” 那扇门在她们面前慢慢打开,长生突然觉得眼前微微发亮,门开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黑暗之中艳丽的花朵蒙着露水开放的声音。 明明是白天,却还是感到有暗夜之香慢慢散溢开来,扑面而来的诱惑。 这是她们第一次看见这个名满定州的女人,一袭绣着暗纹的看上去极为舒适的淡色长袍,赤着双足踩在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章 阿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郑溜 “什么叫不准备感化她?” 一出门长生就拉着王小苔的衣服问。 在她的设想中,应该让阿羞忏悔己过,最好是能够在众人面前痛斥前非,彻底抛弃过去的自己,最后是能说她已经皈依扶摇娘娘,从此化身为善,多行好事,让大家都看见她的转变。 这才是感化,这才是神明的慈悲。 “感化?”王小苔笑了笑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一章 郑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妓子是不会难过的 阿羞把怀中的这根银簪子仔细摸了摸,嘴里娇嗔着,推搡了郑溜结实的胸膛一把,“死鬼,这又是哪里摸来的宝贝?” 郑溜把阿羞的小手攥进自己手里,咂咂嘴,“就白天在河边的时候,周阿狗那面摊边上,一个老太婆丢了魂似的在路上走,怀里鼓鼓囊囊一大包东西,一脚就踏进了河里,我看她可怜把她捞了上来。” “你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二章 妓子是不会难过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你还不如老鸨有用 湿漉漉的被子里,阿羞梦到了那个苍老的,没有本事的女人。 她脸上的皱纹多得可以夹死蚊子,一边哭一边帮自己处理身上的伤口,脸上的那些皱纹愈发深刻,她总是用这么愧疚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她做错了是什么事情似的。 真的做错了就别卖了我啊! 阿羞闭上眼睛,她想冲着她大吼大叫,想和她在一起痛痛快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三章 你还不如老鸨有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她已经长大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当时的翠红是来买自己的呢? 大概知道,大概不知道。 阿羞早就不在意了。 她已经长大了。 也是后来阿羞才知道原来翠红的确有个女儿,但一生下来她就把女儿养在外面,从来不让她接触青楼里的东西和事情,但翠红自己又是个死契,若无意外,世世代代都要从事贱籍,她生的女儿也要在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四章 她已经长大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杨梅疮 阿羞让人赶紧去烧热水,自己亲自去每个姑娘的房间里,脱下姑娘们的衣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个遍。 她还戴着几层细软的棉布,蒙住自己的口鼻和耳朵,为已经被隔离在房间里的青萍单独仔细检查了一遍,出了房间就赶紧烧了这些布。 热水烧来之后,阿羞强迫院子里所有人都用最烫的温度把全身内外都仔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五章 杨梅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这可是脏病 几天过去,很幸运的是除了死了的小豆之外,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感染杨梅疮的迹象。 发烧,红疹子,杨梅疮······什么都没有,大家都健健康康地。 即使是当时离小豆最近的青萍也没有感染杨梅疮,实在是幸运极了。 甚至可以说是幸运到诡异的地步。 阿羞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六章 这可是脏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习惯了,就好了 之前阿羞封门自闭,她们待在院子里都不知道,杨梅疮早就在定州城蔓延了。 那些感染了杨梅疮的人被自己的家人赶出了家门,流浪在街头,没吃没喝没药,默默等死。 房内的人也在默默等着他们死。 等他们死了,大家就可以出来烧了他们的尸体,也就可以出门了。 他们死了,定州城就能活过来。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七章 习惯了,就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她曾经两次掉进同一条河 雨天道路湿滑,女人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一只手攥着雨伞,艰难地在大雨中行进,像蚂蚁一样一点点向女儿的方向挪动。 在经过一个面摊的时候,一只黄毛狗突然冲她喊了一声,女人一惊,雨伞掉落在泥地里,她掉进了一边的河里。 即使是在河里她也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像是紧紧攥着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肯放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八章 她曾经两次掉进同一条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小宝 李黑进来的时候小宝的头都已经枕到了王小苔的腿上。 王小苔有一下没一下地伸手摸着小宝乌黑长顺的头发,就像在摸着一只矜贵的懒洋洋但又很粘人的猫。 李黑进来的一瞬间,小宝从膝盖上抬起了头,在王小苔的膝盖上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着李黑充满了警惕。 更像了。 李黑默默地想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七十九章 小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神女救世 小宝睁大眼愣愣看着王小苔,像是呼吸都暂停了。 “我······我可以么?” 小宝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眼睫微微颤动,“我只是一个······” “阿羞当然做不到这样的事情,”王小苔打断了她的话,转身正对着小宝,在她错愕的目光里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小宝的下颚,微微用力,抬起了小宝的脸。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章 神女救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星回火把 天色渐暗,月光初升。 在小宝她们的帮助下,定州逐渐恢复了生机。 人类本来就是这样顽强坚定的种群,只要有一点点的生机,他们就可以从灭顶的灾难中很快地走出来。 小宝把整座城中还能走的,健康的人们都召集到了定州的戏台前,这是整个定州城最宽阔的一片地方,曾经这里有繁荣的集市,有彻夜不停的戏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一章 星回火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一千年以后 小宝送别了那些跟着她的信徒,一个人回了房间,准备好好洗个热水澡,舒缓疲惫。 神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还真成不了神。 小宝捶了捶自己又酸又胀的胳膊,真是累死了。 和以前在青楼完全不同。 小宝忍不住笑了笑。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小宝的嘴。 小宝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二章 一千年以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我知道,你没有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和我走的。” 小宝带着郑溜在小几旁坐了下来,为郑溜倒了杯水。 这还是郑溜第一次在小宝的房间里坐下来喝水,平时他们都是一关上门就直奔主题的。 “我现在皈依光神了,但他说想带我去北边极夜之地,我不想一个人去,所以想到了你。” “极夜之地?”小宝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三章 我知道,你没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把她的腿绑起来 接受了小宝温柔至极的安慰之后,柔柔安静了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她慢慢吐着气,嘴里含糊不清,似乎在说什么。 小宝低下头去,想听清楚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话是什么。 是埋怨?还是怨恨?哭泣? 她有没有想吃的,想玩的? 在这最后的时刻,小宝一定会尽力满足她。 “阿娘·····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四章 把她的腿绑起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青龙之灾 青龙摇头摆尾正要进入定州城的时候,城中骤然凭空飞起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冲向了这只青色的巨龙。 城中的百姓为这道金色流光不畏死的悍勇而震慑,看那道光都快要撞到龙身上了,不由惊呼,“小心啊——!” 就在这时,地面上又升起一道璀璨有如彗星的绿色光芒,转眼之间比这道金光更快地到达了青龙面前。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五章 青龙之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吾名:王扶摇! 王扶摇? 泾河安阳郡太守王浩然唯一女儿,天生启明星,那个可以让众神高坐云端听她诉说自己冤屈和不平的王扶摇? 那个注定位列仙班,站在九重天云端之上,凛然傲视众生的王扶摇? 那个·······被自己偷偷窃取了名字的王扶摇? 王小苔微微一僵,有一种在月黑风高夜偷偷摸摸行窃却被正主明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六章 吾名:王扶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再见大成村 王小苔沉默地看着马车中坐着的人。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她也确实说不出什么东西来,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巴掌大的马车上足足坐了五个人。 王小苔,王小苔的仙伴长生,被王小苔邀请而来的光神,以及莫名其妙自己跟上来的金北鲸,还有一个在半路拦下马车,自己硬是挤了进来的王扶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七章 再见大成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大成大成 长生和金北鲸的仙伴在村外等候,其他人都跟着王小苔进入了大成村。 王小苔原本只邀请了光神和她一起重游大成村,但没想到现在多了三个人。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这次彻底解决大成村的把握多了几分。 上次来大成村,外面看去一切正常,甚至还有行人行走,但这些都只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只是幻象。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八章 大成大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儿莫回头 邪祟肆虐之地,怨气横生,往往会形成一个独特的怨场。 有些怨场阴气森森,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离开,有些怨场则会根据怨气主人的意愿凝结成幻境,引诱生人进入。 伥鬼和水鬼聚集的地方往往就是后者。 虎毒尚不食子,但是有些伥鬼甚至会在老虎的驱使下勾引自己的亲人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八十九章 儿莫回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如意郎君 当王小苔再次站在周氏祠堂前的这座桥上,再往下看着河里流淌着的这一张张泡在黑水里的苍白人脸。 上次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人在呼唤自己,但不知道是什么,被这些怨气反咬一口,拖进了河里。 但现在的王小苔已经知道了,这些都是在这次大成村中死在虎患中的‘伥鬼’。 只不过和周大娘不同,它们已经彻底失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章 如意郎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恶虎,人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孝玉!你可真是,真是我的如意郎君!” 这句话和着血,从胡霞的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她仰起的带着血的脸在四周火光印照之下格外艳丽,像个女鬼。 说着话,不断就有鲜血从胡霞口中滴落。 她说的话断断续续,像是很用力地撕开了什么东西才能正常说话。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一章 恶虎,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神往北走 有什么东西应声而裂。 原来是笼子的一角裂开了一条缝,好像他们的那一刀刀真的劈到了这个笼子一样。 王小苔的手从这个裂缝里探进去,结结实实地摸到了白虎毛茸茸的头顶。 金北鲸目瞪口呆,这几乎不可能。 怨场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重现而已,他们能做的只有看着,然后再去施法排解怨场主人心中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二章 神往北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怨气成晶 “杀了,不就知道了?” 王扶摇拔出了自己的剑,剑光如雪,她的微微一笑点亮了整片晦暗的天地。 金北鲸鞘中的金剑也微微振鸣,发出欢喜应和的呼啸。 金北鲸微微一笑,也亮出了自己的剑,双剑合璧,欲破此方天地怨场。 二人都是当世翘楚。 王扶摇年纪轻轻便已经修出数丈剑罡,金北鲸更是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三章 怨气成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三千莲花 寝堂之外,金北鲸和鱼不知正战到酣处,把扑来的老虎们杀得血肉翻飞,哀嚎遍野。 金北鲸剑势恐怖却也悠闲,他的剑秘金而铸,刃如秋霜,薄薄一层透着淡淡寒光,剑光所及之处诸虎退散,避让不及的一定会丧命他的剑下。 鱼不知也是调运灵力,凝灵为刃,蓝萤绕绕,气机纵横之间,这些吃了无数人的恶虎们都灰飞烟灭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四章 三千莲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假发掉了 “呃??????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金北鲸咳嗽了一声,问道。 他们也算是为他们复仇了,帮他们洗干净了怨气,可以重入轮回。 虽然他是奔着信仰之力来的,这回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光了,信仰之力什么的当然更是无从谈起。 这还是金北鲸第一次不是为了信仰之力而做些什么。 现在的气氛应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五章 假发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你会坏我的道 “我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王小苔找上金北鲸聊一聊的时候,金北鲸直截了当地说,“为了成神,可以付出一切。” “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和我一起,获得更多的信仰之力,然后去做想做的事情,不好么?” 金北鲸再次对王小苔发出了邀请,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经被明确拒绝了,但他依然又递出了自己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六章 你会坏我的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鸡蛋神 电闪雷鸣,风雨如晦。 夜色深沉,狭窄街道,死胡同里,小肥和阿娘躲在了一堆木箱子的角落里,外面追债的人拿着大砍刀,不怀好意地慢慢靠近了这里。 群狼环伺。 女人的手上都是血,只是抱住儿子,眷恋地磨蹭着他的脸颊,眼泪河水一般淌了下来。 “小肥,你躲在这里,不要动,阿娘出去找人来帮我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七章 鸡蛋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耳垂 “人道常吉,时时祝祷,财运自来。” 来人正是王小苔,但她的着装打扮与往日的仙气飘飘完全不同,头发高高束在脑后,红色发带随意地编织其中,随风雨飘摇,身上一袭暗色短打倍更是显飒爽利落。 乍一眼看上去就和当初定州城见到的王扶摇差不多。 她们身量本就相似,现在的王小苔如果站到王扶摇身边,除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八章 耳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温暖的棺材 没有逃跑,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没有怒骂。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努力都是无用的。 叶甲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空荡荡地疼痛着,仿佛渴望着刀刃在握,血溅三步。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们捉住了。 又一次被捉住了。 这样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身后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九十九章 温暖的棺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救救我! 王小苔和长生走出这个位置十分隐蔽的石洞,这个她们特地找的石洞在海边的一座小山上,山中才落过小雨,处处尽是草木和海水的香气。 浓绿的树叶卷着秋天的寒意,盛满了积雨滴答在浅浅的水洼中。 柔软的草尖儿沾湿了衣袖,一整个青山充满了温润的水汽。 悠悠的白云在远方垂眸,碧海在侧,青山便显得格外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章 救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为你回头 长生紧紧拉着王小苔拼命掐诀破空往前逃,此时她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多买一些能够提升速度的法器,为什么没有好好锻炼自己的逃跑技能,导致现在出现这样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不知道追来的人到底是谁,但她们这种逃跑速度在那些人面前肯定比乌龟还慢吧。 “长生姐姐,你走吧。” 王小苔的声音无比清晰地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一章 为你回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你不该来救我的 遥遥而去的王小苔身后,敖壬敖虏兄弟的身前,遮天蔽日的触手破山而出,带起铺天盖地的狂沙,直直冲向了敖壬敖虏他们所在的方向。 敖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天上仙人也难以买到的金沙虫。 这金沙虫极难饲养,一般人能养一条已是天赐,有一条就能够在九洲横行霸道,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在这种籍籍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二章 你不该来救我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请君赴死 说完王小苔就把叶甲放到了茂盛的草丛里。 “你知道我绝对救不了你吧。 “今天的我打不过他们的,哪怕我死了,也打不过他们。 “但,今天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永远都打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毕生所能拦住他们,如果我没拦住他们······而你又还想活下去,那我请求你不能说出那件事。 “虽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三章 请君赴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吾乃敖舜遗孀! “你们不能杀我! “我是敖舜遗孀!” 此语一出石破天惊。 敖虏当时就愣住了,脚下的力气下意识松了几分。 什么叫做,敖舜,遗孀? 敖壬一双龙目眯了眯,打量着被敖虏踩在脚底下喘不过气来的人族小女娘,干巴巴的身材,平平无奇的样貌,这也不符合敖舜那厮一贯的审美啊。 “你什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四章 吾乃敖舜遗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问心镜 “有啮臂为盟的齿痕,又有这封信的佐证,看样子,你的确是敖舜的······遗孀?” 敖壬细嚼慢咽般轻咂着遗孀二字,微微一笑,“但,凡人小女娘,还不够哦!” “如果你遇到的是其他龙族,他们或许就这么信了你了,放你一马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我还是不信。” 敖壬垂眸看着伏在地上哀哀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五章 问心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飞蛾扑火 这条赤色的狂暴身影正是早已死去的敖舜。 龙躯虽灭,龙魂原本也该落入轮回转生,受尽天界判刑,化生为人在人间吃尽苦头才对。 可这敖舜不知为何居然硬生生撑着没有去转生,也不知他到底藏在哪里,趁着在这问心镜中王小苔动弹不得之际才显露魂影,把王小苔活生生撕扯得个稀巴烂。 王小苔根本没听见它在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六章 飞蛾扑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天赐仙骨 “小苔,阿爹要告诉你一个以前一直没告诉过你的小秘密。”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阿爹和阿娘把王小苔紧紧围在中间,阿娘抱着王小苔的身体,阿爹拉着王小苔的手,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说话。 “其实那五只傻狍子不是阿爹抓来的,阿爹运气好,它们在野外冻僵了,才被我发现带回家,哪知道到家以后它们就活了。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七章 天赐仙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百罹成神 纯金色的仙骨在王小苔体内慢慢成型,支撑着无数信仰之力在她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修复她的身躯,完善她的根骨,塑造她的神格。 曾经不太完善的半副神格逐渐完整。 仙子今日,百罹成神。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有多少钱都买不来,吃多少仙丹都难以达到的变化,王小苔还是狂哭着摇头,拼命往后躲避着这铺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八章 百罹成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放风筝 敖壬皱着眉看着眼前孤魂野鬼一般失神的王小苔。 她居然从问心镜里出来了? 镜中千年,人世一瞬。 就在刚刚,问心镜把王小苔吐了出来,除了她之外还有很多灰色的魂灰,也一起被问心镜当做垃圾一样倒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问心镜中飞了出来,直接印在了王小苔的身上。 那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零九章 放风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愿为薪柴 王小苔不知已经在床上躺了多久。 她不饿,也不渴,身体所有必须的代谢机能仿佛消失了。 她时睡时醒,醒来后凝视着头顶毫无内容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看累了就接着睡。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彻底地休息过了。 小小的房间里,烛火晦暗,时间粘稠如混沌的泥潭,而她自愿沉入这毫无意 《如何杀死一条龙》第一百一十章 我愿为薪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1、不要死 鼻尖已经没有海水的咸腥味了,后面也没有人追来。 长生估摸着已经安全了以后,撕碎符箓,把求救的信息送到了她知道的能帮上忙的所有人手里。 啖仙楼,金南惊,金北鲸,鱼不知,慈云,乃至是她根本不熟悉的老母宫,长生给所有人都送了求救的信息,把海边的地址发给他们,只希望还来得及。 长生看看四周 《如何杀死一条龙》111、不要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2、世上从此再无金北鲸 随着他们身上的伤势逐渐好转,金色神光也逐渐消散,李黑还是处于晕厥的状态,不过他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平缓和顺,体温也逐渐变得和正常人一样高,不再是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温度。 长生长舒出一口气。 一切都在变好。 王小苔已经获得了完整的神格,神格初成,只差一步度过雷劫,她们就能达成所愿了。 《如何杀死一条龙》112、世上从此再无金北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3、烂柯一梦 “小苔!” 闹市之中,有人兴高采烈地叫住了王小苔。 王小苔僵硬地停住了脚步,这是王扶摇的声音。 如果只是王扶摇,她当然没什么可顿住的,但在王扶摇身边,许久不见的李九抟也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 在看见他们二人的时候,身边一直跟着的小鱼默不作声隐入了人群之中。 这是他们的约定 《如何杀死一条龙》113、烂柯一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4、指路 李九抟实在不知道该如果让王小苔信任自己,也不知道在凡间到底遭遇了什么,她的情况比在老母宫的时候还要糟糕。 “嘿嘿,一只蝴蝶,两只蝴蝶,三只蝴蝶······” 烂柯一梦前调迷人,后韵绵长,酒劲上来之后王扶摇突然痴痴笑了起来,伸着指头,数着空中不存在的蝴蝶,脸上的笑甜极了。 原来在他们 《如何杀死一条龙》114、指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5、大师兄失踪了! 人来人往中,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越过人潮,直直伸向王小苔,一把拉住了王小苔的手,温柔而有力,像是在鱼群中抓住了一条迷路的鱼。 来人正是小鱼,他把失力了的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是什么人?” 小鱼也胆战心惊地望向那人离开的方向。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想冲出来为不对劲的王小苔解 《如何杀死一条龙》115、大师兄失踪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6、再约一壶酒 “我陪你去吧,找到他,杀了他。” 王小苔和王扶摇走到了啖仙楼门口,她的声音既低且轻,微风柔柔地吹拂,绕过花树和午后的长街,她们手挽手,靠得很近,就像在说世上最亲密,最旖旎的小话。 王小苔说:“他那么强,我担心你对付不了他。” 王扶摇在重伤初愈之后决定自己一个人踏上寻找李九抟和那个把 《如何杀死一条龙》116、再约一壶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7、传灯 王小苔听到长生的这些话,只倏地笑了一下,隔着过道,看着坐在对面床上的长生。 屋外的朝阳一点点升了起来,阳光慢慢爬进房间,爬上王小苔的膝头,映得她面容柔和,好像连眼里的瞳色都淡了些。 “长生姐姐,我说过,我会杀了他的,我也说过,你的仇我会替你报的,这是我的承诺,即便是天地忽变,海枯石烂也不 《如何杀死一条龙》117、传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8、雪兔族 夜来风霜重,偶有折枝声。 极北之地冰封万里,在这苦寒之地还有漫长的极夜,连天上的万古明月都匆匆避开此地,不敢逗留。 原野结冰,枯草生霜,了无生息。 万里旷野上是万籁俱寂。 一个脚步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一点光照亮了此地经年不离的幽暗。 有一人身穿一身虎皮绒毛大氅,从远处提 《如何杀死一条龙》118、雪兔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19、雪丞丞 极夜之地如今是光神的传道之地,王小苔来到极夜之地的时候就找上了光神,说明自己的目的之后,光神很快就为她提供了光明使者的身份。 有了光神的庇护,王小苔自然可以在这极夜之地提灯而行,自如穿梭。 她此来是为了找到缚龙索,不是为了传道,因此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极夜之地的任何人。 极 《如何杀死一条龙》119、雪丞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0、万年冰瀑 黑夜沉寂,远方暗淡山色连绵,呼出来的气息转瞬就变成寒雾。 黑云沉沉,寒冷的风在山谷间回荡着,恍若一首悠长的哀曲。 点点微光之中,王小苔站在万年冰瀑对面的山巅上,垂眸往下看去。 这是一条被冻住的瀑布,你可以看见它活跃时的样子,看着惊涛拍岸,万钧之水砸在下面的水潭中,看着其中每一朵想要 《如何杀死一条龙》120、万年冰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1、太阳坠落 不知不觉之间,雪丞丞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他刚从冰原上回来,还没彻底缓过来,实在是太累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不断堆积的死亡,渐渐凋零的腐尸,他看到月狼族在雪兔族的地下冰屋中肆虐,看到自己踩着自己亲人的尸体残骸,踩着无数人命,在全族献祭自身的阵法中,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的修罗路。 他在这样血 《如何杀死一条龙》121、太阳坠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2、月黎 王小苔沉默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已经倒在地上昏迷许久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极不合身,几乎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单衣,头发凌乱,鼻青脸肿,不知道在这个雪地上昏迷了多久,少女身上都已经覆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霜。 只有偶尔的抽搐,和极其轻微的喘息还在证明这个少女还活着。 “这就是······ 《如何杀死一条龙》122、月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3、山高水长,娘娘珍重 古战场上怨气暴涨,它们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处似的,疯狂地钻进正处于昏迷的月黎体内,在她已经失去所有牙齿的口腔中,重新结出了一颗极为尖利的白色牙齿。 那颗牙齿上怨气缭绕,隐隐闪着红色的不祥微光。 这颗应该就是雪丞丞所说的那颗月狼族魔牙。 果然,王小苔心想,这古战场上多的是枉死冤魂,怨气 《如何杀死一条龙》123、山高水长,娘娘珍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4、小肥和芙芙(替换错章) 别买别买别买!重复啦! 千万别买!重复啦!正在联系删除! ———————————————— ╮(╯▽╰)╭(?????????)?_? 别买哦 古战场上怨气暴涨,它们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处似的,疯狂地钻进正处于昏迷的月黎体内,在她已经失去所有牙齿的口腔中,重新结出了一颗极 《如何杀死一条龙》124、小肥和芙芙(替换错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5、我要看看她有多漂亮(肥) (124章已经替换为最新内容啦!之前订错的同学可以回去看看!) 吃完饭洗了碗之后吹了灯,在屋子里睡觉的小肥和芙芙毫无知觉,就在这个夜晚,在这个月明星稀,鸟雀不鸣的夜晚,有四个人穿过透明的大阵,从他们屋子外面围着的低矮围墙上,爬进了独属于小肥和芙芙的小院子。 四个都是男人,个子不大,不甚明 《如何杀死一条龙》125、我要看看她有多漂亮(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6、神明的注视(肥)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文峰面色惨白,拿着刀躲在楼梯口,他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脚软得站不起来。 突然,一滴冰凉的水滴在了他的脖颈上,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吓一大跳,回头一看,刚哥和学军一人拿着一块瓜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什么时候也到楼上来了。 “刚······刚哥···· 《如何杀死一条龙》126、神明的注视(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7、我很乖,我忘记了(肥) (剧情较为黑暗,容易造成不适!大家谨慎购买,承受能力较差的切勿订阅!orz) 文峰完事的时候喘着气,在芙芙的身边躺了一会儿,衣服也没穿,就这么痴痴看着昏暗灯光下芙芙清丽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 芙芙现在脸上泪痕都已经干涸了,披头散发,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狼狈,实在不能说是精致好看。 但文 《如何杀死一条龙》127、我很乖,我忘记了(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8、芙芙,晚安(肥) 吉英懒得和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又有点困倦,想起自己之前的卤菜被小肥打翻了,决定再去一楼看看有没有吃的,早就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现在听着芙芙哀求的,只有最年轻的文峰。 “你们不能这么对他,你不知道,曾经,曾经是他救了你们,救了你们所有人!他不该······不该死在这里的,你们要杀,就杀 《如何杀死一条龙》128、芙芙,晚安(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29、小肥,晚安(肥) (上一章被屏蔽了,最快也要两天后放出,因此加更) 小肥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芙芙就躺在他的怀里,其他人都在卧房里翻找,看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贼不走空,他们准备天一亮就离开这个地方,永不回来。 小肥头痛欲裂,全身的血管都要炸开来一样疼痛,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抬起手想找块大石头狠狠敲 《如何杀死一条龙》129、小肥,晚安(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0、白骨相拥(直接跳这儿来) 王小苔逆着晨光,来到了这个门都没关紧的小房子前。 她眼神晦暗,光影之中那面容更是冷得吓人,像是覆了重重的霜雪。 和预想中应该出现的愤怒和悲伤不同,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无风无雨的雪原,一眼望去,便只觉得极致的静。 今天她突然感应到了小肥不甚明确的微弱讯息,结合之前看见小肥的时 《如何杀死一条龙》130、白骨相拥(直接跳这儿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1、厉鬼啼哭 王小苔皱眉看着被她从地底招魂而来的许莫负,她猜到许莫负应该没有入轮回,但没想到她居然变得这么孱弱。 残魂渺渺,简直到了一触即碎的地步。 一代相师,鸣雌亭侯,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王小苔想先把许莫负带回去好好修养,等到她恢复一些再说。 但魂兮归来的许莫负明明已经是一缕即将消 《如何杀死一条龙》131、厉鬼啼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32、我要的是许莫负(to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 “这道龙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到你身体里去的,你和天道沟通的力量被他们阻隔了,不仅如此,龙族恐怕是故意制造事端,把小肥变成一个傻子,让你们备受同族欺凌的。 “那天在外面看着你们的,恐怕不只有一只龙。” 那道淡红色的龙息摇头摆尾,情不自禁地靠近王小苔,它刚开始还张牙舞爪,可在看见王小苔之后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家人,俯首帖耳,快活地游到了王小苔身边,贴着她的手指使劲蹭了蹭。 它似乎是把王小苔当成了自己的至亲至爱一般亲近。 王小苔捻住它的身躯,白玉似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它的身躯,“好孩子,你该去死了。” 她的声音如此温柔,含着巨大的、几乎让龙发疯发狂的亲和。 那缕龙息就这样在巨大的幸福中化成了飞灰,心甘情愿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青衣许负,红衣莫负,许莫负,许负已经死了,我需要的也不是青衣许负,我要的是你,许莫负。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帮我探知天命,我的报酬就是解脱,永远的解脱。 “从你站在我身边开始,我保证龙族将没有任何精力来找你和你的君主的麻烦。 “我会送你们彻彻底底的解脱,摆脱这种恶心的命运,过上你们应该过的日子。 “破孤闷,通仙灵,生老病死,爱憎轮回,从此解脱。 “你,愿否?” 许莫负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她的嘴唇卷曲着,只是不停发颤,最后,她放弃了,抬起胳膊,坚定地握住了王小苔向她伸过来的手。 王小苔凝视着许莫负几近透明的魂灵,神色竟恍惚地软化了,火光熊熊,仿佛笼罩在暮色之下,眉眼当中,有幻觉般的哀恸。 王小苔始终没有告诉许莫负小肥身上有自己留下的印记。 如果他们当时没有躲进深山,握住小肥的耳垂,高呼三遍‘凡人必有一死’,那么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王小苔都会来到他们的面前。 但小肥的母亲死得太突然,许莫负不知道,小肥忘记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召过扶摇娘娘。 直到血肉腐烂,那个藏在耳垂里的印记才被触发,微弱至极的讯息从白骨腐肉中升起,飘飘摇摇传到了王小苔的面前,向远在千里之外的扶摇娘娘发出了迟到数年的求救。 她也没说自己已经在人间找许莫负找了很久,扶摇娘娘的信徒遍布九州,如果不是她藏得那么好,如果他们生活在有扶摇娘娘信仰的地方,或许自己早就找到她了。 真相,也是会杀人的。 许负已死,从地狱归来的许莫负将破解当年的誓言,重启卦术,卜天知命,以舌为剑,剑锋直指龙族。 在许莫负状态稳定之后,王小苔让她测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敖壬。 根据王小苔这些年的探查,敖壬敖虏兄弟是海中生出的双首蛟,化龙之后才分开,平日行事向来形影不离。 可这几年敖虏一直是一个人出现在世间,身边没了他的哥哥敖壬。 王小苔怀疑敖壬是去什么地方躲起来渡劫了。 龙族秉性骄傲,树敌众多,为了防止那些仇敌在渡劫的时候滋事,在双胞兄弟中生性谨慎的敖壬恐怕会挑选一个对他最好,最隐蔽的地方悄悄渡劫。 任何仙神在凡间渡劫的时候,都会变得非常虚弱。 他们会失去自己大部分的力量,更有甚者还会失去自己的记忆,和一个傻子似的在世间浑浑噩噩地行走。 哪怕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都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这就是王小苔的机会。 她窥测龙族动向已有数百年,她十分确定敖壬和敖虏都去渡劫历练了。 双生子之间敖虏力量更为强大,敖壬更有智慧,若是合体,王小苔自问不敌。 可如今不知为何兄弟俩突然分开,数十年没有在一起出现,敖虏还偶尔会出现在人前,敖壬却杳无音讯。 王小苔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如果敖虏在他身边护卫他呢?双生兄弟之间,总该有所感应才是。” 许莫负一袭宽松的青袍,青色衣袖随风微摆,时不时露出底下绣着的繁星底纹,她装束简单,不着脂粉,头发绑成一股发辫束在脑后。 她的眼前是一个深青色的眼罩,遮住了她可怖而空荡的眼眶。 即使是死了变成魂魄,也无法抵消她当年跪在地上生生抠挖出自己眼珠子的伤害,这个空洞的伤口将伴随她生生世世。 这是她窥测天命的代价。 王小苔清澈的目光明寂得不含一丝杂念,嘴角扬起一个冷艳的笑。 “所以我说,只是看看敖壬在哪里,我不会自不量力,我只是不想放过每一个机会而已。 “万一他就在我面前而我没有抓住机会杀了他,那我真的会死不瞑目,抱憾终身。” 王小苔当然知道双首蛟之间或许会有感应,去找敖壬会有风险,但她也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旦敖壬敖虏渡劫成功,实力更上一层,她就更难遇到这样的好机会了。 许莫负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那个敖壬和王小苔有何仇怨,“测算方位非我所长,你有没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他若是躲在某处,刻意回避天机,以此为引,或许会容易得多。” 王小苔沉吟一番之后,脚下起阵,金色的阵纹一闪而过,王小苔带着许莫负去了海边。 海边云阔风轻,咸咸的海风拂面而过。 许莫负困惑地看着这个一无所有的海边荒山,这个地方不像是有人隐居的地方。 王小苔黑亮垂直的发经风扬起,垂眸看着脚下的土地,周身气机有如笼罩在海浪之中翻涌,王小苔挥袖,金色的光从地底翻起,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墓穴。 这里无碑无坟,可是地下竟然埋了一具森森尸骨。 那具尸骨极小,带着可怖的残缺,看不出男女,只看得出来胸口处被人暴力折断,甚至是完全打开,只不过现在被妥善地合了回去,凑出一具完整的,正常的尸骨。 脸部骨骼瘦瘦小小,骨骼泛着至今未曾消退的黑。 又是被暴力摧折,又是中毒至深的,不知道此人到底因何而死,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 这具尸骨身上透着淡淡的妖气,应该是妖族。 许莫负惊讶地问:“这是……独角仙?” 独角仙能修炼成人,前所未见。 “是。这具尸骨和敖壬,敖虏都有过关联,在北边的是敖虏,另一个应该就是敖壬了。”王小苔呼吸平静,眼神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漠地和地上那具尸骨对视,“怎么样,凭这个,够不够找到敖壬的位置?” 许莫负走到这具无名的独角仙尸骨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捏着龟壳,一手准确地把一枚样式古拙的铜钱放到了尸骨还带着黑斑的额头上。 她似乎是做了什么,王小苔不知道,只能感觉到一阵很是玄妙的气息以许莫负和这具尸骨为中心微微荡开,和海风一起轻轻拂过她的脸庞。 许莫负突然顿了一下,那股玄妙的气息骤然中断。 她蹲在那具尸骨边上,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抬头望向王小苔站着的方向,一滴淡淡的血泪渗透她的眼罩,流了下来,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王小苔,是你杀了他。” 王小苔惊讶了短短一瞬,然后轻轻笑出来,“是,这个我知道,但我要你找的可不是这个,许莫负,我要的,是敖壬。”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这是叶甲的尸体吧 谢谢不说了不说了,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西山暮雨裁荷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感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宝子的打赏! 为你加更,只为了让你可以更快地看见后面强大起来的小苔!赶快度过这里的阴霾! 遗落的记忆不会永远想不起来,起码在这里,一直会记得你!() 章节目录 133、扶摇娘娘至(to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 眨眼之间,许莫负跟着王小苔从海边又到了一个海边的小城前。 “来这里干什么?” 许莫负问道,她已经把敖壬所在的大概方位告诉王小苔了,现在的她不应该马上就去找敖壬么?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城市? 不对。 许莫负抬头,眯眼,仔细看了看悬在城墙之上的那个在昏暗之中依然煜煜生辉的淡金色牌匾。 牌匾上赫然写着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扶摇城。 扶摇娘娘的城。 这应该就是扶摇娘娘显圣之地。 可王小苔分明还没有成神,怎么会有自己的道场? 还没等许莫负想明白,城门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造型古拙的铜钟,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那钟竟然无人自鸣,发出阵阵悠远古朴的钟声,钟声清越,远远听去荡开神思一片清明。 ‘当——’ ‘当——’ ‘当——’ 钟声三响之后依然不停,不紧不慢地继续自鸣。 如果长生在此必定能够认出来这口钟正是当年牡丹神庙里被庙祝拿来当做护法神器的青铜大钟,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在扶摇城上。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太阳即将落下,城墙之中,照明的灯火还未点起,正是整座城最安静的时刻。 但就在钟声响起的时候,原本死寂得犹如沉睡了的小城市忽然间仿佛苏醒了过来,耀目的灯火陆续点起,简直可以与还未落下的太阳争辉。 许莫负目力所及之处,城墙上也陆续燃起了灯火,整座城市霎时间灯火辉煌。 与此同时,许莫负能感觉到自己脚底下的大地正在不断颤抖,似乎有什么猛兽正在向着她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许莫负回头看去,不远处居然平地漫起了一片沙尘暴。 地上的尘土似乎是被狂风卷得,拔地冲天而起,茫茫遮天,挡住了已经坠到地平线上的半轮落日,其中若有巨大模糊的身影隐现其间。 就在这隐隐仿佛撼动地面的震动中,城门口的城墙脚下忽然呼声大振,仿佛应和一般,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的身影也发出呼应的咆哮和呼喊。 这呼声随风鼓荡,一声高过一声,送到这海边小城的暮空之上,也传到了许莫负的耳鼓里。 “扶摇娘娘至!” “扶摇娘娘至!” “扶摇娘娘至!” “扶摇娘娘至!” 王小苔就在这四面八方狂热的呼声中一步步凌空登高而立,在她的脚下,金色阵纹不断浮现,许莫负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在不断升高。 她的脚底下,竖起了一座由金子铸造的黄金台。 金色的砖块凭空而生,以极快到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层层堆叠,形成了一座造型精致的黄金台。 百丈黄金高楼拔地而起。 就连她们身前的那座城都显得那样渺小,而许莫负和王小苔就站在这黄金台的中央,接受四方朝拜供奉。 太阳落下前投下的最后一束阳光恰好穿过了黄金台上飞檐翘角之间的缝隙,投下来一圈明亮的光斑,微微晃人眼睛。 太阳已经落下,但黄金台已经升起,取代了太阳的光辉。 王小苔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极为精美的宫裙华服,乌黑的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髻,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周身璎珞环佩叮当作响自不必提,一身装扮更是富贵无极。 微风吹过,金纱飞舞,王小苔的周身自带柔和却不失亮眼的光晕。 天地之间没有人会不被她吸引。 城里面的人疯狂地往外跑,嘴里喊着‘扶摇娘娘至’,在看见王小苔凭空搭建的黄金台之后,几乎流下眼泪来,跪伏在地连连叩拜,祈求她的怜悯和宽容。 此时许莫负虽然看不清,但也能通过特殊的方式感应到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妖族,水族,甚至是修仙者,还有很多见都没见过的种族。 他们从天上,地底,地上飞过来,钻出来,跑过来。 争先恐后地匍匐在黄金台下,拼命跪吻扶摇娘娘脚下的土地。 姿态卑微,双眼流下热泪,但他们居然是真心实意,心甘情愿的。 燃起的万盏明灯铺天盖地,灯光仿佛贯通天地,微亮的烛光形成燎原火海,壮观且盛大,尤其震撼人心。 不远处恰时响起铜钟之音,仿佛亘古而来,心里深处油然而生出苍凉和壮阔,神秘和寂寥,再加上高高耸立,闪烁辉光的黄金台,还给人一种莫名感慨,那是原来人世之中当真有有此神明的浩瀚之感。 看着满地密密麻麻跪着的信徒,以及那些远处还在不断赶来此地参拜的信徒们。 王小苔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映在圆如满月的镜面里,当真满城生辉,好似明珠美玉,夺目不可言说。 轻风之中,她张开双臂,金色薄纱随风猎猎飞舞,“凡人,必有一死。” “凡人自会关照!” 在那些信徒的眼中,对着他们张开双臂的王小苔就像是一个梦。 一个世间至美,足以将万物溺死的梦。 他们要使尽一生的力气嚎啕痛哭,低头诚心跪拜,才能抵挡这由神之爱带来的焚身之火。 侧耳听着‘凡人自会关照’的山呼,许莫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命。 她之前一直觉得天道让她在骊山老母宫中等待的应该是真正的定州王扶摇。 可是或许,天行有常,她真正在等的,不是那个现在已经名不见经传的王扶摇,而是这个带着满腔仇恨的扶摇娘娘王小苔。 许莫负看着王小苔振臂高呼,对着底下的信徒们说她要为了他们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此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但是如果做成了,此后人间将有数年的风调雨顺,人道永吉。 有谁愿意和扶摇娘娘一起去? 信徒们自然没有不肯的,纷纷山呼应和。 王小苔之后把一小部分的信徒交给了许莫负,许莫负是难得的术士,自然可以推算出那些人所在的方位。 为了帮助许莫负,王小苔让她的仙伴长生跟着她一起去。 长生早就在王小苔这里听说了许莫负的事情,义愤填膺,自然愿意。 剩下的人,尤其是其中的黑袍祭司都跟着王小苔,顺着许莫负测算出来,敖壬所在的方向浩浩荡荡杀了过去。 “她要去找敖壬,我只是对付几个凡人,她比我危险得多,你为什么不跟她走?” 仙舟之上,出发了以后许莫负把长生叫到了一边,她也是知道神主仙伴之间的羁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长生作为仙伴应该跟在王小苔身边才对啊。 “她已经长大了,”长生耸耸肩,反而安慰起了许莫负,“她现在可是九洲敬仰的扶摇娘娘,不是之前的孤女王小苔了,她相信我,那我也相信她,一个敖壬而已,她不会自不量力擅自行动的。 “再说了,现在可不比以前,你以为真的就只是追击几个凡人么? “那些吃饱了撑的仙人,说不好现在就在他们那边等着你来复仇呢。 “听说你很擅长算命,不如帮我算算一个人。” 许莫负抬起脸,转头望向长生的方向,眼罩牢牢贴着她的肌肤,不露一丝情绪,“我刚刚占了一卦。” 长生好奇:“为谁?占到了什么?” 许莫负挺直了脊背,看着仙舟远去前进的方向,伸出手指感受着从指缝间不断流走的云,淡淡说道: “人穷破,鬼嚎哭,死灭灾恶,人间最凶。 “你确定你不要陪在她的身边?” 为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同学加更! 章节目录 134、乡愿(第二条龙开宰) 大仁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饥荒年代,村里来了一个逃难的孕妇,她男人早在逃难的时候就饿死了,外面饥荒的人如狼似虎,不知多少人盯着她和她肚子里的这一块肉,也不知她一个孕妇是怎样艰难地逃到了这深山老林里头来讨活路。 她到这里的时候形容枯槁,披头散发宛若疯妇,还没开口说几句话就倒在了路边。 村里人来人往,对着她高高挺起的肚子指指点点,他们看见了她,但没人待见这个有孕在身,身怀,六甲的女人。 女人是好的,但怀的又不是自己的种,自己都吃不饱的年头里,谁会主动往家里领两张光会吃饭的嘴? 除了大仁这个老好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竟然愿意,在众人目光的谴责之下把这个女人抱回了自己家。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纷纷感慨,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洗干净脸后,那个孕妇露出了层层泥污之下干净的小脸,整个人又乖又白,年纪看着比大仁还小一些,但容貌身段样样不差,与这周围泥腿子的农家妇人显得格格不入。 说话细声细气地,低着头说谢谢的时候,边上一群人的心都听酥了,原来这小孕妇这么漂亮,当下就有许多人暗暗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倒让大仁这个不争不抢的老好人抢了先。 大仁倒是面不改色,并没有因为此女过人的容貌而面露垂涎之色,反而把她当做客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直到那女子生产,诞下一个红彤彤的猴子似的小女孩儿。 孩子出生当天,大雨磅礴而下,瓦砾上,庄稼已经枯黄的田坎上,都溅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雨雾,宛如缥缈的白纱。 女人抱着女儿,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大雨,看了很久。 当大仁扛着锄具推开篱笆门回家的时候,房檐下已经积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大仁默不作声地把自己被淋透了的衣服脱下来丢在一边,拨了拨湿漉漉的额发,拿着干净的毛巾一点点地把身上的水迹擦干。 大仁是传统的农家汉子,勤劳肯干,繁重的农活磨练出了他一身遒劲有力的腱子肉,眸正唇朱,浓眉大眼,但是显得他有别于其他的农家汉子,极为英武不凡。 女人从窗边观雨,到窗边观他,抿了抿唇之后,视线快速掠过大仁健壮的身躯,看着地上的小水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大仁哥,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在搭个伴,一起过日子吧!” 尽管已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女人依然羞红了脸。 大仁转过脸,漆黑的瞳子落在她的身上,半晌之后,又垂下,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从院子里走到窗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女人一直开着的窗户关掉了,“开着窗,凉,你受不得冻,快躺下去好好暖暖吧,待会儿我去烧水,给你弄个热热烫烫的汤婆子。” 拂面的凉风被男人难得的强硬关在了窗外,女人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沾了一些雨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抱着孩子躺了下去,躲进了温暖的被窝里,然后偷偷地笑了起来。 没有婚礼,没有红衣服红缎子,也没有筵席和敲锣打鼓,他们就只是告诉了村里人他们在一处了。 此时饥荒已经过去,春雨润如油泼洒大地,农人们喜笑颜开地欢迎这场大雨的到来。 大仁在田里一边插秧一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笑他傻。 不是自己的老婆,他娶了。 不是自己的孩子,他认了。 大家都说大仁是难得的傻瓜,也是难得的好人。 而大仁面对这种说法只是憨憨地笑了笑, 一家三口居然就这样和和美美地在村子里过下去了。 大仁手艺巧,会给女儿做一些精巧的首饰和小玩具,有栩栩如生的木马,还有自己会飞的木蜻蜓木蝴蝶。 如果村里有小孩儿眼馋这些玩具,敢来抢的话,大仁也会为女儿出头,亲自去把这些玩具带回来,但他也会再给孩子们一副玩具。 久而久之,大仁反而成了村里最受欢迎的人,那些孩子整天跟屁虫一样跟在大仁身后,就等着他再做出什么新鲜的小玩具送给他们玩儿。 面对孩子,大仁总是这样有耐心,不论是什么样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满足他们,哪怕是自己不睡觉,就着月光赶工他也要把那些小玩具做出来。 在大仁的纵容下,村里小点的大点的孩子们都骑上了木马,玩上了木蜻蜓木蝴蝶。 也只有童心未泯喜爱孩子的大仁会陪这些孩子踢球玩闹。 其他人都觉得大仁整天陪着孩子玩儿,真是个傻子。 但没人否认大仁的可靠和善良。 说到他的时候,大家总是意味深长地说一句,那是个傻子,哎,但也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啊。 这天女人做好饭在家里坐着,翘望着门口的方向,等着大仁回家。 先进门的并不是大仁,而是女儿银铃般‘吃吃吃’由远及近的笑声,女人听着这个笑声,情不自禁自己也笑了起来,脸上绽开一朵快乐而舒展的花,站起来迎接抱着女儿回来的大仁,“又去哪里玩儿了,两只小野猫。” “阿娘!阿爹带我们去打鱼了!”女儿说话间就要把大仁提着的桶拉倒母亲面前给她看,“阿娘你快看,阿爹可厉害了!好多好多的鱼!” 大仁也笑了起来,顺着女儿的力气把水桶递给女人看,桶里面波光粼粼,果然有好多鱼。 “好!真厉害!阿娘再去加个菜!用菜籽油炸鱼吃!香香的,香晕你这个小馋猫!”女人笑着点了点孩子的鼻头,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你先吃吧,鱼我来料理就行,别饿着你和孩子了。”大仁把孩子放到了椅子上,摁住了要起身去加餐的女人,温声说道。 女人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红着脸了,点了点头。 大仁手脚麻利地把鱼开膛破肚,刮去鱼鳞,清洗干净,不多时就把大半桶鱼都整理好了。 女人一边喂女儿吃饭,一边看着大仁忙碌的身影,即便是相处这么多年了,看到大仁对她这样好的时候,她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心动。 要是能和这个男人有个孩子就好了。 女人想,要是能有一个他和她的孩子,此生便算完满无憾了。 天来了他来了,大仁来了! 明天开始单更!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更新~ 祝大家五一放假快乐! 不知不觉都已经30万字了…… 现在我自己预估60万左右?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收住_ 感谢各位一路陪伴至此的同学们!祝大家生活顺利,一切都能明朗可爱! 谢谢容訾同学的月票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35、你怎么能过着这种生活? 敛去所有气息的王小苔漫步在这个无比平凡普通的村落里。 她看着村子里的孩子们拿着木蜻蜓奔跑着,嬉笑着和她擦肩而过,她看着田间地头男人们辛勤地劳作,看着女人们在家里缝缝补补操持家务。 她看着炊烟升起,看着太阳落下,看着无比平凡又无比熟悉的一切一切。 她经过了村里孩子们经常会手脚并用爬上去的大槐树,经过了村里唯一的一座小小的戏台,经过了女人们捣衣的水塘,男人们耕种的田埂。 在这个村子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都纤毫毕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漫步其中,眸色深邃,神情平静莫测,像是只是经过这个小村子而已,却准确地在大仁家门口停了下来。 ‘吱嘎——’一声,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王小苔推开了这扇院门。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极为正常的小院子。 有种着的绿油油的青菜,有放在一边还沾着泥土的锄具,还有孩子喜欢的手工玩具,一旁还晾晒着女人,男人,孩子的衣服。 一家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迎风飘摇,一切都在太阳的烘烤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是家的味道。 这是一个凡人的家。 王小苔走进家门,进门就是摆放着各种食物的厨房。 看得出来这家的男主人十分能干,屋子里除了一些猎物之外,还挂了好多腊肉。 锅里现在还在煮着什么肉的汤,味道香极了,甚至勾出了王小苔辟谷多年的馋虫。 王小苔伸出手指,摸了摸屋子正中的饭桌,捻了捻手指,毫无滞涩。 这张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油污。 这是一户很爱干净的人家。 家里不知为何没有人在。 王小苔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一样的干净整洁,只有鞋柜上男女混杂地摆着的鞋子证明了他们夫妻之间不与外人知道的亲密。 这家人的感情一定很好。 孩子睡在另一张床上,还有自己单独的小枕头,父母睡在一起,女人亲手绣的鸳鸯枕头黏黏腻腻地摆在一起。 女人绣工出色,两只鸳鸯绣得极好。 王小苔甚至觉得那两只鸳鸯会游出枕头,懒懒游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啄上一口。 王小苔坐在了他们的床上,感受着屁股底下柔软的触感,看着门的方向,像是她也是这家的一份子,在等他们回家。 女孩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从外面推门回家。 他们和王小苔只有一墙之隔,王小苔甚至能听到那个小女孩在对着男人撒娇,说她要一个最大最大的木马,要比其他所有人都大。 她要骑着这匹最大的木马,再拿上阿爹给她做的木剑和那些调皮的男孩子好好干上一仗。 她说她要做最神气的女将军,到时候就封阿娘做将军夫人。 女人也嗤嗤地娇笑了起来,问她自己是将军夫人,那阿爹怎么办? 小女孩想了半天,小手一挥,决定让阿爹也做大将军,她们父女俩都做将军,一定可以征服整个村。 小女孩急切地询问男人的意见,希望获得阿爹的肯定。 男人笑着说了句当然,只要春春愿意,她就可以做大将军,最大最威风的大将军。 原来小女孩叫春春,倒真是个朝气蓬勃的好名字。 他们像是在厨房里坐了下来。 女人揭开了锅,王小苔能想象到香气扑鼻而来的感觉。 女人尝了尝味道,“大仁哥,你来尝尝这鸡汤咸淡够不够,刚刚我怕火候控制不好,没放太多盐,现在你要是觉得太淡了我就再补点儿盐。” 原来那是一锅鸡汤。 王小苔点点头,闻上去的确很香。 色香俱全,虽然不知道鸡汤味道到底如何,但看得出来女人手艺不错。 大仁喝了一口鸡汤,赞不绝口,直夸能娶到她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女人娇羞地靠近了大仁的怀里,春春调皮地在一边扮鬼脸,指着他们说羞羞羞。 一家人其乐融融。 此时一阵风吹过,木门‘咯吱’一响。 原来刚刚他们没有把厨房的大门关好,风吹了进来,大仁站起来去关门,却突然有一股寒意蹿入他的脚底,让他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 他终于感觉到了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 忽明忽暗的光线之中,大仁僵硬地转头,看着一旁只是微微掩着的卧室房门。 他突然想起来没有关好的院门和一推就开的厨房门。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又有哪里说不上来。 但他现在想起来了。 不管村里的人有多熟悉,不管别人是不是夜不闭户,但他绝不可能忘记关门。 是谁开了门,又是谁没有关门? 那个人现在还在么? 凉风吹过,忽地,腹内剧痛袭来。 大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破碎着难以置信的痛苦。 他一下子就滑跪到了地上,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破开了一个血肉撕裂的大洞。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破开了他的身体,把他身体里的内脏和肠子都扯了出去。 “阿爹!” “大仁哥!” 女人和女孩的尖叫打破了这顿原本十分平静十分美味的午饭。 她们赶紧跑到大仁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可怖的伤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如河水一样淌了下来,和着血水,在地上汇成一条小小的汩汩的小溪。 王小苔就在这样的惨淡和血腥味中缓慢踱步而出。 她推开木门,走出卧室,甩了甩黏在手上和赤鳞匕上的血泥和内脏碎块,她刚刚用赤鳞匕破开了他的皮肉。 她用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直接带着她的手贯穿了他对整个身躯。 王小苔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大仁,像是看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亲热地微微一笑,“敖壬,好久不见啊。” 此刻,门外的世界阳光正好。 无数黑袍祭司戴着黑色的面具站在这个小院子的四面八方。 此刻他们已经联手布下欺天大阵,屏蔽天机,保证这里发生的事情将不受任何人,任何神明的打扰。 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或者龙的逃脱。 “敖壬,你怎么能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很失望啊。 “在我无数次的设想中,你应该杀人盈野,呼风唤雨,祸害天下,过着高高在上,血雨腥风的生活。 “你应该再去屠一个城,或者再去灭一个国。 “你应该很快乐很高兴,高傲地仰着脖子坐在王座上等着我把你拉下神坛才对。 “你怎么能有妻子有孩子?你怎么能和凡人一样,过着这种······” 王小苔脸上还带着笑,皱着眉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似是嗔怪般地埋冤道,“过着这种普通到让人恶心的生活?” “凭什么呢? “你凭什么在一切事情之后还可以过这种平静的生活? “我真是······太失望了啊,敖壬。”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36、从我家里滚出去! “你怎么能这样呢?” “敖壬,你这样,倒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坏人了。” 王小苔没有去看瑟缩着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一只手推开了已经半开的房门,让他们看清楚外面地面上,天空中密密麻麻包围了这个村子的黑袍祭司。 王小苔已经搬出了自己最大的家底,全副武装地到这个小村子里来对付敖壬。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向敖壬献出了自己所有的诚意,她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可她没有想到面对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夫大仁。 “你这个坏女人! “坏蛋!” 春春张开自己的双臂,像一只小母鸡一样站在了自己的父亲母亲面前,仇恨地看着王小苔,“从我家里滚出去!” 女人赶紧把女儿拉到怀里,捂住了她还在尖叫的嘴,她死死咬着嘴唇,抱着丈夫的胳膊,浑身颤抖,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这个身着华服,一看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女人。 “这位姑娘,我们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要······姑娘,您打我们,骂我们,都可以,我男人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他是个很老实的人,从前或许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但我向你保证,他真的是个大好人!他很老实的! “你去问村里的人,他们都知道的!或许,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姑娘,求求您,发发善心,放了我们吧!” 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女儿对王小苔连连叩头,祈求她的怜悯和宽恕。 这是第一个跪在王小苔的面前,却不是她的信徒的人。 “是么?”王小苔歪了歪头,抬起眼,“他,是个好人?” 她蹲下来,平视着女人和孩子,抬眼之间,蓦然便留下了眼泪,微微颤抖,看上去可怜极了,“你们知道他杀了多少人么?你们知道他是谁么?你们以为他真的是什么大仁么? “他连人都不算。 “他一直都在骗你们啊。 “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可怜可怜我,自己让开,让我杀了他,好不好?” 王小苔伸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发,眼底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谁还不会哭呢? 女人拼命摇头,一把就打开了王小苔点手,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和昏迷的大仁,泪水划过脸颊,看着也可怜极了。 王小苔站了起来,脸上的眼泪瞬间蒸发,了无踪迹。 她垂着眼眸看着这可可怜怜的一家人。 真是令人作呕。 午间的太阳灼热到滚烫的地步,王小苔把全村的人都叫了出来,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那个小小的戏台下。 这是全村最大的一片空地了。 王小苔冷着脸,一个一个地问过去。 她指着跪倒在一边的大仁一家,问这些村民,你觉得他是好人么?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连连摆手,战战兢兢地说虽然是同一个村的,但是他们其实不熟,不知道大仁哪里惹到了这位大人物,反正和他们都没关系。 问一个是不熟。 问两个,也是不熟。 问三个,四个,皆是如此。 他们只说自己和大仁不熟悉,没人说大仁是个好人,但也没人说他一句不好。 女人崩溃地大哭,你们这些白眼狼!大仁平时待你们不薄啊,你们为什么不帮他说一句! 你们这些畜生! 有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沉默,沉默地低下了头,不敢面对头顶的太阳,不敢去看大仁惨白的脸色,也不敢去看女人闪烁的泪光。 “大仁叔叔是好人!阿爹,阿娘!你们为什么要骗人!” 突然有一个孩子挣脱了自己父母的怀抱,拿着大仁给他做的小小的木剑小牛似的冲到了王小苔面前,扬起脸,对着王小苔吐了一口口水,“你这个坏蛋!吃我一剑!” 说完他咬着牙就把木剑狠狠戳向了王小苔的大腿。 王小苔身穿法衣,衣不沾水,分尘不染,口水当然吐不到她的身上,被法衣自带的屏障轻轻弹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上。 王小苔低头看着戳在自己腿上的木剑,这个可笑又幼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她一分一毫,可她还是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从那股被戳中的地方蔓延开来,麻痹了她整个身躯。 那孩子的父母连滚带爬,赶紧把孩子抱回了自己怀里,警惕而又讨好地看着王小苔,“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孩子计较。” 似乎是看王小苔对于这个孩子的冒犯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孩子的父母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姑娘,大仁他······真的是个难得的好人啊······您神通广大,为什么要和这么一个农家汉子过不去呢? “前些年饥荒的时候,我家里都快饿死了,是大仁把家里的腊肉送给我,那么大一块肉啊!我们一家子才能活下去啊······我不知道您和大仁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但·····您要不就把他们一家子收了,当奴婢,做苦力,还您就好了呀······ “不用这样子,喊打喊杀的嘛,您说呢?” “是啊是啊!” “这应该有误会吧,大仁就是我们村里的人,都没出过门,哪里能惹到您这样的大人物?” “大仁就是个傻子,您别和他计较!” “您大人有大量!” 边上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身子为大仁申辩了起来。 人类未曾有过如此的团结。 “王小苔,我知道曾经是我做错了,这一切罪过,罪在我身,你要杀要剐,杀了我就可以了,他们······是你的同胞,你不用对他们动手。” 在众人的求情声中,大仁惨白着脸,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人群之外的王小苔深深一揖,忍着腰腹之间巨大的疼痛,深深垂下了腰,送上了迟来的那一句抱歉。 对不起,是我害你。 对不起,当年是我太过分。 对不起,我愿意承担我的因果。 对不起,让你遭遇了这一切不好的事情。 对不起,我愿意为了我当年犯下的罪过付出代价。 一声声的对不起,雷击一般砸在王小苔的身上,砸得她头昏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周围都是为大仁求情的人,好像只有她格格不入。 王小苔想笑,却怎么也扯不动唇角,她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看着眼前对着她深切悔过的人。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敖壬的确应该抱歉,可他应该是在被自己扒了龙皮,抽了龙筋,在自己脚底下奄奄一息的时候才会有迟来的无用的忏悔。 不是现在。 不该是现在。 “你这个坏人,从我们村里滚出去!” “滚出去!” “坏蛋!” “坏蛋!” 那些孩子看自己最爱的大仁叔叔竟然被这个坏女人欺负得抬不起身子,气愤极了,挥舞着手里的木剑,没有木剑的就对着王小苔挥舞着小小的拳头,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把这个破坏了村子宁静生活的坏女人赶出去。 “从我们村里滚出去!” “对,滚出去!” 章节目录 137、大戏开场 大仁转身,也对着村里为他挺身而出的乡亲们深深一拜,“诸位邻里,诸位乡亲,感谢各位的仗义执言,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她即便是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烦请各位在我死后,照料好我的妻子儿女。” 大仁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把自己的女人和春春推到了村民那边,再次弯下腰,对着所有村民深深一拜。 感激之情,无可言表,唯有这一拜。 “如果·······如果我能想你讨一些怜悯的话,我求你放我十年,我想先把春春抚养长大,这世道这样艰难,她一个孩子,我实在是不放心,等她长大成人了,我一定会引颈就戮,我身我躯,任你宰割。” 大仁,不,应该说是敖壬,再次对着王小苔深深一拜。 他的腹部还有一个王小苔亲手掏出来的,可怕的空洞,鲜红的血不断从这个伤口中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服,也浸湿了敖壬脚下的土地,在他身下形成一个浅浅的映照着阳光的血泊。 女人看着这个死志已决的丈夫,眼泪奔涌而出,她推开了拦在自己身边,抓着自己胳膊的村民,也抛下了自己的孩子,奔到了丈夫身前,死死抱住他健壮温热的身躯,“大仁哥,你别想抛下我!我死都不会离开你的!” “阿爹!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春春也尖叫一声,像小牛一样冲到了父母身前,抱住了他们的胳膊,一家人誓死不分离。 除了春春之外,还有许多孩子扭着身躯挣开了父母已经放松了的臂膀,跑到了大仁面前,张开双臂,把牛高马大的大仁护在了自己稚嫩的身躯之后。 敖壬眼含热泪,伸手摸了摸这些孩子头话,夫妻俩已经闭上眼睛把刀又从他的胸口拔了出来,‘哐’地一声丢在地上。 沾了血的刀落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裹上了薄薄的一层浮土。 夫妻俩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也没有办法,她说不杀你,她就要来杀我们了! “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对不起!” 他们一面道歉,一面脸色苍白地跪下来,向着被再次钉在树上的敖壬磕了好几个头,回到人群里了。 王小苔笑着手臂一挥,一百颗金珠飘进了他们的怀里。 他的女人站在他身边,俏丽的容颜写满绝望,她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泪了,就这样呆呆看着被钉在树上的敖壬,不言不语。 敖壬咬牙咽下了那口血,若是平常,这样的伤势也只是等闲,但他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千躲万躲没有躲开,只能硬生生受着。 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敖壬说道,“诸位乡亲照顾我多年,我愿受这一刀,还请诸位在我故后,多多照顾我的妻儿!” 他看着,倒真像个任打任骂,无怨无悔的老好人。 明天开始恢复单更!假期快乐! 章节目录 138、一万金珠 对啊,就是这样,这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王小苔为了对付龙族筹谋多年,听说极夜之地有个叫做缚龙索的神器,她在茫茫冰原上飘荡了几十年,才将这缚龙索带回九洲。 神器果然就是神器,缚龙索天生克制龙族,把敖壬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不能逃,也不能死,只能生生受着这一切由他自己亲手酿造的灾厄。 冥冥之中,因果轮回,当年叶甲遭遇的事情,敖壬也要生受一遍。 在死亡的威胁和厚重的利诱之下,很快,人群中就有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他比之前的那对小夫妻好一些,没有闭眼睛,睁着眼睛,咬着嘴唇,虽然浑身颤抖但还是对着敖壬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拔刀,刺下,再拔,再刺…… 他一共刺了五刀。 一刀比一刀果敢,一刀比一刀更加用力,最后一刀的时候他踮起脚尖,简直像是跳起来把刀插进了敖壬的胸膛。 刺完之后头也不回地下去了,没和之前那对小夫妻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抱歉。 那张年轻的脸上混杂着愧疚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很难说哪边更多一点。 他父母皆亡,家中已无亲眷,本来就要离开这个贫穷的村子。 正是缺钱的时候。 他下去之后,王小苔给予了他一个赞许的微笑,挥挥手就送了他一千颗金珠,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个储物袋,存放金珠。 看着拿着金珠,站到另一边的人,没有动手的人群再次回归一片死寂。 或者说是蠢蠢欲动。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之间已然心动。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啊?” 女人颤抖着走了出来,她看着面前这些扭曲的,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困惑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啊?他,他是大仁啊!你们······看清楚啊,他是大仁!大仁! “你们,这样······还算是人么?” 女人抖着嘴唇,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责怪所有人,她走到自己丈夫的身前,抖着手指去摸敖壬身上的刀口,她尝试着把那把刺穿了敖壬胸膛的刀给拔出来。 可不知为什么,那把刀在她的手底下纹丝不动,她用上身上所有的力气,把牙齿都快咬断了,也不能让那把刀有一分一毫的移动。 女人开始痛哭,“大仁哥,我没用啊,我没用啊,我拔不动,我拔不动! “这把刀,我为什么拔不动!” 敖壬垂眸看着这个羸弱的人族女子,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垂下了头,不去看她婆娑的泪眼。 这是王小苔用龙鳞精心淬炼,专门用来对付龙族的神剑,又岂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女人像是突然泄气了似的,将额头抵在敖壬的颈窝里,“大仁哥,我是真的,真的和喜欢你,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错事,我都喜欢你啊,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让你死啊!” 她突然转过脸,对在场所有人狠狠地说道,“我就在这里!你们要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女人手脚并用,抱住了敖壬的身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 凡人之躯,敢救龙王。 村民们不敢去看女人陡然凌厉的双眸,避开了她带着谴责的眼神,纷纷不敢上前。 情况一下子就僵持住了,没人敢去惹这个像个母狮子似的女人。 “一千金珠。” 王小苔淡淡开口,瞬间就提升了十倍价码! 众人愕然,一下子就呆住了,什么?一千金珠? 一刀,就是一千金珠? 一千金珠足以让他们几代人都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一万金珠。” 看人们颇为震惊但依然没人继续去插刀的情况,王小苔抬起下巴把再次抬高价码,“如果你们还不动手,那就该轮到我了。” 王小苔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手指轮转之间,金色的神力凝聚成一根根极细的金针,大袖一挥,每个村民的面前都飘着一根金针。 这根金针只有发丝粗细,但直直飘在每个人的眼前,正对着他们的眼球,随着他们的行动而行动,简直就像是跟着他们一样。 这是威慑。 王小苔把其中一根金针轻轻一甩,那根发丝粗细的金针毫无声息地飞了过去,绕过挡在敖壬身前的女人,瞬间就扎穿了敖壬的身躯。 霎时间血肉横飞,细细的金针却在他的身体上炸出一个碗大的伤口。 这还是在身体坚韧的敖壬身上,众人咽了口口水。 不敢去看浮在自己面前的这根死亡金针,也不敢去想象这根金针扎进自己脑子里的情形。 近百人红着一双又一双的眼睛,默不作声,团团围了上来,把敖壬和他的女人围在了中间。 “坏人!原来你们都是坏人!走开!走开!离我阿爹阿娘远点儿!走开啊!” 人群之中,只有春春还在用她稚嫩的手脚拳打脚踢,张开双臂,努力抵挡着越靠越近的人群。 此刻的春春,真的就是这世上最英武的士兵,也是这世上最无能的将军。 “你走吧,和你夫妻一场,是我之幸,照顾好春春,活下去,知道么?”敖壬全身不能动弹,只能尽力用自己尚能活动的下巴把固执地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推开。 “乖,听我的,走开,我不会死的。 “这是我的报应,该我受的,你听话,带着孩子,走开,乖。” 敖壬屏住呼吸,湿热的泪水滴在了女人贴得紧紧的发顶上。 众人已经红了眼睛,女人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让开位置,只是死死抱着自己的丈夫。 敖壬闻了闻妻子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只等待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屠戮。 没有人再向王小苔祈求怜悯。 他们似乎都已经认命了。 王小苔看着面前这一场迫在眉睫的屠戮,神情寡淡,仇人有这样凄惨的遭遇,她明明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可她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快乐和愉悦。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坚定地拉住了王小苔略显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的手。 “小苔。” 长生匆匆赶了过来。 她是王小苔的仙伴,是王小苔承认的半身,她要进入这个已经被重重欺天大阵遮掩住天机的村子,那些黑袍祭司自然同意。 长生微微喘着气,一把便拉住了王小苔的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小苔,你在鼓励他们杀人!你在玩弄人心!” “那又怎样?”王小苔抬起眼睛看着长生,“天道向来无情,书上说过,人人皆杀所爱,如此方能成仙。” “我没说你不能杀人,我不担心他们!我担心你! “小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他们给了敖壬一人一刀,他们身上就会背负着屠龙的孽债,到时候这些孽债也许都会被天道算到你头上!你的成神之路本就不易,我怕你受不起! “更何况这种事情不是正常人该经历的,你扪心自问,若是你再经历一遍这种把性命当作游戏的事情,你还会是以前的小苔么?” 长生的声音哽咽,她总是这样爱哭,但她还是忍着眼泪,努力劝着王小苔,企图把她拉回所谓的‘正道’。 “我们可以一刀杀了敖壬,但是小苔,我们不该这样玩弄人心,你这样,和当年的钱塘,和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小苔,收手吧,不要变成你当年最厌恶的人,好么?” 王小苔甩开了长生的手,蹙眉,困惑地问她:“和他们一样,有什么不好的么?”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不对么?” 小苔玩弄人心在之前高高在上,往楼下扔珠子玩,笑眯眯看他们为了一颗珍珠打得头破血流就能看出来了吧? 事实上小苔根本就不厌恶这种行为,她理解,并且自己也很擅长,她并不算善良。 良心换野心,如果能再换到一点能力,何乐而不为? 所以….小苔会怎么做呢?回头,还是不回头? 转身,还是不转身? 且待五月。 章节目录 139、双重拉扯 长生来了之后,那边的村民们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大家齐刷刷看着王小苔和长生的方向,等着她们的决定。 敖壬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安静而深沉,和曾经隐隐能看出来的阴鸷不同,即便有了这样不堪的遭遇他也没有显露出半分仇恨和愤怒。 “王小苔,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曾经的我对不起你,你尽管来杀我,但请你不要伤害这个村子里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也看见了,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而已。 面对那些差点就把他万刀穿心的村民,敖壬毫无芥蒂地为他们求情,边上的村民们听到他这么说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阳光,也不敢去看敖壬。 敖壬继续说道:“我的身躯任你屠戮,我的头颅也随你拿去,但还请你……..” “我忍你很久了,闭嘴!” 王小苔紧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伸出手指对着敖壬微微一甩,一个口枷立马就封住了敖壬的嘴巴。 敖壬和他的女人,女儿,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仰着头,等待着王小苔的审判。 看着敖壬这样‘乖巧’,抻着脖子等死的模样,王小苔眼睛微微一眯,倒是越发好奇起来。 敖壬,到现在还不化龙,你到底在等什么? 在等有人来救你? 还是在等我来杀你? 敖壬这样的人,会这样束手就擒,真心悔过? 长生没去管那边的动静,咽了口口水,继续劝道:“你看那边,还有孩子,没有神明会当着孩子的面杀人的,对不对? “小苔,你冷静一点,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毁掉我们几百年的努力啊! “听话,好不好,小苔。我们把敖壬带走,带回去慢慢杀,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些凡人面前。 “我们去做一个干干净净的神,度雷劫,化金身,证道天神,小苔,我们去做那个扶摇娘娘,好不好? “如果你父母还在世的话,他们也不会希望看见你被仇恨蒙蔽双眼的样子的吧! “你的父母都是善良的凡人,他们不会愿意看见你变成一个魔神,他们希望你过上好日子! “没有哪个父母希望自己的子女手上沾满鲜血! “我们走吧,别留在这里滥杀,小苔,放下仇恨,做个善神,好么?” 这些凡人和敖壬生活许久,他们看见了王小苔虐杀敖壬的场面,他们手里还有王小苔赠与的金珠。 长生现在在保护的不是敖壬,而是那些凡人和王小苔。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现在如果杀了他们,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小苔,我知道的,你其实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坏人。” 长生抓着王小苔的手,恳切地看着她低垂的双眼,她在等着王小苔回她一句‘好’,她在等王小苔随她一起转身,随她一起离开。 王小苔没说任何话,她看了一眼敖壬那相亲相爱的一家子,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显得极为乖巧的样子。 她顺着长生的力道,转身。 跟在长生身后,被长生拉着手,一步一步朝着村子的外面慢慢走去,温顺地像是只绵羊,乖巧而温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长生说得很对啊。 这些人只是凡人而已,他们只是被敖壬骗了罢了。 还有孩子,没有人会喜欢杀了孩子的神吧。 而且那个敖壬,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善良,似乎已经变成了很好的大人,不再是当年让人厌恶的模样。 在这个村子里的自己,真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啊。 就这样走吧。 复仇好像也没多快乐。 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还有孩子啊。 对啊,哪里还有十几个孩子。 在孩子面前杀人,始终是不好的吧,他们那么喜欢敖壬。 杀了敖壬,那个叫做春春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还那么小,连刀都拿不稳。 如果没有敖壬这个壮劳力,她们母女俩会饿死的吧? 如果她们被饿死了,真的算起来,或许就是自己杀了她们啊。 走吧,走吧,就这样走吧。 这世间多得是这样的事。 前路坦荡,自己还要成神啊。 神明是救世的,哪有会杀人的神明呢? 走吧,走吧,就算是杀了龙族,这个消息迟早瞒不住,会得罪整个龙族的。 走吧,走吧,去吃一碗热乎乎的滚烫的面,再去睡一觉。 一切都会过去的。 每个人都应当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不是么? 为了孩子。 走吧,走吧。 离开这里,走吧。 王小苔和梦游似的迷迷瞪瞪转身,迷迷瞪瞪要跟着长生离开这个村子,看着这个煞星要走,身后的村民们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像是真的要跟着长生离开这个地方了。 这艰难而又酷热的下午终于要过去了。 如果敖壬有什么阴谋,如果他还有什么后招,如果他就是想死在自己手里…… 如果自己的出现是在敖壬的意料之中,那现在自己都要离开了,他应该破掉那个口枷,叫住自己的名字,激起自己的愤怒,顺从地死在自己手里。 然后渡劫成功,化而为龙,更上一层,腾云驾雾,杀了王小苔。 如果敖壬没有阻止王小苔等离开,那就说明王小苔的出现是在他意料之外,她也希望王小苔离开这个平凡的村庄。 我的出现到底在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现在,我要走了,你会叫住我么,敖壬? 恍惚中,王小苔抬起头,看着头在很久很久之前,人的眼睛是可以看见自己身后的景色的,这样可以保护弱小的人类在最糟糕的环境中马上感知到来自身后的危险,不至于被从身后袭来的狡诈而凶猛的野兽一口吞入腹中。 但在不断的繁衍中,人族成了万物之灵,在人族创建的世界中,很少有能够威胁到人族的事物,因此人们慢慢失去了看见身后景色的能力。 铁匠也不知道自己身后到底有什么东西,但他身上寒毛直竖,人族流传千百年的本能告诉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在他身后,有着比猛兽还凶险的东西正在觊觎他的血肉。 “什么人?” 铁匠咽了口口水,不敢回头,僵着身子,问道:“是来找我订货的么?” 此处剧情设置就是为了让小苔和许莫负形成一个对照组。 包括大家觉得看的很不爽总是在阻挠小苔的长生,也是为了和小苔形成一个对照。 长生更像是一般剧情中的主角伟光正的心态,不能接受牵扯无辜的事情。 但小苔注定和她不一样。 小苔找到了敖壬,许莫负也找到了她的仇人,但是她俩对于仇人的处理方式是不一样的。 这里的剧情也将是小苔最后一个纠结到地方,再此之后她将百无禁忌,不择手段,彻底蜕变成功! 真正的复仇女神扶摇娘娘闪亮登场! 谢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旅辙同学的月票支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40、那是前生! “你这里,生意好么?” 身后似乎是个年轻的女人,铁匠放了心,刚刚那一瞬间的寒毛直竖大概只是吹了阵冷风,错觉而已。 铁匠咧起嘴,习惯性地扯开一个大大的热情而又憨厚的笑容。 转过身,果然在他身后只有一个蒙着眼罩,手持拂尘的女瞎子。 铁匠松了口气,搓搓手,迎了上去,“小店本小利薄,哪有什么生意好不好的,全靠边上的街坊邻居们照顾,才能混口饭吃而已,客人是想打些什么?是锄头?还是铁铲子?还是菜刀,锅铲?只要您说,没有我做不出来的。” 铁匠下意识给客人指了指边上放着的崭新的铁器,但一想到这客人大概是个瞎子,拍了拍自己光溜溜的脑门,自己过去给客人拿了一把锅铲,递到客人手里,想让她看看自己店里东西的品质。 那个女瞎子倒是没有接过这把已经递到自己眼前的锅铲,她脸上的眼罩足有四指宽,都快遮住她上半张脸。 她仰起脸,准确地望向那铁匠的方向,“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 铁匠一惊,难道是自己曾经的主顾,东西不好用来找自己算账来了?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女瞎子有过任何联系啊。 如果有女瞎子来买过自己的货,这么明显的标识,自己肯定记得才对。 这女人一袭青袍,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和自己这个铁匠铺子格格不入的高级货。 手持拂尘,飘飘然看上去倒像个在道观里面养尊处优的女道姑,不像是村里的人。 “客人,您看您这金尊玉贵的,小人哪有这个福气见您呢?您是不是记岔了?” 铁匠搓搓手,讨好地笑道。 “是么?或许我该帮你回忆一下了,付刚。” 许莫负抬手,揭下了自己的眼罩,黑洞洞的眼眶和付刚直直对视。 她的眼眶里明明没有眼珠子,可付刚还是觉得那股阴冷的感觉又袭击了自己,他竟然觉得自己正在和她对视。 这个没有眼珠子的眼眶······ 付刚打了个冷战,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可那分明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而已。 梦中那人分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梦里死了几百年的死人······怎么会复生呢? 这是活见鬼了啊! 付刚拔腿就想跑,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腿就已经爬满了细碎的寒冰,不,应该说他的腿已经被这种不知名的寒气给完全冻住了! 来到付刚店里的女瞎子客人正是许莫负。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卜算出了他们所有人转生以后的方位。 当年为首的二百斤胖子叫刚哥,最年轻还没成年的那个孩子叫文峰,瘦高个子叫学军,还有一个叫做吉英。 时光荏苒,可是天意似乎格外宠幸这些恶人。 许莫负和小肥的尸骨还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相拥,他们在转生之后却过上了有家有室,食饱穿暖的幸福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捉弄,前生在那个小山村里发生过的事情居然缠绕今生,这些恶人不仅继承了他们前生的名字,晚上偶然居然还会梦到前生的情形。 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是美梦,还是噩梦了。 这个刚哥,今生的名字是付刚,不知去哪里学了一身铁匠的手艺,跑到这里做了个颇有名声的铁匠,极受附近街坊邻居们的喜爱。 最近还有好些人要给他介绍好女子,大家都知道付刚身形健壮,勤劳肯干,嫁给他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凭什么过上好日子呢? 许莫负已经卜算过,这四个人前生居然是寿终正寝,一生衣食无忧,在家人的陪伴下幸福地老死! 凭什么呢? 付刚下意识腿一软,可他的腿分明已经被冻成了冰块,想软也软不了。 他想跪下给许莫负磕头,想向她求饶讨命,但他根本跪不下来,他只能抻着脖子,拼命对着坐在一边的许莫负弯腰,双手合十,无助地哭了出来。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不知道是您啊! “那应该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不是我啊! “我是付刚!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今生我什么错事都没做过! “神仙娘娘!神仙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前生的事情是他做的,和我无关啊! “我是无辜的啊!您明鉴啊!神仙娘娘!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干啊,我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娘娘,娘娘!神仙娘娘,你就大慈大悲,放了我吧!” “求求您了,我为您做牛做马,我为您立碑祭祀,哦,还有那个山洞,我去把您从那个山洞里挖出来! “我会给您做一场最大的最大的水陆道场!我会为您祈福的! “我家里还有瞎了眼的老母等我赡养啊! “神仙娘娘,求求您了,放了我吧! “放了我吧! “放了我吧!” 付刚顾不上自己已经被冻成冰块的双腿,只是不断地给许莫负弯腰求饶,极力撇开自己和前生那个刚哥的关系,祈求她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许莫负一扬拂尘,冷笑道: “谁告诉你的前生的事情和今生没有关系? “前世因,今世果,因果不空。 “黄泉路上,你必不孤单。 “学军和吉英已经在路上等你,你慢点走,我很快就会让那个文峰也下来等你。 “从今生遇见我开始,你生生世世的苦难也从此开始。 “我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你们这些畜生根本不配。 “下生,下下生,从现在开始的将来的每一世,我都会诅咒你们。 “你们将再也没有成人的机会,我会上告天地,诅咒你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会轮回成任人践踏的蝼蚁,被鱼吞入腹中的孑孓,还会成为一辈子都看不见太阳升起的蜉蝣,你们会成为最羸弱最不起眼最短命的存在。 “不仅如此,我还会送你们四个人做永远的兄弟。 “若生为蝼蚁,那就蝼蚁相杀,彼此把彼此生吞下肚,若为孑孓,那你们一定是这世上最蠢的孑孓,蠢到互相打架,互相吸血,自相残杀,如此代代纠葛,代代相杀······ “你们只配这么活着。” 烈日下,许莫负走出了这个灼热滚烫的铁匠铺子。 在她身后,付刚整个人都被冻成了一个大冰棍,带着无限惊恐的面容,死不瞑目。 太阳下微微的暖风吹进了这个铁匠铺子,这个看上去坚硬无比的大冰棍却随风而化,在暖风和铁匠铺子里暖炉的共同高温作用下,连着被冻在里面的付刚一起慢慢化成了一滩血水。 付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和冰块一起融化。 血水很快蒸发,带走了炎炎暑气。 铁匠铺子里终于有了丝丝凉意。 谢谢需要我的需要,一水一叶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是不是觉得这个复仇不够爽?别担心,许莫负这种方式呢干净利落,但若有所失。 后面小苔还会来第二次!创亖他们! 又捋了一遍大纲,发誓后面没有虐小苔的剧情了!杀杀杀杀杀! 章节目录 141、英雄和坏蛋 最后一个就是当年最年轻的文峰,当年的他,还只是个原本应该懵懂无知的孩子,今生的文峰却有一个好命。 他居然投身到了一个城中富户的家中,娶了个门当户对的漂亮妻子,夫妻二人恩恩爱爱,很快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文峰此生没有出过城门,窝在家里过上了有妻有子的生活。 继承了家业之后的文峰也和曾经的那个怯懦孩子截然不同,他蓄起了短短的胡须,也全然不似前生消瘦细长的模样,体型强健,一看上去就是个生活富足,心宽体胖的富户。 当许莫负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们一家子三代人正乐呵呵聚在一起吃午饭。 孩子淘气,手里拿着他最爱的持剑行走,在世间匡扶正义的金南惊的皮影小像,一边嘟囔着什么他要做和金南惊一样的大英雄,一边满地乱跑,就是不肯吃饭。 奶奶就端着碗追在他后面,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乖孙,就想给他喂口饭吃。 一餐饭吃得是鸡飞狗跳,但又其乐融融。 和付刚不同的是,文峰一看见许莫负就认出了她的名字,嘴里还嚼着一块肉,嘴角的胡须上粘着半粒米饭,他的眼睛倏然亮了亮,脱口而出了一句:“芙芙?” 文峰的妻子端着饭碗,狐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外院子里的神秘女人,她是谁?她是怎么进来的?家丁没有来通报家里来客人啊? 她是个瞎子么?怎么还带着眼罩? 这是丈夫的朋友么?他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兴奋之后,文峰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许莫负找过来是干什么的。 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放下了还拿在手里的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定着自己的声音,说道:“爹,娘,娘子,这是我的朋友,她找我······是有点事,你们······好好地抱着孩子,继续吃饭,我·······去去就来。 “可以么?”文峰哀求地看着许莫负,在他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起码别让孩子看见自己父亲被杀的场面。 他在乞求许莫负能够给他一点点的时间和空间。 “有用么? “他们迟早会知道是我杀了你。” 许莫负戴着眼罩,她的态度十分温和,“我如果想避开别人的眼睛,就不会顶着这样的太阳到你家来。” 文峰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像是被这句话击溃了,他连滚带爬地爬到了许莫负的脚边,用力给她磕头,“求求你了,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当年的事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你了,芙芙,杀我,杀我就好了!别杀他们!求你了!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我他妈的就是个畜生! “可他们不是啊!他们很老实的,他们永远都不会记仇的!求你了,芙芙,你发发慈悲,别杀他们! “您大人有大量,您有大法力,有大慈悲,别和小人计较!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我他妈的就是个畜生!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那个男人,芙芙,是我犯的错,你杀我就好了呀!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文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或许是觉得磕头还不够,他还拼命扇自己巴掌,很快额头上,脸颊上就全是鲜红的血。 黏腻的热血在太阳下氤氲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腥味。 文峰的家人们看不得自己的儿子或是丈夫这样卑躬屈膝的模样,突然爆发出来濒临崩溃般的尖叫声,冲到了文峰面前。 他的父母和妻子都像是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了文峰面前,仇恨地仰脸看着许莫负。 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彼此之间的对视却像是死生仇雠,带着咬牙切齿,欲先杀之而后快的愤怒。 “坏人!坏人!坏人!” 就连文峰小小的孩子都知道今天所有的不正常都是来自于这个戴着眼罩的瞎女人,从大人们的保护下挣脱,拿着金南惊的皮影小像冲到了许莫负的面前,捏紧了拳头想要把她打跑。 孩子小小的拳头一拳砸在了毫无遮蔽的许莫负身上。 其实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但这一下好像打开了许莫负身上的某个开关,压抑许久的情绪顺着这个小小的拳头流了出来。 许莫负抿着唇,单手把孩子提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我是坏人?” 金南惊皮影小像掉在一边,孩子被人提在半空中也不罢休,死命挣扎,一口口水吐在了许莫负的脸上,“坏女人,去死吧!” 随即孩子就被惊恐万分的文峰抢了回去,紧紧抱在怀里,匆忙之间他不慎踩碎了金南惊的皮影小像,但这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个了。 文峰继续跪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去看许莫负,“小孩子不懂事,平时喜欢看一些街头英雄的演义,调皮了一些,您······您别怪他······” “英雄?”许莫负冷笑,青色袍袖一挥,拂去了自己脸上的污垢,“他是英雄,那我是什么? “被英雄制裁的坏人么? “文峰,我是坏人么?” 文峰咬着牙,抱着孩子的身躯簌簌发抖,“您当然不是,我才是坏人,我才是坏蛋,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您杀了我我无话可说。 “但是孩子······还有他们,我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一切罪过罪在我身,祸不及家人啊,我不敢求您放了我,只想求您放了他们。” 文峰的家人们似乎也大致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还是坚定地选择和文峰站在了一起。 父母死死抱着自己孝顺至极的儿子,妻子紧紧拉着与自己洞房花烛共度一生的丈夫。 他们也能感觉到许莫负的不同寻常,他们这边的声音已经闹得很大,但家里那些家丁护卫却和瞎了聋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他们已经不能够有什么反应了。 “这位姑娘,求求您,大发慈悲,放了阿峰吧! “他一向老实,连鸡都不敢杀,或许,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啊!” 这是白发苍苍的文峰父亲的求饶。 “是啊,这位姑娘,峰哥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没了他,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你要想杀了峰哥,就先杀了我!” 文峰的妻子坚定地护在丈夫的身前,神态凛然,像是凌寒而开的雪中梅花,不可侵犯。 “对,要想杀了我儿子,就先杀了我!” “先杀了我!” 文峰的父母异口同声地向许莫负展示着他们一家子的决心,要么一起生,要么就一起死! 而文峰也抱着自己的家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停地向她念叨着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话。 热烈的阳光下,高高在上的许莫负背对阳光,在阴影中低头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没说一句话。 金南惊的皮影小像和垃圾一样破碎在一旁,日光之下,无人理睬。 此刻的她,倒真像是街头巷尾传唱的那些烂俗戏码里的大坏蛋。 许莫负闭上眼,弹指之间,被挡在亲人身后的文峰的身体化为一阵齑粉,在阳光下无风而散。 至此许莫负的四个凡人仇人终于烟消云散。 许莫负转身离开此地之前,在阳光下留下一句话: “来日若是想找人复仇,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许莫负。” 这几个人再后面会被小苔拉出来杀第二遍! 就这么简单放过他们,怎么可能!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各位同学的大力支持啦!你们的支持真的很能鼓励到我这个小扑街()! 五一结束啦_,本书一定!一定会在暑假完结! 讲个笑话,虽然读者不多,但我自己却觉得这本书越写越顺了哈哈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42、你为什么不敢回头? 欺天大阵中,王小苔停住了脚步。 “小苔,你为什么不敢回头?” 身后的声音十分温柔,勾人三魂七魄, 王小苔一听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心底陡然就涌来了无比浩瀚的悲伤,像一片翻涌的海,而现在,这片海恐怕就要从她的眼眶中倾倒出来。 “回头啊,小苔,当年,你不是最后悔你没有回头看看我们么?” “现在,我们又站到了你的身后,你竟然不愿意回头来看看我们么?” 站在王小苔身后发声的人不止一两个,也不只有男有女,其中还夹杂着王小苔很熟悉的孩子的声音。 王小苔的嘴唇动了动,但她没说出话来,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喉间溢出几缕破碎的气音,很快这微弱的声音就消弭在了风里。 “小苔,回头看看我们啊。” “魄散魂飞,舍身献祭,真的,真的好痛啊。” “我们为你这么痛,你竟然不愿意回头看看我们么?” 王小苔顿在原地,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这些声音在王小苔的耳边一遍遍地盘旋。 王小苔抬起头,牵起嘴角,挤出一个十分难看扭曲的微笑,“你们是假的,你们······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真正的他们早就在问心镜中魂飞魄散,化成魂灰了! “是啊,我们的确死了,可我们死得好痛苦啊,小苔,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我们,很痛啊!” 王小苔脑中一片空白,心也被抽空了。 她的周围似乎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外界所有的其他声音都尽数阻隔在外。 她的耳边只剩下海妖一般,低低的来自她身后的声音。 “小苔,你要成神了么?很好啊,我们就是为了让你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才献祭自己,自愿化灰的,小苔,你做得很好啊。” “你现在,是要转身回去,背叛我们,背叛你复仇的初心,去做那高高在上普度众生的善神了么?” 王小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她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我永不背叛!!”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头?”身后的声音问,“难道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没有做好和龙族开战的准备!” “回头来看看我们啊,小苔,我们很想你。” “我们也很失望啊,小苔,我们都为你死了,你竟然不愿意为我们杀几个人么?” 王小苔喃喃说道,“那些人…….该死么?他们都说,要做善神······” “他们难道不该死么!袒护龙族,总有一天他们会背叛你!是啊,做善神很好,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们,做一个恶神?”身后的声音循循善诱。 王小苔仰头,抑制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我愿意。 “我回头,就能再见你们一面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乖,带着微微的抖。 此刻的她站在温暖阳光下,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多岁,人生还有无限希望的少女。 身后的声音也变得悲伤而温柔,“当然,我们也很想你。” “我是不是在做梦?” 王小苔轻轻地、声音喑哑地问,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吹散了这个比泡沫还要脆弱的梦境。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了。 “当然不是,转过身来,小苔,让我抱抱你。”身后的那个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和吸引力,可以想象他(她)的怀抱有多温暖。 王小苔甚至可以闻到那个怀抱里阳光的味道。 王小苔点点头,听话地回过身,可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也没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和她说话。 叫住她的那个声音,并不是敖壬。 她的出现,真的在敖壬的意料之外。 她就是敖壬的劫,她也是龙族的劫。 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六十万冤魂喊冤,可天日昭昭之下只有王小苔听见了冤魂哀嚎呼痛。 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虚妄。 只有敖壬和一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民,惊恐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黄金瞳。 王小苔喃喃自语,像是说给敖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真看不起人啊,敖壬,原来你真的没想到我会来找你……既然你没想到我会来杀你…… “那你就去死好了。” 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可以吹走一切的大风平地而起,卷携着无尽的水气而来。 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天空中所有的日光,周边的黑袍祭司们没说一句话,却想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刷刷地手中掐诀,联手封锁了这片天地,欺天大阵轰然开启膨胀! 在她转身的一瞬,她就彻底放弃了成为一个善神的道路。 天地之间将再次诞生一位以杀为道的恶神。 长生怔怔地看着王小苔甩掉了自己的手,看着她转身,再看着村民们惊恐的表情,再看天地变色,风云变幻。 那些黑袍祭司在这陡然变暗的天地之间快速编织着金色阵纹。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冲着所有人大喊,“快走,快走,快走啊!” 这是王小苔准备了这么多年的欺天大阵,她是要在这个阵法里面杀掉敖壬! 可这里还有这么多没来得及逃跑的凡人! 一旦王小苔开始宰割敖壬,神与龙战,这些凡人都会在一瞬间死在这里!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长生一边疯狂后退,一边对那些固守原地不肯后退半步的黑袍祭司们大声呼喊。 她从来没看见过这样汹涌的杀气。 一旦大阵真正成型,到时候死的就不仅仅是那些凡人了,这些黑袍祭司也有危险! “李黑,走啊!小苔她已经失控了,再不走,你会死在里面的!” 长生认出来了浮于半空之中的李黑。 李黑一半人脸一半金面,淡淡往下瞥了一眼正在疯狂掐诀往外逃跑的长生,手指轻轻一动,借用阵法之力把长生送了出去。 “凡人必有一死。” 长生看着不为所动的李黑,看着王小苔孤孤单单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疯了,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王小苔!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骗子!” 长生被送出欺天大阵的刹那间,大阵合拢成型,金色的阵纹密密麻麻包裹住了这整片天地,此界已被王小苔封印,在她的欺天大阵中,包括她自己,众生鬼神皆不得进出。 除了提前离开的长生之外,没有任何人从这里离开。 王小苔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敖壬。 她终于知道了她之前为什么觉得不高兴,哪怕杀了敖壬都不能感觉到快乐。 因为敖壬的态度实在是太坦然了,他一点都不痛苦,反而有种从容的气度。 他的不痛苦让王小苔觉得痛苦。 “敖壬,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坦然地死去?你应该和我一样,永远痛苦,永远煎熬,永远受折磨。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神火,与日同光,逆我令者,寸斩为尘!” 咒令落下,冲天光焰拔地而起,火光中静谧的杀戮如同垂落湖面的月色,悄无声息地降临,吞噬着身处其中的所有人。 转瞬之间,所有人都在这样安静的火焰中化为灰烬,连人带魂,一丁点儿的残渣也不曾剩下。 没有哀嚎,没有惨叫,更没有临终遗言的准备时间。 他们就这样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即便是一身龙骨龙皮的敖壬也无法抵抗这样的神火灼烧。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看着火苗逐渐燃烧到自己的身上。 敖壬痛苦地仰天长啸,眼眶中流下血泪,轰然之间便在熊熊火光中化出巨大但还略带残缺的原形。 神龙现世,张牙舞爪,凶悍至极,欲将胆敢冒犯自己的凡人践踏在地! 王小苔张开双臂,毫不退缩地抬头直视巨龙流血的双眼,在她身后无数黑袍祭司传灯于她,为她提供了数不尽的信仰之力。 一双巨大的高达数千丈却不失骨节曼丽的手从地底破土伸出。 那双金色的手上朱红璎珞环绕,手背上还有淡金色莲花的精致花钿 手指轮转之间有如重瓣莲花一般层层骤然绽开,极尽温柔地把衣袍猎猎的王小苔包在手掌心,一只手把小小的王小苔托起,妥帖地藏在了后面,另一只手悍然迎上向王小苔张牙舞爪攻来的敖壬,掌风之间隐有金色风雷闪过。 借人间信仰之力而成型,挟山超海无所不能,四极远大,九空无尽,法天象地! 扶摇娘娘驾到,通通闪开! 大家赶紧拿着自己的小板凳让开!小苔要发威啦! 下一章,屠龙!敖壬便当已送达! 法天象地真的….超帅!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感受到…. 章节目录 143、与龙战(第二条龙) 一阵挟风藏雷的云气过后,一条金黄色的巨龙渐渐成型,盘旋在所有人的面前。 巨龙怒意盎然,张须横目,口喷紫气,张牙舞爪,俨然一副愤怒本相。 缚龙索已经化为赤红色,灵力不断闪烁,死死束缚着敖壬还带着残缺的身躯,紧紧勒进了龙肉之中,勒出了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龙血顺着这些伤口涌了出来。 敖壬敖虏兄弟是双首蛟化龙而成,双首蛟天生一体双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开的,但敖壬躲避到这个村子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他下半身的鳞片黯淡无光,和雄壮的上半身相比,他的尾巴十分畸形,最细的地方居然只有人族的大腿粗细而已。 整条龙比例畸形,附带硕大的肉瘤,他只是一条带着残缺的龙而已。 所以他要渡劫,他要躲藏。 只有度过这个劫难,他才能变成一条完整的,真正的龙。 可他在这个最平凡不过的小村子里遇到了自己的情劫,还把一个人族的小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他遇到了探访多年,死咬着不放,闻讯而来的王小苔。 这次渡劫,他注定失败。 欺天大阵中,灵力暴涨乱窜,天地摇晃,身处其间的凡人在一瞬间便统统化为飞灰。 王小苔带来的黑袍祭司们也很难承住这样高的灵压,耳鼻流血,经脉血肉慢慢皲裂,似乎很快就要炸裂开来,爆成一团血泥。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岿然不动,镇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掐诀,不退不避,直面巨龙威压。 他们尚且如此,遑论在阵法正中间,和敖壬正面对抗的王小苔了。 她张开五指,对着阳光,光线从她的指缝间漏出,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敖壬胡须一动,血口一张,紫气犹如实质,凝结成一根紫柱就向着王小苔冲撞而来。 “你该早点化龙的啊,蠢货。” 王小苔右脚踩出一步,旁边早就等候多时的李黑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打了个手势,黑袍祭司们变化阵型。 王小苔看着还被缚龙索紧紧捆着的敖壬,在紫色光柱即将攻击到她的一瞬间,骨节分明的金色巨手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金色巨手轻飘飘就穿过了那道隐含风雷的紫柱,无数道粗壮的金色丝线以极快的速度切向龙气紫柱,瞬间就将其切碎。 与此同时,李黑已经带领黑袍祭司们变化阵型结束,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地底,从天边,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捆住敖壬的龙躯,把敖壬死死摁在了地上,只能无力挣扎,哀鸣。 敖壬仰天吼叫,欺天大阵中再见不到半点阳光。 云气翻滚,汹涌如怒涛,在敖壬头完,老鼋摸摸索索从自己的龟壳里拿出了一尊扶摇娘娘的神像,毕恭毕敬地展示给他们看,“老鼋日日祝祷,东海之中,老鼋可是娘娘最忠诚的信徒啊! “从今以后,娘娘指东老鼋不敢去西,娘娘说一老鼋不敢说二!” 八字胡抖了抖,东海老鼋义正严词,对天发誓,绝不背叛。 一滴冰凉的水滴在了王小苔的脸上,她抬起头,阴暗的天空中,一万滴雨水从天而降。 打架实非我所长t^t,写不太出来那种势均力敌,有来有回的感觉,写来写去好像就是就是单方面碾压……大家凑活着看吧哈哈哈。 敖壬没死,废了,后面有用。 谢谢遗落的记忆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44、我对他的故事没有兴趣 长生在远处呆呆地看着阵中熊熊光焰拔地而起,这样的阵法实在是太眼熟了。 她喃喃道,“大······大成村?” 没错,里面正在熊熊燃烧的这正是当年大成村里光神用来净化邪祟的阵法,王小苔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阵法的? 长生不知道,对于王小苔,她一直都有太多太多的不知道。 “疯了······疯了······王小苔你他娘的已经疯了!” 长生看着欺天大阵中熊熊火光横冲直撞,周遭的灵气疯狂地涌进欺天大阵之中,气不过地冲着王小苔的方向在空气中挥舞了几拳。 “又把我丢下!这次我是真的不会再理你了!王八蛋!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你会比死还难看!” 长生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欺天大阵中的情况。 可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似乎有风雷阵阵,可是乌云遮日,屏蔽天机。 欺天大阵之所以是欺天大阵,就在于它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屏蔽外界感知。 据说最强的欺天大阵,连天地都能欺瞒过去。 这个大阵最开始就是在老母宫,王小苔的那个院子里出现,至今仍在运转,为她遮蔽敖舜的死讯。 长生也不知道现在欺天大阵中到底是谁占了上风,是天地之间成名已久的敖壬?还是压抑了几百年未曾成神的王小苔? 怎么看都应该是王小苔会输吧! 长生泄气,王小苔还没渡劫,还未成神啊,怎么和敖壬打? 就凭那几个黑袍祭司么?可是他们也都没有成神啊。 凡人之躯,如何弑神?如何屠龙! 不过那个敖壬也在渡劫,正是最弱的时候,或许王小苔在里面也不会毫无机会。 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长生蹙着眉头,双手掐诀,衣袖一挥,无尽的灵石小山似的在她身前一字排开。 她也是积攒了很多年才有这么多的收藏,这份财富便是放到泰山云霄之上,也算颇为惊人了。 在众人甚至能够让众神趋之若鹜的财富面前,长生毫无吝惜之色。 利用这些灵石布阵,在欺天大阵之外再布上重重的守护阵。 她不擅长阵术,但有一分算一分,哪怕到最后她的这些不入流阵术只能够起到极其微弱的作用,那也是好的。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从欺天大阵中走出来的是敖壬的话,她该怎么办。 她想象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拿着完全不熟悉的剑向他冲锋。 她想象着敖壬对她抬起一根手指就把她碾成血沫,或许不需要手指,只是一口龙息就够了。 她无数次预见了自己凄惨的死亡。 死亡的恐惧牢牢裹住了她的呼吸。 但是即便是那样血肉模糊的想象也并没有让她退步离开。 她始终守在欺天大阵之外,双手和步履不停,日夜不停地布置着守护阵。 如果出来的是王小苔,那她就带她一起离开,如果出来的是敖壬,那她就向他冲锋。 不论怎么样,这个守护阵都是用来保护王小苔和阻挠敖壬的。 在她身后,小鱼也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而焦急地等待着,和她一起布置着重重的守护阵。 一个守护阵,两个守护阵,三个守护阵······ 直到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天上乌云散去,太阳升起。 然后太阳无数次地东升西落,四周灵力剧烈的波动慢慢平息,流风习习,天上重新云卷云舒。 直到长生用完了她积攒多年的灵石,直到长生已经忘记了到底过去多少时间。 直到这个小小的山谷里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越下越大,水珠噼里啪啦落在草地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微微的寒风卷过整座山谷,冷冽里多了几分冰凉的血腥气。 就在这样的瓢泼大雨中,王小苔终于从重重的欺天大阵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欺天大阵前,雨滴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条细线,也将王小苔的身影割裂成无数块,但长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王小苔也静静地看着长生,目光沉沉,一动也不动。 长生一言不发地看着王小苔,她的身上衣衫染血,鲜红混杂着淡金色的血水自王小苔的指尖滴落,在地上凝固成一片片雨水冲刷不去的金箔。 雨水将二人浸透了,头发黏着苍白的脸颊,嘴唇也没血色,她们就像两条狼狈的落水狗,看着可怜得要命。 她们明明已经是人间有了些名气的扶摇娘娘和她的仙伴,可她们还是这样狼狈。 长生是因为在日夜不停的布阵中灵力枯竭,用完了体内所有的灵力,王小苔估计也是,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旷世的战斗。 她们此刻都是最狼狈的时候。 长生动了动手指,道,“我知道他身上一定有事,但我对他的故事没有兴趣。 “我只知道这个机会我已经抓住了,至于敖虏还有其他事情,谁说我就没有机会解决了? “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就会后悔终生。 “至于敖壬……他还没死,不过也离死不远了,敖虏尚在,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不论如何,长生姐姐,这次,我不后悔。” 王小苔唯一觉得后悔的就是为了防备敖壬和敖虏之间的双生子联系,这次还是太仓促了一些,如果有下一次,她一定会更加谨慎更加小心。 下一次动手,她必将更加完美。 不死不休。 谢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提示一下,下一波杀龙就不仅仅是一条了,下一次就是一窝。一条一条杀还是太慢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45、光神飞升 王小苔和长生重新回到了定州,小宝这里修养。 小宝看见她们当然很高兴,为她们准备了这世上最柔软的床铺和最温暖的的房间。 长生在房间里沉沉睡去。 小宝跟着王小苔进了她的房间,一关上房门就严肃着一张脸跟着她坐到了床边,问她:“娘娘,这次诛杀敖壬,为什么不叫上我? “凡人必有一死,娘娘,是小宝还有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么?” 王小苔嘴角微勾,摸了摸小宝的头发,“凡人的确必有一死,可是小宝,你总是忘记后面那句话,凡人自会关照。 “不让你去,就是我对你的关照,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不用时刻都等着为我奉献,你要做的也只是好好活着,做好自己就够了,知道么?” 小宝抿了抿唇,点点头,乖巧地伏在了王小苔的手边,不再打扰。 王小苔闭上眼睛,很难得地做了一个十分琐碎的梦。 梦里只有一些毫无逻辑的零散片段,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提醒着她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很放松,全身轻飘飘地,有种快飞升了的感觉。 “娘娘,你什么时候飞升啊?” 小宝一直就坐在她的床边小榻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脸,伏在她的床上看着她,看她醒了,好奇地问,“大家都在等您。” 她们是一张‘网’上的人,这联系把她们绑在了一起,好似风筝的线,又轻又坚韧。 通过这张“网”,小宝能够感觉到早在很多年前王小苔就已经具有飞升的实力了。 可她就是不飞升。 宁愿压制着灵力暴涨的痛苦也不愿意飞升。 小宝只能感觉到王小苔正在变得一天比一天更强大,还有那张只有他们这些扶摇娘娘信徒才能感受的‘网’也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但她还是不理解王小苔为什么还不飞升。 “就连当年那个光神听说最近都要飞升了,在北方极地那张地少人稀的地方,光神都能飞升,您可是扶摇娘娘!” 小宝嘟囔着,“便宜他了,如果他的信众都是在九洲上的话,哪还有他的飞升之道!” “他终于要飞升了啊。”王小苔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宝柔顺的黑发,像摸着小猫的猫毛,听到光神先她一步飞升也不生气不难过,反而有些意外和惊喜。 她抬眼望向窗外,就在她再次抬眼的一瞬间,她的目光瞬间便跨越千万里的空间。 九洲大地靠近北方极地的方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供奉的扶摇娘娘神像都闪过一阵微微的浮光。 扶摇娘娘,降神于此。 看见扶摇娘娘显灵了的信徒们赶紧跪拜在地,拼命磕头祈求扶摇娘娘的怜悯和保佑。 王小苔借着这些神像的眼睛去看极地的方向。 这几百年来经过很多努力,她终于把那些扶摇娘娘神像都纳入了那张‘网’中。 她可以直接降神到信徒们供奉的神像上,不用再和以前一样只能通过梦境和信徒对话,她和信徒的交流已经从虚无的梦境中走向了实实在在的神像上。 她即神像,神像即她。 这些年她还做了很多玉质神像,神石神像,灵石神像,玛瑙神像······材料越珍贵,她能汲取到的信仰之力就越多。 多年经营,扶摇娘娘现在已经是九洲大地上的民心所向,长生更是代表王小苔奔走四方,在九洲各地大力兴修宫观庙宇,开窟立像,并且还能做到十分灵验,遂引来万民朝奉。 信徒越多宫观越多,随之而来的信仰之力也就越强。 啖仙楼的选仙大会也已经数百年没有举办,只因王小苔还在人间,尚未飞升。 她不飞升,选仙大会便拥有只有她一骑绝尘,其他人望之不可及。 扶摇观在这些年风光无两,香火鼎盛。 即便是当年颇负盛名的南天门大将金南惊近些年也已经很少下凡,只因王小苔还未飞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信徒们奔向扶摇娘娘的扶摇观里去参拜而无可奈何。 这几年王小苔已经不太需要通过降神和信徒们交流了,信徒们供奉神像,说出自己的愿望,那些黑袍祭司们自然会替王小苔满足他们的心愿。 王小苔依然还是不救死不扶伤,不延寿不送子,不管姻缘不管考运,只管送钱这种最简单的事情,黑袍祭司们的任务也很简单,那就是把钱送到向扶摇娘娘祈求的人家里去。 此刻王小苔将视线放到了北边,九洲大地上无数黑袍祭司们也有所感应,顺着她的方向转头去看北边,等待着她的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发起一场冲锋,或是一场战争。 北边的光神自然不知道此刻自己家正在被无数人密切注视着,现在他也不在北边。 极夜之地的人们躲在家里,对着光神的神像瑟瑟发抖,祈求他能够成功对抗雷劫,顺利飞升,那么从此极夜之地太阳不灭。 他们低头为自己的神明祈祷,却不知道他们身上星星点点飘扬而出的金色微光颗粒正在支援着他们心心念念的神明迎击风雷天劫。 光明在上。 光明不灭。 一道道九天玄雷劈在了光神的身上,他没有武器,张开双臂,浮于半空之中,只身硬抗这属于他的雷劫。 黑夜之中,无数的光明从光神的身体中喷涌而出,平静的雪原冰面就像光滑的镜子一般,把那些光线凝成一道光柱,然后反射到漆黑的天空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毅然迎面对上了落下的紫色九天玄雷! 北境极夜之地的半空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可以刺瞎所有人眼睛的耀目的光芒! 极夜之地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万里冰川被从天而降的九天玄雷劈开一道又一道裂痕。 整个北境大地明明没有太阳,可当光神出来只身对抗雷劫的时候,北境大地漆黑的极夜就有了自己冉冉升起太阳。 在一阵震撼天地的电闪雷鸣之后,乌云重重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北境极夜之地,这是千百年来极夜之地第一次在极夜时迎来太阳! 极夜之地的人们不顾可以杀死他们的严寒,眼含热泪跑出家门,跪在地上对着天门大开露出光明的地方连连跪拜。 光明在上。 光明不灭。 光明永存。 在金色的暖洋洋的神光中,光神飞升。 谢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同学的月票支持啦!比心()。 光神飞升了,小苔还会远么! 给小苔设计了非常非常非常炫酷的飞升方式!哈哈哈哈超心动超中二的! 非常符合小苔的排场! 我要让她成为四海八荒,九洲三界最拉风的女神! 后面新人出场的机会越来越少啦,有同学想来客串的尽快报名,这边可以安排一下哈哈哈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46、她为什么还不飞升! 飞升以后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天宫白玉京又是什么模样? 光神也曾经充满美好地幻想过,会是乐声袅袅,异香阵阵,芳香扑鼻? 还是繁花似锦,春光不灭? 云海迷蒙,山景苍茫,泰山之,“你倒是乖觉,怎么知道来过我们这道门要礼敬的?” 光神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朋友提点过我,仙使喜欢就好。” 看那些白衣仙使并没有主动伸手来拿这些‘礼敬’,光神主动把灵石抓在手里,准备先一人一把分过去再说,但是他的手很快就被摁住了,先前拿了他灵石的仙使也把他的灵石丢了回来,还给了他。 “走吧,这次你可不需要这些,现在你可是我们的宝贝。” 光神不理解,懵然地抱着一袋子灵石,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宝贝?” 其中一个仙使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光神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厚客气的样子,微笑着说道,“是啊,你知不知道人间已经多少年无人飞升了?” “两百八十七年!” “是啊,将近三百年啊三百年!!这么多年,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竟然完全无人飞升!” “你可是这近三百年来唯一一个飞升的上神,现在万众瞩目,不知道有多少仙神今日被你的升仙钟惊醒,在看着你这儿呢!” “你认不认识你们人间的那个扶摇娘娘?” “按理来说她该比你先飞升才对啊,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不飞升?” “对啊对啊,她为什么还不飞升?” 仙使们七嘴八舌地向光神解释着他的珍贵,当他们向光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白云悠悠而过,天地安静,连风都收敛声响,悄悄路过此地。 未曾到场的诸天神明个个屏息凝神,都竖起了耳朵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啊,”光神摇了摇头,耸耸肩膀,也跟着叹了口气,显得一副极为无辜的样子,“她为什么还不飞升啊?” 光神岔开问了另一个问题,“对了,诸位仙使,不是说飞升就会有升仙钟长鸣不绝,昭示天地么?为什么到现在,仙钟依然不鸣?” 仙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没了什么好气,不耐烦地说道,“劳驾关心,这钟都快三百年没响了,谁知道它出了什么毛病,到时候找人来修修就好了。” 仙使一甩袍袖,“走吧,光神,去九霄殿,天帝等你很久了。” 光神点头,跟着仙使们上了九重天,进了南天门,登到凌霄宝殿的时候,诸神已经拱手等候多时,大家都带着好奇看着这二百多年来唯一一个从人间飞升的仙神。 听说这光神的道场还是在北境苦寒之地,入道以后已经修行了五百多年,资质绝不算太好,但怪就怪在这几百年人间居然无人飞升,反而是这个资质神格都平平无奇的光神得道成仙了。 光神挺直了身躯,接受着这诸神侧目。 天帝慈祥地看着站在堂下的光神,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头发少了点,但还是英姿勃发,果然还是新人有新气象。 天帝手指一抬,一套白色的仙袍就到了光神身边,“既为光神,这套云锦天光袍水火不进,精心凝气,最是适合你,望你自今日始修道养德,以天地之心为己心,以天地之德为己德,神格圆满,形神俱妙。” 光神垂首,双手接过了这套雪白的云锦天光袍,叩谢神恩。 “九重天上已经多年无人飞升上界,这些年来你也算难得可贵,仙山之上的洞府,任你挑选,至于仙职······” 不等天帝把话说完,光神抬起头,直接打断了他说的话,“天帝陛下,小神自知卑微,恐怕没有留在九霄之上的福气。” 此言一出,诸神哗然。 修仙修仙,不就是为了登上天途,站在九霄云上,遥遥凛然众生而立么? 修仙,不做仙,还能去做什么呢? “小神来自凡间,信徒们也在凡间,极夜之地苦寒艰难,小神不愿舍他们而去,自请留在凡间,不在仙界开辟洞府。” 天帝微微一笑,并不为光神的僭越而动怒,多年来的养气功夫可见端倪。 他谆谆劝道:“光神,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你不舍得信徒这很好,但到了天宫,在泰山上开辟洞府,并不是说你就不能下界啊,你若是喜欢人间,开辟洞府,领取仙职之后,还是可以频频下界的。” 侧立在旁的白衣仙神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像我们南天门大将金南惊,他就很喜欢下界去凡间,常常多日不归,光神是不是误会了?” “是啊是啊,从来没有仙神不能下凡的规矩啊!” 光神听着周边仙神们的劝导,勾起嘴角,深深一拜,“我心已定,不可转移。” 这段时间感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不说了不说了,衍天尊,考神庇佑,一水一叶,晓晓hieno,西山暮雨裁荷,书友20220429094507613,书友20220210135713192,书友20201031132215870,热血大帅逼,学无止境,旅辙,祈愿吾喜乐,决心生菜,书友20170704091920999,守护星星的独角兽,小涂崽子同学对我的评论,月票,推荐票支持! 排名不分先后,看到现在那就是真爱\^o^/。 也谢谢各位没有提及名字的宝子们对我这个小扑街的订阅支持和鼓励啦! 谢谢!orz。 虽然扑街,但是看到你们的支持,看到大家对小苔的鼓励,就是我每天最大的快乐啦!() 每次看到好评的时候都惊坐而起,也为你们的脑洞和吐槽拍案叫绝! 无论之后是扑街还是更扑街,都会好好认真写完哒!(≧▽≦) wb:正在扑街的白夜梦我。欢迎大家找我唠嗑(^3^) 最后,爱你们啦!祝大家今天,明天,每一天都能够感到愉快。 看尽世间的好书,遇到世间的好人。 章节目录 147、围炉煮茶问来生 窗棂外停了几只鸟儿,悦耳清脆的叫声昭示新的一天开始,清晨再次来临。 王小苔接过了小宝给她泡的茶水,轻轻嘬了一口,滚滚花香馥郁在口,连吐息都带着淡淡的花香,神明气轻。 王小苔挑眉,“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这是定州产的茉香银针。” 小宝给边上的长生,李黑和小鱼都倒了一碗茶,“是,发轻汗,肌骨清,通仙灵,饮尽平生不平事。 “这些年卖得最好的就是这茉香银针,很多定州百姓都靠贩茶为生,甚至可以远卖到九洲之外,很受欢迎。 “这都是娘娘赐福。” 长生也喝了一口茶碗中的茉香银针,被这冲鼻的香气扑得挑了挑眉,说道:“你倒是嘴甜。” 小宝毫不客气地过自己的这一点点喜好。 也不知道这小鱼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符合自己口味的糕点摆到了自己面前,但王小苔依然只是捧着自己手里的这杯茶,一口一口慢慢细品,并没有去拿糕点吃。 “娘娘,我一直有个问题。”小宝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虽然喝的只是茶水,但她脸上却有酒醉一般的酡红。 她抿抿唇,看着王小苔,“如果有来生,如果一切都能重来的话,娘娘您会选择做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先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做女孩子! “我要做男孩儿,长大了就是个男人,我要是做男人,一定比他们都好!” 小宝一双水洗般的明眸映着窗边融融的光,闪闪发亮,像是烧着簇簇火焰。 王小苔垂下头,近些年来她眉间那点观音红痣愈发深邃,浑然天成,仿佛就是她自身带来的红痣一样服帖,眼神带着让人安心的神性。 此刻低头,如海棠垂首,又似菩萨低眉。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如果有来生,那我还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吧,不过要离泾河远远的,和我父母在一起生老病死,渡过普通又平凡的一生。” “那我也要住到娘娘家的隔壁!”小宝马上就改了自己的主意,笑着说,“最好我还要和娘娘年龄相仿,那我这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就可以娶普普通通的娘娘啦!” 王小苔嘴角微勾,却不置可否,只是慢慢喝着手里的茶水。 长生嗤笑一声,“轮得到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如果有下辈子,我比你们年纪都大,到时候我也会住到你们那条街上,我还会到小苔家里去做她的义姐,认她阿娘做我的阿娘,到时候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姐姐!” 似乎想到了什么,长生转向了小鱼,憋着笑,“我们都还好说,都还是人,小鱼怎么办?哈哈哈哈,难道到时候让他转生到我们附近的池塘水缸里? “那可不行,到时候如果李黑还是个乞丐,饿极了岂不是要把小鱼捞起来煲汤?” 长生想到这个场景就哈哈大笑,“到时候说不准还会把那碗鱼汤分给我们喝几口,哈哈哈哈小鱼······” 小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笑到了一起,眉眼鲜活,面如桃花。 李黑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为什么有下辈子我还是乞丐?若是有下辈子,若是有下辈子······” 还没等他想好,小鱼反而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有下辈子,我也不想做鱼了,我想做人,也搬到小苔······娘娘的附近,也做个普通人。” 说着说着他便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抿着唇,怔怔地看着一眼都没看他,自顾自饮茶的王小苔,“娘娘,你说,好么?” 王小苔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语气浅淡得如同湖上微微泛开的涟漪,“有何不可?” 这四个字极大地取悦了小鱼,他身上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而起,全部在这一瞬间冲到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心几近爆裂开来,小鱼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王小苔的眼神如春日蒲草,丝丝缕缕摇曳于天光之中。 “你们都要做普通人,我才不要和你们一样,我想做个乡里的大刀捕快,持刀夜行,维护一方秩序。 “即便重新做回凡人,我也愿持刀,守护在娘娘身边。” 长生笑着说,“你这话说得,捕快就不是普通人了么?都是凡人,一份差事而已,有何差别?” 李黑也笑了笑,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小宝,去外面迎客吧,我们,有客来。”王小苔放下了茶碗,勾起嘴角,看着窗外遥远的悠悠白云。 小宝点点头,站了起来,右手向内,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对着王小苔微微一揖,离开了这个刚刚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小屋子。 长生好奇地问:“谁来了?” “是龙族,”王小苔抻了个懒腰,“你们都走吧,避一避,别让她看见你们的脸。” 长生,李黑和小鱼都点了点头,掐诀离开了这个小屋子,在离开之前,小鱼还一挥衣袖,把桌上的茶具和糕点都收走了。 不多时,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孩子从屋外走了进来。 她从阳光中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清晨的点点凉气,穿着一身极为合体贴肤的红裙子,腿长腰细,头戴金冠,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那一双扑朔扑朔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眉目流转间有逼人的艳丽。 只见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屋子,像是在找什么,但又没找到,略有失望,不过还是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对着王小苔亲昵地喊了一声:“小婶婶!” 下面要把之前埋下的线抬出来了。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在敖壬敖虏追来的时候,小苔和他们说自己是敖舜遗孀? 过了问心镜,敖舜遗孀的身份就算初步认定下来了。 现在这条线要挖出来了。 大家也别觉得龙族太没脑子,首先高高在上久了,就是会认为凡人应该捧他们臭脚,其次,一群畜生罢了,本来确实也没什么脑子() 我的观点就是那些妖兽什么的,即便化为人形,本质上依然是畜生,天性难改。比如之前的黄仙飞。 好了,喝茶之后,进入下一个剧情点╮(╯▽╰)╭ 感谢需要我的需要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章节目录 148、敖欢 “小婶婶!” 敖欢甜甜地叫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也毫不见外地坐到了王小苔身边,亲亲热热地抱着她的胳膊,“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小鱼刚刚坐过的位置上。 王小苔微笑着把她因为动作过大而垂到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想我干什么?” 敖欢看了看一片空白的桌子,瘪了瘪嘴,“定州他们怎么连杯茶都不给你?真是小气。” “还好我带了我们龙族的金盏酒,小婶婶你尝尝,虽然比不上你给我喝过的烂柯一梦,但也还算有意思。” 敖欢挥一挥衣袖,桌上登时出现了一副极为精致小巧的金制龙纹酒具,酒樽、酒壶、酒杯、酒盏样样俱全。 光这一套酒具恐怕就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吃喝,但对扶摇娘娘和敖欢来说都只是寻常。 金樽美酒斗十千。 “这酒最有意思的就是它刚开始喝的时候酒劲并不算大,五杯十杯的都不算尽兴解意,即便是酒量最浅薄的人也能喝个几十杯,但绝喝不下一百杯,此酒百杯之后尽显癫狂。 “我父王当年就和敖舜叔叔喝了近千杯,两个人醉得都快把整个龙宫都拆了!” 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笑了出来,“可被我母后骂惨了!” 她把一只金盏放到了王小苔面前,为她倒了一杯酒,再把满满的酒杯递到了王小苔面前,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婶婶你不如尝尝看?将来到了龙族可不能不会喝这金盏酒啊!” 王小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味虽然清淡,但却齿颊留香,果然没什么醉人的意思,倒像只是一杯带了些许酒味的果饮而已。 龙族生性贪欢重欲,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这种寡淡的酒饮,看来是这酒喝了百杯之后的癫狂醉状足够吸引他们了。 这样清淡的酒也不知道喝了一百杯以后会是怎样的癫狂。 敖欢再给王小苔倒了一杯。 王小苔拿着酒杯,晃了晃里面清浅的酒液,却并不再饮,“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酒?” 敖欢咬着嘴唇,眼角绯红,像是有些害羞了,一口把自己杯中的金盏酒喝了下去。 酒能壮胆,一杯酒下去她突然就有了说出来的勇气,“小婶婶,我是来找小鱼的,你最近见过他么?” 王小苔把视线从自己的酒杯里抬了起来,微微挑眉,“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只是来找我,恐怕不会找人通传,自己就直接冲进来了。” 敖欢都快把脸埋到了桌子底下,不敢再去看王小苔带着调侃的眼睛,“诶呀,小婶婶!” 王小苔看着她这副少女娇羞的情状,只觉得很有意思,倏地笑了一下,“就这样喜欢他?” 敖欢虽然害羞,但还是忍着自己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害羞和尴尬,抬起了脸,看着王小苔淡漠的眼睛,点了点头,“我真的很喜欢小鱼,小婶婶,我知道你是小鱼的恩人,小鱼最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啊!” 敖欢前些年有一次渡劫的时候失了手,被九天玄雷劈得皮开肉绽,身受重伤,掉落凡间,险些被一些妖族给欺凌了。 是小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被妖物包围的敖欢。 只那一次,只那一眼,敖欢就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清隽好看的男子,她追了他很久,但小鱼都不假辞色,并不为她龙族公主的身份所感动。 敖欢身龙族公主,向来是众星捧月,身边的人对她那是敬着捧着,长辈们对她宠爱至极,就连九重天上的天后娘娘也曾经抱过还是个小龙崽子的敖欢。 天上天下,敖欢公主都是身份尊崇,说一不二的主。 哪里见过有人敢严词拒绝自己,她连龙宫大门都没怎么出过,现在却为了追到小鱼,跟在他的身后频频走出龙宫,来到人间,找寻小鱼的踪迹。 敖欢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和小鱼在一起结为一对让天地都羡慕的仙侣。 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这个龙族公主。 就连天帝天后都对自己有所偏爱,小鱼又怎么会有所不同呢? 只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小鱼会臣服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等她偶然之间在人间遇到了扶摇娘娘王小苔的时候就更确定了。 扶摇娘娘是龙族已经过了明簿的敖舜遗孀,算是敖欢的小婶婶。 敖欢也发现了能找到小鱼的地方就能找到王小苔,小鱼似乎永远都跟在王小苔的身后。 看见了小鱼对于扶摇娘娘至死不渝的忠诚和不离不弃的追随之后,敖欢愈发心动。 她看到小鱼偶尔会对着王小苔的背影出神。 那目光真的很美好。 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惊鸿一瞥的敖欢看到这个眼神时愣了很久,感觉自己的那颗千年未动的龙心突然就鼓胀,热烈地跳动起来。 她想,终有一天,你会像对待扶摇娘娘一样对待我,终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小鱼的目光将不再去追随别人的背影,而只有她。 “帮你?”王小苔笑了笑,“看在你告诉我缚龙索消息的份上,有何不可?” “对了,小婶婶,你找到了么?那个缚龙索可是我们龙族用来教训不逊子弟的神器,对龙族最是管用!如果有了缚龙索傍身,你也就不必担心敖壬敖虏他们欺负你了! “等他们回来以后,他们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用缚龙索把他们绑起来!到时候他们被缚龙索绑上,灵力尽失,捆着绳子就像小蛇一样,乖得很,随你打!” 敖欢也听说过敖壬敖虏在海边用问心镜折磨王小苔的事情,颇为气愤,总是嚷嚷着要把那两个家伙好好打一顿,为王小苔好好出出气。 王小苔摇了摇头,“那缚龙索你们龙族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踪影,我又怎么会找到,你也知道,九洲上那么多信徒在等我关照,我很忙,没空去管那些。 “他们若还是那副样子,大不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少和他们碰面就是了。” 王小苔的脸上绽开一个无辜的笑容,垂下眼眸,鸦羽般的黑睫在她的眼下投下细碎的影子,被头顶的天光照着,整个人似乎染上了一层清疏朦胧的氛围。 敖欢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小婶婶,有我在,这两个臭家伙欺负不了你! “他们原本也只是一只双首蛟罢了,若不是化龙成功,他们连我们龙族的门都进不了!我可是堂堂龙族公主,他们岂敢犯我!” 敖欢侧脸贴在王小苔的胳膊上,摇了摇她的手,撒着娇,“好婶婶,你就帮帮我吧,我想见小鱼一面,就一面,好么!” 不建议大家对敖欢有任何好感,这家伙就是个铁恋爱脑,和小鱼一样哈哈哈。 下一本准备走轻松点的路线了,这本书真的苦大仇深,我自己都不知道一边写一边哭几回t^t,下一本书想让大家笑出来 章节目录 149、成婚 “敖欢你不要脸,我们龙族还要脸呢!” 外面又有一个女子大步踏了进来,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不屑地看着抱着王小苔胳膊撒娇卖痴的敖欢,“把你的爪给我收回去!” 敖欢嘟着嘴,却又不敢反驳这个气势凌厉的女子,松开了自己的手,放开了王小苔的胳膊。 这女子也是头戴金冠,身穿一袭浅蓝色纱衣,外面还披着一层白色轻纱,微风吹过,白纱如同海浪一般轻轻拂起,即便未施粉黛却也不失颜色。 腰佩长剑,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一双凤目严厉地看着敖欢,等到敖欢摆正身形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好才走上前来,“扶摇娘娘,你虽然已经是我龙族之人,但也不该和敖欢这样亲近,敖欢没分寸,难道你也没分寸么!守寡就要有守寡的样子,喝什么酒!” 那女子气势逼人,左手一扬,就掀翻了整张桌子,把所有的酒具和还未喝完的金盏酒都丢到了窗外。 王小苔看着沾染到自己裙角的酒液,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裙角,微微一笑,也并不生气,只是轻声细语地说:“还是大公主说得对,守寡,还是得有守寡的样子啊。 “只是可惜了这金盏酒······” 敖欢最见不得王小苔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敖辛,即便你是我们龙族的族督,也不用管到小婶婶这里来吧!算起来她还是我们的长辈呢!你怎么不叫她小婶婶! “再说了这酒是我给小婶婶喝的,你说她做什么!” 来人正是龙族长公主,敖欢的长姐,天帝为龙族敕封的龙族族督敖辛。 敖辛冷笑,手中长剑出鞘,抵在了敖欢的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敖欢知道敖辛这个疯子用自己的逆鳞练出了这柄可以割破龙族皮肤的逆鳞剑,此剑锋利无比,敖辛就是依仗此剑在向来不服管训的龙族竖起了自己龙族族督的赫赫威名。 寒光闪烁,冰凉的剑锋就抵在自己的皮肤上,敖欢下意思想咽口口水缓解一下紧张,可剑锋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敖欢又怕喉咙的动作会不小心碰到剑锋,迟迟不敢动作。 一根雪白纤长的手指直直抵在锋利的刀刃之上,轻轻推开了横在敖欢脖子上的剑锋,丝毫不畏惧自己被逆鳞剑划开的血肉。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吵闹,敖欢,那个忙,我会帮你的,听你姐姐的话,先跟她回家。” 敖辛眼角一跳,顺着那根手指的力道移开了自己的逆鳞剑,看着剑尖上那滴金色的神血,敖辛深深蹙起了眉头,斥道:“要你多管闲事!” 王小苔无所谓地想把那根受了伤的手指拢进了手心,敖欢一把便把她的手抢了过来,心疼地看着她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义愤填膺地抬头看着敖辛,“敖辛,若非小婶婶神格已成,自己可以排出龙气,慢慢痊愈,她就死在你这剑锋之下了! “多管闲事,我看你才是多管闲事的那个吧!谁让你来的!” 一个小口子而已,怎么就会死了? 敖辛简直想破坏自己多年的养气功夫,冲着敖欢翻个大大的白眼。 “是我请族督来定州的。”王小苔拍了拍敖欢的手,给她看了看自己已经修复完毕完美无瑕的手指,“没事了,不疼的。” 敖欢瞥一直站在那里并未坐下的敖辛,撅起了嘴角,不高兴地说道,“请她干什么?你都没有怎么主动找过我。” “族督乃天帝敕封,天道认证,督管龙族上下礼仪,我有事情自然该去找族督操办。”王小苔微微一笑。 敖欢困惑,“小婶婶,你有什么事情要操办啊?” 剑已归鞘,敖辛站立在旁,也在等这个答案。 “办一场婚礼。”王小苔的答案却很简单。 敖欢被这个没头没尾的答案打蒙了,“婚礼,谁的婚礼?” 王小苔微微一笑,“我的。” “什么!”敖欢被这话吓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凡人女娘。 她不是和敖舜相爱相亲么?她不是要为了敖舜守寡一生么?她不是已经进了龙族明簿算是龙族人了么? 就算她要找人另外定情,再次结缘,那也得偷偷摸摸来吧,怎么会直接说到敖辛这个小古板面前? 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敖欢抖着声音,问道:“小婶婶,你······不爱小叔叔了么?你要和谁成亲啊? “是······小······” “爱?”没等敖欢说完,王小苔就笑出了声,唇角微翘,“我当然爱他啊,敖舜,他可是我的心头挚爱,我怎么会不爱他呢?” 爱? 敖欢又懵了,“那你是要和谁成亲啊?” “当然是我的至亲至爱,我的丈夫,敖舜啊!” 似乎是喝了点酒的缘故,王小苔的声音有些沙哑,低下了头,从怀里拿出了那根传说中敖舜亲手为她雕琢的筷子木簪,她慢慢抚摸着这根已经油光发亮的发簪,带着几分怀念,一颗一颗滴下来的泪珠更为她增加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我和他啊,天地共证,东海为誓,此心不渝,我们虽然有啮臂为盟,还有定情信物,但是我们之间还差一场婚礼,这场婚礼······” 王小苔哽咽了一下,把木簪子拢进了自己怀里,像是再也不堪忍受这样的痛苦,闭上眼睛,“这场婚礼是他欠我的!他原本应该在整个龙族的面前告诉他们,我是他的妻子,是他一生所爱!可他······” “可他终究还是骗了我,族督大人,这场欠了我数百年的婚礼,龙族可以还给我么?” 王小苔睁开自己婆娑的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敖辛的眼睛,她的眼尾发红,睫毛沾了泪水被润湿得更黑,几簇几簇聚在一起,加上被一层水雾蒙着的眼睛,活生生能看出正在被透骨的悲伤缠绕,整个人脆弱得可怜。 敖欢被这样热烈而忠诚的爱情感动得热泪盈眶,“好!人间果然有大爱真情!小婶婶,你真是太爱我那个坏蛋小叔叔了!我现在就回家帮你说服我父王和母后,这的确是我们龙族欠你的婚礼!我一定会让他们补给你一场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 “呜呜呜,我要被你们的爱情感动死了,书上说的是对的啊,天地之间自有真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小婶婶,你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小婶婶! “我都觉得我那个小叔叔配不上你了!呜呜呜,你真是太好了!” 敖欢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上的敖辛也松了口气,但这件事情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好,难为你有此心,待我回去向父王禀报一声,再亲自来告知你此事的结果。” 王小苔也是一脸的眼泪,轻轻眨动的睫毛微颤,点了点头。“那我就在定州这里等你。” 请大家记住敖欢是个恋爱脑这个人设╮(╯▽╰)╭ 谢谢需要我的需要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今天有个同学评论说这本书听书比看着观感好很多哈哈哈,大家有兴趣可以试试看。 今天开始塞尔达王国之泪发售啦!接下来要快乐游戏,尽力保持日更哈哈哈()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50、龙族不衰,人间有爱 东海龙宫坐落在一座死火山上,这座火山已经千年没有喷发。 传说东海龙王亲自镇压这座海底火山,护佑海底万千水族。 整座龙宫都修筑得金碧辉煌,若只看海面,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还有这么一座富丽堂皇,容纳世间无数珍稀宝物的龙宫。 东海龙王是当世龙王之首,由于镇压海底火山护佑天下安宁而得功德万千,备受世人敬重。 但此时的东海龙宫之内也并不平静,敖辛刚刚把王小苔的诉求说了一遍,可即便是龙王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那扶摇娘娘竟然自愿和敖舜成婚? “她可知敖舜已经魂飞魄散?” 敖辛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她更清楚这件事情的人了。 “扶摇娘娘法相十分富贵,璎珞环佩,周身都是金银首饰,但这些年扶摇娘娘她总是身穿素衣,不戴钗环,世人都说这扶摇娘娘浑身缟素,倒像是在为谁守丧。” “那必然是敖舜叔叔了!”敖欢拍案而起,为扶摇娘娘的忠贞浮一大白! “父王,母后,我与扶摇娘娘相识多年,她身边干净得很,绝对没有其他野男人出现!她是真的一心一意在为敖舜叔叔守寡!” 身着富丽宫装的龙后却轻蹙眉头,“即便她忠贞不假,但我总觉得······” 龙后看向龙王的方向,“那敖舜性子顽劣,又是个爱玩爱闹的,怎么会有人为他如此掏心掏肺啊!” 敖舜什么德行,她这个做嫂子的难道不清楚? 龙后实在是难以想象有人会为了那个早就该死的敖舜做出如此感动天地之事。 “旁的不说,那敖舜泾河龙宫里美女万千,侍妾更是数都数不清,还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妖族诞下了无数子嗣,他这种性子,又怎会和一个凡人女子一见钟情? “就算真的要办婚礼,那岂不是要把泾河龙宫里的那些龙子龙孙都叫出来? “如果那服扶摇娘娘这般爱重敖舜,这么多年怎么连泾河龙宫都没去过?失了父亲护佑,敖舜的那些龙子龙孙过得很是艰难,也不见那扶摇搭把援手啊! “大王,我觉得此中似有蹊跷。” 敖欢扁了扁嘴,“母后,您真是想多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就算小叔叔曾经胡闹了一些,可那都是因为他还没遇见自己的命中真爱!等到遇到真爱了,他难道不会有所改变? “我觉得扶摇她就挺好的!如果我是小叔叔,我也会喜欢上这么温柔贤淑的小女娘的! “爱情可以跨过这世上一切仇恨,偏见的河流! “母后你就是不相信爱情!” 东海龙王哈哈大笑,他有无数子女,但最受宠爱的无疑就是他的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儿敖欢了。 “龙后,你想多了,我龙族天生尊贵,那些人族哪怕和我们沾上一点边也是极大的荣耀,我听说人间已经好几百年无人飞升了,或许是飞升在即,这扶摇她想找棵大树来仰仗,而我们龙族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龙王猜测王小苔是想通过和龙族结亲的方式获得龙族护佑,好借龙族的大运躲过那升仙的九天玄雷。 “更何况龙后你久不出龙宫,恐怕是不知道那扶摇娘娘在人间的名声。” 龙王为龙后以及在场所有不知道的人娓娓道来,说那扶摇娘娘以送钱成名,不管多少人向她求财,她都能够拿出来。 说她赌场之中了无败绩,说她二百多年还不飞升,说她在,人间便也无人胆敢飞升。 天界已经不见上仙飞升将近三百年了。 现在即便是天上地下,扶摇娘娘都有几分薄面,无人胆敢招惹。 “这样的人族强手,居然可以为了我龙族,和一个已经死了的敖舜结冥婚,这是我龙族不衰,龙族大兴啊!” 边上站立服侍的东海老鼋率东海水族齐齐跪下祝贺,惟愿东海永昌,龙族不衰! 龙王哈哈大笑,笑声穿过海水,在海面上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 “这场婚礼,我们不仅要办,还要大办!让他们看看我龙族气运兴盛!连那扶摇娘娘都只能嫁给我龙族的一个牌位!” 龙宫中龙吟阵阵咆哮,属于龙王的威压蔓延整个东海,东海的亿万水族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那这婚事就让敖辛来安排吧,辛儿,记住,一定要大办这场婚礼,到时候宴请四海水族,务必要让那些高高在上总把我们当做蛮子,说我们不通礼仪的仙神们看看,我们龙族龙运正盛,万事昌隆!” 这个布置婚礼流程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身为天庭敕封龙族族督的敖辛身上。 “可惜敖壬敖虏兄弟都闭关去了,不然你也能有些助力,对了,老鼋,他们兄弟俩现在有消息么?”龙后心疼自己的女儿揽过了这么辛苦的差事。 老鼋还跪在地上,摇了摇头,“启禀娘娘,敖壬敖虏兄弟俩生性怪异孤僻,从来不让我等近身,我们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老龙王冷笑,“他们去哪里了谁知道,这兄弟俩主意一向大得很,没了他们难道我龙族就不能成事了么! “上次敖珊丢尽脸面,居然和一个凡人成婚,还是二婚!我们龙族不知被众神嘲笑了多久! “这次我们既然要把扶摇娘娘迎进门,那就一定不能和敖珊一样草率。 “辛儿,你尽管放开手去办,需要什么就从龙宫宝库中自取去就是了,不必通告于我们。 “人族礼仪繁琐,你多去和扶摇娘娘沟通,她要是有什么想要的聘礼尽管提,我们龙族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 一想到自己去九重天上时被众神暗地里嘲笑的样子,老龙王发誓此次必定一雪前耻。 “她倒是和我提过,她想在洞庭龙宫举办婚礼。”敖辛抿着唇,有些不明白王小苔为什么在临走之前会告诉她这种事情。 东海是众水之首,天下万水都要流进东海,平常水族若是能托生于东海,恐怕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报。 如果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那自然该选在东海才最光辉盛大。 怎么会选在小小的一个洞庭湖呢? “洞庭湖?” 老龙王也煞是惊奇,“你可有问她缘由?” 敖辛想起了王小苔说要在洞庭湖举办这场惊世骇俗又注定会举世瞩目的婚礼时说的话: “敖舜和我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洞庭湖底的一种白色的鱼,那种鱼味道十分鲜美,比海里的鱼还要有几分滋味。”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王小苔给她剥了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着她和敖舜的那些小事。 她用指尖一点点剥开橘子外面晶莹的软皮,橘皮吸满了水,变得莹润饱满,橘皮下的果肉水嫩多汁。 随着她的动作细细的汁水喷射在空气中,没多久就完完整整呈现在敖辛的面前。 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浅浅落在她身上,王小苔的眼睫如冰,凝着一层看不清但似乎是在怀念追忆的情绪。 “我也想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可以么?” 王小苔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了敖辛面前。 “当然可以啊!原来敖舜叔叔是在洞庭湖长大的啊!啊!她真的好爱敖舜叔叔啊!”敖欢抱着自己红扑扑的小脸,眼神中带着少女的憧憬,只是一缕情丝不知寄予何人。 “如果要去敖舜生活过的地方,为什么不选泾河龙宫?”敖辛不解。 敖欢正了颜色,半个身体都探出了桌案,面红耳赤地为王小苔申辩,“你懂什么,那泾河龙宫都是敖舜叔叔的风流债,她看到了一定会很难受啊! “只有洞庭龙宫,只有在那里,敖舜叔叔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人间果然自有真情在,为这伟大的爱,父王,我们都应该帮她啊!” 敖欢为这样的爱情而觉得心潮澎湃,心神摇曳。 少女怀春,自然见不得人间有别离。 宝子们周末快乐喽╮(╯▽╰)╭ 敖欢的剧情大概就是顶级恋爱脑的修罗场~ 我好像在谋划什么新的毒点_ 但是这段剧情我自己觉得很符合这种没见过啥世面的顶级恋爱脑的。 章节目录 151、你对财神一无所知 “他们会答应你在洞庭龙宫举办婚宴么?毕竟龙族都是任性的主。” 长生有些担心龙族的态度。 王小苔却全然没有担心的意思,她坐在案上,慢悠悠地剥着被炭火烤得热乎乎的橘子。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长生姐姐,别忘了我走的可是财神之道啊! “龙族已经多少年没再出过惊天动地的人物了?大家都在说龙族气运已衰,现在我这个在人间有点名气的扶摇娘娘愿意嫁给一个龙族的牌位,他们为何不愿意? “更何况我还带着泼天的富贵,他们不仅很愿意,恐怕他们会答应我提出的一切过分的要求,只要我愿意嫁给敖舜。” 王小苔的笑容看起来尤为宁淡从容,她把手里热烫的橘子递给了长生,“我这样又乖巧,又深情,地位比他们低,但自带无边富贵的媳妇儿,谁会不爱呢? “他们不仅要赶快把我娶进门,还要昭告天下,日日赞颂我的美德与忠贞呢。”” 长生接过橘子,一口咬下去,热乎乎的橘子汁在口腔中炸开,橘子的果肉都已经被火烤得绵软,和汁水混在一起‘呲溜’一声就滑进了喉咙,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橘子汁,一边喝一边点头,“这倒是。” 和直接剥出来吃所散发的清香不同,烤过的橘子有一种沉闷的果香,悠悠然从鼻腔飘进血管,让吃过的人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凝涩感,齿颊留香,满口的甘甜。 李黑推门进来,对着王小苔行过礼之后,低声说道,“娘娘,慈云前来拜访。” 王扶摇来了? “她来干什么?请她进来吧。” 王小苔和长生对视一眼之后,点点头,长生和李黑一起退出了这个房间。 王小苔倒是有些稀奇,自从海边小城一别之后,她们已经有许久未见了,这些年她听说了王扶摇的故事,她就和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一样大杀四方,为生民解难,步履不停,遍布九州大地。 只有王小苔知道她走遍九洲只是为了找到大师兄李九抟而已。 王扶摇曾经在老母宫面前跪了数月,只求骊山老母能够出山,救救被人掳去的李九抟,但老母宫宫门紧闭,没有人也没有神从骊山中出来。 他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山门的大师兄李九抟的存在。 拜山无门,凄风苦雨中,王扶摇离开了骊山,从此游遍九洲,一边问道,一边寻找消失的爱人。 王小苔虽然一直都有关注王扶摇的消息,但是她们彼此之间也只是知道彼此安好而已,王小苔忙着招揽信徒,并没有特别安排见面。 这时候王扶摇来找她干什么? 当王小苔再次见到王扶摇的时候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她还记得初见王扶摇时阳光正好,王扶摇一根红色的发带飘飘扬扬能勾到人心里去,她还记得王扶摇是那样一个飒爽开朗的女孩子。 天生王扶摇,就是为了匡扶人间正道。 可在她面前的这个王扶摇,衣着朴素,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垂着眼睫,面容沉静,整个人仿佛渺远极了。 “好久不见。” 王扶摇的声音也不如之前那样洪亮,整个人都像是一汪幽深的潭水一般沉静,死寂。 可她分明曾经是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人。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王小苔对视一眼之后,长生拿着茶盘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二人。 王小苔走下桌案,轻轻拉起了王扶摇的手,“扶摇,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 王扶摇垂下眼睛,看着王小苔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点暖意,如同无声的慰藉。 过了几息,她缓缓抽出手,“劳驾关心,我很好。” 王小苔再次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的桌案上坐了下来,为她倒了一杯定州特产茉香银针。 袅袅茶香中,王扶摇简单地把她这些年来的遭遇说了出来。 她天生仙骨,命中注定会位列仙班,站在九重天之上,凛然傲视终生,但这样的命运也非一帆风顺,她需要不断的磨砺。 作为泾河惨案之后的幸存者,她的还不如王小苔有百莲相伴,她独自一个人踏上茫茫复仇之路,这一路上千难万险,妖魔追逐,受人哄骗,挨饿受冻,掉下悬崖。 所幸悬崖底下有一个大湖,她在湖中得到了湖底的上仙传承,觉醒了天生仙骨,这才熬过一劫。 好不容易到了泰山脚下的时候才知道王小苔已经先她一步走上天阶为万民伸冤,她只能一个人在泰山底下等,看能不能等到王小苔。 可王小苔在得知百莲死后很快就摔碎符玉传送到了骊山,她错过了一直在山下等她的王扶摇。 王扶摇在泰山之下遇到了她现在的师父,被师父带回隐世仙宗好生培养成才,以剑入道,在出山历练时在定州遇到了扶摇娘娘王小苔。 然后被王小苔一封信推荐到了老母宫,遇到了李九抟。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们一起修行,论剑,在无边风月下定情。 直到接到长生传来求救的讯息,王扶摇和李九抟下山。 然后遇到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 兜兜转转,种种往昔已如前生。 现在的王扶摇滞留人间已经近百年,但是她依然没有成仙,走上那条命运早已为她准备好的道路,也没有找到她心心念念的爱人。 大限将至,王扶摇觉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 或者说她觉得自己的剑道大概快死了。 “我的剑已经生锈,我寻遍人间,找不到一个能够和我练剑的人,这次来定州,小苔,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我大概已经不会成仙了,对不起,小苔,今后的路要你自己走······” 王小苔打断了一脸坦然,显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这样失败命运的王扶摇,“为什么不来找我?” 王扶摇抬起头,讶异地问道,“什么?” 王小苔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王扶摇冰凉的手,“我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王扶摇摇了摇头,“找你有什么用呢,你是财神,又不是武神,我的剑道出问题了,剑心已锈,大限将至,你也帮不到······” “你对我,不,扶摇,你对财神一无所知啊。 “这世上大多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明筹码还不够让人动心。 “而我恰好就有让大部分人都能够动心的筹码。 “不知道天下无量剑宗宗主的分量够不够你的胃口?” 她的语气那么寻常,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以至于正在伤感的王扶摇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谢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旅辙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也谢谢各位一路至此的订阅! 在扑街的路上,有你们的陪伴真是最让我感动的事儿啦! 章节目录 152、赠尔斩天剑 王扶摇愣了愣,“什么意思?” 王小苔伸手,将她略有凌乱的发撩到耳后,“我不喜欢打架,但是也听说过无量剑宗的无量剑阵,都说无量剑宗是学剑之人的圣地,如果能看到你和无量剑宗宗主对决,那应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或许是她刚烤过火的缘故,她的手指带着炙热的温度,一路从王扶摇的耳边蔓延到她的全身,“你······听说无量剑宗宗主已经闭关多年,一心闭关等待飞升,早已不见外人了······” “能不能让他出来,那是我的事情,现在我只问你,和无量剑宗宗主对阵,对你的剑道能有帮助么?”王小苔再次打断她的犹豫和退缩,温和地看着王扶摇。 王扶摇望着王小苔,那双纯黑的眸子里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王小苔什么也没做,平静地和她对视,甚至颇有一种极尽收敛的感觉,眼神像是波涛汹涌,却又被沉沉的高峰遮掩,什么浪花也没有翻出来。 “如果一个无量剑宗宗主不够,那还有妖族的圣主凤凰,合欢门的门主,清水派的掌门······仙人之下,天下八宗九山十二门,你想和谁练剑,我们就可以和谁练剑,你放心,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拒绝你的请求。” 一个个在凡人修真界震耳欲聋的名字就被王小苔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这些人在她眼中和那些正走在路上的凡人并无差别。 王扶摇这才想起来这些年她在九洲的经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为了那些鸡蛋,也许是为了扶摇娘娘遍布九洲的黑袍祭司们,九洲的人们都开始转变自己的信仰,转而投向扶摇娘娘的怀抱。 不说家家户户,起码十室里有九户是在供奉扶摇娘娘神像的。 扶摇观的香火也十分鼎盛,日夜香火不停。 王扶摇曾经见过为了等到扶摇观的头柱香,许多信徒愿意为此风餐露宿住在观外等待,而一些原本已经不灵验的神庙愈发冷清甚至是荒废。 每次她看到扶摇观上的扶摇二字时,都会觉得怪怪的。 而坐在她面前这个给她剥橘子吃的,是信徒千万,早已得道的扶摇娘娘。 王小苔为王扶摇剥好了橘子,却并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放在了她身前的桌子上,除了橘子之外,王小苔在虚空之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摆到了王扶摇的面前。 王扶摇拿起这本小册子,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九洲大地上高手的近况,有些是已经成名已久的名宿,但有些人和宗门的名字王扶摇闻所未闻。 天下八宗九山十二门都挤在了这个小册子里。 在这本小册子上,王扶摇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准确地跟上了自己到达定州的时间。 王小苔知道她到了定州,只是没想到王扶摇会来找自己。 王扶摇问:“你收集这些干什么?” 王小苔嘴角微微勾起,“你别忘了,这是定州,娼妇之城,小宝前几年把城墙都拆掉了,九洲信息都在这座城里流转,更何况扶摇楼和扶摇观已经开遍了九洲大地,很多事情不必我去做自然就会到我面前来的。 “有这些高手给你喂招练剑,我相信凭你的优秀,一定可以得道大成。” 王扶摇神情一顿,错开王小苔灼灼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轻轻眨动的睫毛微颤,挂住了光影。 紧接着她笑了,笑的时候突然又有了当年那个阳光明媚少女的模样,“只有你说我优秀。” 王小苔也跟着她笑了一下,“这算什么,你本来就很优秀啊。 “我一直相信将来总有一天,你会让天下震惊。 “在此之前,我送你一件趁手的兵刃吧。” 抬手之间,王小苔召出了一柄剑,那剑尚未出鞘就能听见其中隐隐蕴含的龙啸之声。 王小苔左手持剑,右手将剑从剑鞘中缓缓拔出,一团耀眼的红色光华乍然绽放,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冽雍容。 剑柄上雕刻着一个活灵活现的龙头,龙眼镶嵌上乘的黑曜石,时不时闪烁着深邃的光。 与其说这是一柄剑,不如说这是一条龙,一条随时都会活过来的龙。 剑身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清冷的剑光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舒缓,却又杀气十足。 王小苔摸了摸那惟妙惟肖似乎随时都能活过来冲着她咆哮的龙头。 “此剑剑名斩天,以龙牙在剑庐中锤炼了三十年,为铸成此剑,连续死了五位铸剑师,才铸成这斩天剑,它一出炉便引来了天雷劫,经过天雷淬炼更显坚固,这柄剑前些日子才送到我这里,刚好你来了,拿上这柄斩天剑,有朝一日,让它饮尽龙血,如何?” 王小苔合上斩天剑,把这柄剑递到了王扶摇面前。 没有一个剑修会不爱此剑。 王扶摇呆呆地接过了这柄剑,“真的······就给我了?” “是啊,”王小苔笑着勾了勾王扶摇的鼻子,“傻瓜,回神了,我又不爱打架,要此剑何用?与其在我这里当个摆设,不如给你,更能让它一展光华。” “赠尔斩天,愿君一剑破难,力斩破天。” 王扶摇听见自己的血液里有什么在涌动着,就像一颗种子忽然之间在她的血管里枝繁叶茂,穿透了一切束缚,铺天盖地地绽放,想要被某个人知晓,想要给某个人看。 她没说多余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好’。 得赠斩天,那便斩天。 为了这样的信任,去死都可以,何况斩天。 王扶摇珍爱地把剑抱进了自己怀里,好奇地问,“不过小苔,我有个问题,你既然不喜欢打架,那为什么要铸剑?” 王小苔挑眉,“不过是刚好有材料,物尽其用而已。 “身上若是有暗伤,趁着在定州医药齐全,好好修养,等你修养好了,我们一起去无量剑宗。” 王扶摇呆了一瞬,“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她原以为王小苔只是为她提供机会而已,怎么现在王小苔还要陪着自己去呢? 王小苔歪着头,带着笑意说:“天下八宗九山十二门,光靠你自己恐怕连门都找不到,再说了,斩天既然要出鞘,我当然得在旁观看,怎么,你不愿意么?” 王扶摇连连点头,她的脸上是忍都忍不住的笑意,“愿意愿意!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谢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同学的月票支持! 斩天剑是敖壬的牙炼制的啦…..废物利用到极致….小苔甚至用敖壬的鳞片做了一套美甲哈哈哈。 在追的动漫这一季完结了…游戏还没发货…深夜刷到美食,快被馋死了t^t……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53、无量剑宗 无量山上无量剑宗,高耸入云不可跻,山高谷深,重峦叠嶂,山花遍林,小河淌水。 绿水青山上坐落着无数个古剑阁,那就是闻名九洲的无量剑宗。 在其中一个剑阁之下,整座山都已被上乘剑气镂空,正下方有一方清幽大洞,洞是论剑,不如说是师兄在指导她感悟无量剑道,此战过后,师兄大概会把慈云真人收为关门弟子。” 王小苔低头,脚尖微动,拨了拨碧潭冰凉刺骨的潭水,“无缺掌门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师兄。” 站在王小苔身边与她共同观战的正是无量剑宗的掌门白无缺。 无量剑宗体量庞大,剑修人数众多,因此剑宗之内大致分成两部分,一个就是专门研习剑道的无量宗主,不论是谁做了宗主,都会把名字改为无量,世代传承无量这个名字。 李无量,朱无量,黄无量,上官无量,轩辕无量······乃至于现在的章无量,每一个无量都在他们的时代立下赫赫威名。 无量这个名字和它代表的意义到现在已经是每个剑修的毕生所愿。 习剑者,必上无量山。 天下剑道,只有无量。 每一位无量宗主都是剑道高手,但偌大的无量剑宗显然不可能只有这样的剑痴,而负责管理这些杂事琐事的便是无量剑宗的掌门。 本代掌门白无缺是章无量的师弟,现在就站在王小苔的身边看着这一场许久未见的剑道之争。 白无缺负手,衣袍猎猎,有些痴迷地看着半空中剑势浩然,身如万道光耀般璀璨的章无量,声音却渐渐带上了丝丝寒意,“当然,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他,在他身后追逐他,为了他,为了无量剑宗,天下剑道,我白无缺万死不悔。 “师兄在这芥子山洞中避世不出,一心修剑,只待一剑破空,即日飞升,这世上恐怕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了。 “了解到我现在不得不杀了他。 “世人只知章无量,何人识我白无缺?” 谢谢不说了不说了,ylzymz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54、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生死一线有大悟。 王扶摇的山门是隐世之宗,出宗之后王扶摇再也找不到自家山门。 行走世间百年,王扶摇的剑道在出山之时已然高绝。 当初在老母宫时还能找李九抟研磨剑道,精进剑意,但蹉跎百年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悟了。 章无量不愧是天下剑道魁首,剑中自有世间至理存在。 和他一战,酣畅淋漓,那是自己练剑几千几万遍都不会拥有的剑道通明。 一战之后,章无量和王扶摇已经是惺惺相惜的一对忘年交。 王扶摇衣衫破碎,负伤累累,却对着章无量哈哈大笑,“我的剑如何!” 章无量也被这年轻的女剑客无穷无尽的力量惊到了,赞叹地看着即便伤痕累累依然目光灼灼的王扶摇,“假以时日,你的成就必然远超于我。” 他也笑了,“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比我强。” 王扶摇大笑之后,力竭晕了过去,从半空中直直掉了下去。 章无量一个闪身,接住了缓缓下坠的王扶摇,把她轻轻地放到了王小苔身边的草地上,“她可有师门?” 王小苔摸了摸王扶摇满是血汗的脸,“怎么,宗主想收慈云入门?” “美玉良才,见之难免欣喜,此子大才。”章无量看着王扶摇的眼神充满了赞赏,举起了自己的大袖。 不知何时王扶摇的斩天剑割裂了章无量的大袖,甚至还伤到了章无量的手臂,大袖中透出隐隐的血迹。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小辈逼成这样。”章无量静静地看着王扶摇,缓声说道,“我自以为自己已经是世间天才,今日见了她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她当为吾门中人。 “若是拜入无量剑宗,她必然是下一位无量剑宗宗主,天下剑道魁首。” 王小苔转头,直视章无量的眼睛,“看来章宗主的确是见猎心喜,那么,章无量,章宗主,对我,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么?” 章无量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等他说些什么,雪亮的剑锋刹那之间斩破了已经安静下来的山洞,带着无尽的寒风,骤然发难,斩向了章无量的后脑。 章无量下意识护在了王小苔和王扶摇身前,提臂转身,举剑挡住了这一击! 剑光相撞之间爆开无数光芒,王小苔的双眼都被这样凌厉的剑意所侵蚀,下意识留下了一滴透明的眼泪。 “师弟!” 一剑劈向无量剑宗宗主章无量的正是他的师弟,无量剑宗掌门白无缺! 无量剑宗的宗主和掌门,无量剑宗的第一人和第二人在这个小小的山洞中拔剑相向。 章无量显然很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的师弟为什么会对自己拔剑,面对白无缺带着刚烈杀气的剑招连连举剑防守,“白无缺!你走火入魔了么!看清楚,是我!你在干什么!” 白无缺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眼缝里幽芒逼人,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居然还带着和章无量平时说话的亲近,“师兄,你也看清楚,是我啊,是我白无缺要杀你,等你到了幽冥地府,转世轮回前,可千万别报错我的名字。” 无数道剑气从白无缺的剑上喷薄而出,瞬间把这山洞中的天地灵气搅动得震荡不安,无数道极细微的剑气撕裂章无量的防守,横亘在二人身体之间,刺伤了章无量的身体。 白无缺竟然有这样高深的修为! 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章无量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憨厚亲和的师弟竟然有这样的剑术,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杀意蓬勃的白无缺。 “为什么?” “为什么!” 章无量一边反击,一边咆哮,显然已是愤怒至极。 一朵金色的雪花飘过章无量的睫毛,落在他握着剑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这朵金色的雪花却并没有融化,亲密地贴在他的手背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这不是雪花,这是金箔。 漫天金箔纷纷而下! 章无量浑身一僵,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后是名震九洲的财神,扶摇娘娘。 她没有说话,她是站在哪边的? 章无量不敢去想,也不敢去赌。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和镇定。 “什么时候?” 章无量想知道师弟和扶摇娘娘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去的,他们又是在什么时候决定今天的伏击计划。 慈云也是他们的人么? 可是不论是白无缺还是王小苔,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天下剑道至尊,没人敢在这时候掉以轻心,抽空和他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 除非他变成一具尸体。 白无缺手中剑招不停,章无量见招拆招,在一瞬间便已经和他过了数千招。 章无量不敢放松,论剑,他自诩不输于任何人,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在身后。 身后的王小苔依然没有动静。 他从未见过扶摇娘娘动手,按理来说财神应该不善于战斗才对,但章无量不敢去赌。 “为什么?章宗主怎么好意思问我这个问题的?这还是我的疑问才对啊。 “章宗主,我还是那句话,你对我,真的没有任何解释么?” 王小苔叹了口气,把脚从碧潭中抬了起来,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晶莹的潭水顺着她的脚踝流到草地上,渗进了泥土之中。 “我并非不许你们成仙,我只是让你们晚几年再成仙而已,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这些年,为了感念你,我往无量剑宗送了多少东西?不说其他的,就你日日都在吃的这无量银鱼,当年我来的时候整个无量山才只有五尾银鱼,是我用血饲养,才让这无量银鱼有了今日的盛况。 “若非是我,你又岂能天天把这养神补气,有益剑道的无量银鱼当饭吃呢? “我感念你,还承诺将来等你飞升时,我一定会用我所有的天材地宝,帮你渡过九天玄雷劫,我对你那么好,你自己当初也一口答应了我可以晚成仙,既然做了承诺,怎可反悔啊章宗主。” 一边走一边说,说话也没有止住她的步伐。 王小苔赤着脚,一步步走向了章无量和白无缺剑气横飞的战场。 随着她的脚步步步逼近,金色的信仰之力瞬间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蛮横地把整个山洞中的灵气都撕扯成了一片恐怖的灵力乱流。 凡人若处其中,恐怕很快就会化为一条条的肉块。 狂暴的乱流裹挟住他们二人的身躯,以庞大而不可抗拒的气势,不断地挤压切割着还在其中负隅顽抗的章无量。 章无量面色不变,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发出轻轻的嗡鸣声,他手中世代相传的无量剑骤然爆出刺目剑光。 章无量凭借无上无量剑气硬生生切开泥沼般的金色乱流,脚尖一点,流星一般直直冲向上方的山洞出口。 风紧,扯乎。 堂堂无量剑宗宗主,天下剑道魁首,竟然临阵而逃了! 啦啦啦,谢谢大家的订阅和收藏啦╮(╯▽╰)╭,前两天不知道为啥突然多了好多订阅….不过今天又恢复扑街常态啦。 这本书的数据扑街到大概拿不到什么很好的推荐了吧哈哈哈,刚开书的时候还是有点好的推荐位的,过了新书保护期以后…..凉凉啦() 就是说半夜突然想吃成都的蹄花了是怎么回事…..…duang duang在流汁的那种,软软糯糯,一抿即化,配上蘸水…… 章节目录 155、世人许我晚成仙 看着章无量直直冲向洞口疯狂逃窜的身影,白无缺抽剑闪身跟了上去。 王小苔的脸上没什么神情,赤足负手而立,双瞳之间一道极细的金光闪过,她举起自己的右手,绣着无数蝴蝶的衣袖自然地滑落,却被一串金钏卡住,只露出了小半截白皙的手臂。 王小苔将手臂抬起,对着章无量逐渐远去的背影张开了手掌,微微歪头,手掌缓缓往下一压,轻轻吐出一个‘镇’字。 山洞那个微微透光的洞口处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那个手掌手指芊芊曼若,手背上有极为精致的金色莲花花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只美丽而巨大,极具观赏性的手。 整只手比整个洞口还大,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气势缓缓压了下来,仅一个照面,便堵死了章无量所有逃跑的路线。 一丝余地不留,仁决而威断。 猝不及防之下,章无量就像一只网中飞蛾一般,被这只巨大手掌重重击落在地,狼狈不堪地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白无缺的剑立马就跟了上去,一剑便将章无量的胸膛深深扎在了地上。 凉风阵阵吹过,白无缺踩在扎在自己师兄心口上的这柄剑的剑柄上,垂眸看着章无量到现在还难以置信的眼神。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潮水一般朝章无量扑来,摁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胸口炸裂,心脏犹如被人拧绞一般一滴滴的往下滴血,难受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到了曾经和师弟携手问剑,想到了冬日中暖暖的煮茶论道,想到了无量山上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竹林,想到了他们一起登高望远,一起闲敲棋子,想到了拂面而过的风,想到了那壶又冷又热,还没喝完的酒,想到了很多很多。 但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白无缺冷酷至极的眼神,和扎在自己心口,扎穿了自己心脏的这柄冰冷的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在章无量绝望而困惑的眼神中,白无缺再召出一剑,一剑便划瞎了章无量的眼睛,剧烈的疼痛刺穿了章无量的整个脑袋。 他生长在无量山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心痛和伤势,他下意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像是想发出一个传出山洞,震彻天地的惨叫。 白无缺的长髯在狂风中飞舞,他面无表情,再起一剑,一剑便割破了章无量的脖颈。 伤口深可见骨,大量血液喷射而出,染湿了章无量道骨仙风的道袍和他雪白的内衬。 “师兄,你实在不该吃那么多无量银鱼的。” 长须飘飘,白无缺叹了口气,踩在章无量的胸膛上,想起了章无量为了飞升,霸占了整座山的无量银鱼。 这无量银鱼由王小苔用血饲养,一尾尾的无量银鱼,一滴滴金色神血,就这样被章无量吃进了肚子里。 在章无量不知道的时候,王小苔早就比他自己更洞悉他的身体状况了。 现在章无量想要违逆当初和王小苔的约定,偷偷藏剑飞升。 王小苔自然不允。 章无量双眼皆瞎,口吐鲜血,手里却还在握着自己朝夕相伴的无量剑,像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对着四周不停疯狂地挥舞。 他想说些什么,或是想骂些什么,但他的脖子已经被割断了,露出了一大半断裂的的血肉,骨骼和气管筋脉,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山洞之中一片死寂。 白无缺和王小苔听着章无量一声比一声更弱的喘息,听着渐渐变小变缓的血液喷射声,看着章无量的血蔓延过草地,流进无量碧潭,慢慢将碧潭染成红池,宛如翡翠喋血。 洞口天光洒落在章无量惨白的脸上,无量剑宗宗主章无量,今日陨落,死不瞑目。 到他死的那一刻,他还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何而死。 在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手指轮转,王小苔将章无量黯淡的魂魄收入掌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黯淡到没有任何魂色的魂魄,“剑修修剑炼体,这神魂,果然孱弱,还不如一般的散修,真是枉为无量宗主。” 说完,王小苔便把章无量的魂魄像丢皮球似地随手抛给了白无缺,白无缺谨慎地把这个脆弱至极的魂魄护在了手心,颇为爱怜地摸了摸这个垂头丧气已经失了神智的魂魄。 “从您上无量剑宗开始,我就知道师兄他是不会甘心听命的,他这个人一心痴迷剑道,自负至极,可他有时候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不清楚,只知道凭心而为,其实是个少见的大迷糊。” 白无缺笑了笑,将这个魂魄收入袖中。 王小苔当年孤身上无量,以扶摇娘娘的身份造访无量剑宗,当时陪在她身边的就是无量剑宗掌门白无缺。 扶摇娘娘承诺为无量剑宗注入巨资,改变无量剑宗的财运,但她也提出了一个相当让人为难的条件。 那就是晚成仙。 在白无缺的引荐下,王小苔和无量剑宗最有可能破空飞升而去的章无量定下了盟约。 从此之后扶摇娘娘将为无量剑宗的五成开支负责,无量剑宗尽可以凭借这次机会无限膨胀,招收更好的剑修,也可以用扶摇娘娘的这笔钱收购大量天材地宝。 培养一个剑修耗资极大,更何况这几千几万个剑修。 无量剑宗的财政一向有些捉襟见肘,因此他们还是非常欢迎王小苔的。 但与此作为交换,无量剑宗的宗主章无量暂时不得成仙。 王小苔并非不准他成仙,而是晚成仙。 在得到王小苔的允许之前,章无量不准成仙。 其中出现任何问题扶摇娘娘都可以帮他解决。 有天雷,扶摇娘娘帮你过,灵力暴涨,扶摇娘娘帮你收。 缺钱了,扶摇娘娘给你送,有危难了,扶摇娘娘帮你解决。 只要你晚成仙,一切都好商量。 王小苔问:“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件事?” 白无缺手中拿出一打符箓,看来他是早就想好了,“师兄他道心大成,修为圆满,今日与慈云一战,感悟颇深,终于渡劫,奈何天道不佑,渡劫而死,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无量剑宗将为师兄戴孝三年,以示哀痛。 我辈将以师兄为楷模,继承师兄的遗志,紧随其后,与人战,与天战,与无量战。” 王小苔微微挑眉,和白无缺对视一眼,难得有些笑意,“像他这样的剑痴,即便破空成仙,又有何用? “到了天庭恐怕也只是另辟洞府,独自修习剑道而已,成仙之后也是高高在上,对人间苦难置若罔闻,说是凡人成神,他现在的心态就已经不是凡人了。” 王小苔最厌恶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 王小苔走向了还昏迷着倒在地上的王扶摇,声音微冷,态度轻蔑,她一步一步踩在浸染血液的草地上,却片尘不染,行走之间已然穿上了一双白色的素面布鞋。 “白掌门,不,现在应该叫你白无量,白宗主了才对吧,我们之间的契约继续,我可以给你们无量剑宗任何支持,而我的条件依然是——晚成仙。” 无量剑宗有规定,如果无量剑宗宗主陨落,那么无量剑宗掌门将自动取代无量剑宗宗主之位,双位一体,统领整个无量剑宗,统领天下剑道。 王小苔第一次上山的时候,章无量高高在上,白无缺垂首拢袖在下。 她分明在和无量剑宗最高宗主说话提要求,可章无量只是把事情推脱给白无缺,自己满不在乎地把玩着王小苔送他的礼物,一脸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他对于不会剑道的人,向来如此,毫不在意 只是惊鸿一眼,王小苔就知道白无缺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 此人绝不可能甘心久居人下。 兄弟相杀,倒也有趣。 “须记住,我也不是不让你们成仙,只是要你们再等等,等等而已。你比章无量幸运,现在,这个能够飞升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至多三年,飞升之机便至。 “白宗主,切勿再覆前辙。” 王小苔弯下腰,一把就把王扶摇打横抱了起来,步步踏空,遥遥而去。 在她身后,无量剑宗掌门白无缺,不,应该说是宗主白无缺右手掌心向内,放在心口之上,微微俯身行礼,送别扶摇娘娘,“凡人必有一死。” 王小苔走后,深紫色的九天玄雷轰然而至,巨大的雷劫狠狠劈向了无量山,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雷鸣,十几道粗壮的银蛇吐着电光与火舌,互相冲撞着、交缠着,以万钧之势扑向了无量山,撕裂了整个天空。 撼天动地,地动山摇,剑仙尽出,世人赞叹,看来无量剑宗又有道友渡劫,意欲飞升。 t^t,再次感谢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同学的月票支持!真的无以言表,唯有码字。 也谢谢热血大帅逼,梦里天同学的打赏啦! 谢谢各位的订阅! 章节目录 156、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流云飞舟上,王扶摇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悠悠醒转过来。 她一醒过来就看见王小苔正坐在一边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雪白带着墨香的书卷堆满了桌面,窗外微光洒入,勾勒出她白皙的侧脸,线条精致得好似用工笔画细细勾勒出来一般,长睫扑闪,有如羽翼。 她变得漂亮了。 王扶摇默默地想。 “醒了就把边上的粥给喝了,你受了章无量的剑气,那粥是用无量银鱼做的,最能消弭剑气。”王小苔头也没抬地吩咐道。 王扶摇低头一看,床边果然有一碗白粥。 她走下床,站在地上,抻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感受着体内丰盈的剑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有种前所未有的清爽。 她端起那碗白粥,一饮而尽。 这粥看上去很白很稀,但出乎意料地极为鲜美,囫囵便顺着嗓子眼滑进了肚子里,在肚子氤氲出一股暖融融的气流,缓缓冲刷着体内经脉,修补着王扶摇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伤势。 王扶摇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这粥味道不错,还有么?” “这无量银鱼是无量山特产,吞散落剑气而生,我又不是剑修,哪来的无量银鱼? “这一条还是我舔着脸去讨来的,你若是想再吃,将来自己打上无量剑宗要去。” 王小苔笔触不停,写了一张就放到手边,继续写。 在她的手边已经垒了厚厚的一沓请帖,整个屋子散发着浓郁的墨香。 王扶摇放下碗,好奇地凑了过去,“你在写什么?” “成婚请帖。” 王小苔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出口就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王扶摇讶然,“成婚?谁?” 王小苔拿着手中的毛笔,蘸了蘸墨水,“我。” “你?”王扶摇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烧起来了,她拼命想着这些年的经历,没听说扶摇娘娘和谁有传绯闻啊? “和谁啊?” 王扶摇很好奇是谁能够让王小苔亲笔写下婚书请帖,与子成说。 王小苔不说话,只是把一张刚刚写好的金箔请帖递给了王扶摇。 王扶摇拿起这封墨迹还未干的金箔请帖,上面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扶摇娘娘,一个是敖舜。 姓敖的? “龙族?” 王扶摇一个破音,没控制住手里的力气,一下子就把那张请帖揉得皱皱巴巴的。 她把茶几上的那只白碗挪到一边,一屁股在茶几上坐了下来,视线定定地望着王小苔的指尖,透出几分迷茫。 王小苔也没抬头看她,继续写着手里的婚书,“看着我也没用,那就是给你的婚书请帖了,只此一份,揉皱了也不影响你来吃席。” “他······他是龙族啊,小苔,你······疯了么?” 王小苔勾起嘴角,抬起头,转向王扶摇。 她的眼眸清澈得像一泓秋泉,干净澄冽,明明白白地映着世间的一切五光十色,也映着王扶摇震惊的脸,“他不仅是龙族,还是一条死了的龙,我不仅要和他成婚,我要和他的灵位礼拜天地,受天地祝福。” 王扶摇长大了自己的嘴,王小苔这不仅要和龙族成婚,还是和一个牌位? 王扶摇完全陷入了呆滞,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来了。 她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事情,她们还曾经约定要一起对抗龙族,向龙族讨个公道呢,怎么突然,王小苔就要嫁到龙族去了? 这种事情是可以这样发展的么? “为什么啊?” 王扶摇沙哑着声音问道,她的尾音发着轻微的抖,可她终究没有哭。 “是他们逼你么?小苔,如果是有人逼你这么做,我就是拼死,也会带你······”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爱他啊。”王小苔打断了她的话,手里还提着毛笔,偏过头,直视着王扶摇怔忪的眼睛,神态认真,眉眼弯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好笑的事情一样,一笑,就流出了沁人心魄的蜂蜜。 “相识于微末,定情于骊山,死生契阔,纵死不悔。 “世间多得是这样的大爱无边,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么? “这些年你行走人间,难道没去看那些话本子?话本子里多得是这样的故事。” 王小苔回过头,提起刚刚写好的请帖,吹了吹自己还未干透的墨迹。 这种请帖是她精心炮制,以金箔为衬,银丝勾勒,上面自带防水防火的法阵,光着一张请帖就是大手笔,更何况这请帖居然是由扶摇娘娘亲笔书写,可以提升财道气运,更为珍贵。 王小苔停了笔,蹙着眉想了想,不过倒是没想到会有人把这请帖揉得皱皱巴巴的,看来还得再加上防皱的术法。 “这不是奇不奇怪······你真的不是被人逼迫的么?” 王扶摇把请帖放到一边,仔细打量着王小苔的神色。 只要她流露出不对劲的神色,不管王小苔愿不愿意,她马上就把王小苔打包抗走。 她们可以躲进深山老林里清修,她们也可以找个远离凡俗的地方安安静静等待天劫,只要她们能够羽化登仙。 等到了九重天,难道龙族还能死不要脸追上天界不成? 在这一瞬间王扶摇想好了一万种逃亡的方式。 她们现在就跳下这艘飞舟,撂下所有的事情,仗剑而行。 哪怕是死在龙族的追杀中,也比受到这样的侮辱要好。 不论如何,这世上总有她们的出路。 王小苔提起笔,侧过身,在王扶摇的眉心轻轻一点,一点墨印就沾在了王扶摇的脸上,再衬着她格外警惕的神色,活脱脱一只小脏猫。 “你若不放心,不如来观礼?听说龙族为了这次婚礼也下了大本钱,婚宴上都是前所未见的珍馐,便是当今天帝嫁女,恐怕也没有这样的隆重。” 看她这个反应,竟像是从未听过敖舜这个名字,想来应该是大师兄李九抟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他们之间这样的情分,李九抟都没说出这件事,看来老母宫中,李九抟应该也做了些手段,阻隔了敖舜死亡的消息传回龙族。 王小苔笑眯眯地邀请,“再说了,我要嫁人,你总是该来吃一杯酒的,不是么?” 王扶摇问:“你真心的?” 王小苔点点头,“当然,敖舜他可是我毕生所爱,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他为了我,也会愿意付出一切的。” 王小苔便将双手放在胸膛,闭着眼,含着笑意,似乎在怀念着什么美好的过去,连嘴唇都抿成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众生苍苍,皆为情往。 王扶摇看王小苔的神情并无异样,心下虽然奇怪,但既然这是王小苔自己所求,她也不好阻拦什么。 阳光暖融融地从窗外投射进来,飞舟穿过重重的云雾,在云层之间快速飞行。 微微的风吹了进来,拂过边上晾着的请帖。 而放在那一沓请帖最上面的一张请帖,用最规整的字迹写着: 诚邀泾河龙宫诸龙子前来赴宴······ 血色婚礼倒计时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57、只留一条狗命 天下八宗九山十二门,王小苔带着王扶摇一个个打上门去。 有些宗门由王小苔陪同上山,有些则是王扶摇自己上山,王小苔在山下等。 “清水派的还算识相,他们一向明哲保身,扶摇应该应付得来,下一个是妖族的圣主凤凰吧,仗着自己天上有人护佑就狂妄自大,妄想躲过我的眼线私自飞升,真是自不量力。” 王小苔唇边扬起一个冷笑,把那本记载了天下八宗九山十二门的小册子扔到了桌子上。 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由扶摇娘娘信徒收集而来的,但其中谁最近有飞升之机,还是靠许莫负测算天命才能得知。 毕竟有些老家伙躲避了数年,即便是他们的门人也不知道他们躲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不高兴?”王小苔看着许莫负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不是已经亲自去复仇了么,为什么还不高兴?” 许莫负带着四指宽的眼罩,连眼睛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自己不高兴的。 许莫负说:“复仇就会让人高兴么?” “为什么不呢?”王小苔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奇诡的笑容。 好似明月深夜,夜昙花瓣上的露水砸进了溪水之中,静默而冰凉。 “我原本也以为我不该下杀手,该留一线,还在犹豫我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在那些话本子故事里,就算是为了复仇,心慈手软的主角还是会为仇人留一线的,我以为我也该和他们一样,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但自从我手刃敖壬之后,哪怕牵扯到了无辜,哪怕此后有巨大的风险,我会为此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但起码我现在觉得松了口气,甚至会觉得当时犹豫的我真是个傻子。 “我喜欢这种主宰生死的感觉。” 世人涛涛浮流而过,只要痛痛快快地活过,割掉一些良心和内疚,又有何不可? 未见世人踏我而过时,有过一声抱歉和哀悯。 许莫负继续叹气,显然有些不太理解王小苔把复仇当做毕生事业的做法。 她觉得自己已经复仇了,她明明已经把那四个人化为齑粉,诅咒他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了,他们也确实将世世代代不得好死,可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不畅快? 像有沉沉块垒堵在心口,总觉得不舒服。 有时候甚至会彻夜彻夜睡不着觉。 她把这些心绪说给了王小苔听。 王小苔听完以后,歪着头,皱着眉,“这算什么复仇?” 一瞬之间的复仇有何可畅快的? 这样一时的痛快根本不能弥补当时经年漫长的痛苦。 “看你这副怂包的样子,连复仇都不会,真是可怜。 “还是我来教你吧。”王小苔挑眉,右手掐诀,“杳杳冥冥,神鬼可停,天地共生,闻召魂来!” 遥遥之下,地府之中牛头马面的鬼差手中锁魂链一松,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在自己手中的,身带累世厄运诅咒即将投入畜生道,万世轮回受苦的四个魂魄,被一道金光召走,刚想生气,边上的鬼差马上拍拍肩膀,安慰他,“别气别气,这是人间扶摇娘娘在召魂呢!” 与此同时,一道浩渺金光穿过地府,精准地投射到了刚刚那个鬼差身上,暖洋洋的香火让鬼差浑身舒适,冲天的怒气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精纯的香火。 这位扶摇娘娘算是诸位仙神之中最客气的了,办了事情还知道给他们一些甜头,和那些找自己办事还一脸高傲不屑的仙神们不同,倒是让鬼差们心理平衡了一些。 鬼差不禁哀嚎:“扶摇娘娘她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才飞升啊!” 付刚,吉英,文峰,学军四个魂魄此刻已经被王小苔召至身前,他们的魂色黯淡,神志不清,身上孽力缠绕,显然这就是许莫负说过的诅咒,他们将背负着这个诅咒万生万世不得好死。 “神志不清有什么意思? “有些痛苦得时刻保持清醒,才有意思啊!” 王小苔广袖一挥,四道金光落入他们的额心,驱散了脑中混沌的痴傻迷蒙,四个人刚刚恢复神智,一看见王小苔和一边坐着的还带着眼罩的许莫负,‘噗通’一下子便腿一软跪了下来,什么话都没有,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求饶。 他们也知道此刻自己的小命就攥在这两个人手里。 四个人中只有文峰会加一句祸不及家人,自己死不足惜,只求神女娘娘能够放自己家人一马。 “祸不及家人?”王小苔冷笑,“谁说的?又是谁告诉你们祸不及家人? “你们戕害无辜的时候,可想过什么叫祸不及家人? “既然你们戕害了别人一家子,又怎么好意思叫我放过你们的家人? “留你们家里一条狗的性命已是我仁至义尽! “在和你们成为一家人的时候,他们就要为有了你们这样的家人付出代价。” 王小苔大笑起来,“别跪了,也别求,我可不是什么狗屁神女,我对拯救那一套毫不感兴趣,遇到我,着实是你们倒霉了。” 王小苔脸上笑容骤然敛去,右手伸出,凭空狠狠一捏,与此同时这四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副景象,那是他们此生的家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一团血雾的场景。 父母,妻子,孩子······都没了,瞬间消亡。 只留下一地的血雾和还没洗干净的衣服,还没吃完的糖,还有边上一条懵然的,呜呜哀叫的大黄狗。 她真的只留下了一条狗的性命。 除此之外,无人生还。 啊——! 四个魂魄齐齐剧烈颤抖起来,发出震天哀嚎。 他们眼睛发红,眼神怨毒地看着杀人无无形之间的王小苔,似乎是拼死也要去撕咬她的血肉。 怨气剧烈沸腾,竟然有成为厉鬼的征兆! 但还没等他们说出什么恶毒的话语,或是造成什么伤害,他们的嘴里突然都多了一丝诡异的甜腥味,唇齿之间多了一段又软又滑的东西,他们下意识把这截东西吐了出来,然后发现这又软又滑的,居然是他们自己的舌头。 啊——! 这样的疼痛和伤害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灵魂,他们无法昏倒,只能无声哀嚎。 “聒噪。” 王小苔眉眼之间全是寒气,手指微动,似乎是怕他们玷污了自己的屋子,竟然逼着他们四人把自己的舌头生生吞了进去。 四个魂魄被自己硬生生塞进喉咙里的舌头呛得不断咳嗽。 “我差点忘了,你们的这个东西也可以别要了,反正以后也没有用处,留着和你们一样,都是废物。” 王小苔手一挥。 王小苔手指轮转,灵力闪过,那三人的喉咙被迫大大张开,硬是咽了下去。 浅浅祝大家520快乐?哈哈哈感觉看完这章再说这话怪怪的… 感觉我在写一些不能过审点东西….. 这几个人真是….杀几遍都不觉得尽兴….. 看了一下存稿,突然发现下个月开始都是神经病走向╮(╯▽╰)╭…. 哈哈哈哈,虽然中二,但是好爽~ 半夜点了个小龙虾…..摁住了点奶茶的手() 章节目录 158、白虎踏鬼 极致的痛苦袭上他们的全身,他们恨不得自己晕过去,但王小苔手段超然,他们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样非人的痛苦而不得晕厥。 剩下一人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屋内怨气沸腾,几个小鬼都快被这样的痛苦折磨成厉鬼了。 王小苔嫌弃地隔空用灵力打了他们一个巴掌,把几个魂魄扇得往后滚了几圈,“真是废物 《如何杀死一条龙》158、白虎踏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59、完美的寡妇 自从王小苔选择在洞庭龙宫和敖舜成婚之后,敖辛作为龙族族督,携东海龙王的钧令法旨,亲自坐镇洞庭龙宫,源源不断的奇珍异宝从东海龙宫被送进了洞庭龙宫。 整个洞庭龙宫也是严阵以待。 从四海九州运来的人间珍宝,毕尽于此。 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 《如何杀死一条龙》159、完美的寡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0、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婆婆 王小苔没见过之前的洞庭龙宫,据洞庭龙王说,这洞庭龙宫原本远没有这样的奢华。 没有融融烛火,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映得整座宫殿极为敞亮。 轻薄透明的鲛绡无风轻曳,满堂金玉交相辉映,陈列在旁的奇珍异宝更是堆成了座座小山。 整个洞庭龙宫都为不久之后的那场婚礼做好了准备。 王小苔亲自写了几 《如何杀死一条龙》160、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婆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1、故龙旧居 王小苔到洞庭龙宫除了给洞庭龙宫带来礼物,其他的也就是看一下这里会场的布置。 但洞庭龙宫还为她布置了一场筵席,让她试试看龙族饮食的口味。 “参加婚礼的大部分都是龙族中人,因此宴席上大多都是以满足龙族的需求为主,人族的美食不多,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到时候我给你布置。” 敖辛带 《如何杀死一条龙》161、故龙旧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2、极乐之宴 “好!” “爽快!” 洞庭龙王看王小苔喝尽了那杯金盏酒,心情格外舒畅,直接端起酒壶就往嘴里倒,把一壶酒都喝干了才放下来,擦了擦嘴,哈哈大笑。 “扶摇啊,我这些龙子龙孙生于龙宫,长于龙宫,素来不知礼数,之前多喝了几倍,形骸放浪,若有冒犯,你作为他们的长辈,可得多担待一些!” 王 《如何杀死一条龙》162、极乐之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3、我一定会帮你 “小婶婶,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啊?” 敖欢显然已经喝醉了,王小苔看着她喝了百来杯金盏酒,也该癫狂一番了。 但她也只是软绵绵地靠在王小苔身上,脸颊红扑扑的,泛着醉人的红晕。 “小叔叔已经去了,父王说他搜寻天地万方,都没有找到小叔叔的踪迹,就连幽冥地府都没有小叔叔的名字,他们说小叔叔 《如何杀死一条龙》163、我一定会帮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4、月下红线 月黑风高,荒山野林,万籁俱寂,连虫子都已经陷入安眠。 长生带着几个黑袍祭司跟在许莫负身后,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把手中的阵杵深深埋入地底。 这些阵杵秘金所铸,比常人的小臂还要粗一些,通体呈现出暗沉的黑色,上面带有繁复的金色花纹,就像瓷器上面的冰裂纹一般优美精细。 他们的动作很快,小心翼翼 《如何杀死一条龙》164、月下红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5、从人间出嫁 景星焕彩,吉日佳辰。 三生缘缔,并蒂常开。 今日,人间大婚。 这场旷世婚礼不仅龙族重视,泰山之上,九重天白玉京的仙神们也在注视,见证着这场难得的婚仪。 天帝天后,众位仙家们手中都拿着龙族送上来的一份请帖。 一位白衣仙神嗤笑了一声,蛮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中大红描金的请帖,“这 《如何杀死一条龙》165、从人间出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6、我在等一个人 王小苔在骊山之下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这座不是很高的山。 白云悠悠,山林静默。 真奇怪,当年竟然觉得此山无比巍峨。 在她的印象中,上山和下山的路都长到走也走不完。 王小苔面对着骊山,跪了下来。 她在山下跪了三天。 这三天,骊山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上山,无人 《如何杀死一条龙》166、我在等一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7、七世之人 觥筹交错,酒宴欢然。 王小苔喝了一杯又一杯敬过来的金盏酒,就连一边的敖欢喝得都没有她多。 敖欢看王小苔语笑嫣然地面对众龙,抿了抿唇,退后几步,就想悄悄离开这场酒宴。 “你又去做什么!” 东海龙后抓住了自己这个不懂事小女儿的胳膊,蹙着眉,看敖欢不耐烦地甩掉了自己的手。 “ 《如何杀死一条龙》167、七世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8、血色婚礼(上) 该如何杀死一条龙呢? 王小苔曾经为了这个问题摸索了很多年。 她曾经为此沾满鲜血,曾经犯过错,受过伤。 她烈火烧心般地憎恨过这个不公的世道,憎恨过漫天神佛见死不救。 那些滚烫的仇恨,森寒的怨毒张开利嘴,日日夜夜啃食她,折磨她,纠缠她。 更痛苦的是,她还有理智。 如果 《如何杀死一条龙》168、血色婚礼(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69、血色婚礼(下) 血肉分割的黏腻水声微不可闻,洞庭龙王的肩膀猛地一抖,咽喉发出短促的气响。 意识不知为何苏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到一支赤红色的匕首,从心脏的位置破胸而出。 “啊!” 洞庭龙王霎时间清醒过来,仰天狂呼。 “龙王,想活命么?” 王小苔拔出了赤鳞匕,走到了洞庭龙王的面 《如何杀死一条龙》169、血色婚礼(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70、龙骨墙 无上的信仰之力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了敖欢的身上,敖欢的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她在东海龙宫中千娇百纵地长大,当初渡劫的时候连几个小妖怪都差点打不过,更遑论是现在杀气蓬勃,准备了多年的王小苔。 敖欢只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千一万个细小的刀片,横亘在胸腔,每呼吸一次就会在自己细嫩的血肉中刮上一刀, 《如何杀死一条龙》170、龙骨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71、斩草当然就要除根 黑袍祭司们用尽办法,也无法突破面前这堵坚如磐石的龙骨墙,最多让它微微摇晃。 王小苔站在龙骨墙上,她歪着头看着脚下的森森白骨,咧开一个笑容,“龙骨墙,有意思,但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现在的我,也是你们龙族的一员了啊! “你们护佑龙族子孙,是不是也该护佑我!” 王小苔伸出右手,衣袖掉落,被金钏卡在了胳膊上,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手臂。 她端详着手指甲上淡金色的甲片,那是敖壬的龙鳞。 微微闪光,即便抓爆了龙族的头颅也没有任何划痕。 也不知道敖壬是怎么保养龙鳞的。 王小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毫不犹豫以指为刃,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划开了自己的胸口,硬生生打开血肉肋骨,濡湿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 王小苔再把手拿出来的时候,她的掌心捏着一团鼓鼓跳动的红肉 她竟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那颗鼓鼓跳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活着的龙心。 整座宫殿都是一片猩红,像一团灼烈燃烧的火焰。 王小苔身形微颤,显然痛得厉害,但她还是咬着牙,以手中龙心为引,手中拿着一只刚刚被砍下来,还微微跳动着筋肉的龙爪,双眼化为黄金瞳,周身气息暴涨,信仰之力洪水一般涌入她的身躯,她单膝微屈,一掌就把龙心拍在了龙骨墙上! 另一边,不必言语,长生已然看出了王小苔的目的,她的面色从未有过这样的冷酷,转过身,走上前去,把敖欢从小鱼手中一把拉了出来,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怜悯,一刀就割开她的胸膛,把她狠狠掼到了龙骨墙上。 敖欢疯狂喷血的伤口被摁在龙骨墙上,用鲜活的龙血浸润森白的龙骨墙。 小鱼被长生暴戾地撞到了一边,他的嘴唇动了动,手指微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只是任长生把敖欢从自己身后抓了出去。 龙骨墙感受到了龙族的气息,微微张开,露出了一道只允许龙族进入的缝隙。 龙骨墙有自己的意识,想把这两个龙族的孩子也送进自己的保护中。 王小苔面无表情,她的牙齿上还黏着金色的血迹,嘴角又好像噙着一点笑,笑得不甚明显。 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她就这样跳进了龙骨墙中! 在龙骨墙中原本就遭遇重创的龙族被一只一只抛了出来,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在了地上。 他们都还处于昏迷,人事不知,显然还没脱离药劲。 王小苔从这个微小的缝隙中,浴血而出。 她随手抓起放在地上的那颗龙心,塞回了自己的胸膛里,信仰之力在血肉之中细细编织,肉芽耸动,迅速填补了那个可怕的伤口。 龙骨墙中已然成为空壳。 洞庭龙王和东海龙后这些老龙的献祭变成了一场空。 王小苔在龙骨墙上坐了下来,吞了几颗丹药,垂眸看着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年幼龙族,其中甚至还有看着年岁很小的孩子,王小苔无动于衷,淡淡说了一个‘杀’字。 破碎的龙宫之中,白骨森然,血肉横飞。 凡人,磨刀霍霍,举刀向龙。 这是龙族的阿鼻地狱。 “小苔,我来了。” 身后,一只手放在了王小苔的后背,为她输送灵力,“这些······就是你想让我看见的么?” 泾河遗民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这样的盛宴,王小苔当然会邀请王扶摇前来参加。 王扶摇面色苍白,忍着呕吐的欲望,她的睫羽微颤,脖颈间的血管微微凸起,不断跳动。 眼前的这场屠杀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以接受。 在她的印象中,复仇也该只是一剑之间而已。 这样漫长的宰杀,伤害的不仅是龙族,还有王小苔自己。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小苔······” 王小苔踢掉了自己浸满了龙血的鞋子,她的脚弓弧度微微挺起,细窄淡青色的血管藏在皮肤下面,足尖像是剥皮的荔枝一样水润。 她晃了晃脚,“所以我才要斩草除根啊 “若是怕什么因果报应,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你不如和他们去说,劝他们别来找我索命,也好好劝劝那些傻子,冤冤相报何时了,死后成了厉鬼别来找我复仇啊!” 王小苔拍了拍屁股下面的龙骨墙,然后冲着下面正在繁忙运作的黑袍祭司喊了一声,“把他们的脊骨抽出来,找个会做仙器的,给我用龙骨做一把鞭子!” 王小苔又问王扶摇有没有看过钱塘的宫殿,有没有看见那座森严的电光牢笼。 王扶摇摇了摇头,看王小苔已经恢复过来之后,收回了自己的手,把斩天剑放下,坐在了她的身边。 王小苔冷笑,指着钱塘宫殿的方向,“我也是才知道,那个钱塘,原来是个疯子,他们既然没有把这个疯子拴好,当然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的报仇······结束了么?”王扶摇看着这一地的尸体。 “结束?”王小苔叹了口气,“呵,究竟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啊,扶摇。 “对于那些历劫的仙人来说,有死亡这回事么?死了他们照样可以历劫成功,渡过天劫之后,还能再上一层!” 错的从来就不只是钱塘! 而是整个天道! 怎么可以让掌握这么大力量的人是一个疯子! 王扶摇顿了很久,王小苔话里的意思她不敢细想,那些话语的背后,是更多的鲜血和杀戮,那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你什么意思?小苔,能不能和我说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小苔晃了晃自己的脚,低头看着地面的杀戮,黑袍祭司们剥下龙鳞,挖出龙心,龙肝,取出龙髓,砍下龙头,在宫殿中架起了炼化的炉子,能吃的能用的都取了下来,剩余的部分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炼丹炉。 “为了复仇,为了活着,扶摇,原本我可以只和你说这些话的,说了这些,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 “但我现在不需要你的谅解,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复仇······走到今天,我的确不光是为了复仇。 “扶摇,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些。” 王扶摇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眨眨眼,问:“什么?” 王小苔抬头,乌黑的头发像绸缎一般柔软地散落而下,落在了她的脸侧。 她睫毛微抬,沾血的容貌妖异似蛊,慢悠悠地道:“恐惧,我喜欢他们恐惧的样子。 “我喜欢看见那些高高在上,碾压凡人像碾压蝼蚁一样的神明,在我的脚底下哭泣哀求,像丧家之犬,甚至比丧家之犬还狼狈。 “他们玩弄凡人的命运,我玩弄他们的命运,扶摇,我喜欢这些事情。 “并且事实证明,我做得很好。 “我受够了他们嘴里的弱肉强食,他们也只不过是挥刀向更弱者,大家都是懦夫,何必嘴上说得这么好听。 “以前他们比我们强,他们就要吃了我们,现在攻守易形了,我比他们更强,难道我就要假仁假义大慈大悲放过他们? “换了你,你会。 “但我偏不,我偏要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我偏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只有这样,我才痛快;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真真正正地活着。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了,我和他们一样,重点从来就不是为什么,而是我能这么做罢了。” 或许是心情很愉悦的缘故,王小苔难得对王扶摇敞开了心扉,说了一些不该被人听到,一说出去就该遭天打雷劈的狂悖之言。 王扶摇突然拿着斩天剑跳下了龙骨墙,把一个不知为何突然醒来哇哇大哭的小龙女护在身后,拔剑与周边的黑袍祭司们对立。 “这还是个孩子!我可以把他带在身边,我会教养她!他不会为祸世间!” 看那孩子身形,充其量只是个人族七八岁的孩子。 王小苔嗤笑一声,傻子,看来刚刚说的,到底是白说了。 或许刚刚和王扶摇说这些的自己,也是傻子。 这世上,多得是傻子。 她也跳下了龙骨墙,赤足走在血肉泥泞的大殿中,“孩子?” “这可不是孩子,你看她的眼神,她恨不得剐了我!吃我的肉,寝我的皮! “这不是孩子,这是三百岁的龙!这是那要斩草除根的根! “你以为敖舜,敖壬,这些龙为什么会死?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个孩子! “我知道这种人,所以,她必须死。” 王扶摇还是想坚持一下,“起码,留她一魄,她还有下辈子还能转生,黄泉一过,转生后,她不一定会记得…······” 王小苔看着那个孩子躲在王扶摇怀里瑟瑟发抖的身体,再看了看那个孩子努力用泪水填满的眼睛,轻声说道,“不,她会记得的,不管多久的岁月,多少次的轮回,她都会再次变成一条龙来杀我。 “那样的命运······太可怜了啊······” 王小苔抬手,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毫不犹豫地折断了她稚嫩纤细的脖颈,亲自动手杀了这个‘孩子’,将这个小龙女的尸体投进了一旁的炼丹炉。 滚烫的热血洒在了王扶摇雪白的裙裾上,染得一片血红。 “小苔,你是不是道心蒙尘?你不该是这样疯狂,不计一切的人啊······” “道心?”王小苔笑了笑,“我的道心,本就是屠龙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王小苔偏着头,凝视着王扶摇的眼睛,她的瞳孔呈蜘蛛纹的幽深旋涡,仿佛无底的黑洞,漠然无情,这是完全悖于人前的另一张黑暗面目。 “扶摇,你错了,这世上只有疯人和疯龙,哪里有疯了的神呢? “我即将升而为神,天道承认,我怎么会是疯子呢? “你还是太幼稚了啊,扶摇。” 后来者看王小苔,或许会觉得她癫狂,偏执,躁怒,不可理喻。 但这些她都无所谓。 她最怕的,是他们说她无能为力,功败垂成。 此刻的王小苔就像是一只已经射出去的箭,只有中途跌落,而绝没有回头之路 今天点点奇奇怪怪的,好多评论都看不见…. 下一章小苔有个很….“神经”的场景,虽然我自己现在看来觉得很中二就是了哈哈哈。 夏天到了,空调就是我的命…. 章节目录 172、杀我! 一夜过去,朝阳升起,原本该是天地明亮的时刻,但此刻的天空依然十分阴沉,恐怖沉闷的雷鸣之音响彻云霄,但却迟迟不肯落下,只在云层中翻滚、跳动,随之而来的电光愈演愈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恐怖的袭击。 乌云厚,大风起,雷电轰鸣,家家闭户不出,生灵瑟瑟发抖,一切好似大灾噩耗的前兆。 洞庭湖外的许莫负看着天上的雷云,看着这场突如其来,要把天地冲白的瓢泼大雨。 来了。 东海龙王真身镇守东海下的火山,无召不得出,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召不召的,忤逆天规,真身拔出东海,带领三千龙众万千水族,齐齐聚在洞庭湖上空,意欲将这整个地区化为灰烬。 龙族千百年来,未遭此重挫,即便将其中的凶手挫骨扬灰,骨灰堕入无尽地狱,也难掩龙族之愤。 龙族和万千水族携风伴雷,踏云带雨而来,天地阴沉,是天地在为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复仇造势。 雨越下越大,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将天地劈成两半。 不必东海龙王发话,三千龙众齐齐出手,龙吟声震彻天地,奋力一击,一击,再一击,‘砰’的一声,王小苔她们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建起来的欺天大阵逐渐出现了条条裂纹。 这是欺天大阵第一次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攻破,光阵骤然崩裂,碎片像雪崩般崩塌。 龙族之威,悍然如此。 在洞庭湖中的人也即将见证龙族之怒。 欺天大阵破去之后,湖底的景象在龙族眼中已然透明,他们当然看见了高高耸立的龙骨墙,也看见了一地的龙血龙尸,更看见了摆在地上任人踩踏的龙头,那些龙族死的时候还带着微笑。 来参加婚宴的不论老龙还是小龙,此刻都只是尸体,龙众们甚至感受不到这些死去龙族魂魄的存在。 婚宴暗藏杀机,喜宴变成丧事。 好一场喜丧! 三千龙众,齐齐哀鸣,天地为之颤抖。 咔擦! 轰隆! 霎时电火行空,雷鸣阵阵,乌云滚滚,天地鬼神都无声地、肃穆地注视着这一幕。 洞庭湖底的王小苔她们当然也感受到了危机的存在。 此战,绝无生还可能。 “小苔,你快走,我来帮你拦住他们,你们快逃吧!” 王扶摇亮剑,站在了王小苔面前,为她挡住了来自上方东海龙王沉沉的视线。 王扶摇紧紧抿着嘴,目光坚毅,回想起自己这段日子日渐精进的剑术,深吸一口气,须臾之间,斩天剑发出了自己威力最大的一道攻击。 我有一剑,剑名斩天,即可斩天,也可斩龙! 这一剑挥出,洞庭轰然湖水炸开,巨浪拍岸,剑气翻滚有如潮水,涛涛拍向了远在云端的洞庭龙王。 这一剑贯通天地元气,精准瞄向了东海龙王。 擒贼先擒王,王扶摇一出手就攻向了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怒极哀极,反而放声大笑,“竖子敢尔!” 磅礴的龙息无声无息就将那剑气绞杀殆尽。 面对即将压倒洞庭湖的龙息,王扶摇手掌一动,将自己珍藏了多年,师门交给她的万里云符送到了王小苔手中,继而脚尖一点,腾向半空,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那道极有可能让她命殒此处的龙息。 王小苔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她看着手中这枚都快褪色了的万里云符,难得有些怔忪。 她们刚刚还是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刚刚王扶摇还在说她煞气过重,似乎疯魔,可即便在看见了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即使不理解,即使不赞同,王扶摇依然挡在了她的身前,仗剑,把她保护在了身后。 这样的万里传送符,在龙族的重重包围下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但王扶摇不知道,她把自己珍藏多年未用的逃生手段,珍而重之地交给了王小苔。 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护在身后的,还有长生,李黑,化为原形的月黎,断了一只手掌的星竹,浑身浴血的白虎胡霞,还有在洞庭湖外树林中,在传送阵便焦急地等待着的许莫负。 他们有三千龙众,王小苔有三千祭司。 他们或许不知道王小苔后续的打算,可今天即便是无可避免的死亡,她们也要和王小苔死在一起。 天上云端的三千龙众已经决定今天要将此地夷为平地,他们要让洞庭湖水干,要让这里所有的人,还有这洞庭湖畔数百万的生民,为了他们的鲁莽和冒犯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东海龙王仰天狂啸,在场所有的龙族龙血受到感召,纷纷狂叫起来,灵力激荡,透体而出,他们的龙力化为一根根巨箭,箭尖携带着可怖的气息,震荡之间,欲要毁天灭地! 这个极具威严的声音也不停地在王小苔的灵魂最深处回荡,磨擦,如被地狱中激荡的岩浆烧灼,王小苔觉得自己的血液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天地灵力顿滞,继而疯狂颤抖,无数水滴从湖水中升至半空,无数水族的尸体也随着这种诡异膨胀的天地灵气飘到了半空,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开始变慢。 那些金色的大箭用一种肉眼可见,却无可逃避的速度和威势沉沉压向了洞庭湖下。 王扶摇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斩天剑上,准备以自己的灵魂生命为祭,为王小苔争取逃跑的时间。 不要一刻,不要太长时间,只要半息。 王扶摇想,只要半息,小苔应该就可以捏碎万里云符,离开这个地方。 王扶摇的腿微微弯起,牙龈已经咬出了血,她死死盯着毫发未伤的东海龙王,准备发出自己的最后一击。 一只温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王扶摇的肩胛骨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回头看去。 王小苔摁住了她喷薄欲出的剑气,越她而过,挡在了她的身前。 王小苔对着漫天龙众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来啊,杀我!” 她身上还是那一身血迹斑斑的红嫁衣,赤着脚,没有穿鞋,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保护,阵法,也没有抵抗,求饶,逃跑。 她就这样孤身一人,挑衅整个龙族。 龙族以龙息凝聚的金色大箭霎时间就转变了方向,冲着王小苔齐齐射去! 王小苔张开双臂,迎接这漫天箭雨。 在王扶摇的眼中,这是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丽,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肺。 一刹那间,呼啸而来的风,惊涛拍岸的洞庭湖统统在她的五感中化为虚无。 天地间唯有那一道红色的身影闪闪发光。 她们脚下的大地破碎,时间和空间都化为虚无,湖水蒸发,灵力震荡。 但在震荡之后,三千龙众,三千金箭,没有一支箭射到王小苔,最危险的一支箭也只是和她擦肩而过,带走了她的一缕头发。 王小苔赤着脚,哈哈大笑,“你们杀不了我!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六十万人活我一个,就是要我来杀了你们! “你们既然还未死,我又怎会先走! “天道在我,天道在我! “哈哈哈哈哈哈! “殊不知,凡人,必有一死! “来啊,杀啊!杀我!” 在这场婚礼之前,王小苔冒着婚礼会被取消的风险,到骊山下跪了整整三天。 骊山老母通天感地,乃是大地混沌时就存在的古神,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到来,会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王小苔做事自问并不周到,难免有所疏漏,可龙族就是和傻子一样被自己蒙在了鼓里。 她,他,他们,难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王小苔要做什么嘛! 骊山之后,王小苔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生来必定是有使命的,在这件事情没做到之前,骊山老母,诸天神佛,还有那个遥不可知的天道,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天道,在我! 我赌我志未竟,我赌我不会死在这里。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她的一切。 幸好,她赌了。 幸好,她赌对了。 冥冥之中,因果轮回。 天地诸神曾经看着钱塘屠杀泾河六十万生民而无动于衷,现在他们看着自己屠戮这些龙族照样无动于衷。 此役之后,万死不悔。 此后即便百鬼缠身,千刀万剐,皆是咎由自取而已,不怨仙神。 谢谢周小西兮兮同学的月票支持! 这两天沉迷在塞尔达造机器人,存稿逐渐捉急…. 章节目录 173、扶摇娘娘踏龙像 洞庭湖上风骤雨密,天象异常,在大雨之后竟然开始飘雪。 那沾着雨水的雪原本应该很快融化,可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薄雪,却并没有被呼啸的大风吹走,也没有混入雨水之中消融,反而孤独冷傲地自天而降,无视周遭的恶风与崩溃乱窜的灵力,缓缓地飘落下来,落在了东海龙王的肩上。 老龙王眼珠微转,看清了自己肩头那片薄若蝉翼的雪。 那是一片金色的雪。 漫天金箔雪,按照自己的轨迹,不受狂风骤雨的侵扰,徐徐而下。 乌云重新聚集压扶摇娘娘花了大价钱请来最好的工匠,重新雕琢了扶摇观中的扶摇娘娘神像,信徒们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尊最新出炉的扶摇娘娘神像。 红色的丝绸水一般流淌到了地上,露出了掩盖多时的神像。 一看见神像,信徒们便跪了下去,喃喃自语,祈求着扶摇娘娘的护佑。 在满地的信徒前,扶摇娘娘难得穿上了一身红得像火似的裙子,裙子上有火焰燃烧的纹饰,似乎真的有一场熊熊大火包裹住了这尊神像。 扶摇娘娘面色凛然,紧蹙眉头,怒睁双目,脚踏云靴,左腿站立,右腿踏在一只五爪金龙的龙头之上,双手持剑,锋利的剑深深割进了龙的脖颈,龙头微抬,眼中含有血泪,仔细看扶摇娘娘已经切下了大半个龙头,只差一点点,这条恶龙就伏诛了。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条恶龙死定了 这是一尊极尽雕琢的扶摇娘娘踏龙像。 神像底部阴刻三个古拙大字: 踏龙君。 娘娘怒目,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慈悲六道。 每一座扶摇观门前的左边都摆上了一尊白虎踏鬼像。 白虎踏鬼,娘娘踏龙。 踏灭世间一切奸邪。 谢谢褚小野同学的月票支持啦! 挤牙膏一样写打架….. 脑子里的画面就是噼里啪啦一阵闪光,然后对面举白旗,然后鼻青脸肿说打不过…… 每日一省:又是沉迷游戏的一天。 大半夜想吃香辣和蒜蓉双拼的小龙虾是罪过么?(敲木鱼)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4、向我证明你的爱 一百尊秘金神像塑成的神女不能伤到龙族,这本就在王小苔的意料之中。 她原本也只是需要争取一些时间,让那些跟着她来到此处的黑袍祭司们能够更加充分地渡过雷劫而已。 从敖舜,敖壬,敖欢乃至于已经百年未见的金南惊身上,她学到了很多。 比如龙族百毒不侵,但固形的药剂不算毒药,对他们也能够生效。 身为龙的时候或许很难杀,但一旦化而为人,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曾经的敖舜就是在这样的轻蔑之中。 谁能想到那一碗碗的红烧肉会将自己自己置于死地呢? 还有金南惊杀楚歌和金北鲸的手法,直接把信仰之力灌到内腑中,直到他承受不住过多的信仰之力,整个身体爆裂开来,化为飞灰,渺无痕迹,让人根本想不到他是怎么死的。 王小苔已经看了几万遍李黑用留影石录制的惊悚画面,金南惊既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杀了金北鲸,那她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杀别人。 敖壬,敖欢身为龙族,明明不该惧怕天雷,但却会被渡劫专用的九天玄雷伤到,敖壬甚至会为了躲避龙族也无法逃避的天劫而化为凡人,躲避天机,藏到人间。 天道宠爱龙族,可也有其克制之法。 龙族,也有其畏惧之物。 看着即将落下的九天玄雷,王小苔转向站在她身后的黑袍祭司们,袍袖一挥,王小苔和黑袍祭司们的手中都出现了一只玲珑精巧的酒杯。 众人接雨水为酒,王小苔拿着酒杯对着众人拱手一拜,“诸君,今日,飞升!” 一饮而尽,酒杯在青石上砸碎。 一饮而尽,无数个酒杯在地上砸碎。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九天玄雷撕破天空,对着他们轰了下来。 无数深紫色的电弧跳跃在云层之间,将整个世界扭曲破碎。 在这亘古浩大的雷劫之中,时间的概念模糊了,空间的概念也成了虚无,这是九天玄雷和电光的海洋,好像红莲地狱无边业火全在此处燃烧,辉煌闪耀,只为将身处其间的一切化为飞灰。 雷火明灭,龙族也不得不避其缨。 九天之上,东海龙王被身边的龙族架着离开了这片已经被九天玄雷淹没的天空。 即便是龙族也从未见过如此癫狂疯乱的雷劫,就像猝然爆发的万顷豪雨,苍天怒吼着泼洒电光雷霆,每一道雷劫都有大江大河般咆哮汹涌的威势! 这是什么人的雷劫? 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度过这样的雷劫! “龙王,龙王,你冷静,这扶摇她若是升仙,必然要过南天门,我们大可秉陈天帝面前,让天帝为我们做主!” “是啊,龙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在这么危险的九天玄雷里和她计较,这些人,就算成了仙神又怎么样!难道我们杀不得了么!” “几千人的雷劫,实在是太过可怖,即便是我们,恐怕也很难安然度过,龙族今日已经遭受重创,这一波雷劫咱们就先避避,龙王,要保重自身啊!” “这扶摇若是过了雷劫,恐怕也会遭受重创,我们大可等她渡劫之后再找她算账啊!” “也许天道有眼,这扶摇该死,雷劫过不去呢!” “是啊是啊!” “天庭之上还有天帝,到时候自有天规戒律来严惩!我们只要报上去,让天帝重判,到时候何愁她不死啊!” 九天玄雷轰然之上,龙族散了个干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小苔手中掐诀,应了她之前的许诺,只要世人为她晚飞升,她会倾尽所有送各位平安飞升。 九天玄雷不断落下,炸得洞庭湖面目全非,黑袍祭司们手持刀剑,在身后王小苔的助力下悍然迎击风雷。 王小苔在他们身后为他们充当辅助,灵力耗尽就补充灵力,身体受损就喂上一块龙肉,王小苔积攒数百年的信仰之力在今天熊熊燃烧。 不断有人在王小苔的辅助下飞升成功。 遥远的九天之上,此时的南天门中洋溢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 紧接着金钟作响,‘铛——铛——铛——’。 金钟三响,上仙飞升。 守门的仙使们好奇地看去,三百年了,人间又有人飞升? 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来者何人,升仙钟再次作响,‘铛——铛——铛——’。 又有人飞升? 今天运气倒好,居然有两个人飞升成功。 南天门周围聚拢了一些前来看热闹的仙人,还有仙人架着七彩祥云在南天门附近一圈圈地兜风,观察着这边的状况,知道其中内情的仙神们也分出一丝注意力,看着这边。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 仙使怀疑升仙钟上次没修好,现在已经坏了。 不然怎么解释升仙钟连着响了几百下啊!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 到后面的时候仙使都已经麻木了,他看着南天门前,天阶之下,不断从人间飞升的一群黑袍人,他们就站在天阶之下,没有说话,没有礼敬,甚至没有该有的兴奋,他们只是在飞升成功之后转身看向凡间。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人间,洞庭湖下,需要渡劫的黑袍祭司越来越少。 王小苔微微侧头,轻易就避开了从身后刺来的龙爪。 小鱼看着王小苔那边的方向,看得失了神,竟然忽视了手中的敖欢,猝不及防之下让敖欢化手为爪,一爪便拍向了不远处王小苔的后脑勺。 敖欢还未碰到王小苔就被一边的月黎踩在了脚底,动弹不得。 东海龙后和敖辛都已经死在了黑袍祭司手中,化为一滩烂泥,敖欢今日已经遭遇灭门之祸,心绪激荡之下,眼角竟然流下血泪,她死死盯着王小苔,“我要杀了你!扶摇!我要杀了你!你今日若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我杀不了你,还有我父王,此仇不忘,我们龙族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众人簇拥之中,王小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嘴角勾起,眼底流光婉转散开,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啊,我就在这里,你们尽管来杀我就是了。 “敖欢你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是很伟大的么? “你不是说爱情可以让整个世界燃烧,可以跨越仇恨的河流? “你不是说有情便能饮水饱么? “这么多年,你不是就在等待着这么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样的爱情,我送给你。 “小鱼,过来!” 王小苔像呼狗一样,把面容沉静的小鱼呼到了自己面前,温柔地看着他,“你曾经说过,你爱我,对么?” 小鱼看见王小苔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自己的心思,虽不知为何,但他的心跳不自禁加速,心脏鼓起又收缩,急速得厉害,似骏马驰骋在平原上,蹄声接连不断,一声快过一声。 他就这么鼓动着一颗心说:“是,我爱慕你。” “那你会背叛我么?” 小鱼毅然说道:“我以我神魂血骨,以我来生来来生起心魔誓,我将永远爱你,永不背叛。” 王小苔看着他,想起了在那个海边的山洞中,小鱼曾经对自己说过,他愿为薪柴,也愿为屠刀,他愿意接受自己的一切利用。 她还想起了在定州的小巷子里,小鱼已经对自己立下过永不伤害的心魔誓。 若违此誓,不入轮回,魂消魄散,天道不容。 王小苔突然问道:“我对你并不好,也从未对你展现善意,你为什么会爱我?” 这个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这个问题,小鱼反而哑口无言。 为什么会爱呢? 小鱼不知道。 爱就是爱,哪里来的这么多理由呢? “我不知道。” 王小苔点点头,这个答案显然在她意料之中,“我倒是有个好理由,可以解释你的‘爱’。” 小鱼不解:“什么?” 王小苔笑眯眯地说:“你的爱,莫名其妙;你的情,无根而起。” 王小苔伸手拂了拂小鱼的头发,微微眯眼,“我有一种感觉······这种感情实在是太突然,太奇怪了。就好像…….你的爱不是你的爱,你的情也不是你的情。” 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王小苔的声音犹如细细密密的电流游进了小鱼的耳畔,让他觉得有些痒。 他望着王小苔像是盛了一道清亮月色的眼底,呼吸间尽是挥之不去的香。 但他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心是他的心,情怎么会不是他的情呢? “什么意思?” 王小苔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若是想我信你,就向我证明你的爱吧,小鱼。” 小鱼惊讶地看着背光而立的王小苔,“什么?” 王小苔毫不介意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向我证明你的爱。” 小鱼问:“如何证明?” 王小苔伸出手指,点了点被月黎踩在脚底的敖欢,微微一笑,“我要你爱她,从今天开始,爱她。” 小鱼瞳孔都张大了,他震惊地问道:“什么?” 王小苔的眼中渐渐盛满了笑意,“你不是说你可以为我做到一切事情?你不是说可以做我的薪柴?你不是说爱我么? “你们两个一个个都在渴望为爱燃烧,现在我给你们一个燃烧的机会,来吧,烧吧,看你们的火花会不会烫死我。 “只要你爱她,我就相信你爱我。” 小鱼呆立在原地,他的瞳孔剧烈放大颤抖,浑身好像泡在冰水里,感受不到一丝热气,甚至感受不到属于自己的身体。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王小苔歪着头,“没听明白么?我要你娶她,爱她,我要你把她当作心肝宝贝一样疼爱,反正今天婚宴未撤,不如就送给你们,算是我贺你们新婚之喜。” 小鱼往王小苔的方向前进了一步,嗫嚅着说:“小……” 王小苔摇摇头,“错了,是扶摇。”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敖欢,挑眉,“敖欢,你看,我是不是很守信用? “我已经把小鱼送给你了,现在,他会爱你,你的爱情可以开始燃烧了。 “我很期待,你能不能跨过仇恨的河流,和我和解。 “别让我等太久。 “区区杀父灭族之仇,有何不可忘?哦我忘了,东海龙王还未死,龙族未灭,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让你父母团聚。” 王小苔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对自己的贴心满意至极。 “敖欢,你说过的,爱情,拥有可以超越一切的力量。任何的阻隔,任何的狭隘和偏见,在爱情面前都不值一提。” 王小苔指了指就站在一边,面目苍白,已经呆滞了的小鱼,笑着说:“现在小鱼就在你面前,他会爱你,他会很爱很爱你,那你会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么? “别忘了,没有他,你恐怕不会这样信我,是他让你这样信我,是他促成了今日的婚礼,算起来,他才是你的第一个仇人吧。 “你叫我一声小婶婶,我总也不好意思冷落你,小鱼,就是我给你的礼物,你也不用感谢我的恩德。 “现在仇恨的河流就在你面前,跨啊,敖欢。” ……我也不知道我咋想出来这个剧情的….虽然之前就说过小鱼的剧情有点炸裂…..这个线要到后面大家才会看明白吧,现在看肯定莫名其妙。 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同学,假如有的话,高考顺利啦!报个好大学! 今天好肥….表扬我自己()奖励一顿小龙虾外卖~ 谢谢书友20170704091920999同学的月票支持!尾号999好吉利呀哈哈哈() 也谢谢suanla1111同学的月票支持! 也请大家放心,本文铁打的无cp!绝不诈骗! 章节目录 175、三千上仙登天阶 ······ 洞庭湖下,一片静默,所有人都为这样疯狂的要求惊在了原地,只有王小苔还记得洞庭湖上还未落下的九天玄雷,引着一个又一个黑袍祭司渡过雷劫,飞升登上九霄。 小鱼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王小苔,那双平日里总会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眸子如今像被厚厚的阴霾盖住,麻木灰暗,看得人莫名发慌。 在场众人自问再如何爱一个人,也不会同意这样荒谬的要求。 正常人都不会同意这种事情的…..对吧? 王小苔的语气愈发温暖柔和,她认真地凝视着小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小鱼,我让你爱她,你会觉得不舒服?不想做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但你如果现在离开,此后我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 “我实在是很好奇啊,你到底能为了我做到哪一步,到什么时候你才会离开我?” 小鱼喃喃地说:“我不会离开你,我永不背叛。” 王小苔点点头,这是她意料之中的态度。 “那就去和她成亲,或许可以和她生个孩子,我很好奇,鱼和龙生下来的孩子究竟是鱼还是龙。 “记得对她好一些,她现在是你的妻子,你对你的妻子不好,我会很害怕的。 “她那么爱你,你也应该爱她才对。毕竟你不爱她,我又怎么相信你爱我呢?”” 小鱼那双好看带着光的黑瞳,如今满是空洞的灰败,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不觉得这是错的。 “好。” 小鱼蹲下身子,用手拿开了月黎踩在敖欢身上的脚,把已经失去挣扎力气的敖欢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原本为王小苔准备的喜堂之上。 敖欢在他的怀抱中怒喝:“小鱼你疯了!你真的要娶我么? “小鱼,你根本不爱她,她也不可能爱你!你只是她的一条狗!” 小鱼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低声说道,“拜堂吧。” 敖欢放声而笑,笑声越来越大,因为声音很嘶哑,所以听着像是在哭。 她指着满地的血肉,和不远处的龙骨墙,咬着牙骂道,“我全族的尸体还在那里,你让我和你成亲拜堂?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你就这么自甘堕落,要做她的狗! “她只是把你当成狗而已啊?” 小鱼微微一顿,“我是鱼,不是狗。 “不成亲,你会死。” 敖欢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紧咬着后槽牙,眼中渐渐弥漫上猩红之意,拳头紧紧攥着,甚至有些发抖,小鱼甚至听见她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那就让我死了好了。 “那就让我死了好了!” “小鱼,我恨你,我不爱你了,我恨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敖欢一拳拳砸在了小鱼的身上,她的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捶打,每一声哀求,她毕竟是龙族,肉体强劲,小鱼也没有做任何防护,敖欢打断了小鱼的大半肋骨,每一根肋骨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插在小鱼的心脏,搅弄着他的心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小鱼唇角流血,可他依然抱着她,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喜堂。 他记得王小苔的吩咐,他要对敖欢好一些。 会打妻子的,显然不算一个好丈夫。 王小苔看小鱼对敖欢的每一次虐打都不闪不避,再这样下去,这场喜事恐怕也要变成丧事。 她手指微勾,灵力像一根线一样环住了敖欢的头颅,默不作声地抽走了敖欢的记忆。 敖欢挣扎哭喊的力气一下子便弱了下来,软软倒在小鱼的怀中。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记忆,不知道自己是龙族公主,不知道自己的爱和恨,她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只消一眼,心中便有无限柔情像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紧紧靠在小鱼的怀里,任他踩着自己遍地亲朋的血肉,带自己走向他们的婚礼。 今天,是百年难得的黄道吉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宜出嫁,宜成家,宜拜堂。 王小苔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多时,转身,不再去看他们,望向九霄云上,手中动作不停,信仰之力源源不断输入了正在渡劫的黑袍祭司们体内。 “你在怀疑什么?”长生在她身边,悄悄问。 王小苔面无表情,没有回她的问题。 长生看着远去的小鱼和敖欢的背影,自顾自分析,“如果你确定了什么,按照你的性子,完全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你一定是还没确定那件事,所以才这样试探他们,现在你有结果了么?” 王小苔偏过头,略带惊诧地看着长生。 “别这么看着我呀,小苔,好歹你也是我的神主吧,我们一体共生,形影不离相伴将近三百年,很多时候我的确想不通你在想什么,但我很确定你还没那么变态。 “我只有一句话,小苔,很多事,别一个人担着,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的想法,你要做什么,可以不告诉我原因,但我想陪着你。 “不论是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王小苔的眼里光芒变幻,浮沉着无数复杂的、暗昧的情绪,一时之间她竟然不敢与长生对视。 半晌无言,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格外的乖巧。 一呼一吸之间,灵光明灭,王小苔的灵台愈发澄澈,周身舒爽至极。 在所有黑袍祭司包括长生都已经渡劫成功之后,王小苔终于也迎上漫天风雷。 顷刻间,风云大作,天上泼墨般卷起黑涛来,雷电滚滚,轰隆隆乱响,周遭一切都被骤起的疾风吹卷了起来,王小苔立于天地之间岿然不动,眸光冷鸷。 她遇到的雷劫比其他人更为凌厉。 但一直以来,王小苔从来就没有容易过。 整片天地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紫光电光泛滥的所在,最中心的位置,数十道威力恐怖的九天玄雷尽数劈下,王小苔全力运起周身灵气,接受着天地的洗礼。 周身经脉被九天玄雷淬炼、重塑,撕裂,重塑,撕裂,又再次生长。 来自九天玄雷的澎湃灵力不断洗刷着她的金色经脉,外溢的雷电之力在四周炸裂开来,雷声落如万古洪钟,九天玄雷要把身处其间的幼小神明付之一炬,却又只是一次次被王小苔吞噬。 不知过去多久,天上的劫云终究不甘地散去。 金箔贴满了已经泛起红色的洞庭湖湖面,掩盖住了底下的殷红。玄雷和阴云散去,金色的阳光成片成片地撒下来,照耀天地。 王小苔感觉到了阳光落在身上的热度,九洲信仰之力源源不绝,那些通透和温暖,正在通过王小苔建立起来的‘网’,流淌进她自己的身体里。 所有余痛和沉疴瞬间愈合,然后彻底消失。 天道认证,财神正身;道满圆融,今日飞升。 这是王小苔第二次来到天阶之下。 上一次她来这里的时候,她才十几岁,丧父丧母,痛失全族,她指望着高高在上的仙人们能给她一点公道,那些上仙都以为她是王扶摇,而非王小苔。 天命所归,走到这个位置的,不该是王小苔。 但现在,三百年了,她再次站到这个位置。 和上次不同,她知道龙族在洞庭湖上被自己用九天玄雷逼退,他们失了先手,现在必然是等在白玉京九霄云殿,要在诸神面前讨伐自己。 等在九霄云殿上的不再是那一点点的公道,而是无限杀机。 但,这次她也不是一个人来到天阶。 在天阶之下,三千上仙拱手而立,共迎王小苔。 长生,许莫负,小宝,李黑,白虎胡霞,月黎,星竹,无量剑宗白无缺,清水派掌门,妖族圣主凤凰······ 洞庭湖一战中,除了王扶摇之外,王小苔所有的黑袍祭司信徒都在此战之后飞升。 在看见王小苔的身影之后,所有人深深拜下,“凡人必有一死。” 王小苔微微一笑,抬手,把他们扶了起来,“凡人,自会关照。” 转身,望着耸入云霄的天阶。 今日,升仙钟鸣九千响;今日,三千上仙登天阶。 谁还记得百莲啊,天阶之上,海棠花树下,尘埃之中,百莲尸骨无人收敛,她已经在天阶之上等了王小苔三百年了啊~~~~~(我的百莲···o(╥﹏╥)o) 虽然预警过了,但是小鱼的剧情大概还是有点炸裂…….如有不适,深感抱歉! 谢谢书友20190308113500295月票支持啦! 明天可以自然醒,准备熬夜肝一章出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6、两棵树 东海龙王率龙众在九霄云殿上等候王小苔他们已然多时,天帝叹今日龙族遭此横祸,召集众仙家聚集天庭,又召了天兵天将,只等王小苔升仙成功之后捉拿王小苔,押她来此受审。 全体龙族今日必须要讨到这个公道! 他们要让这个扶摇娘娘万劫不复!生生世世遭受最恐怖的刑罚,不得好死! 大家都在宽慰东海龙王的那颗正在滴血的老龙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龙王定要保重啊! ——龙族秘法,总应该可以保全龙族神魂,就当是一次历劫,斩去此世肉身,下一世总还有成龙的机会。 ——龙王安心,这扶摇娘娘这次实在是过分了,待会儿我们一定帮龙族讨回公道! ——但这扶摇为何在婚礼上对龙族痛下杀手啊?其中缘由,龙王可知一二? ——筵席之上,如此对待亲自邀请来的宾客,骇人听闻,着实是骇人听闻! ——她曾经也是个凡人小女娘,怎么会在自己的婚宴上动此刀兵?实在是不祥,不祥啊! 众仙家一边宽慰着东海龙王,一边竖着耳朵听那升仙钟传来的动静。 上一次光神飞升时,升仙钟杳无动静,他们早就找人修好了升仙钟,换上了崭新的钟舌。 第十响,第一百响······ 这时候众仙家们还能谈笑风生,他们也知道知道这些年人间有人在故意压制气运,不准飞升,如今已近三百年,有数十个人今日飞升也不奇怪。 这都是常态。 ‘铛铛铛——’ ‘铛铛铛——’ 升仙钟第一千响的时候,众仙家有些坐不住了,虽然过去三百年了,但人间真的有三百个人要飞升么? 什么时候人间气运如此之强了? ‘铛铛铛——’ ‘铛铛铛——’ 升仙钟继续作响,现在不是仙使,众仙家们也惊呆了。 有心之人数了数,升仙钟总共响了九千响。 一人飞升便是三响······ 这是飞升了三千个人? 这九霄云殿上也才一百来人啊! 这是活生生多了三十个个天庭出来! 别说天庭有没有这么多岗位了,如果这帮人全都来天庭接受册封,这九霄宝殿之上恐怕连他们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到时候人挤人,仙挤仙,摩肩擦踵,仙头攒动,那才叫个热闹! 东海龙王松了口气,看来那扶摇娘娘倒是胆子大,没有趁着雷劫逃跑遁走,反而真的升仙到了天庭来,到了此地,她就是想不死也难。 众仙屏息,等了一晌。 王小苔没来,黑袍祭司们也没来。 众仙略有骚动,天帝咳嗽了一声,众仙安静,继续屏息等待。 但这种平静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众仙肉身在九霄宝殿,神识早就已经飞出了天宫,漫天寻找那个本该早就出现在这里受审的扶摇娘娘。 升仙和受审居然在同一天,也算是旷古奇闻了。 “不好啦!不好啦!” 有仙使狼狈地滚进了九霄宝殿,满脸尘土地说他们一群去捉扶摇娘娘前来受审的仙官被那些黑袍祭司给打跑了,仙使声泪俱下,说得极为可怜。 他也是听说这扶摇娘娘识相得很,极为大方,自己揽了这差事,按照常理,不应该给自己一大笔礼敬,向自己询问现在的状况么? 怎么还没见到面就打人啊! 仙使久居天宫,早已没什么战斗的能力,一个巴掌就被月黎扇到了地上。 泰山之上,九霄云巅,何来的尘土?倒也辛苦这仙使往自己脸上抹的灰。 “不好啦不好啦!陛下,不好啦!” 在座诸位仙家,有本事的早就探知了王小苔的方位,也知道了她在做什么,但也不阻止王小苔,也不阻止这个前来卖惨的仙使,只是拱手而立,淡淡听着。 这个仙使是月下仙宫殿里的守门将,他说自己今日好好守门,也没有去凑升仙钟九千响的热闹,但忽然一大帮穿着黑衣服的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拼死反抗一番之后,被卸了兵器,摁在了一边。 当时月下仙没有来参与天宫会议,正在自己的月下宫的姻缘神树下好好喝酒,突然月下宫的门就被踢了开来,来人毫不客气,有好几百人毫无廉耻,和月下仙缠斗在了一起,剩下所有人拿出了绳子,套在了月下宫的神物姻缘神树的树干上! 在月下仙的鬼哭狼嚎中,姻缘神树被连根拔起! 整个月下宫都是仰仗姻缘神树而立,姻缘神树倾塌,月下宫都化为了一片废墟。 “姻缘神树乃是上古混沌造物,怎么可能会被人连根拔起!这世上凡人姻缘皆在这一棵树上,姻缘神树若是枯死,岂不是乱套!” 有仙人质疑此事真假,“他们用的什么!” 那跪在地上号丧的仙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龙族众人,哆哆嗦嗦低下了头。 不必多说,诸仙家都有了答案。 有人冷哼一声,“有啊,若是那绳子是以龙筋所制,再灌以龙血,腐蚀其根,何愁不成?” “那扶摇娘娘·······说神树不会死······她把我们神官绑了,让他去凡间种树,若是月下仙不肯,那杀了神树的就不是她,而是我们神官自己······”仙将哭诉自家神官月下仙的凄惨遭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求天帝赶紧讨伐扶摇娘娘,解救他家神官。 事已至此,天帝点了南天门守门大将金南惊领一万天兵天将,前去捉拿今日刚刚飞升的财神扶摇娘娘。 “擒住此獠,不论死生。” 金南惊俯首,领命前去。 金南惊一出门,没多久就找到了王小苔。 此时的她离九霄宝殿也没多远,她就立在九霄宝殿旁的天后宫前。 琼楼玉宇,仙气飘飘,天后宫旁有一株巨大的海棠花树。 海棠花开荼蘼,大朵大朵的海棠花悄无声息坠落在地,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海棠花做的毯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饶有意趣。 大朵大朵嫣红的海棠花落在天后宫前的池子里,池壁洁白,池中一朵金莲摇曳生姿。 王小苔站在海棠花树下,低头看着脚下的层层花毯。 有谁能想到在这重重落红之中,有一团殷红的血泥呢? 那是血气污秽,却是王小苔的朋友。 王小苔蹲下来,拂开了层层落花,摸到了一摊血泥。 那么美好,那么有生命力的女孩子,终究是没有了。 不知道你的魂灵现在何方,或许你早已经忘记了我,但我还记得你。 一直记得你。 “百莲,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王小苔声音温柔,飞升之后一直黑沉沉的眼神被柔和的光一寸寸浸染,她微微低下头,一点一点,一朵一朵,极其认真地把那些沾染了血泥的花朵拢进了锦囊。 金南惊来的时候,王小苔已经收敛好了所有百莲的血泥,她只是站在这棵巨大的海棠花树之下,侧着耳朵,像是想再听到百莲响亮的号子,想再看见一个穿着舞裙的小姑娘,扎紧袖口,抗山踏水而来。 月亮弯弯照她心头,太阳也只能跟在她身后。 清风明月照,送我好回家。 王小苔看见金南惊的时候,没有什么抵抗,“不必如此,我既已至此,自然会和你走。 “我走了,你们,把这棵该死的树给我拔了吧。” 在她转身之后,所有黑袍祭司右手向内,以掌抚心,千人齐呼:凡人自会关照! 三千上仙登天阶。 我以我声壮我神。 王小苔以神血浇灌这两棵树,两棵树都在最短时间内被移植到了人间,黑袍祭司们掘地三尺,仔细对待,下凡时这两棵树连一片叶子都没碰掉。 只在原地留下了两个黑峻峻的大窟窿。 王小苔登仙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两棵树。 一棵是混沌造物姻缘神树,另一棵是一株花事荼蘼的海棠。 前一棵还好理解,姻缘神树也算神物,觊觎也是常态。 但无人知晓她为什么要拔那棵海棠花树。 那只是一棵漂亮的树而已。 谢谢tataaa同学的月票支持! (本章完) 章节目录 177、与我同罪 王小苔第二次登上白玉京的九霄宝殿。 很多人到今天才见到扬名九洲的扶摇娘娘。 在他们的印象中,王小苔还是三百年前的羸弱孤女,孤身上天阶深渊诉苦,一脸的狼藉,连哭都哭得不甚美丽。 可当王小苔一步步踩着白玉仙石,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些年扶摇娘娘为什么能够在人间所向披靡,狂揽信徒。 王小苔在飞升之后就换上了长生为她准备的神官服,云衣九彩,大袖上印金丝翔凤缠枝纹,周身点缀五彩朱缨宝饰,深绿绶带无风而扬,深红广袖以细绣云纹,最瞩目的还是她头上戴着的那幅冕冠。 冕板长七寸,宽一尺二寸,前圆后方,前垂四寸,后垂三寸。 精致的冕冠之下垂七珠冕旒,白色缀珠垂下,重如繁露。 王小苔的那一双眼睛就在珠帘浮动间若隐若现。 她一走上九霄宝殿,就明显和周边的白衣神明格格不入,有种彩绣辉煌的美丽和庄严。 九天阖闾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一身可以说是穷奢极欲,不知耗尽人间多少人力物力。 在她的光彩之下,诸仙家倒都成了她的陪衬。 她不像是来受审的,倒是像来登基的,登上那把龙骨为铸的王座。 “扶摇,今日屠戮龙族二百零三,水族两千,罪大恶极,你可知错!” 冕旒之后,王小苔挑眉,原来有二百零三个龙族么? 不错不错,王小苔对今日战果颇为满意。 “天帝陛下,龙族立族万年,未有此等血案!请为龙族做主!”东海龙王仇恨地等着王小苔,对着天帝深深拜下。 诸位代表龙族上天界来申冤诉苦的龙族也随他拜下。 天庭之中,龙族匍匐。 若是化为原身,岂不是一堆软若无骨的蛆? 珠帘之后,王小苔轻轻笑了笑,她看着龙族和那些仙神你来我往,你哭我抚的戏码,心中波澜不惊,只觉得好笑,好玩。 “扶摇,现压你入黄泉司幽冥地府,受万年雷劫刀剐之刑,直到龙族原宥,你可认否?” 天帝肃容,冷声喝道。 王小苔的思绪却有些飘,她在想,当年钱塘在天庭受审,是不是也是这样,众仙家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了她的万年死生,决定了那些凡人的喜怒哀乐。 “至于今日飞升的三千仙神,罚他们舍去神身,再入人间历劫,令司命星君写命簿的时候,让今日飞升的仙神下凡去龙族为奴,偿还己身罪孽。” 龙族当然不满意这样的刑罚,但天规在上,这样罪刑已经是天帝天规的极限了,若是再想有什么,那就得等王小苔和那些黑袍仙神们受过天庭的刑罚之后再说了。 今日,也只能如此。 天道轮回,王小苔曾经觉得天规对钱塘的刑罚不够,现在轮到龙族觉得天规力度太轻,他们需要自己动手了。 刀没砍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世事向来如此。 “扶摇,你可认否!” 天帝看王小苔半天不做声,以为她此时还有逆反之心,一股威压直接压在了王小苔的身上。 王小苔的骨头‘咔’地一响,她抬头,看着天帝。 此女眼神湛湛,竟然丝毫不惧,恐怕是刚刚登天升仙,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刑罚。 天帝蹙眉,给她展示了一番在幽冥地府受罚的景象。 幽冥烈火灼烧、刺骨荆棘覆盖全身,受刑之人将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泥淖的无望与窒息。 腐烂发臭的指尖无法碰触到太阳、嘶哑的喉咙几乎被细碎尖锐的石子填满划伤。 天规戒律作用之下,她将失去视觉、嗅觉、触觉,失去一切感官和认知,日复一日困于黑暗,等待着日月的交替和那一点点能够逃脱的希望。 她的灵魂将如行尸走肉、她的皮肉将被枯骨掩埋。 然而枯骨不会生花,于是记忆也变成空白,在无光的世界里,她会慢慢忘记所有的爱和恨,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 只能漫无目的地忍受,煎熬······ 无数叛逆的灵魂在这样残酷的刑罚中慢慢消磨,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的一缕幽魂。 成为一尊活着的移动的墓碑。 “扶摇,你可认否!” 天帝不喜欢这样桀骜的眼神,这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他下意识往她身上继续施加压力,企图让她露出一些柔软示弱的表情来。 在这样的威亚之下,王小苔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无上神威烧灼,血液中的滚烫开始翻涌,他们期待着听见王小苔的一声‘我认罪’,‘我服了’。 “服否!” 脚下的白玉砖已然裂开,王小苔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不知有几根骨头断裂,不只有多少筋脉破开,她艰难地张开嘴,鲜血从牙齿缝隙间涌了出来,她扯开嘴角,嘶哑着说道:“我不服!” 她体内的神血开始燃烧,双目睁开,黄金瞳灿烂如天边朝阳,“今日之事,是我一人之过,与其他人无关,龙族屠我泾河六十万,血染八百里,就该还我八百里洞庭血! “他杀我六十万生民,我才斩他二百零三条龙,他还未伏诛,我为何要服! “既然说到天规,就问天帝,钱塘屠戮生民六十万不过下轮回海,在人间历劫十世,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万年幽冥! “我做的事和敖观海有何不同! “龙命难道就比人命更贵!” 当然啊,诸仙家心里想,龙可是天地造物,人······人只是人罢了。 人怎么可以和龙比呢? 但不论是龙族还是仙神,心里面的想法终归只是心里的想法而已,不能说出口。 说出来了,很多东西都会变成笑话。 “扶摇,今日来此,不是为了让你妄议天规!只问你服不服!” 天帝打断了王小苔的发言,冷声斥道。 “我不服!我当然不服!” 王小苔挺直了腰背,所幸,她也没有指望能在这个白玉京九霄宝殿得到什么公平正义,早在洞庭血案发生之前,她就选好了自己接下来的道路。 “血案已然犯下,我当然会承担一切罪孽,所有苦果我一个人来吞!” 王小苔深吸一口气,手指轮转,无数个留影石从她袖中飞出,自动开始播放留影石中保存的画面。 一幕幕让人震惊,让龙震撼的画面从留影石中吐了出来。 他们看见了龙三太子在剜龙台上痛不欲生的刑罚,看见了那些白衣飘飘的仙神们贪婪啃食龙肉的情形,他们看见了无数条龙被无数仙家分食殆尽,看见仙人们还在讨论龙肉的哪个部分更为鲜美,看见剜龙台上层层血泥,重重冤屈,无数龙族的魂魄在剜龙台上哀嚎嘶鸣,祈求着同族前来解放自己。 天帝第一时间就把这些留影石摧毁殆尽。 但在场诸位都是成名已久的仙神,谁又没看清这些画面呢? 在那么漫长的轮回中,谁又没吃过龙肉,喝过龙血呢? 更何况王小苔早就防着这一手,袍袖一挥,无数留影石再次浮现在众仙面前,播放着曾经龙族被吞食的场景。 场上一片死寂。 仙神和龙族从友好同僚的关系,变成了食客与盘中餐。 做凡人时,龙食人;成仙之后,人食龙。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可如果屠龙有罪,我自然会承担这份罪孽,但诸君,难道你们忘了么? “你们,该与我同罪!” 王小苔粲然一笑,“我若下幽冥受罚一万年,诸君,难道不该与我一起!若真的事事按照天规戒律行事,这白玉京上早该空无一人!空无一神!” 天规戒律早森严也只是天规而已。 天规不能杀人,人才能杀人。 要去拔牙….请假一章╮(╯▽╰)╭后天更新!牙没痛之前不知道牙痛这么要命…… 感谢各位的订阅支持! 谢谢suanla111同学的月票支持! 章节目录 178、黄泉堕神 “龙王,我只不过斩了你们二百零三个龙族此世的肉身罢了,你们龙族身负天命,便是在凡间多滚几圈,回来以后依旧是龙族高高在上。 “我的罪孽,又怎么比得上诸天神佛啊! “我只杀了二百多个,他们呢?千万年下来,死在他们口中的龙族,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吧! “你若要复仇,也不该先来找我,该找的, 《如何杀死一条龙》178、黄泉堕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79、她不是一个人 龙族虽然仓惶离开了白玉京,但他们在人间耳目众多,自然知道扶摇娘娘王小苔居然甘愿在黄泉堕神,自己毁灭自己,捏碎自己的神格。 无人杀她,她竟然杀自己。 但这又怎能一解龙族心头之恨? 几个捕捉到王小苔气息的龙族摇摇摆摆,化为原形,冲向了黄泉之中这个虚弱的神明。 龙族强势破开幽冥地府 《如何杀死一条龙》179、她不是一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0、韩一(to: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 ) 王小苔能够感受到身后天地灵力的剧烈波动。 她知道王扶摇正拿着斩天剑守护在她的身后,长生她们也正在与龙奋战,隐隐然似乎是她们这边占据了上风,但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去管她们的精力了。 她的神格慢慢消融,四十万,四十五万,五十万······ 越来越多的魂魄碎片和泡泡一样从她的神格中解脱。 《如何杀死一条龙》180、韩一(to:遗落的记忆就永远想不起来 )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1、小蝴蝶 韩一是在河边捡到这个女孩儿的,他叫她小蝴蝶,因为他发现她的时候,她紧闭着眼睛,手里死死抓着一只蝴蝶断裂的翅膀,身上的衣服破碎,还好没什么太大的伤口,韩一废了很大的劲才让她手掌张开,把手里断裂的蝶翅取了出来。 女孩儿呼吸均匀,除了没有醒过来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韩一连跑带跳地把自己的棉被从义 《如何杀死一条龙》181、小蝴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2、再次飞升 日光高照,漫天薄云流散。 许莫负在扶摇观中龟息盘坐,神气相合,身心一体,灵力徐徐流过全身筋脉。 许莫负双手在胸前结出法印,指尖金光漫溢,火石残星在虚空之中构成极为复杂的符影,灵力运转遥遥与天上星辰相对应,莫测难寻的气息从天而降,冲天火光燎燎而起,笼罩住许莫负的全身,瞬息之内就将她和整座扶 《如何杀死一条龙》182、再次飞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3、两只蝴蝶 “小苔,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年我想死你了!” 长生扑到了王小苔怀里,眼中含泪,抱紧了王小苔的身躯。 许莫负凑上来问:“灵力运转有碍么?先在体内运转一周天试试看。” 月黎‘呜’地一声扑到了王小苔身后,抱住了她的背,在她的背后蹭了又蹭,“娘娘······” 小 《如何杀死一条龙》183、两只蝴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4、引龙出洞 “不知道伏霞洞那边怎么样了。” 东海龙王饮了口酒,低声说道。 在他身边为他侍酒的是东海老鼋,老鼋手捧酒壶,低了低头,表情顺服,“敖虏大人已然大成出关,此番又捉住了扶摇身边的祭司作为诱饵,想来应当没什么阻碍。” 东海龙王叹了口气,“是啊,那扶摇,婚宴上奇袭我族,打得就是个出其不意,人 《如何杀死一条龙》184、引龙出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5、紫金笋之刑 王小苔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两只眼睛都成了月牙儿,端的是喜眉笑眼,嫣然明媚。 她站在伏霞洞外,声音却准确地传到了敖虏的耳朵里。 “敖虏,你不知道吧,其实你哥现在还活着,哈哈哈哈哈” 王小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微微颤抖,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烧灼般的红光,她话说得一本正经, 《如何杀死一条龙》185、紫金笋之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6、再见问心镜 龙行过后,风生雨流,滋养万物。 一场秋雨一场寒,在地耕作的万民抬头,摘去头上的斗笠,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 秋雨之中,敖虏一声厉啸,化作一道青光,倏乎间穿透层层冷厉如刀的秋雨,向着天地之间,正在秋雨深处疾速飞行的王小苔冲去! 他们行过的地方天地之间菁纯的灵气不断流散,光影流转间, 《如何杀死一条龙》186、再见问心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7、敖壬之死(‘兄友弟恭’,兄有弟吃) 187、敖壬之死 王小苔神识进入问心镜,慢条斯理地提着自己的裙摆,在独属于敖虏的幻境中缓步行走。 “敖壬很挑食,我养了他几百年,花了很多很多钱,这几百年我常常来看他,看着他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和我一起来看看他。” 王小苔抖了抖自己沾满血污的鞋子,皱了皱眉,“敖虏,你看我 《如何杀死一条龙》187、敖壬之死(‘兄友弟恭’,兄有弟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8、葬龙鞭 山谷之中,暴雨骤起,白茫茫的雨水冲刷着整个山谷和村庄废墟,雨水顺着地势,汇聚成一条条奔涌的河流,向地势最低的谷底流去,却意外地没有在谷底汇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泊。 而是渗进了地底,就好像在这个谷底的地下,有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了从天而降的亿万雨水。 许莫负迎风负手立在山谷边,垂首看着山谷中的情 《如何杀死一条龙》188、葬龙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89、敖虏之死(葬龙鞭变脏龙鞭) 敖虏把王小苔一直顶到了山谷侧边,炸出一个大坑,周边石头因为这一击而产生了龟裂的纹路,敖虏仰头狂嘶,腥臭的嘴巴对着王小苔就咬了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王小苔的头发就跪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因为臣服才跪下去,他可是龙族,龙族骄傲,怎么会跪在一个区区凡人面前。 敖虏跪下是因为他能够感受到 《如何杀死一条龙》189、敖虏之死(葬龙鞭变脏龙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0、姻缘神树 巨大的树临水而生,足有十余人合抱那么粗,疏疏落落的枝叶像手臂一般朝四面八方伸展出去,枝叶繁茂,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垂近地面的部分挂满了红绸和打着红绳结的铃铛。 微风一过,树叶簌簌,铃铛也微微震响,叮叮当当,霎是可爱。 这是王小苔从九天之上白玉京,月下仙仙宫里移来人间的姻缘神树。 “月 《如何杀死一条龙》190、姻缘神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1、天下红线 “小苔,你让我找的人,现在有踪迹了,要现在去找他么?” 许莫负走到王小苔身边,低声说道。 王小苔拍了拍姻缘神树,“等等吧,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带几个人去他身边守着,我稍后再来。” 许莫负点点头,转身,掐诀驾云而去。 王小苔再次把手伸入姻缘神树,心念微动,在这棵树里找到了另一个 《如何杀死一条龙》191、天下红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2、你和他双修过么? “扶摇娘娘求见云中君!” “扶摇娘娘求见云中君!” “扶摇娘娘求见云中君!” 层层传报之后,王小苔站在了云中君的宝殿之中,在满堂光辉之中素手而立,垂眸低头,没有跪拜,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大殿中央。 殿门闭合时,殿内云灯灼灼如白日,微微晃动的灯火受了风,乍然爆开一朵灯花,成 《如何杀死一条龙》192、你和他双修过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3、再见大师兄 云中君落下一颗棋子,“金南惊行事向来无所差池,你想我帮你杀他,恐怕是师出无名啊。” 王小苔拱手,“我不需要您为我做什么,我需要的,是您什么都不做。” 云中君笑了笑,觉得此事颇为有趣,“看来你心中已有成算?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杀他的?” 王小苔漆黑的眼睫低低地垂着,仿佛沾了露水 《如何杀死一条龙》193、再见大师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4、金南惊的来历 合上殿门,王小苔从昏暗的宫室中退了出来,云中君也在门口,凝眉,第一次拿正眼看了看垂眸而立的王小苔,他的眼神黑如深潭,写满了无谓和漠视。 “你倒有些本事。” 云中君守在殿门处,自然知道王小苔进去之后不久,李九抟就吃了几枚朱果。 云中君手里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凡间食物,王小苔从这个香味就 《如何杀死一条龙》194、金南惊的来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195、绝配的父子 定州城,人间已过几百年。 又是一年星回节。 传说上古天神大战,上苍震怒,派下大批蝗虫来人间大地啃食庄稼,定州这里的先祖眼看人们就要饿死,便砍来许多松树枝、野蒿枝扎成火把,率领人们点燃起来,到田里去烧虫。 这一天就是火把节。 英雄远去,为了纪念那位已经远去的英雄,定州人会在这一 《如何杀死一条龙》195、绝配的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