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个时区,中国bj,秋日暖阳。
高幂和万博倩同时起身,他们从窗口探头望去,窗外风吹银杏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风雨到来的前奏,路上的人都跑了起来。
这里是卡塞尔在bj的办事处,秉着低调行事的原则, 办事处选址的位置十分偏僻。
两人都是执行部的专员,万博倩的言灵是【血系结罗】,这种言灵无伤害性,但对于血统反应非常敏锐,能够从庞大的人群里找到高血统浓度的目标,范围也相当巨大,就像【蛇】一样。
某种意义上她就是一台雷达, 专门用来侦查溷血种或者龙类。
派出他们的人不是昂热,而是校董会。
在学院因为调查团而陷入“停滞”状态时, 校董会动用自身的影响力干预执行部向全世界派出人手,搜寻龙王的踪迹。
“已经是本月第叁次了,虽说这座城市在地震带上,但最近这小规模的地震有点频繁了。”
高幂凝眉道,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好了好了,小地震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不放心就把这个写进任务报告呗。”
万博倩坐回了原位,捧着茶杯,漫不经心道,
“说起来,我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啊?沿着地铁线日复一日地巡逻,这工作真是无聊透了一句话,说完人就不见了,好像她就是为了这句话,才特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才让万博倩终于下定了决心,和身边的男孩“摊牌”。
那句话是——喜欢什么人,就去找他,别在原地等哦。
万博倩抬起头,张开双翼的飞鸟低掠过树丛,消失在了旁边的公园。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句话很熟悉,就好像出自自己之口,自己曾在哪里说过一样……
她转过身,面颊微红道:“你,今年就娶我。”
高幂呆了下,艰难地吞咽下唾沫,使劲点头。
……
……
意大利,罗马。
弗罗斯特把看完的报告扔在桌上,叹了口气:“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一次性解除昂热的校长职务,可如果能在楚子航身上找出问题,多少还是能动摇昂热的统治的。可是贝奥武夫家族为什么会选择支持楚子航?难道是昂热那家伙请贝奥武夫出面了?没道理啊。”
“是我的失误。”帕西毕恭毕敬地站在桌前。
“跟你无关,你已经尽全力了,做得很好。”弗罗斯特温和地勉励道,“那晚冰窖内的人的身份有眉目了吗?”
“没有,我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嗯。你先看看这份文件。”
弗罗斯特沉吟了一声,递给帕西一份文件。
帕西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地图,一张中国地图,整个地图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是……”他迟疑道。
“中国的地动数据图,自从终身教授们推断这一次苏醒的是‘大地与山之王’,我们就开始收集全世界的地动数据。四大君主的苏醒比普通龙类的苏醒更容易观察到,因为他们的力量太强大,都会带来类似灾难的事件。”
“在古籍中,‘大地与山之王’的苏醒往往伴随着地变!”
“而地面每时每刻都在震动,小型地震每天都会发生,但如果某个地区的频率和烈度骤然上升,那么一定有特殊的事情在地壳里发生,例如某位君主的苏醒!”
弗罗斯特顿了顿,“你手里的是中国近期的地动数据图。”
“您怀疑‘大地与山之王’在中国?”
“不是我怀疑,而是无数证据指向中国,你知道学院推行中文教育的缘由吗?”
“了解一些,您也信这个?”
“这项政策是守夜人推进的,他很少管事,这件事是他副校长生涯中屈指可数地直接插手进学院事务,上一次要追溯到他儿子曼施坦因刚刚入职。当时他向校董会发了封邮件,说年轻的曼施坦因教员真是太优秀了,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他成为一名副教授呢?”
“……确实像那位的风格。”
“呵呵,昂热在学院内最大的支持者不是丽莎,而是这个老家伙。”
弗罗斯特摇头道,“我不喜欢那个老家伙,但我知道身为秘党导师的他,不会做无谓的事,他说龙王会在中国苏醒,那么就有极大概率是真的,青铜与火之王的苏醒已经证实了这点。”
“你手里的这些标记都是地动记录,通过大量计算,我们最终将目光放在了这座城市。”
弗罗斯特点了点地图中央的红色五星,
“bj,那是中国人口中‘龙气所钟’的地方,中国最后一个王朝入关之后从敌人的手里继承了那座都城。因为它坐落在燕山旁,那座山被认为是一条古龙的遗骨,向东延伸出山海关,关外就是满洲人的故乡。满洲人循龙而入关,终于在bj城你们怀疑‘大地与山之王’在中国bj?”
“对,怎么了?这是我们从大量数据中得出的结论,绝对领先……”弗罗斯特挑眉道。
可他话还没说完,他亲爱的哥哥再次打断了他。
“别领先了,我个人建议你先去逛一逛猎人网站。”庞贝委婉说道。
弗罗斯特一愣,猎人网站?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勐地一变,迅速打开浏览器登陆猎人网站……
大门豁然洞开。
往日总是礼貌敲门的帕西直接闯入了屋中,神色沉凝道:“先生,有一个坏消息要通知你。”
弗罗斯特的眼睛死死盯住电脑屏幕,瞳孔深处是灼目的金色,他嗓音沙哑道:
“不……不用通知我……我已经看到了!”
“不是bj……不……应该说不只是bj!楚子航的家乡果然有问题!”
……
……
卡塞尔学院,宿舍楼的天台上。
“哥哥,对方终于行动了。”路鸣泽坐在天台边沿,双脚悬空晃荡着,漫不经心道。
“哦哦,终于来了啊,你有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行踪吗?”路明非抱着后脑勺躺在天台上,望着眼前的蓝天白云。
“对方很谨慎,而且准备很充足,我们的保姆团棋差一着。”
“可惜了。不过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路明非有气无力道,“所以我让你发的帖你发了吗?”
“发了!我用不同账号一口气发了上百条相同的帖子,对方一开始还在试图删帖封号,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路鸣泽嘿嘿道。
他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路明非,好奇道:
“不过,你真准备带着他们回老家打怪兽啊?bj那边怎么办?芬里厄不处理吗,万一被秘党发现就不好了,那家伙可比康斯坦丁还笨。”
路明非摆摆手道:“学院这边找的找不到芬里厄都是个问题,即使找到了,以芬里厄现在的状况也不是学院能对付的,学院这边没可能运送大型武器进入bj吧?”
“这倒是。”路鸣泽笑道,“bj在这方面的监管可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说来哥哥你现在在想什么,我感觉你好像遇到了点烦恼。”
路明非沉默了会,轻声道:“我在回忆。”
“回忆什么,重启前的经历吗?”
“对。”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我发现第一个赌我赢的人,其实不是稚女……”
“啊?是我吗?是我吧!第一个赌哥哥你赢的人肯定是我啊!”路鸣泽一跃而起,双手叉腰。
路明非慢慢阖上眼睛。
秋季旷远寥廓的天幕从他的眼瞳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走马观花般一幕幕闪过的记忆画面。
……
东京那个暗红色头发的女孩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就敢在他的带领下离家出走, 她何止是赌他赢,就连自己仅有的世界都拿出来与他共享。
大一面对康斯坦丁时校长将狙击枪交到了他的手中,他没有选择楚子航,也没有选择恺撒,而是选中了自己,赌自己能击杀康斯坦丁。
高中春节联欢会上表演集体舞,请来的舞蹈老师一再摇头说路明非属于手脚并用不协调的类型,压根不是这块料,可当时的他没有选择退出,因为社长陈雯雯很够义气地当了他的舞伴。
……
似乎还有很多。
多到数不胜数。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曾经有那么多人赌他赢!
可是……
他终究还是没能在海棠花树下见到绘梨衣,最后一瞬间他还是让准星偏离了康斯坦丁的致命要害,集体舞中也踩了陈雯雯不知道多少脚……
很多人都曾对他抱以期待,他们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但他没有抓住这些机会,只是一次次让大家失望,也让自己失望。
这算不算路鸣泽口中的,所谓的世界不敢让他绝望,总是一点一点的施舍给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希望?
不……
不算的。
当然不算的。
因为大家不是在施舍他。
路明非睁开眼,起身来到了天台边,迎面吹来的风吹散了他的乱发。
世界映入他的眼中。
他张开手,缓缓握拳捏紧,好似将世界都一并握在了手中。
这一次。
他赌他们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