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四合院小鬼当家 > 第192章 开工
    正月初七的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青灰色的天光压着胡同顶,窗纸泛着点鱼肚白。巷子里的脚步声慢慢密起来,“咯吱咯吱”踩着残雪,混着搪瓷饭盒磕碰的叮当声,还有大人咳嗽、喊孩子的声音,零零散散飘在冷空气里。出门的人都裹着厚棉猴,领口围着围巾,嘴里吐着白蒙蒙的哈气,缩着脖子往厂门口赶——年算过完了,该开工上工了。

    95号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背着手先走出来,藏青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灰,领口浆得硬邦邦的,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紧跟着贾东旭挪出来,裹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领子高高竖着,捂着嘴咳了两声,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脚步虚浮,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傻柱最后出来,拎着俩铝饭盒,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妹妹何雨水的,左手还有点不利索,微微耷拉着,看见易中海赶紧喊:“易大爷,等我会儿!”

    仨人刚要走,旁边院门也开了,阎埠贵拎着个布书包出来,里面装着课本教案。他是胡同口小学的老师,过了十五才正式上课,今儿先去学校整理教具、扫扫屋子。

    “三大爷,也出门啊?”易中海打了个招呼。

    “可不是嘛,开学前忙活两天。”阎埠贵点点头,眼睛扫了扫贾东旭,“东旭这身子骨,好些了?”

    “就那样呗。”贾东旭咳了两声,有气无力的,“工伤落下的病根,干点活就喘。这不,调后勤了,混日子呗。”

    几个人边说边往胡同口走,脚步踩着残雪,咯吱响。

    走着走着,贾东旭就叹了口气:“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了。年前发的那点定量粮,这才初七,就见了底。家里棒梗正长身体,一顿俩窝头都不够,我娘天天出去挖野菜,脸都冻皴了。”

    他一边说一边咳,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易中海背着手,皱着眉点点头:“难,都难。我家你大娘,这不也天天算计着吃,一顿稀一顿稠的凑活。不过你放心啊,再熬俩月,等乡下春粮收上来就好了。厂里也不能看着工人饿着,肯定会想办法。”

    话说得稳稳当当,跟真的似的。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

    昨儿晚上龙老太太还跟他念叨,说粮本的定量又降了二两,老太太肠胃不好,吃不了粗粮,让他想想办法。他能有啥办法?总不能去抢吧。可当着徒弟的面,不能露怯,他这一大爷,就得有个定海神针的样子。

    “学校也降了。”阎埠贵接话,咂咂嘴,“本来教师定量就不多,这又降了二两。嗨,都难,慢慢熬吧。听说乡下更难,去年秋收就不好,好多村都缺粮。”

    “不能吧?”贾东旭愣了一下,“再难还能饿死人?往年不也有歉收的时候,熬俩月就过去了。”

    阎埠贵摇摇头,没再说啥。

    他在学校,听公社来的老师说,乡下旱得邪乎,好多地都没种上。可这话不能乱说,传出去容易惹麻烦。

    几个人走到胡同口,阎埠贵拐去小学的方向,挥挥手走了。剩下易中海仨人接着往轧钢厂走,一路无话,脚步都沉甸甸的。

    风卷着煤渣子打在脸上,生疼。

    到了厂门口,人更多了,乌泱泱的工人往里走,个个缩着脖子,饭盒拎在手里,跟奔赴战场似的。门口的保卫科干事裹着大衣,抄着手站岗,挨个瞅胸牌。

    “行了,我去车间了。”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嘱咐贾东旭,“你去后勤那边点个卯,别让人说闲话。柱子,你去食堂吧,今天头一天开工,事儿多。”

    “哎。”傻柱点点头,拎着饭盒往食堂走。

    贾东旭磨磨蹭蹭往后勤仓库去,脚步慢得跟蜗牛似的。他心里盘算着,后勤也没啥事儿,点个卯就找地方猫着抽烟去,反正自己是工伤,谁也不能说啥。

    食堂里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蒸笼冒着白汽,“呼呼”地往屋顶窜,混着白面馒头的麦香、炖菜的油香,暖烘烘的。主任正领着人卸菜,筐子里的白菜带着冰碴子,土豆带着泥,看着都不怎么新鲜。

    傻柱过去帮着卸了两筐,歇着的时候跟管库的老王唠嗑:“王叔,今儿这菜……看着没年前的好啊?”

    “可不是咋的。”老王压低声音,“你没发现?以前每个月六百斤菜,六十斤的损耗,今年直接砍半,就三十斤!白菜帮子、土豆皮都算在损耗里,以前还能偷偷削点老帮子扔了,现在不行了,多一片都得算超。我瞅着啊,今年粮得紧。”

    傻柱“哦”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连食堂损耗都砍了?

    不过他也没太往心里去。

    荒年饿不死厨子。这话不假。

    他虽然手伤了,降成帮厨,可天天在食堂泡着,试个咸淡、尝个生熟,那是名正言顺。自己妹妹的粮本在家,他中午在食堂蹭一口,晚上带点剩菜剩饭回去,俩人怎么也饿不着。

    再说了,他还能省出点给秦淮茹。

    “对了柱子,”老王又凑过来,“今儿开工第一餐,厂里特意弄的狮子头,凭粮票买,一人限俩。四毛钱一个,纯肉不多,好歹是个荤腥。一会儿开饭,你赶紧排队。”

    “哎,谢谢王叔。”傻柱点点头,心里立马盘算开了。

    一会儿他先买俩自己吃,再想办法多买俩,给秦淮茹送过去。棒梗正长身体,好久没见荤腥了。

    正想着,后厨喊“备菜”,傻柱赶紧过去忙活。

    擦桌子、摆碗筷、抬蒸笼,干得满头大汗。左手不敢使劲,就用右手多扛点,累得直喘也不偷懒——他心里有数,现在手不利索,再不好好干,真给调去扫院子就麻烦了。

    忙到开饭点,窗口一开,外面立马排起长队。工人都伸着脖子瞅,闻着狮子头的香味,咽口水。

    “师傅,俩狮子头!再盛俩馒头,一碗白菜。”

    “好嘞!”

    傻柱站在窗口打菜,手里的大勺掂得稳。轮到相熟的工人,手微微一抖,多舀半勺菜;轮到领导,就盛得满满当当。

    好不容易熬到饭口快结束,剩下最后仨狮子头。主任挥挥手:“分了分了,忙活一上午了,你们几个分分。”

    傻柱分了一个,咬了一口,面多肉少,可也香得很。他偷偷把剩下俩用油纸包了,塞进怀里,焐着。

    等下班了,就给秦淮茹送过去。

    他拍了拍怀里的油纸包,心里美滋滋的。

    秦姐见了,指定高兴。

    另一边,后勤仓库就清闲多了。

    贾东旭点完卯,就躲到仓库角落的草堆上,掏出烟袋,吧嗒吧嗒抽旱烟。仓库里堆着扫帚、铁锹、劳保手套,灰扑扑的,没人来查。他跷着二郎腿,抽一口烟,咳两声,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

    十八块五的工资,五口人吃饭,棒梗长身体,还得买药,怎么算都不够。

    想来想去,就想到易中海了。

    师傅嘛,徒弟有难,师傅还能不帮?

    他掐了烟,拍了拍身上的灰,往机修车间去。

    易中海正领着徒弟修机床,满手油污,见贾东旭晃过来,皱了皱眉:“咋过来了?没啥事?”

    “师傅,有点事儿。”贾东旭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不刚开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五块钱?等开支了我就还您。”

    易中海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直起腰,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东旭啊,不是师傅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粮价涨得邪乎,我家里你大娘、你龙奶奶,俩老人,也紧巴得很。我这工资也得算计着花,实在是……拿不出富余的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跟真的似的。

    其实他手里不是没五块钱。可他心里门儿清,贾东旭这病秧子,借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再说了,龙老太太那边还得孝敬,傻柱那边也得时不时贴补,哪有闲钱填贾家的无底洞?

    “啊?”贾东旭脸上的笑僵住了,“师傅,您也……”

    “真没有。”易中海拍了拍他肩膀,摆出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再熬熬,啊?等过俩月春粮下来就好了。家里实在不够,先去食堂借点棒子面,回头我跟主任说一声。”

    话说得漂亮,半毛钱都不往外掏。

    贾东旭心里不痛快,可也不敢跟师傅顶嘴,讪讪地笑了笑:“行吧师傅,那我再想想办法。”

    转身往回走,心里骂骂咧咧的。

    什么师傅啊,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以前自己没工伤的时候,天天师傅长师傅短,家里啥好吃的都想着他,现在落难了,五块钱都不肯借。

    呸,什么仁义大爷,都是装的。

    他慢悠悠晃回仓库,接着蹲草堆上抽烟,越想越窝火。

    可窝火也没办法,日子还得过。

    晚上下班铃一响,贾东旭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就往厂门口走。

    易中海、傻柱几个人也陆续出来,凑在一块儿往家走。

    路上工人三三两两,都在唠粮食的事儿,说这个月定量又降了,说黑市粮价涨疯了,说乡下亲戚来信说旱得厉害,麦子都没出芽。

    叽叽喳喳的,满是焦虑。

    易中海背着手走在前面,皱着眉听着,也不搭话。

    傻柱怀里揣着俩狮子头,热乎乎的,心里着急给秦淮茹送过去,脚步都快了点。

    贾东旭跟在后面,咳着,心里盘算着回家怎么跟娘说借钱的事儿,想着想着又开始怨易中海不仗义。

    几个人各怀心事,踩着夕阳的影子往胡同走。

    天灰蒙蒙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谁都知道日子紧,可谁也没想到,这才只是刚开始。

    更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风卷着煤灰打过来,几个人都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再难,也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