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约朗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解开袖口的扣子，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什么也看不见。
“费伯特那边，还没有消息？”他问，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丽娜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他换下来的衣服，摇了摇头。
“还没有。派出去的人还在找，但……”她顿了顿，“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约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他站了一会儿，把那道缝又拉上了，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先去洗个澡，你也去洗洗，一会儿过来给我按按。”
丽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她知道约朗的习惯，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有时候是坐在书房里抽烟，有时候是站在窗前发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她从不过问，也从不打扰。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太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记的不记。
这是她能活到今天的规矩。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过那道需要刷脸的铁门。
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才感觉那口气松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她虽然跟在约朗身边，但是她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几乎都是看约朗的脸色过日子，所以久了她身心俱疲，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雾气慢慢漫上镜子，把那张疲惫的脸遮得模糊了。
·······
与此同时，岩壁下面，苏言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堵他看不透的水泥墙上。
他已经观察了很久，从约朗的车进去到现在，进进出出的人不多。
每一个都是熟面孔，走路的姿态、站岗的位置、和哨兵打招呼的方式，都透着一种长期共处才有的默契。
送餐的到了门口就停住了，把食盒交给里面出来的人，自己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够警惕的。”周睿凑过来，压低声音，“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苍蝇都难飞进去一只。”
袁帅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这老狐狸，把自己裹得跟个铁桶似的。”
苏言解释道：“他作恶多端，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小心。”
“不谨慎的人，估计早死了。”
他停了一下，透视技能无声开启。
那道水泥墙在他眼里变得透明，墙后面的走廊、房间、楼梯，一层一层地剥开，像被剖开的蜂巢。
苏言刚才已经看到丽娜离开了，也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了，于是跟他们说道。
“那个女人出来了。”他站起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去会会她。”
周睿和袁帅同时抬起头。
袁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一个人去？要不要我跟在后面，万一有什么事——”
苏言摇了摇头。“人多了反而坏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他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听我指令。”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跟着苏言这么久，他们太清楚了，他说行，就行。
他说一个人去，那就是一个人去最好。
苏言没有再耽搁，大步走了出去。
·········
丽娜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裹着一件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毛巾搭在脖子上，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梳妆台走——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听到什么，也不是看到什么。
是一种感觉。
是那种在刀尖上舔血多年、被无数次暗杀和突袭淬炼出来的本能。
她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汗毛竖起来，皮肤上炸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猛地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眼尾微挑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丽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把睡袍裹紧，手指攥着领口，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个人，脑子里飞速运转，她不认识这张脸。不是约朗身边的老人，也不是新来的。
她自诩观察力过人，能悄无声息闯进她房间的，这个人是第一个。
“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淬了冰。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戒备，眉眼间浮起一层狠厉，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豹子。
苏言没有动。
他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很放松。
“怎么进来的不重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丽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刀刃上反射出的光，冷而锋利，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
“帮你做事？就凭你？”
话音未落，她动了。
睡袍的下摆翻飞起来，她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弹射出去。
右手五指并拢，直取苏言的咽喉，那是杀招，不留余地。
她的身手不差，在约朗身边这些年，她亲手处理过不少“麻烦”，也防过不少“意外”。
她的拳脚功夫，是拿人命喂出来的。
苏言没有躲。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丽娜的手掌擦着他的耳际劈过去，劲风刮得他鬓角的碎发飘了一下。
她不等招式用老，左手已经从下方抄上来，直取他的肋下。
那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一般人根本防不住。
苏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五指如铁钳，扣住她的手腕，一拧，一压。
丽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腕上传来，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骨头咯吱作响。
她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得往前栽。
她咬牙想稳住下盘，苏言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轻轻一推。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背撞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衣柜门震开了，里面的衣服滑出来几件，散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