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坐在屋里说着话，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
院子里的树影子被拉得老长，满地也像是撒上了金光一般。
顾小水见时间不早了，便领着几人往偏厅走。
刚推开屋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青瓷盘碗衬着油亮的菜色，看着就格外诱人。
最中间是一大盘红烧鱼，鱼身泛着红亮的油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鱼肉炖得酥烂，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鲜气直往鼻尖钻。
旁边是盘炒鸡块，鸡肉块裹着酱色的汤汁，里面还混着几块土豆，炖得软糯入味。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是方才周红花刚买回来的青菜，绿油油的透着清爽，正好解腻。
最边上摆着碟酱肉，切片码得整齐，油花在灯光下泛着润光。
顾远山一吃，便知晓这酱肉是家里腌的。
每年过年前几日，李氏都会带着家里人一起腌肉。因着这酱肉是余家送来的配方，味道十分独特，顾远山自是记得的。
……
正中间的汤盆里，盛着一碗冬瓜排骨汤。
汤面飘着层淡淡的油花，冬瓜炖得半透明，轻轻一抿就化。
排骨上的肉也炖得脱骨，用勺子舀一勺，满是骨头的醇香。
顾小水笑着往顾远山碗里夹了块鱼肉：“小山子，快尝尝这鱼，是方才红花去市场买回来的，新鲜得很。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顾春雨也跟着给顾三水盛了碗汤：“阿爹，喝点汤暖暖胃。”
顾远山咬了口鱼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忍不住点头：“小姑，这鱼确实很鲜，也很好吃！”
顾小水听了，笑得更欢，又不停往他碗里夹菜。
“你爱吃就多吃些，红花多买了两条，待会儿你们回去就带上。”
一听这话，顾三水连连摆手，“小水，给我们拿什么鱼，不用！你留着给小言和小沐吃！”
家里想吃鱼，去河里捞两条就是了，哪里用得着拿周家花钱买来的鱼。
……
顾小水嗔怪地看了顾三水一眼，“我又不是给你吃的，小山子爱吃就给他拎回去煮来吃，何况家里想吃什么出门就能买得到，你别跟我说这样多。”
见顾小水态度强硬，顾三水便只好作罢。
“好好好，你想给小山子就给，我也不说什么了。”
他瞅了瞅坐在顾春雨身旁吃饭的周沐，笑着道：“小沐，过两日记得来舅舅家吃酒啊！你外公外婆可给你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零嘴。”
周沐闻言，连忙咽下嘴里的鸡肉，笑着点头：“二舅舅，我知道了！”
她虽然不去学堂念书，但周家重视读书的事儿，周言也在孙氏学堂念书，自是知晓考上秀才是一件大喜事，顾家也定会办秀才酒的。
顾小水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日日都盼着顾三水和顾远山回来。
如今知晓两人昨夜回来，今日就上门了，心里不知得多高兴。
这都是娘家对她的重视！
虽然如今周家是顾小水当家做主，但总归娘家有出息，也能给她带来底气。
……
周姑爷坐在顾小水身旁，默默吃着饭，听见几人的对话，也跟着笑两声。
他话不多，除了别人特意询问，都很少开口。
顾三水自是知晓这一点儿，他特意朝周姑爷看去，询问道：“老太太身子骨可好些了？怎的没见出来吃饭？”
周姑爷顿了顿，才笑着道：“她身子好多了，不过仍是要吃流食，怕搅了兴致，便没出来。”
顾三水点点头，表示理解。
周老太太年纪大，身子也一直不算很好，怕是出来瞧着他们吃的好，她吃不了，更难受的。
哎！
他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年纪的人了，也没多少年活头了。
想到这里，他喉咙都有些发干。
恰好在此时，顾春雨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询问道：“阿爹，你这是怎么了？”
顾三水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像朵花儿似的闺女，他笑了笑，“没事，春雨，你也多吃些，别总顾着我们，看你脸色差得很，待会儿吃了饭就早些回屋歇着啊。”
顾春雨浅浅笑了笑，才低低应了声儿。
……
几人说说笑笑间，肚子也填饱了。
此时已将近黄昏，大约傍晚六点左右的样子。
顾远山和顾三水要赶着回家，此时就得走了。
顾小水早就吩咐了周红花，让她收拾了好些糕点，吃食……当然，还有那两条鱼。
这礼可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多得多了。
看着小厮一筐一筐东西往骡车搬，顾三水急了。
“小水，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把周家给搬空了不成？”
顾小水悄声说道：“二哥，你傻啊！小山子考上秀才，这是大好事，你们又是回来第一次上门，我即使真把周家搬空了，婆母也是没有意见的！”
眼见顾三水还要说什么，她顿时皱起眉，佯装生气道：“何况这些都是给爹娘准备的，他们年纪也大了，早该享福了。里面都是他们爱吃的，其余的便是给小山子准备的，你这当爹的可不许拒绝了。”
顾小水一向强势，是几兄弟中最像李氏的。
顾三水拿她没辙，便也不再阻止。
“好好好，这既是你给爹娘带的，我便不说什么了。不过两日后你和姑爷记得抽出时间来家里吃饭，带上小沐和小言，还有春雨和远秋，一起回来。”
“知道了！到时候我啊就把铺子给关上一日，好让大家伙都知晓，我们家都去秀才侄儿家吃酒席去了！”顾小水高兴地笑着说道。
听她这样说，顾三水也乐呵起来。
“那我和小山子就先回去了，你们记得来就成！”
顾小水点点头，又回头看向乖巧站着的顾远山，“小山子，你是个好样的！小姑知晓你考上秀才啊，心里就美得很，一直盼着你回来。”
她给顾远山整理了下衣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待九月去府学继续学，小姑相信你日后还能给顾家考个举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