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说太多,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盆,转身走出屋子,到外面接了半盆冰凉的自来水。
里屋的桌上放着暖壶,里面装着滚烫的热水,你先去洗把脸,缓解一下一路的疲惫。这一路赶过来,你也辛苦了。
他边说边端起盛冷水的搪瓷盆往里屋走,打算帮她兑好热水洗漱。
宋雪棉见状连忙跟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她局促地站在赵城身后,声音细细软软,带着腼腆:“谢谢你,赵城同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不敢麻烦你。”
赵城没再多说,朝桌上那盆兑好的热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然后转身走出里屋,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宋雪棉快步走到脸盆边,微微俯身快速洗起脸,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怕耽误什么。
趁宋雪棉洗漱的间隙,赵城心里一动,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面粉,轻轻放在厨房案板上。
他麻利地生火、架锅、倒水,不多时便煮好一大碗香气扑鼻的鸡蛋白菜叶子面,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出,弥漫整个屋子。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宋雪棉从里屋慢慢走出来,脸上的灰尘和污渍已洗净,整个人清爽精神了许多。
赵城抬眼看向她,眼神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惊讶。
她脸上那些黑乎乎的灰尘和污渍洗掉后,露出原本的模样,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她个子不矮,约一米七,身形却十分瘦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因长期营养不良带着蜡黄,没什么血色,但眉宇间藏着一股灵动的气息,十分惹人喜爱。
她的五官娇美,眉清目秀,气质温婉,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
眼眸清澈明亮,像秋日湖水般干净纯粹,又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般深邃,让人看一眼就被吸引,甚至渐渐沦陷。
那灵动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聪慧,一看就知道她绝不是笨手笨脚、头脑简单的姑娘。
赵城暗暗思索,若能让她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补充足够营养,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这姑娘一定能长成不输任何人的大美人。
等等,这张脸,不就是后世那个名气极大的女明星朱朱吗?
赵城彻底看清宋雪棉的长相后,心里暗暗惊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一时竟有些愣神。
他快步上前,把刚煮好的热面递到她面前,语气轻柔:“给你,快吃吧,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
不是赵城拿不出更好的饭菜,而是他能看出宋雪棉已饿了很久,身体虚弱,此时不适合吃油腻难消化的东西,一碗清淡的面条最合适。
宋雪棉缓缓抬起头,怯生生看了赵城一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犹豫和不确定,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高兴。
直到她看到他眼神里的真诚和善意,确定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丝毫嫌弃,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碗,双手紧紧捧着,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姑娘家的仪态。
这也不能怪她,她实在饿了太久,早已饥肠辘辘,此刻看到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面条,根本顾不上矜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填饱肚子。
没多久,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我来帮您收拾碗筷、清洗干净,再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吧。”
没人说得清,她是因为填饱肚子后有了力气想做点什么报答赵城,还是因为忌惮被赶出家门,想用干活换取落脚之地。
一碗面条刚下肚,宋雪棉就主动开口提出留下来帮赵城打理家务。
赵城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或答应,宋雪棉已经手脚麻利地动起来,自顾自收拾桌上的碗筷,一点也不生疏。
看她这般主动勤快,赵城也不好再阻拦,任由她去忙活。
她刚到这里,身处陌生环境,身边没有认识的人,若不让她找点活计打发时间,反倒会让她一整天都局促不安、心神不宁,难以适应。
趁宋雪棉在屋里忙碌收拾的空档,赵城独自坐在屋外的屋檐下,暗暗思索往后该如何妥善安置这个从乡下逃来的姑娘。
他家里现在只有一张床铺可用,往日闲置的偏房早已被他改造过,一边用来洗漱和如厕,另一边堆放杂物,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留外人住宿。
若直接让宋雪棉住进自己的卧房,赵城不用多想也能预料到,用不了多久,院子里的邻居们定会生出各种闲言碎语,甚至有人暗中去有关部门检举告发他,到时候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宋雪棉和自己同住一个屋子。
可若不让她在这里落脚,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安身之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无依无靠、四处漂泊。
让她寄住在秦淮茹家里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被他直接否定了,那种办法根本行不通,只会引来更多是非。
眼下实在没有其他妥善的办法,万般无奈之下,赵城也只能暂且安排她去和于莉住在一起,先凑合一晚,稳住局面,再慢慢想后续的办法。
就在赵城思绪纷乱、满心盘算如何安置宋雪棉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说话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城,你这小子日子过得倒是挺舒坦,看你这架势,是打算早早定下亲事,把媳妇娶进门了?”
阎埠贵慢悠悠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厚厚的镜片下,那双眼睛里全是精打细算的心思,一看就没安好心。
赵城心思通透,向来聪慧,瞬间就看透了阎埠贵此番登门拜访的真实用意,心里早已了然。
说到底,无非是宋雪棉突然来这里落脚,阎家的人生怕这个新来的女子抢走于莉每月五块工钱的杂活,断了阎家的一条收入来源。
果不其然,他这边刚安顿好宋雪棉,阎埠贵就匆匆找上门来了。
赵城眼珠轻轻一转,脸上扬起从容不迫的笑容,缓缓开口:“阎叔,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和你商量一件事。”
听到赵城这番话,阎埠贵的心里陡然一沉,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你……你有什么事,尽管直说,不用这么客气。”
“你现在也亲眼看到了,我这里收留了一个从远方来的宋雪棉,家里的大小杂务她都能帮忙打理,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于莉过来忙活了。”
“麻烦你回去转告于莉一声,从今天开始,她就不用再来我这里做工了,我这里不再需要人帮忙。”
赵城这番直白干脆的话,像一声惊雷在阎埠贵耳边炸响,让他当场愣在原地,一时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应。
“小赵,这话可万万说不得啊!”
“我们家于莉向来做事踏实稳妥,手脚也麻利,在你这里一直做得好好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不让她做了,断了她的营生呢?”
“你心里也清楚,我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仅凭我那点微薄的薪水,平日里的开销早就入不敷出,捉襟见肘,根本难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
“原本还指望着于莉时常过来帮你搭把手,挣点工钱,多多少少帮衬一下家里的生计压力,让一家人能过得宽裕一点。”
“还请你高抬贵手,通融一下,依旧让于莉照常过来帮你搭把手,行不行?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了。”
阎埠贵最怕的事,到底还是来了。
他立刻收起脸上的随意,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神情,语气诚恳地劝赵城改变主意。
那年月物资紧缺,粮价一天天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紧巴,连填饱肚子都不容易。
如今的阎埠贵,早没了当初教书先生的体面,每天只能扫四合院的院子和厕所,再也借不到学生家长的油水。
他那点微薄薪水,要撑起一家六口的开销,已是捉襟见肘。
正因如此,于莉到赵城家里做工这份差事,对阎家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每月稳稳到手的五块钱,极大缓解了阎家的困顿,让一家人勉强糊口。
更实惠的是,于莉一日三餐几乎都在赵城家吃,阎家便省下不少存粮,不必再为口粮发愁。
偶尔饭菜有剩,于莉还能带回些剩饭剩菜或汤水,这些东西正是阎家最缺的,能多撑几天。
被这份实打实的好处牵着,即便儿子刚走不久,还在守孝,连团圆过节的日子,阎埠贵也反复叮嘱于莉,风雨无阻,必须准时去赵城家干活。
说到底,是阎家处境太艰难,离不开赵城给的这份安稳活计,少了它,一家人的生计就没了着落。
听完阎埠贵的话,赵城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为难,像是在认真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