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放下碗筷，老钱陪着叔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我到厨房把盘子冲洗一下，姐姐也跟到厨房跟我聊天，压低声音说：“吃个饭你对叔叔这么贴心，还把肉撕下来让叔叔慢慢吃。”
“这么大岁数能让老人用假牙啃骨头？也太不雅观，偶尔吃焖饼子，大祥都把饼子撕成小块，再把羊骨头上的肉撕下来放在盘子里，叔叔就能细嚼慢咽。”只要大祥在家这些事都不用我干。
“姑姑那边呢？”姐姐好奇。
“一样的待遇，要是遇到兴国出差啥的，他媳妇本来一杯牛奶就能解决的早饭，人家还是给姑姑准备米糊、包子和青菜。”顿一下我又说，“平时表哥过去看姑姑基本不空手，新雷店里有啥新品都给姑姑尝尝。”
“姑姑这么好的待遇肯定不会生气。”姐姐都是羡慕的语气。
“偶尔也会生气，兴国都会给我发个红包让我俩买点喜欢吃的东西，还会叮嘱我带姑姑出门散心。”姑姑的待遇更好一点。
“他们可真幸福……”姐姐有所保留。
“叔叔和婶子全力托举姑娘和儿子考上大学，又把大祥从老家弄出来成为职工身份后，给安排到水管所；姑姑身价上百万，咱普通人家一辈子也挣不到那么多钱。”这都是老人的底气，我又笑着说姐姐，“以后你有工资和房子，和老家人的待遇肯定不一样。”
“那是！”自豪的小表情又在姐姐脸上洋溢起来。
老钱在客厅催促：“咱们也该走了。”姐姐好像还没有聊开心，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叔叔关掉电视回到自己房间，我也把电脑搬到卧室，一边干活一边等待着大祥。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11点，大祥冲个凉回到卧室就把自己扔到床上，不等我开口人家自顾自说起来：“我下班就去接上表哥、兴国和新雷，把他们送到指定地点。”
“吃饭咋整？”在我心里吃饭最重要。
“他们进的包间，我在散台吃的，吃过饭就躺在车上休息，他们那边散场把他们送回去，就到现在了。”大祥又嘟囔一声。
“都喝大发了？”我还有点幸灾乐祸。
“喝点酒，但不会喝大发，人家在商量事。”这个话题大祥自觉画上句号。
我分享了姑姑拍艺术照的事，还说了叔叔也有这个意思，大祥把权利下放：“要不你操作吧，到时候我带着叔叔配合。”
“叔叔喜欢中山装，就安排在时代广场影楼那边。”我把计划说出来，大祥和我一拍即合。
睡饱觉我还是准备了早饭，还提前一步离开家，跨上电驴子匆忙到姑姑家，刚进门兴国半开玩笑半调侃：“我还以为你俩到古街逛逛，最多买点吃的，没想到搞出来那么大的阵仗。”
“出门就为了吃呀。”兴国转身开门，姑姑送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还不是吃个小肚圆。”
“没准人家有大事，不应酬的时候一碗面条就打发了。”我替兴国解释。
“好像就是那么个事。”姑姑自然赞同，“晚上小敏煮的面条。”
“昨晚我到家有点早，留下老钱，又把我姐叫过来一起在我家吃饭。”心里想的是，要不是我姐和老钱在家陪叔叔，能不能来这里还两说。
看姑姑没有出门的意思，我则快速打扫卫生。
开始按摩环节我神秘兮兮地告诉姑姑：“昨晚把你拍艺术照的事说给叔叔，叔叔挺期待，不过他不想拍民族服饰，大祥让我预约时代广场的影楼，那里有中山装。”
“想，就陪着拍，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姑姑这话没毛病。
正说着拍照，姑姑脑回路又转到小敏那边：“听小敏说，今年考试完毕业班老师不再统一出去旅游，她自己也不想出去，有机会多陪陪赵老师。”
“老人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有安全感。”我还想到另一层意思，那个小屋刚好成为小敏的心灵栖息地。
换个姿势继续给姑姑拍打胳膊，姑姑又有新的话题：“也就是你陪伴我，咱俩出去逛超市，给我买喜欢的东西，要是别人陪我，兴国和建国肯定不让我出小区的大门。”
“还真是这个理，主打不放心。老钱陪着叔叔还去小公园找人下棋，星期天到董大爷家切磋，一般就是大祥送过去，老钱陪着，中午回家吃饭。”这就是亲人陪伴的方便之处。
“也就你有耐心陪我到处逛，星期六上午玉花过来唠嗑，吃过中午饭就走，下午建国过来主打玩牌。”姑姑心里门清。
“我不是时间充足吗？”心说，这就是我的工作，陪伴、让姑姑开心，其中一条就是花钱让姑姑买到喜欢的东西。
“都这个岁数，想干点啥就不用顾及那么多，就像那个胖阿姨，别说想干点喜欢的事，自己花钱买的房子都不能做主，死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个人。”姑姑一下子又想到痛苦的事。
我赶紧转换话题：“新拼图顺溜不？”
姑姑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滔滔不绝地和我分享感受。
在姑姑家的时光，只要不出门基本按部就班，和小敏交接后，到董大爷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文丽给我开门，董大爷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待：“估摸着你就该过来了。”
“这几天如果没有别的事我都能提前下班。”开始按摩我给董大爷解释。
文丽站在沙发旁抢先接上话茬：“姐，你也太幸福了。”
“你是没有见过我表弟出差的时间段，我都要提前上班。”只看到贼分赃，没有看过贼挨打。
“家里不是还有儿媳妇吗？”也许文丽认为女人就应该早早打理家里的一切。
“我弟妹送毕业班，上班都提前40分钟，家里不能离开人。”感觉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
文丽还想说什么，我立马转换话题，说了姑姑拍艺术照的事，又重点分享：“叔叔也同意去拍照，不过叔叔不想穿民族服装，我们预约了时代广场的影楼，那里有西装、中山装、唐装，还有文人穿的长衫。”
“长衫？”董大爷嘴角不由上扬。
“以前看民国时期的文豪穿长衫颇有儒雅风度。”我的脑海里不断显现出鲁迅、闻一多、老舍等人的画面。
“应该感觉不错。”董大爷眼神里出现一抹亮光。
在一旁的文丽终于有了接话茬的机会：“到影楼拍照很贵吧。”
“只要影集不贵，我姑姑的12张，只用人家一套衣服，其余的都是我们自己带的上衣，只花了一百多。”我解释。
“咋不多换几套民族服饰？反正都花过钱。”在文丽的心里花钱就要物有所值，要不然就是吃亏。
“我姑姑腿不得劲，换衣服麻烦。”我都没有更好的解释。
空气里沉默一阵子，董大爷像是下定了决心，犹豫着说：“等老二过来给他商量一下。”
“全套差不多3百多，送一个影集，要是多选照片加钱也行。”我把了解到的都说出来。
“这些钱都买两罐子奶粉了。”文丽突然来这么一句，董大爷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气氛就僵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