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击溃狮顽,楚江缓缓收拳,站在原地,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意外和些许的索然。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几乎要将空气捏爆的恐怖力量,心中暗道:
“这力量……提升得似乎有点超出预期了。对手,好像太弱了点?我这……还没开始热身呢!”
狮顽那看似凶猛无匹的扑击,在他此刻的力量和感知下,竟显得有些……迟缓而脆弱。
这种绝对的碾压感,固然令人沉醉,却也少了几分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战斗乐趣。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的狮顽,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狮顽,你败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按照我们新定的规矩,你们的人,只有等我们这边所有人都完成淬体之后,才能进入洗灵池。”
是的,规矩。
在这弱肉强食的秘境之中,规矩从来都是由强者制定,弱者唯有遵循。
先前妖蛮势大,规矩由它们定。
如今楚江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规矩,自然他说了算。
妖蛮一方闻言,尽管个个目眦欲裂,胸腔中怒火几乎要炸开,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更无人敢上前一步。
绝对的实力差距,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扼住了它们的咽喉。
狐炽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它迅速上前,小心地扶住右臂畸形、气息萎靡的狮顽,低声道:“狮兄,暂且忍耐。”
随后,它示意其他妖蛮,默默退到了一旁,与洗灵池和楚江一方拉开了距离。
遇到楚江这么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狐炽也感到一阵无力。
人族这个种族,确实奇怪。
天赋差者,终其一生庸碌,甚至难以跨入修炼门槛。
可天赋强者,却能逆天而行,成长到足以与诸天最顶尖的妖孽争锋的地步。
上限极高,下限也极低。
不像它们某些强大妖族,血脉决定一切,成年即有可观实力。
楚江,显然属于人族中那最顶尖、最不可理喻的一小撮。
楚江不再理会如丧考妣的妖蛮们,带领己方众人再次回到洗灵池边。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每次下去十个人淬体,有人坚持不住离开,立刻有下一个人补上。
至于具体的先后顺序,楚江不再干涉,由豺狞、猿泰、獭池、狸风等人自行协调,大体按照几个族群轮流进入即可。
后续这些进入洗灵池的人,天赋和根基普遍无法与第一波的核心战力相比,吸收效率也低得多,很多人连半个小时都坚持不到,便不得不离开。
但即便如此,能进入这传说中的洗灵池淬体一番,哪怕只是吸收些许残存的灵蕴,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小的机缘,足以稳固根基、强化肉身,甚至带来突破的契机。
时间在略显平淡的轮流淬体中流逝。
当楚江一方最后一人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洗灵池时,又过去了大约四个小时。
加上之前消耗的几小时,他们在这洗灵池畔,前后已经待了差不多十个小时。
此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或多或少的笑容,气息也各有精进。
虽然收获无法与楚江、李平阳等人相比,但整体实力和士气,都比进入陨月谷前提升了一大截。
楚江目光扫过己方精神焕发的众人,又远远瞥了一眼远处气氛压抑、如同受伤群狼般聚在一起的妖蛮,心中有了决断。
他开口道:“差不多了!该离开这里,前往内城了。”
李平阳同样在冷冷注视着妖蛮,尤其是一脸阴郁的狮顽。
她眼中杀意未消,低声道:“要不要……在这里先解决掉它们?以绝后患。”
毕竟双方仇怨已深,都有人死在对方手上,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楚江闻言,摸了摸下巴,略作沉吟,随即摇头:“算了!现在动手,固然能干掉它们,但我们难免也有损伤。而且,它们好歹也是各族王子、精锐,身上或许还有些保命或同归于尽的手段,逼急了反扑,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来都来了,水府的情报……倒是可以问它们‘要’一份。毕竟它们看起来,准备得更充分些。”
说着,楚江不再犹豫,带着身后气势正盛的众人,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妖蛮一方所在的位置逼去!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妖蛮众人见楚江他们去而复返,而且目标明确地朝自己走来,顿时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它们嚣张跋扈,视楚江一方如土鸡瓦狗,是因为自信实力碾压。
如今形势逆转,在楚江那匪夷所思的铁拳之下,它们心中已生怯意。
慕强欺弱,本是妖蛮天性。
楚江径直走到狮顽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把你们手里关于洛神水府内城的情报,给我一份。”
很直接,也很霸道。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需任何拐弯抹角。
狮顽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楚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断臂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如同冰冷的现实,不断浇灭着它反抗的冲动。
它知道,现在翻脸,除了自取其辱甚至葬送性命,毫无意义。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认怂保命,并不可耻,甚至是妖蛮生存的智慧之一。
它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屈辱的低吼,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狐炽,嘶哑道:“给……他!”
狐炽脸色变幻,显然极不情愿。
这些情报是它们费尽心思搜集、甚至付出代价才换来的,是探索内城的关键。
但狮顽的命令和眼前的情势,让它不得不从。
它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用某种兽皮精心鞣制、散发着淡淡妖力波动的古朴卷轴。
它看了一眼楚江,又看了一眼狮顽,最终一咬牙,手腕一抖,将卷轴朝着楚江抛了过去。
卷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飞向楚江的卷轴,以为此事将以此种方式“和平”解决时——
异变陡生!
“嗖!”
一道矮小却迅疾如电的黑白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妖蛮队伍侧后方猛地窜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时机把握得也极准,正好在卷轴飞至中途之际,一把将那卷轴凌空截住!
“啪!”
卷轴稳稳落入了来者手中。
所有人,包括楚江、李平阳、狮顽、狐炽,以及双方所有人马,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这个不速之客。
正是那个顶着灰白平头、身材矮壮、之前与豺狞血战并获胜的獾蛮人——獾莾!
狐炽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獾莾!你干什么?!”
它没料到这个平时看似憨傻、战斗起来不要命的家伙,会在此刻突然跳出来搅局。
獾莾将卷轴拿在手里掂了掂,一双小眼睛扫过脸色铁青的狮顽和狐炽,又斜睨了楚江一眼,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蛮横,说道:
“你们……这就把东西给出去了?”
它晃了晃脑袋,灰白色的短发根根挺立,“这也太容易了吧?问过我了吗?”
气氛,瞬间因为獾莾这突如其来的横插一脚,再次变得紧绷而诡异起来!
狐炽被獾莾这突如其来的搅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中暗骂这夯货又犯什么浑!
它强压怒火,急忙对獾莾狂使眼色,压低声音急促道:
“獾莾!别犯傻!形势比人强!看清楚现在什么情况!一份水府情报而已,给他就给他了!有些东西知道在那里,没实力也拿不到!”
狐炽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是告诉獾莾,现在打不过楚江,认怂不丢人,情报给了也就给了,关键在于自身实力。
内城宝物,知道地方和能拿到手是两码事。
然而,獾莾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蛮横光芒。
它紧紧攥着卷轴,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执拗道:“不行!这东西,是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凭什么他说要就给?他有本事,就让他自己从我手里拿走……”
“嗖——!”
獾莾的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楚江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倏地一闪,便消失不见!
迷踪步!启动!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瞬移般,在獾莾身侧闪烁了一下,快得让绝大多数人只觉眼前一花。
等众人回过神来,定睛看去时,只见獾莾那抬起的、紧握着卷轴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但手中……已然空空如也!
卷轴,不见了!
就在獾莾愣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东西怎么凭空消失的刹那——
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它那灰白色的平头之上。
手掌温暖干燥,力道不轻不重,甚至还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帮它捋了捋那因为激动而竖起的、硬茬茬的短发。
好一个摸头杀!
充满了长辈对顽劣孩童般的“关爱”与……赤裸裸的羞辱!
“你……混蛋!”
獾莾终于反应过来,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将它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比杀了它还难受的奇耻大辱!
“你羞辱本大爷?!找死!”
狂怒的咆哮声中,獾莾彻底失去了理智,甚至忘记了双方那巨大的实力差距,体内妖力轰然爆发,不管不顾地朝着身侧的楚江猛扑过去,利爪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掏楚江心口!
这一下含怒而发,威力不容小觑。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膛破肚的一击,楚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刚刚收回卷轴的手随意地垂下,在獾莾扑到近前的瞬间,看似随意地抬腿,一脚蹬出。
“砰!”
一声闷响。
獾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撞在它厚实的胸膛上,它那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紧接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轰隆”一声砸在十数米外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楚江好整以暇地将到手的卷轴收入空间戒指中,然后才看向挣扎爬起的獾莾,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点评道:“嗯,你的平头……手感不错。”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但是,脾气也臭了点。”
“吼——!我要撕了你!”
獾莾何曾受过这等接连的戏弄和打击?
它彻底疯狂了,怒吼着再次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疯牛般再次冲向楚江,这次甚至用上了类似“野蛮冲撞”的招式,矮壮的身体带起一股恶风。
楚江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这次他甚至懒得用脚了,在獾莾冲到面前时,轻描淡写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獾莾冲势顿止,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凌空旋转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侧摔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溢血。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点单方面的暴力,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喜剧色彩了。
獾莾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傀儡,一次又一次地翻身爬起,赤红着眼睛,咆哮着,用尽各种方式扑向楚江。
拳打、爪撕、头撞、冲顶……招式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而楚江,则如同闲庭信步,随意地移动着脚步。
獾莾冲过来,他一拳将其轰飞。
扑上来,他一脚将其踹倒。
从侧面偷袭,他反手一巴掌扇回去……
动作轻松写意,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凶悍的妖蛮战士,而是在拍打一只不断纠缠的恼人苍蝇。
“砰!”
“啪!”
“咚!”
各种肉体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令人惊讶的是,这獾莾的耐揍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它皮糙肉厚得惊人,骨骼也异常坚硬,挨了楚江这么多下,居然只是皮开肉绽、鼻青脸肿,气息虽然紊乱,但生命力依旧旺盛。
每一次被打倒,都能很快挣扎着爬起来,眼神中的疯狂与执拗丝毫不减!
它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今天不是你打死我,就是我活活把你累死”的亡命架势,异常疯狂,也异常执着。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妖蛮一方是又气又急,又有些无语。
楚江一方则是目瞪口呆,随即又有些好笑。
李平阳嘴角微抽,低声道:“这獾蛮人……倒是够硬气,也够……一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