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流光殿的谣言就炸了。
而且炸得极快。
快到雅典娜刚走出房门，迎面就看见两个小侍女抱着文件，一边低头快走，一边压着声音激动议论：
“我就说吧，副盟主大人对神尊肯定不一般——”
“嘘！小声点！不过仔细想想也是，神尊平时谁都懒得搭理，偏偏最爱黏着副盟主……”
“那小乔殿主怎么办？”
“哎呀，所以说是开后宫啊！”
雅典娜脚步一顿。
两个侍女一抬头，看见她站在前面，脸色唰地白了，差点当场跪下去。
“副、副盟主大人！”
雅典娜面无表情：“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们什么都没说！”
“对对对！是风在说！”
两个人抱着文件连滚带爬地跑了。
雅典娜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本能地觉得不妙。
然后很快，她就发现，不是不妙，是彻底失控了。
——“听说了吗？副盟主对盟主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我听说是两情相悦，只是碍于小乔殿主才一直没挑明。”
——“你消息落后了吧？我听征伐殿那边说，神尊已经准备扩充内廷了。”
——“真的假的？神尊要开后宫？”
——“那还有假？副盟主都快成第二位夫人了！”
一个上午不到，这种离谱言论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五龙盟大半个常驻区。
到了中午，版本甚至开始升级。
有人说雅典娜早就是“内定侧妃”。
有人说小乔已经默许。
有人说神尊正在仿效古代帝王，准备“一殿一美人”。
还有更离谱的，说虎丸之所以最近总被克里斯瞪，是因为白虎战神坚决反对后宫制度，已经在核心会议上拍桌子了。
虎丸本人听到的时候，嘴里的肉干都喷了。
“我反对个屁啊！”他拍着桌子吼，“我连会议都没参加！谁他妈造我的谣？！”
无双那边反应极快。
几乎在谣言刚开始冒头的时候，执印司和流光殿联合发了澄清公报，措辞非常正式：
＞ 神尊与副盟主为长期并肩作战、彼此信任的核心搭档关系。
＞ 神尊感情关系明确，唯一恋人为第三殿殿主乔婉。
＞ 五龙盟无任何“后宫制”规划，请盟内成员停止散播不实言论，违者按扰乱秩序处理。
无双甚至亲自出面，在几个主要公共频道冷着脸重复了一遍：
“神尊只喜欢小乔一个人，不会搞古代后宫这一套。”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公关已经够硬了。
但问题是，大家根本不信。
或者说，越公关，越像有鬼。
“看吧，我就说是真的，不然官媒急什么？”
“无双大人亲自下场了，这说明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唯一恋人为小乔殿主’——啧啧，这种话一看就是标准体面说辞。”
“懂的都懂，公开一个，私下不止一个。”
“官媒又在胡说八道，瞎扯淡。”
甚至有人很有经验地总结：
“当一个谣言需要出三轮公告辟谣的时候，它大概率就已经不是谣言了。”
无双看着这一串串回复，沉默了很久。
然后，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很好。”
对面的星光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无双姐，要不要我去查源头？”
无双冷笑：“查，当然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消息发酵成这样，不是普通嘴碎，是有人在推。”
她眯了眯眼，语气冷得像刀。
“最好别让我查出来是谁。”
星光欲言又止。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模糊的怀疑对象。
——大乔。
她人虽然不在核心权力层里了，但旧部、眼线、人情关系还残留着不少。加上她最擅长的本来就是这种“既不亲自动手、又能把水搅浑”的活。
当然，也可能不止她一个。
毕竟这种绯闻一旦搭上“神尊”“副盟主”“后宫”几个关键词，传播力天然爆炸。
谁不爱听神仙八卦呢。
而这件事真正倒霉的当事人之一——雅典娜，已经快被烦死了。
她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流光殿的小姑娘们一看她，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又敬又怕又隐隐激动的复杂意味。
几个老干部更离谱，开会时看她的表情，仿佛在看“未来内廷改革第一负责人”。
雅典娜忍了半天，终于在下午把企划书往桌上一摔。
“够了！”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通知小克。”她揉着眉心，“我要和他见一面，把这件事尽快处理掉。”
——
见面地点定在流光殿后侧的一间小会议室。
很低调，很隐蔽，按理说不该再出什么问题。
雅典娜到的时候，克里斯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还转着一支笔，神情居然很悠闲，像是完全没被外面的谣言影响。
雅典娜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克里斯抬眼看她，弯了弯唇：“姐姐急成这样，我总得有个人负责淡定吧。”
“少贫。”雅典娜把门一关，快步走过来，“现在全盟都在传你要开后宫，你还笑得出来？”
克里斯慢悠悠地“唔”了一声：“严格来说，是在传我和姐姐有一腿。”
“克里斯！”
“好好好。”他举手投降，眼底笑意却没退，“那姐姐说，怎么处理？”
雅典娜瞪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先查源头。其次，必须让谣言自己塌掉。”
“怎么塌？”
“避嫌。”雅典娜说，“至少这段时间，我们不能再被人抓到任何‘举止过近’的把柄。”
克里斯听完，轻轻挑眉。
“姐姐的意思是，最近不许我靠近你？”
雅典娜硬着头皮：“对。”
“说话也得保持距离？”
“对。”
“不能像平时那样一起走？”
“对。”
“不能凑过去看你手里的文件？”
“……对。”
克里斯静静看了她两秒，忽然叹了口气，往后一靠，表情竟有几分委屈。
“姐姐好无情。”
雅典娜额角一跳：“你少演。”
“我没演。”克里斯一手支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明明是外面的人脑子有问题，为什么要我受罚？”
“这不叫受罚，这叫止损。”
“可我不高兴。”
“你高不高兴重要吗？”
“重要啊。”克里斯理直气壮，“我现在很受伤，需要姐姐安慰。”
雅典娜被他气笑了：“你哪儿受伤了？”
克里斯眨眨眼，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
“……”
雅典娜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卷，轻轻敲了他一下额头。
“别闹。”
动作很顺手，顺手到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因为这个动作，正是外界谣言里传得最绘声绘色的一幕之一。
雅典娜的手僵在半空。
克里斯也停了。
空气突然有点安静。
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抓到了！！！”
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虎丸。
他后面还跟着小乔、无双、星光，甚至连椎拳崇都在，再后面乌泱泱堵了一小群明显是闻着八卦味跟过来的倒霉群众。
整个场面，凝固了。
雅典娜还维持着敲克里斯额头的动作，克里斯则坐在那里，微微仰头看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可偏偏这个姿势看起来……很熟。
非常熟。
虎丸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活像目睹了什么足以载入盟史的大场面。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着，语气却充满了“完了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的兴奋，“是外面说你们偷偷见面，我本来还不信，结果——”
“虎丸。”无双的声音冷得像能把人冻住，“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下一句。”
虎丸脖子一缩，瞬间闭嘴。
但问题是，已经晚了。
后面那群围观群众的眼神，已经从“可能是谣言”正式升级成了“我靠居然是真的”。
小乔站在门边，看了看雅典娜，又看了看克里斯，倒没有生气，反而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努力憋笑。
椎拳崇则直接僵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雅典娜手里的文件卷上，落在她那个亲昵得不得了的敲额头动作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星光左右看了看，感觉空气里已经开始冒电火花，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那、那个……”他试图补救，“事情可能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对。”克里斯忽然开口了。
全场安静下来。
雅典娜猛地转头看他，心里一跳。
只见克里斯慢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情居然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容。
“事情的确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众人屏息。
克里斯走到雅典娜身边，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那卷文件，抬眼扫过全场，唇角轻轻一勾。
“因为是我在单方面纠缠姐姐。”
“……”
空气死了。
雅典娜：“？”
无双：“……”
小乔：“噗。”
虎丸张大了嘴，整只虎都傻了。
椎拳崇脸都白了。
雅典娜几乎是当场炸毛：“克里斯！你胡说八道什么？！”
克里斯无辜地看向她：“我哪句说错了？平时不是我黏着姐姐吗？”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姐姐从来没答应过我什么。”克里斯笑眯眯地补刀，“所以谣言应该改一改，不是‘副盟主喜欢盟主’，而是‘盟主天天骚扰副盟主’。”
全场先是死寂，紧接着一阵倒吸冷气。
这话的信息量比“开后宫”还吓人。
雅典娜眼前一黑，差点被他活活气晕过去。
“你——”
“好了。”无双终于出手了。
她往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在众人和克里斯中间，语气斩钉截铁：
“刚才神尊的话，是玩笑。”
“副盟主与神尊此刻在这里，是为了商讨如何处理恶意谣言。”
“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断章取义、添油加醋，我就亲自送他去执印司把谣言重复一百遍，重复到自己都听吐为止。”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双平时看着不如高尼茨那么有压迫感，可一旦真冷下脸，也绝不是好惹的。
只有小乔，站在一边，肩膀一抖一抖，已经快笑出声了。
她实在太懂克里斯了。
这家伙刚才那句，根本就是故意把水搅得更浑，好看雅典娜炸毛。
果然，雅典娜转头就狠狠踩了克里斯一脚。
“嘶。”克里斯低头看了看鞋尖，委委屈屈，“姐姐，你这是家暴。”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