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 第919章 好人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溪水哗啦啦响,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几条小鱼游过去,尾巴一摆,消失在石头缝里。

    独孤无忧突然惊醒,挣扎下差点翻入水中,随后定神细看。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事。

    妖兽,山洞,铃铛。

    古长生。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没人。

    溪边就他一个。那身破烂衣服被洗干净了,晾在旁边石头上。身上的伤口也都包扎过,缠着一圈圈白布,扎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那些绷带,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古长生干的?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独孤无忧抬头,看见古长生坐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悬下来,晃晃悠悠的。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倒。

    日光透过叶子,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身白衣一尘不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晾干的——不对,是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独孤无忧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看什么?”古长生又喝了一口酒,“能走吗?能走就起来。”

    独孤无忧撑着地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

    他走了两步,走到溪边,蹲下来捧水洗脸。

    水很凉,激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洗完了,站起来,看着古长生。

    “我妹妹……”

    “打住。”古长生抬起手,打断他,“铃铛的情,我已经还了。你妹妹的事,跟我没关系。”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下。

    “那我求你。”

    “求也没用。”

    “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需要。”

    “我以后变强了,替你杀人。”

    古长生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变强?杀谁?”

    独孤无忧没有退缩。

    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个人。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可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你不试试,”

    “怎么知道不行?”

    古长生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独孤无忧面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血魔之祖,古长生。”独孤无忧说,“仙门通缉的要犯,专吸人精血的邪魔外道。”

    古长生挑了挑眉。

    “知道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独孤无忧看着他。

    “你救了我,”

    “你要是想杀我,刚才在山洞里就杀了。犯不着把我弄到这儿,还给我包扎。”

    古长生没有说话。

    他盯着独孤无忧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前走去。

    “走了。”

    独孤无忧追上去。

    “你去哪?”

    “跟你没关系。”

    “我跟着你。”

    古长生脚步不停。

    “跟着我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答应救我妹妹,我什么时候不跟。”

    古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目光里有几分古怪。

    “小子,”

    “我可是仙门通缉的大魔头!仙门追了我三百年,想杀我的人能从这排到东海。你跟着我,活不过三天。”

    独孤无忧没有犹豫。

    “那就三天。”

    古长生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怕他。每次看他的时候,瞳孔都会微微收缩,那是人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可那双眼睛里,也有别的东西。

    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火。

    烧得很旺的火。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那时候他还不是血魔之祖,只是个被人追杀的散修,躲在山洞里等死。有个人路过,救了他,给了他一碗水,一块饼。

    那人说:“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问那人叫什么。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个凡人。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人死在一场仙门争斗里,被余波震死的,尸骨无存。

    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滩血迹。

    他站在那滩血迹前面,站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凡人出过手。

    也从那以后,他开始发那个铃铛。

    发了七个。

    七个都是修仙界的大人物。

    那些大人物摇响铃铛的时候,一个个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命,求他指点,求他帮忙杀人。

    他帮了。

    帮完就走。

    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让人欠他。

    直到遇见这个小子。

    这小子接过铃铛的时候,没有跪。

    这小子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杀意。

    这小子快死了,摇响铃铛,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能帮我救妹妹吗”。

    不是“救命”,不是“饶命”。

    是“救妹妹”。

    古长生收回目光。

    他继续往前走。

    “随你。”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

    他以为古长生会赶他走,会一巴掌把他拍飞,会像那些仙门的人一样,把他当蝼蚁一样碾死。

    可古长生只是说了句“随你”。

    他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一个白衣飘飘,潇洒得像在游山玩水。

    一个浑身绷带,一瘸一拐,像只刚被揍过的野狗。

    走了一会儿,古长生忽然停下。

    独孤无忧差点撞上他。

    古长生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打算这么走到三千里外?”

    独孤无忧没说话。

    古长生叹了口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扔过去。

    “吃了。”

    独孤无忧接住,低头看。

    那丹药通体血红,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什么?”

    “毒药。”古长生往前走,“爱吃不吃。”

    独孤无忧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丹药。

    没有犹豫,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涌进肚子里,然后散开,散到四肢百骸。那些伤口处传来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

    他低头看,那些包扎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愣住。

    抬起头,古长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快步追上去。

    “古长生。”

    古长生没理他。

    “刚才那是什么?”

    古长生还是没理。

    “你为什么救我?”

    不理。

    “你到底救不救我妹妹?”

    不理。

    “你是不是怕了?怕那些仙门的人?”

    古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独孤无忧眼睛一亮。

    他追上去,绕到古长生前面,挡住他的路。

    “你怕了?”他看着古长生的眼睛,“血魔之祖,被仙门追了三百年,结果连几个小辈都不敢惹?”

    古长生低头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激将法?”他说,“我三千年前就不吃这一套了。”

    他绕过独孤无忧,继续往前走。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追上去。

    “那你是打不过?千机阁很厉害?你堂堂血魔之祖,连个千机阁都摆不平?”

    古长生不理他。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管闲事?那你给我铃铛干什么?发着玩的?”

    不理。

    “你救了我,又不肯救我妹妹,你什么意思?”

    不理。

    “古长生!”

    古长生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追得气喘吁吁的少年。

    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有一双烧着火的眼睛。

    古长生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继续走。

    独孤无忧又要追。

    “再废话,”古长生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我把你扔回那个山洞。”

    独孤无忧闭上嘴。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跟在古长生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山林,走上官道。

    走过村庄,走过田野。

    走过白天,走过黑夜。

    古长生没有再赶他。

    也没有再理他。

    他就那么走着,像散步一样,不快不慢。

    独孤无忧跟在后面,拼尽全力才能不掉队。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脚底磨破了,又长好了。腿酸了,又麻木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喉咙冒烟。

    可他没有停。

    他不敢停。

    一停,就追不上了。

    追不上,就救不了妹妹了。

    古长生有时候会停下来,在路边摊买点吃的。

    他买两份。

    一份自己吃,一份扔给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第一次接到那个包子的时候,愣了很久。

    他抬头看古长生。

    古长生没有看他,自顾自吃着东西,看着远处。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

    热乎的,白面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起了妹妹。

    想起那天在柳树下,他们分吃两个肉包子,一碗热汤。

    他把包子攥紧,大口大口吃完。

    然后继续跟着。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十天,半个月。

    一个月过去了。

    独孤无忧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胖了一点。

    古长生每天都会买吃的。

    每次都是两份。

    从来不说什么,就是往他这边一扔。

    独孤无忧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白衣身影。

    古长生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

    独孤无忧张了张嘴。

    “古长生,”

    “你到底什么意思?”

    古长生挑了挑眉。

    “什么什么意思?”

    “你……”独孤无忧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你每天给我买吃的,给我丹药疗伤,让我跟着你,可你又不肯救我妹妹。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长生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呢?”

    独孤无忧摇头。

    “我不知道。”

    古长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不知道就别想。”他转身继续走,“跟上。”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两个月前,这个人从妖兽嘴里救了他。

    两个月来,这个人每天给他吃的,给他疗伤,让他跟着。

    可每次他提起妹妹,这个人就不说话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独孤无忧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跟着这个人,他活着。

    妹妹还在等着他。

    他得活着。

    他迈开步子,追上去。

    “古长生。”

    “嗯?”

    “今天吃什么?”

    古长生头也不回。

    “包子。”

    “又吃包子?”

    “不吃拉倒。”

    “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落日里。

    一个在前面,不紧不慢。

    一个在后面,亦步亦趋。

    风从田野上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远处炊烟袅袅,有人家在做饭。

    日子好像忽然变得慢了。

    慢到让人忘了,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月。

    夜色降临,古长生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今晚睡这。”

    独孤无忧跟着进去。

    破庙不大,供着一尊看不出是谁的神像,香案倒了,蒲团烂了,满地灰尘。

    古长生在角落里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独孤无忧在另一边坐下。

    他睡不着。

    他靠着墙,看着黑暗中那个人影。

    两个月了。

    这个人从不多说话,从不问他什么,也从不赶他走。

    就像一个……

    他说不上来。

    就像一个不认识的熟人。

    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同伴。

    像一个……有点奇怪的,好人?

    好人?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血魔之祖,仙门通缉的要犯,专吸人精血的邪魔外道。

    好人?

    他想起那天古长生说的话。

    ——“你妹妹的事,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攥紧拳头。

    不对。

    这个人不是好人。

    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两个月,他每天都有饭吃,有地方睡,伤口有人治。

    这个人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

    就只是——

    让他跟着。

    “想什么呢?”

    黑暗中,古长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睡不着?”

    “……嗯。”

    沉默。

    过了一会儿,古长生忽然开口。

    “小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铃铛吗?”

    独孤无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因为你那时候的眼神。”

    独孤无忧没说话。

    “那种眼神,”古长生的声音淡淡的,“我很久没见过了。”

    独孤无忧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再说。

    破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过了很久,独孤无忧开口。

    “古长生。”

    没有回应。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