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梓鹊身上的符文彻底淡去,犹如卸下了重担一般,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嘴里一股铁锌味儿。
他抿了抿嘴唇,吐出一口唾沫,鲜血染红了他所喷向的地面,嘴角也泛起一丝殷红。
他摸了摸自己那只被刺瞎的眼睛,可在将要碰到它的时候却停住了自己的手,看向那遍地的尸骸。
那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同伴竟只剩下妗一人……
梓鹊拿起藏在自己身上的发簪,想将自己的长发盘起,可在发簪扎进去的瞬间,发簪突然断裂开来,那盘起的头发再次散乱开来。
那长发随着梓鹊低下的头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庞。
梓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金字塔上的棺椁,又看向绝望地倒在一边的叁仟,最后转身朝着那慢慢向自己移动的妗走去。
“任务已经完成了……先看看妗的状态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梓鹊走到妗的身边,妗在看到梓鹊的时候抬起了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任务完成了,她看到梓鹊平安无事,心也放了下来,刚想露出笑容,可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却让她笑不出来。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刚上扬的嘴角瞬间就撇了下去,鼻子不断地吮吸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勉强发出那嘶哑地声音:
“梓鹊大人……我……我们……赢了……”
“嗯……没事了,任务完成了……”
任务这两个字在这里变得格外的冰冷,妗的眼睛涨得通红,鼻涕从鼻腔里流出,流在了那撇起的嘴角上。
鼻子忍不住地拱了起来,眉毛在不断地抽搐,直到眼泪不争气的流下,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便被彻底击溃。
妗一个踉跄摔下,梓鹊连忙扶住她,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只见妗将头埋在梓鹊的胸口处不断地抽泣着,那禁闭的嘴唇再次敞开,摁在了梓鹊的胸口处,发出阵阵哭声。
那哭声并不大,被梓鹊的衣物和胸口阻隔了下来,但那传递的温度和振动在不断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我不该带他们来的……他们都还是些孩子,不该将这种级别的任务交给他们的……”
梓鹊在心中自责着……
画面来到叁仟那一边——
他趴在了那金字塔下,十神地看着那金字塔的黑色砖块:
“叁仟啊叁仟……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与先前那般无用啊……你还是……还……”
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已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能面无表情地躺在那儿,任由泪水冲刷着自己的眼睛。
郸乘逝去的那一瞬间,如同一张张相片般冲刷着他的脑海,每冲刷一次,他的心都止不住地颤一下。
而在人悲伤到了极点的时候,他总会去回忆那些比较快乐的事情来宽慰自己。
叁仟也是如此……
他回想起打趣郸乘的那些画面:
“喂,蛋哥。”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回想起和枫叙一起练刀的那些画面:
“累了吗?累了就歇会儿吧。”
“好的,谢谢枫哥。”
回想起被小克嫌弃的那些画面:
“你能不能有点儿用啊……本来就是你招来的麻烦,你还这么……唉……”
(叁仟苦笑着挠了挠头。)
回想起被嫣挑逗的那些画面:
“哟?脸红啦?嘿嘿嘿……没想到你这种人也吃这一套啊?那之前有没有女孩子这么逗过你啊?”
“有,死了。”
“……跟你聊天真没意思……”
想着想着,叁仟便笑出了声,可那笑容就幸福了那么一刻,很快就变得更加折磨……无奈……
那无数个温馨的画面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刺刀,不断地挑拨着叁仟心口的伤疤。
画面中郸乘和叁仟一起坐在那巨石上聊着天。
“好,我答应你。只要这次能活着出去,我就跟嫣坦白。”
画风突然一转——
郸乘躺在地上,胸口上那巨大的窟窿正不断地渗出鲜血:
“抱歉……叁仟……我们的约定……”
画面再次转到与枫叙坐在金字塔前的交流。
枫叙拿出一个葫芦递给了叁仟问道:
“喝酒吗?”
叁仟摆了摆手,笑着拒绝道:
“不了,我还没成人。”
“也是……不过都一样,总有一天你会喝的,男人嘛,也就这么点儿兴趣爱好了……”
“话说枫哥,你面具下究竟长啥样啊?”
“想看吗?”
“想。”
“会有机会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画风再次一转——
枫叙坐在那山丘旁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那潇洒的面容,温柔地看向叁仟,笑着说道:
“叁仟……别过来……”
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叁仟的意识即将濒临崩溃的边缘,那本来温馨的画面瞬间化作一面镜子,最后被拍成了一个个碎片扎进了叁仟的心脏……
只剩那无数悲惨的画面在叁仟脑海中不断地翻转。
小克、郸乘、枫叙、嫣……
等等……嫣?
“叁仟……记住你答应我的……下辈子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坐在一块聊天吧。抱歉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说抱歉啊?明明是我惹来的麻烦,是我所造成的这一切,为什么她要说抱歉啊?
为什么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罪人……
“叁仟……记住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她的……对,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还有,最后的承诺……
叁仟再次弓起自己的膝盖,将自己那毫无知觉的上半身顶起,不断地朝着金字塔的顶峰爬去。
那一个个台阶与叁仟的头撞在了一起,将叁仟的面部撞得血肉模糊。
但他好似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唯一能刺痛他的只有那一句句承诺……
“抱歉……叁仟……我们的约定……我好像完不成了。但……这还没有结束……把我最后的血吸了去吧……帮他们赢下着最后的战斗……带他们回……家……”
“回家……”
叁仟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同时继续挪动着自己的两根大腿推动着自己。
“所以啊……为什么你们都要道歉?做错事的难道不是我吗?为什么……”
叁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断地询问着自己,企图在意识的深处寻求得一个答案。
在他不断地自我询问下,一个记忆碎片来到了他的面前:
“活到最后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
“原来……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