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苹果站在病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小黄鸭。
门牙缺口还没长齐，笑起来漏风。
莫嫂蹲在女儿面前，把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往她身上比了比。裙摆上印着扶桑花，红艳艳的，跟希望岛海滩边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妈妈，我今天真的能出去了？”
“能，布莱恩爷爷说了，你身体里的坏虫子全被打跑了。”
“那不是坏虫子。”
“那是什么？”
“是基因第七外显子缺失。”
莫嫂愣了两秒，转头看向门口。布莱恩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最终检测报告。厚厚的十几页纸，每一页都盖着上帝之手联合实验室的蓝色印章。
“小苹果说得对，不是虫子，是基因。”
“她怎么知道？”
“她在病房里天天听我们讨论，听了一个月，把基因和碱基都听明白了。她的基因现在跟正常孩子完全一样——术后第四周复查，编辑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脱靶率依旧未检出，全身器官功能评估全部绿灯。”
布莱恩顿了顿。
“莫嫂，你女儿现在比我还健康。”
“比您还健康？”
“我昨晚熬夜看数据，血压高了五个点，她的血压完美得像教科书。”
理查德从布莱恩身后探出头，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出院手续办好了，疗养院这边给她建了终身随访档案，每年回来复查一次就行，费用全免。”
莫嫂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围裙是后勤部发的，深蓝色，胸口印着南岛国国徽，洗得起了毛边。
“布莱恩医生，理查德医生，我嘴笨，不会说话。我家小苹果这条命，是你们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给您二位鞠个躬。”
“别！千万别！”
布莱恩往后退了一步，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怎么啦？”
“上次在湘雅，张教授被一个奶奶吓得往后退了三米。您今天要给我鞠躬，我能从这儿跳到灯塔广场去。”
“那怎么办？”
“我们实验室有规矩——不接受下跪，不接受鞠躬，不接受供奉，病人出院的时候微笑一下，就是最好的回馈。”
小苹果仰起头，冲布莱恩咧开嘴笑，门牙缺口像一扇刚打开的小窗户。
“这个笑——值了。”
“值什么？”
“比诺贝尔奖章值。比《柳叶刀》论文值。比那一半身家值。”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念念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用贝壳粘成的花环。妞妞跟在后面，端着一盒芒果糯米饭，糯米上插着一根小蜡烛。
白洁和朱盈盈走在最后，两人抬着一块手写的出院贺卡。
“小苹果！恭喜你出院！”
念念把贝壳花环套在小苹果脖子上，花环有点大，滑到了胸口，小苹果用手托着。
“念念姐姐，这个花环好重。”
“废话。”
“怎么做的？”
“昨天在沙滩上捡了一下午贝壳。挑了最白的二十四个，用牙签一个个钻孔。孔钻大了贝壳就裂，钻小了线穿不过去。手都磨出泡了，你看。”
念念把手伸出来，食指上缠着创可贴。莫嫂眼圈红了。
“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上心——”
“莫婶儿你别哭。我爹说了，南岛国这地方——人到难处要有人帮，帮了就是一家人。小苹果是我们家最小的病人，也是我们家最小的妹妹，姐姐给妹妹做花环，天经地义。”
妞妞把芒果糯米饭放在床头柜上，蜡烛的火焰晃了两下。
“这是我妈让阿丽姐姐专门做的。”
“怎么做？”
“阿丽姐姐说糯米要提前泡一夜，椰浆要现榨的才香，小苹果你尝尝。”
白洁和朱盈盈把贺卡靠在窗台上，贺卡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树，树下面写着一行字——“愿你的每一天都有海风和阳光”。
朱盈盈挠了挠头。
“字是我写的，画是白洁画的。”
“怎么样？”
“我说我写字比画画好，她说她画画比我好。结果出来以后发现——都不怎么好。”
白洁瞥了一眼。
“椰子树画得像个弯了腰的扫帚。”
“你那个‘风’字写得像个‘凤’字。到底是海风还是海凤？”
“都行，凤也是吉祥的。”
小苹果盯着贺卡看了好一会儿，把上面的话念了一遍。
“愿你的每一天都有海风和阳光——姐姐，希望岛天天都有海风和阳光。不用愿，每天都有。”
朱盈盈笑出声。
“得，我们的祝福——人家本来就有的。”
“不是不是。意思是——你们的祝福已经实现了。”
走廊里又涌进来一群人。医学院预科班的学生，穿白大褂的，穿便装的，有从哈佛跟布莱恩过来的博士生，有从牛津申请交换的研究员，还有几个非洲来的留学生。
病房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举着手机在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来了来了！上帝之手第一个临床治愈患者出院！就是那个追蝴蝶的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莫小苹，大家都叫她小苹果。”
“弹幕里有人问——她真的治好了吗？之前不是说基因病治不了吗？”
戴眼镜的男生把镜头对准布莱恩。
“这个问题让上帝之手团队负责人布莱恩教授亲自回答。”
布莱恩接过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华语，口音生硬但咬字清楚。
“治好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编辑效率，脱靶率未检出。这句话在《柳叶刀》论文里有，在今天的出院报告里也有。小苹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弹幕炸了。
“华语说得不错啊！”
“这老外是上帝之手的老大？看着像个退休的老大爷。”
“楼上你管人家叫老大？人家是哈佛终身教授！”
“前哈佛，现在是我们黎明大学的教授。”
布莱恩把手机还给男生，转头问小苹果。
“出院以后想干什么？”
“想回沙滩上追蝴蝶。”
“还有呢？”
“想去黎明大学看看，姐姐们说那里有很多很多书，有从全世界来的老师，还有一个图书馆建在海边上，看书看累了能抬头看海。”
“想不想以后来黎明大学读书？”
小苹果歪着脑袋想了想，门牙缺口又漏了风。
“想，但我不是想当医生。”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赚好多好多的钱。”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弹幕也安静了一秒。戴眼镜的男生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些。
“赚钱干什么？”
“捐给上帝之手基金会。”
布莱恩把老花镜摘下来。
“为什么？”
“去救助更多像我一样的小朋友。我家没钱的时候，上帝之手没收一分钱。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要把钱给上帝之手，让他们去救那些没有钱的孩子。一个，十个，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