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客房里,只有柳谷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像是某种濒死小兽的哀鸣。
相比之下,水管破裂的哗啦声、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还有易天凛等人略带粗重的呼吸声都显得轻盈了。
白莎绮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此刻哭得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复杂。
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叫柳谷雨的机娘,是真的把李清欢当成了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那种痛……白莎绮在失去李清欢的那些年里,也曾无数次在梦中体会过。
……啊,好像不能这样类比吧。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李清欢静静地站在那里。
面对柳谷雨这般泣血的、几乎要将自己的心智核心掏出来证明清白的真挚控诉,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动容,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我不在乎了。”
这五个字,从李清欢的嘴里淡淡地吐出。
声音很轻,却在瞬间,将柳谷雨那滔天的悲伤彻底冻结。
“嘎——”
就像是一台正在播放悲惨音乐的收音机被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柳谷雨的嚎啕大哭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喉咙里发出极其短促的、仿佛漏气般的嘶哑声。
那双原本因为极度悲伤而剧烈闪烁的电子眼,在听到这句话后,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变得如同死灰一般浑浊。
她呆呆地看着李清欢,原本扭曲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平静,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木然。
是啊。
她解释得再多,她哭得再惨,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在乎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最恶毒的诅咒都要残忍。
这意味着,在李清欢的世界里,她柳谷雨,她们环形蛇的所有机娘,都已经彻底失去了被他憎恨的资格。
她们,变成了路人。
变成了他不屑一顾的灰尘。
这种心若死灰的绝望,让柳谷雨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挣扎。
她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清欢没有再去理会这个仿佛已经死掉的机娘。
他微微皱了皱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躁。
“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件事。”
李清欢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发任务给你们,让你们刺杀女武神的中间人……是谁?”
他深知地下世界的规矩。
作为曾经的顶尖收尾人……应该算是顶尖,毕竟与他交锋过的收尾人都已经挂掉了,导致他一直不太清楚其它收尾人的真实力,
他很清楚,像柳青烟她们这种接脏活的杀手(收尾人),是绝对不可能直接接触到任务委托人的。
为了防止被顺藤摸瓜,委托人通常会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将任务交给一个中间人,再由中间人发布给收尾人。
所以,他没有问幕后主使是谁,而是直奔源头——那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白莎绮和易天凛等人,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觉得自己似乎安逸太久了。
自从回到白雪市,过上了退休生活后,他潜意识里竟然放松了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的警惕。
他太清楚赎罪乐队的战斗力了。
如果今晚不是他恰巧跟着白莎绮她们出来住酒店;
如果他不是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和近乎变态的近身格斗能力……
刚才在黑暗中,面对柳青烟和柳谷雨这两台杀戮机器的突袭,白莎绮或许还能勉强自保,但易天凛、凉宫月和童墨离这三个预备役小丫头,绝对会在瞬间被切成碎片!
那些一直躲在暗处、觊觎着女武神力量、试图破坏和平的背后势力,竟然敢把手伸得这么长,直接跳脸到了他的身边!
是时候,该对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斩草除根了。
“回答我。”
李清欢看着跪在地上同样面如死灰的柳青烟,语气森寒,
“说出那个中间人的名字,或者代号。”
柳青烟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李清欢那张冷酷无情的脸,那张曾经在罗武战场上无数次对她们露出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却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机。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们……不知道。”
柳青烟的声音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接任务这种事情,一向都是……都是经纪人负责的。只有她知道那个中间人的底细。”
“经纪人?”
李清欢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Zb-26……”
柳青烟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滑落,
“指挥官……您,还记得Zb-26吗?那个总是喜欢自顾自整理您桌子上东西的,有点强迫症的紫发女孩子。”
李清欢沉默。
Zb-26,旎梦。
在环形蛇公司的时候,她是整个基地的后勤副主管,帮着某冒失军需官女孩收拾过许多岔子的可靠机娘,
也是机娘中少有的具备极高战术统筹能力和情报分析能力的智囊型人形。
她不仅负责所有机娘的日常补给,甚至连李清欢的许多战术安排,她都能完美地执行下去。
她优雅、成熟、精明,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完美管家。
而现在,她成了这支地下乐队的经纪人。
李清欢没有说话,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
“滋滋……滋啦……”
就在这时,柳青烟耳边的微型通讯器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道成熟,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的御姐音,在安静的客房内响了起来。
因为走廊极其安静,这声音虽然细微,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青烟?谷雨?收到请回答。”
是旎梦的声音。
“情况如何?我刚才看到酒店的应急备用电源启动了,你们所在的楼层恢复了部分照明。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目标?”
通讯器那头的旎梦显然并不清楚楼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她依然保持着作为经纪人的冷静和专业,快速地分析着局势:
“需要我立刻切断酒店的备用电源主控室吗?我已经在地下二层的配电房里安置了干扰器。只要你们一句话,整栋楼会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青烟,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