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柳谷雨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白部分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闪烁起代表系统错误的红光。
那张向来傲慢、娇蛮的脸蛋,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是指挥官……真的是……”
“活的指挥官……”
柳谷雨喃喃自语,她的反抗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两姐妹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趴在地上。她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李清欢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骇然、呆滞、不可置信,以及……
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她们刚才干了什么?
她们接下了暗杀的脏活,甚至差点在黑暗中,亲手杀了她们发了疯一样在白雪市寻找的人。
她们甚至,对着他开枪、挥刀,试图将他斩杀!
“李哥,所以她们……都认识你?”
易天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清欢身边,看着门口那个泪流满面的机娘,忍不住问道。
“应该吧。”
李清欢冷淡地回答了一句,随后他松开了压在柳谷雨背上的膝盖,站起身来。
没有了压制,柳谷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触底反弹般地跳起来反击。
她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的柳青烟身边。
两姐妹就像是两个做错了天大错事、等待着父亲发怒的孩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并排站着。
她们低垂着头,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甚至不敢去直视李清欢那双冰冷的眼睛。
“对……对不起,指挥官……我们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你在这里,我们死也不会接这个任务的……”
柳青烟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毯上,说到一半,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样,中断说话了。
然而,李清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一种将她们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抹除的冷漠。
这种冷漠,终于成了压垮柳谷雨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向来用傲娇和暴躁来掩饰内心脆弱的她,心态彻底爆炸了。
“——你为什么不说?!”
柳谷雨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冲着李清欢大声咆哮,声音因为破音而显得极其尖锐:
“你明明早就在黑暗中认出我们了!你明明知道是我们来袭击!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开口啊!”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涌出,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仿生皮肤:
“你开口啊!”
“你只要说一句‘是我,停下’,只要你下达一个命令!哪怕只是喊我名字,代号,昵称一声……”
“我们肯定会立刻放弃抵抗,乖乖遵从你的命令的啊!”
“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像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拼命,看着我们差点犯下这辈子都无法挽回的错误!
“……你就是在看我们的笑话对不对!”
柳谷雨的歇斯底里,底色里依然是那份挥之不去的傲娇,但更多的,是暗藏的埋怨。
她埋怨李清欢离开后对她们的疏远,埋怨他在重逢时一言不发地用暴力镇压她们,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指挥官,你真的好残忍……”
柳谷雨哭得浑身发抖,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了委屈的受害者。
面对柳谷雨这仿佛泣血般的控诉,房间里的易天凛、白莎绮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她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恩怨,但也能听出这个机娘那种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的意味。
李清欢静静地听着她吼完。
直到走廊里的回音彻底平息,他才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与冰冷。
“哦?真的吗?”
李清欢的声音不大。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发抖的柳谷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只要我开口,你们就会听我的命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摇了摇头,那眼底的失望和冷酷,让柳青烟和柳谷雨如坠冰窟。
“我倒是觉得……从你们当年在环形蛇的会议室里,举手表决将我这个拖后腿的普通人赶出公司,不把我当指挥官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再也不会听我的任何命令了。”
李清欢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
“一个在你们眼里不配统帅你们的弃子,一个被你们投票驱逐的废物。如果我刚才开口,你们真的会停手?”
“还是会觉得,我是在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呢?”
“更何况……”
李清欢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那些用来杀人的武器,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连无辜的女孩你们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手,你们又会顾忌什么往日情谊?”
“我李清欢,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一群背叛过我的机器。”
轰——
这番话,如同世间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碎了柳谷雨所有的歇斯底里和伪装。
“不……不是这样的……”
柳谷雨如鲠在喉,她张着嘴,仿佛一只离开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想要反驳。
她想说当年她是傲娇,她以为那是大家在开玩笑;
她想说她离开他之后每天都在后悔,她组乐队就是为了赚钱给他爆金币……
可是,看着李清欢那双如同看垃圾一样冷漠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们不会的……”
柳谷雨嗫喏着吐出这最后四个字。
随后,她的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轻飘飘的一票,那一时的赌气与傲慢,早已经将她与他之间的桥梁,彻底焚烧成了灰烬。
柳谷雨的双腿一软,颓丧、戚戚然地瘫坐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前般绝望而沙哑的哀泣。
而柳青烟,则是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