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门口的白莎绮终于从那种关心则乱的焦急中找回了理智。
她虽然不知道里面的战况如何,但既然听到了那一声略显呆滞的“啊咧”,以及打斗声的骤停,她敏锐地意识到——时机到了。
白莎绮不再犹豫,手中那张房卡狠狠地插入了门口的取电槽中。
滴——
伴随着电流接通的轻响,房间内隐藏在吊顶灯槽里的灯带、床头的壁灯、以及玄关的水晶吊灯,在同一时间大放光明。
五星级酒店原本为了营造氛围的暖色调灯光,此刻却像是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黑暗,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豪华套房照得纤毫毕现。
“对面的人——别动!”
白莎绮厉喝一声,手中虽然没有武器,但那股女武神的煞气已经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房内。
紧随其后的是凌敏、甚至还有手里抓着零食袋子的易天凛她们。
然而。
当她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卡在了原地。
满地的碎玻璃、炸裂的红酒瓶、满天飞舞的洁白羽绒……这些都在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但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李清欢正保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特种擒拿姿势。
他单膝压在那人的后腰位置,一只手如铁钳般反剪着对方的双臂,将其死死地按在地上,迫使对方保持着一个屈辱的下跪姿势。
而那个被裹在暗金色窗帘里的人,此刻窗帘已经滑落了一大半,露出了那个“刺客”的真面目。
橙色双马尾。
卧槽,这么那么多金毛。
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适合绝密行动的夜行衣,而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正常服饰,甚至在那条看起来就很贵的百褶裙下面,还穿着不对称的黑白条纹过膝袜。
“这是……”
易天凛手里的零食袋子再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捡不起来了。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那个被李清欢按在地上的少女,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不是……这不是前天在Livehouse演出的……赎罪乐队的鼓手,苏打橙吗?!”
……
李清欢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直到灯光亮起,他才看清了自己身下压着的这个“刺客”。
橙色双马尾,目瞪口呆的表情。
m870。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叫苏打橙。
那个在环形蛇公司里平素最让机娘头疼、性格最恶劣、最喜欢搞恶作剧、号称“只有指挥官能镇压的雌小鬼”的家伙。
而被按在地上的苏打橙,此时也艰难地扭过头,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把自己按在地板上摩擦的男人的脸。
当她的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与李清欢那双深邃且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
苏打橙那原本因为任务失败而显得有些恼怒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她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就像是处理器过载的电脑屏幕。
大脑里的逻辑回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
——接任务。
——暗杀女武神。
——潜入。
——被反杀。
——被按在地上。
——那个按着自己的男人是……
是指挥官?!
“啊……啊咧?”
苏打橙再次发出了那个单音节词。
但这一下“啊咧”,比刚才黑暗中的那一声更加充满了不可置信、茫然、惊慌失措,以及一种“我好像闯下了弥天大祸”的绝望。
她呆呆地看着李清欢,原本那股子冷酷杀手的气场瞬间崩塌,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智障的模样。
“指……指……”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却又因为心虚和惊恐,舌头像是打了结。
我是谁?我在哪?
我刚才是不是对着指挥官开枪了?
……
水晶吊灯的冷光将一地狼藉照得刺眼。
苏打橙此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是她的脑子装着的已经不是高精尖到有些玄幻的心智内核,而是如同老式磁带卡带了一样,只剩下电流嘶嘶的噪音。
她刚才……
苏打橙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桀骜光芒的眼睛,此时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映照出的全是李清欢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她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眸子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直愣愣地盯着上方,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红色的警报代码和蓝色的身份认证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处理器几近过载。
陌生,是因为……此刻的李清欢,眼神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以前在战场上呵斥她乱跑时的那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也不是以前扣她工资时那种无奈又好笑的冷。
而是一种……看陌生人,甚至看敌人的冷。
这种眼神,比刚才李清欢那一脚踹门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大,瞬间击穿了苏打橙那原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
“指……指……”
苏打橙嘴唇哆嗦着,那个到了嘴边的“指挥官”三个字,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动弹。
哪怕是被李清欢以一个极为屈辱的姿势按在地上,哪怕是手腕被那双大手捏得生疼,她也不敢挣扎分毫。
因为她怕。
怕一动,那个熟悉的人就会彻底消失,或者……变成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李清欢看着身下这个瑟瑟发抖的橙色双马尾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声笑,落在苏打橙耳朵里,简直比刚才那记关节锁还要痛——她有痛觉系统。机娘,很神奇吧。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自己接下的这个“暗杀女武神”的任务,目标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个她们日思夜想、那个她们拼命赚钱想要包养、那个在战场上无数次把她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指挥官?!
而且……
苏打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大手上。
完蛋了。
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刚才那几枪……
我对指挥官开枪了……我对指挥官开枪了……
无数信息如同堆栈一样,将她的处理器堆满。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苏打橙的理智。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伤害了指挥官”这个事实的极度恐慌和自我厌恶。
“那个……嗨……如果不打屁股的话……能不能……先放开我?”
她缩着脖子,试图用平日里最擅长的撒娇卖萌来蒙混过关,哪怕此刻被按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显得如此狼狈,哪怕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
然而。
回应她的,只有李清欢更加用力的钳制。
“咔嚓!”
关节被反向扭转的剧痛让苏打橙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点小心思立刻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李清欢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曾经最让自己头疼、也最让自己无奈的“问题儿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重逢的喜悦,只有如同深渊般的冰冷与审视。
“指……指挥官……”
苏打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她窒息。她挣扎着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连串语无伦次的乱码。
“别叫我指挥官。”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刺客,一个试图谋杀我的敌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打橙的心口。
“不……不是的!我没有想杀你!我不知道是你!如果是指挥官的话……如果是指挥官的话……”
苏打橙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如果是我的话,你就会乖乖把枪放下?”
“还是说,你会像以前那样,一边喊着‘最喜欢指挥官了’,一边把枪口对准我的胸口?”
“那不是……我那时没有恶意……”
没有否认,当然有这种时刻。
毕竟苏打橙她们不是什么正规的流水线上出来的军工人形,会对指挥官开开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苏打橙还觉得当时的自己贼可爱呢,枪对准指挥官时也没上膛……
但是,以往种种,因为彼此的决裂,美好的回忆,骤然化作弹药打向她了。
李清欢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动容,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苏打橙不得不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说,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诶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易天凛手里的零食袋子再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是真的捡不起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被李清欢死死按在地上的橙发少女,结结巴巴地喊道:
“这……这不是……这不是刚才在Livehouse演出的……赎罪乐队的鼓手,苏打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