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凛她们听到这话,已经彻底裂开了。
太炸裂了啊!
这还是那个总是一脸随和、仿佛天塌下来都会笑着说“没事”的大哥哥吗?
此刻的李清欢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森然寒气,却让易天凛她们本能地感到一阵……怕怕。
这是当然的。
如果是一个平日里就总是摆着臭脸、看谁都不顺眼的人突然发脾气,大家顶多觉得“哦,这人又犯病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李清欢不一样。
他平日里实在是太平和、太好说话了。
就像是一汪永远不会结冰的春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依赖。
而当这汪春水突然在某个时刻凝结成冰,甚至化作伤人的利刃时……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刚刚认识李清欢没多久的易天凛她们,尚且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不自在。
就更别提……
直面着李清欢这场风暴核心的、心安理得地习惯了以前李清欢那无底线的温柔与包容的虞真夏了。
她被彻底整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强行格式化了一样,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统统消失不见。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无限循环的念头:
清欢他凶了我……
他竟然凶了我……
明明……明明李清欢最后一次在长河号,即使是承受着她无理取闹的怒火,即使是被她赶出舰队的时候,他明明还像天空那样包容,没有一句重话……
那时候的他,哪怕是被伤害,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啊!
可现在……
不过,神奇的是。
一向高傲如孔雀、受不得半点委屈、谁敢瞪她一眼都要加倍瞪回去的虞真夏,在被意料之外地怼了这么一句狠话之后,竟然……依旧没有愤怒。
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没有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算什么东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反击的念头。
反而……
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委屈。
这种委屈感,并不来自于她被羞辱了,也不来自于她被无视了。
而是在于——凶她的对象,是李清欢。
是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把她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的李清欢。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曾经那么爱她的人,现在会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她?
因为不理解,所以委屈。
因为委屈,所以本能地想要寻求安慰。
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高傲的虞真夏卸下防备、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求摸摸、求安慰的人……恐怕也只有李清欢了。
以前,只要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虽然这种情况很少),或者自己心里不痛快了,她就会跑到李清欢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红着眼圈看着他。
然后李清欢就会心疼地抱住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温柔地说:“谁惹咱们真夏生气了?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然而现在……
让她如此委屈、如此难过、甚至让她想要嚎啕大哭的罪魁祸首,恰恰就是那个曾经给她安慰的李清欢。
这种逻辑上的悖论,让虞真夏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所以,她跟哈基米一样,底层代码打架,逻辑冲突,反而不哈气了。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小兔子。
想哭。
真的很想哭。
可是,她不能哭。
不想让李清欢看到她这样。
于是,虞真夏死死地咬着下唇,拼命将那股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给咽了回去。
她没有发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地反击回去。
她只是显得有些狼狈地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那个因为想哭而有点塞塞的鼻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虽然比哭还难看、但至少还在笑的表情。
“哼!”
虞真夏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以前那样骄傲,那样不可一世,
“嘴上说着不会搭理我,说着讨厌我……”
她指着李清欢,眼神里竟然还要硬挤出一丝得意,
“结果你看,这不是搭理我了吗?这不是跟我说话了吗?”
“李清欢,你还是那么口是心非。”
说着,她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的表情。
我擦,谁家小孩?
好幼稚的话。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易天凛她们眼里,只觉得她是在唾面自干。
这就像是一个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人,不仅不生气,还要捂着脸笑着说:“哎呀你终于肯碰我了,是不是说明你还爱我?”
这得多……卑微?
虞真夏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像个小丑。
她那双曾经高傲无比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直视李清欢,只能有些慌乱地游移着。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荒谬,很可笑,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她就是要扮这个小丑。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刚才李清欢那句伤人的话给圆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只有这样……她和李清欢之间那道已经裂开的鸿沟,才有可能被这看似玩笑的话语给稍微填补一点点。
说人话就是——虞真夏依旧在努力给台阶让李清欢下来。
她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告诉李清欢:你看,我不生气,我不介意你骂我,只要你能理我,哪怕是骂我,我也愿意当成这是我们在“打情骂俏”。
只要你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哪怕只是稍微给个好脸色,我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然而。
李清欢并不领情。
以李清欢的情商,他当然看得出来虞真夏是在给他递台阶。
他太了解虞真夏了。
这个女人,以前哪怕是错得离谱,也绝对不会低头认错,只会梗着脖子等着别人来哄。
现在能做到这一步,能忍着眼泪说这种小丑话,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让步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李清欢,或许早就顺势给个台阶,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毕竟,哄好了这位姑奶奶,日子才能好过点。
但现在?
李清欢看着虞真夏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一丝感动,反而只觉得可笑。
玩这种把戏?
为什么你总是觉得,只要你稍微低个头,世界就得围着你转?只要你给个笑脸,以前的那些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
“有意思吗?”
李清欢冷冷地看着她,
“没长大吗?”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是觉得自己很可爱,还是很幽默?”
“在我眼里,你只显得……更可悲。”
诶?……怎么,怎么连招不带停的,比刚才之前的话还要狠了。
虞真夏彻底僵住了。
她那个强撑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她没想到……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把自己踩进泥里了,他竟然……还是不愿意给她一点点面子。
甚至还要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
虞真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任何前摇。
也没有任何预兆。
她那只原本还在指着李清欢、想要装作得意的手,猛地收了回来,然后慌乱地、用力地在自己的眼睛上擦了一下。
因为,那颗忍了许久、一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泪珠,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滚落下来了。
依旧,她不想让他们看到。
不想让李清欢看到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