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易天凛来说,今天绝对是她在被踢出高山号、甚至是在这糟糕的一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真的,没有之一。
虽然兜里依旧比脸还干净,虽然未来依旧是一片迷雾……但,心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跟钱没关系。
已经和李清欢混熟的易天凛,当然是在全力散发着她阳光自然的外向立场的了,她扯着李清欢喋喋不休,很开心。
易天凛这姑娘,真的是那种只要给她一点点阳光,她就能给你灿烂出一整个春天的类型。
也是,毕竟是能将究极社恐童墨离也给调教得终于能够在大人面前不至于太内向的活力少女,她在社交方面当然不会怯场的。
此时此刻,易天凛正扯着李清欢的衣袖(当然,是很懂礼貌地只扯了一点点布料),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侧马尾随着她兴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向主人炫耀战利品的小金毛。
“哥!哥你听我说!”
易天凛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那个还没什么动静的舞台,嘴巴像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虽然我也没看过赎罪乐队的现场啦,但我跟你讲哦,那个吉他手柳谷雨超帅的!我看过视频,她扫弦的手速简直不是人类!还有还有,那个贝斯手……”
“李哥李哥!啊你看你看,工作人员已经架上设备了!……那个吉他手用的居然是芬达的琴诶!”
“虽然看起来是很旧的型号了,但那种做旧的复古感简直绝了!呜呜呜,要是咱们乐队以后也有钱买那种设备就好了……”
她真的很开心。
因为李清欢在听。
不是那种敷衍的大人式的“嗯嗯啊啊”,也不是那种虽然在笑但眼神早就飘到手机上的假装倾听。
李清欢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看着她,眼神温和,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时不时还能精准地插上一句“哦?那跟凉宫比呢?”这种让她能继续滔滔不绝的话题。
这种被尊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对待的感觉,对于一直被高山号那群正式女武神呼来喝去、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易天凛来说,简直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在那光里多赖一会儿。
“凉宫那家伙虽然贝斯弹得好,但她太懒啦!”
易天凛回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试图从免费饮料机里接出第三杯可乐的凉宫月,
“要是凉宫能有大伙一半的勤奋,我们早就能在白雪市出道了!……你说是不是,墨离酱?”
说着,易天凛习惯性地想要寻求同盟的支持,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童墨离。
然而。
这一看,把易天凛给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哇啊!墨离酱?!你怎么了?!”
只见那个原本就被易天凛麻麻教育得稍微有了点人样、好不容易在李清欢面前不那么发抖的童墨离,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降维打击了的状态。
她原本粉扑扑(吓的)的小脸蛋此刻煞白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易天凛的背上。
那只拽着易天凛衣角的小手,正在剧烈地、疯狂地颤抖着,就像是握住了漏电的高压线。
“不、不不不……不要……”
童墨离嘴唇哆嗦着,发出了像是要断气的蚊子哼哼声,眼神惊恐地盯着李清欢身后的某个方向,瞳孔都在地震,
“死……要死了……会被吃掉的……”
“什么死不死的!挺住啊墨离酱!”
易天凛吓坏了,赶紧反手搂住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滩液体的社恐少女,
“这光天化日……呃,虽然这里灯光有点暗,但也是法治社会啊!哪有什么怪物会吃人?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深呼吸!吸气——呼气——”
一旁的凉宫月也终于舍得把嘴从免费可乐的吸管上移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快要口吐白沫的童墨离,用那种特有的冷淡声线吐槽道:
“我就说这孩子没救了。估计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不社交的恐怖场景吧。比如……不得不跟陌生人拼桌看戏之类的。”
“才不是那种小事啊!”
童墨离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虽然还是不敢大声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李清欢的身后。
“后……后面……”
童墨离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草食动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时本能的绝望,
“有……有人……好可怕……那是……绝对的……上位……捕食者者……”
上位者?
易天凛和凉宫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能让童墨离这个社恐雷达反应如此剧烈的人,这Live-house里还能有谁?
难道是那支赎罪乐队的主唱出来了?
带着好奇,易天凛和凉宫月顺着童墨离手指的方向,和李清欢一起,转过了头。
然后。
易天凛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童墨离为什么会是一副“要死了”的表情了。
如果说她们这群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的女孩是路边的野草。
那么,此时此刻,正朝着他们缓缓走来的那个女人,就是盛开在温室顶端、甚至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最为艳丽且带刺的红玫瑰。
不,不仅仅是美貌。
那种东西太肤浅了。
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让人想要下意识低头、想要让路、甚至想要跪拜的气场。
那是真正的、属于云端之上的气场。
只见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地向两边退去。
一个穿着修身风衣的高挑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来。
太美了。
易天凛作为一个女生,第一眼注意到的,竟然是那个女人的腿。
那是一双怎样完美的腿啊。
被黑色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笔直,大腿部分的线条紧致而充满力量感,却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随着她走路的步伐,那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让人眩晕的绝对领域。
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肢,是被风衣束带勾勒出的惊人曲线,是那张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白得发光、精致得像是cG建模一样的脸庞。
一头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雀跃,都在宣告着主人的高傲与不凡。
阶级。
赤裸裸的阶级差距。
这个女人只要往那一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连空气都变得昂贵了起来。
她是那种……哪怕只是在街上遇到,都会让人自惭形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视线,生怕被她的光芒灼伤的存在。
易天凛下意识地松开了扯着李清欢袖子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对方那双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定制长靴。
和她们这种还在为转正发愁、为生计奔波的精神小妹们,简直就是两个物种啊。
而且……
这个气场恐怖的大美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易天凛她们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脚下的蚂蚁。
那一双狭长而锐利的凤眼,死死地、专注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度,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李清欢。
“咕咚。”
易天凛难得听到了凉宫月咽口水的声音。
这女人……是冲着李哥来的?
童墨离已经快要吓哭了,整个人缩到了易天凛身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
就在三个女孩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或者是高高在上的蔑视时。
那个红发女人,走到了李清欢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攻击性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闪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祈求?
她原本紧绷的嘴角,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僵硬而显得有些别扭。
然后,
那位气场两米八、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支票本把全场买下来的红发女王,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僵硬地、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对着李清欢的背影,发出了声音。
“啊……嘿,好久不见……”
声音颤抖,干涩,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易天凛:“?”
这,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