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善存费尽口舌,劝李玄吉夺了阴阳魔镜,悄然遁去。李玄吉最终并没有接受,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并坐在王洛二人一旁,算是为其护法。
王洛二人伤势很重,一直气息羸弱,好比活死人一般。那阴阳魔镜,悬挂在二人头顶,也显得非常黯淡无光,不过仍然释放出丝丝气息,将二人笼罩,似乎有隔绝外界神识窥探之效。
一天一夜之后,李玄吉见二人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什么动静,便起身走出土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询问善存后续该如何离开这巫阳灵界,又去往何处?
善存早有准备,告诉李玄吉,要想离开这巫阳灵界,要么借助阴阳魔镜,要么借助这里的传送阵。
如果,王怀书和洛香香,恢复得很好,那么到时候可以试试阴阳魔镜。但还有一点需要考虑的是,要传送出巫阳灵界,动用阴阳魔镜的话,那阵仗可不小,到时候气息外泄,莫说唐仁他们,便是附近的元神修士也很可能被惊动,最后不一定能走得了。
所以,最好还是借助这巫阳灵界的传送阵,乔装打扮,暗渡陈仓。巫阳灵界的传送阵,一共有四处,也就是白马驿以及玄白、极白、鬼白三城的传送阵。
“极白、鬼白。”李玄吉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按照玄白城命名规则,这极白城显然是佛门灵界极乐天在这里的传送点,鬼白城显然是鬼修势力范围鬼渊在这里的传送点。
玄白城自然不可能了,但李玄吉也不想去那极白城和鬼白城。鬼白城?所谓人鬼殊途,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的好。至于极乐天?李玄吉也不敢去。若是去了极乐天,善存想必如鱼得水,而自己还有王怀书、洛香香三人,恐怕只能仰其鼻息,甚至一进入极乐天,便成了阶下囚。
那么,似乎只有白马驿了?白马驿,为墨工盟所属。就李玄吉如今得到的信息来看,这墨工盟,似乎比较中立。
还没等李玄吉开口,在一旁察言观色的善存,便说道,“道友想必属意墨工盟的白驿。但墨工盟比较神秘和排外,一般不愿外人进去他们内部的灵界。也有传闻,墨工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招募一些走投无路的修士,充作各种劳役,种花采矿炼器,甚至派去开拓废弃灵界。”说到这里,善存元神小人不禁流露出一丝异色,看神情不似说假。
李玄吉听罢,不由一愣。想不到墨工盟也这么黑,这么危险。
“实际上,无论哪处,都绝无可能。玄灵域的人,一定会找个由头,知会其地方,甚至直接以玄灵镜的名义发出通缉令。”善存忽然又说了一句。
李玄吉心中一凛,问道,“我们可不可以改头换面,改变气息和身材容貌,让对方无从察觉?”
善存想了想,摇摇头,“身材容貌,乃至气息,可以改变,但我们的神识却是无法改变的。上次交手,唐仁他们已经记住了你们的神识,甚至还有贫僧的神识。他们只要一天还在这巫阳灵界守着,我们便很难蒙混过关。”
“一共有四处。”李玄吉沉吟着说道,“太虚幻境的刘尊者,他的本命法宝的器灵,还有唐仁和那个老者,虽然恰好一共四人,但他们难道每时每刻都会分守在这四处?又或者说,他们可以将我们的神识描绘出来,随着通缉令复制分发出去?”
“正是。”善存点点头,“你们三人进入玄白城之时,便充了若干神识,而且在那客栈里有所消费,神识已经留底。他们只需要截取一部分,分发出去,便可以了,也就是几块钱贴牌子的事。”
李玄吉愣了愣,半晌方才说道,“这么高科技?听你这么说起来,比凡俗间的监管还严密。”顿了顿,还是不死心,望着善存说道,“任何系统在实际中都是有漏洞的。何况,真要如此严密的话,你们这些修士岂不是要憋屈死,恐怕要造反吧?”
善存被李玄吉直愣愣地望着,神情数变,随后叹道,“如今的灵界,炼气修士,等若你们俗世间的平头百姓一般。我们元神修士,身份地位也大不如前,虽然还有些特权。”
“或许这便是你们想要降临俗世间的原因之一吧?”李玄吉在旁,听着善存的感叹,x默默想着。
只听得善存感叹之后,复又缓缓说道,“这些,多说无益。眼下,倒是有一个法子,但也须得从长计议。”
李玄吉急忙问道,“什么法子?”
善存看了土坑里面的王怀书和洛香香一眼,答道,“据说传闻,阴阳魔镜可以隔绝神识,不但隔绝外人神识窥探,也可以不使主人的神识外泄分毫。但不知,道友识藏海中那个神秘道观,是否也有类似妙用?”
李玄吉默默想了想,答道,“若是遮掩住自己的神识,不令其外泄分毫,我应该可以做到。但若是如此装作低阶炼气修士,或者普通人,如何显得有资格或者说有实力用那传送阵?”
三个低阶炼气修士,或者说普通素俗人,花大价钱远程传送,实在太过扎眼,绝对会引起注意。
善存淡淡一笑,“道友可知,诸如那玄灵境三殿下唐公子这样的大人物,每次出行是何等排场?”
李玄吉心中一动,“莫非?”
善存点点头,“除了护卫这些高阶修士之外,他们有时候还会带一些血亲和陪侍。这些血亲和陪侍之中,有的修为低微,甚至于毫无修行。”
“大师的意思,是我们乔装打扮,改了身材容貌乃至气息,再遮掩住自神识,装作低微修士,甚至普通俗人,然后再找到一个大人物,充作他的随行,跟着他传送出去?”李玄吉皱眉问道。
之所以皱眉,实在是这个法子,后面部分似乎也没那么容易。等到一个像唐仁这样的大人物,想办法充作他的随行,还要让他愿意带大家离开?这个难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那干脆直接就找唐仁算了。”李玄吉淡淡一笑,语带嘲讽。
“道友莫急。”面对李玄吉的嘲讽,善存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所谓大人物也是相对而言,倒是不必如唐仁这般的大人物,厉害一些的元神修士即可。有的元神修士,性情癖好异于常人,若能投其所好,也不是没有可能。譬如那唐仁,和你对了一句诗之后,便起了兴致,请你饮酒。”
李玄吉回想着和唐仁相遇的情形。唐仁他想必早就看出自己来自俗世间,所以出现,揽住自己的去路,然后吟了一句李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自己对出了下一句,那唐仁遂道了声妙,继而方才有后续的愉快交往,否则,可能便出手将自己拿下了。
这倒是个思路。若是再碰到这样的,必须给他讲讲俗世间的好东西,新东西,或诗词歌赋,甚至于给他谈谈科学谈谈民主自由;当然,后者要适当包装,不能漏了根脚。
想到这里,李玄吉不由笑了笑,随后再次环顾四周,“还有一点,这样的大人物,于这崇山峻岭之中,恐怕难以遇到。如果,要进城的话?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顿了顿,再次笔直地望向善存,很是认真地说道,“要不大师你元神附体在某个飞禽走兽身上,扮作一心向佛的善良妖修,然后带着我们三人,去那玄灵域?”
说着,李玄吉伸手,指了指空中,“大师喜欢展翅高飞的雄鹰?”又放下手来,指了指前方树林,“还是喜欢威震山林的猛虎?”
“阿弥陀佛!”善存元神小人,神情一变,连连摇头,合掌诵了声佛号,“贫僧的神识多半也被他们记住了。李道友,休得如此玩笑。”话一说完,便消失不见,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李玄吉哈哈大笑,心中却是暗暗想道,“这和尚看来是打算赖在自己这具肉身里了。得好好想个法子才是。”
忽然,天际一点微光突然闪现,速度极快,势若流星。
来人了!李玄吉急忙就地卧倒,隐于草丛中,闭眼,屏息,心神直接入识沧海清静道观。
一道人影,出现在附近的高空之上,朝着下方放出强横的神识。犹如狂风刮过,花草树木一阵摇摆,天空中那只刚刚被李玄吉抬手所指的雄鹰早已坠落,与那些虎狼豺豹一样,匍匐在地,颤抖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吉心神方才从道观里出来,感觉无异常之后,方才慢慢睁开双眼。碧空如洗,晴朗无云。然后,便看到一对犄角。
它浑身雪白,趴在地上,头深埋在土里。它那和李玄吉手臂长短的躯体,紧绷着,很是僵硬,显然是方才受到了极大的威压。但似乎还有点气息。
李玄吉愣了片刻,伸手抓着一只角,将它的头提了起来。
原来是一只小山羊!
它的双目紧闭,嘴角挂着泡沫,好在那腥味被周围的草香给中和了不少。
李玄吉松开手,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土坑望去。万幸,王怀书和洛香香还在那里,并没有被掳走。只是,也许是为了躲避方才的搜寻,他们二人此刻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就像两根枯木矗立在那里。有五颜六色的鸟儿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这些鸟儿,有的已经死去,了无气息,甚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可怜的家伙。李玄吉弯腰,将那小山羊抱在怀里,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和尚,你觉得小白怎么样?浑身雪白,纯洁吉祥,喜羊羊,喜洋洋。你要是附在它身上,必然也是祥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