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燕山腹地的山路上减速。
前方的道路从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两侧松林密集，路面有一层薄霜。轮胎碾上去，声响细碎。
苏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过挡风玻璃外的山势。
灵气浓度在变。
从江城一路北上，灵气密度是缓慢上升的，到了燕京城郊已经比江城高出三成。但进入燕山山脉之后，浓度骤增。此刻已经是江城的两倍以上。
苏阳的丹田自发运转，吞灵树在体内轻微震动，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兽。
副驾驶上，杨秋蝉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
“快到了。”
苏阳点了一下头。
后座上，王璐瑶正靠着车窗半眯着眼。听到杨秋蝉的话，她坐直了身体，揉了一下脖子。
“这路也太颠了。我的脖子快断了。”
谷子萱坐在她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
“四姐，喝一口？暖暖。”
王璐瑶接过碗灌了一大口。
“五姐，你这保温桶是不是离了炉子也能保温？出发这么久了还是热的。”
谷子萱笑了笑。
“药王谷的保温术。桶底贴了一张锁温符，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会凉。”
王璐瑶看了一眼碗底。
“每次跟你出门就知道。带个厨子比带十个保镖管用。”
谷子萱没接话，往前座递了半碗。
“弟弟。”
苏阳单手接过碗，喝了两口。银耳羹已经不是普通的银耳羹了。五姐在里面加了药王谷的温养药引，入腹之后灵力在经脉中转了一圈，丹田的灵力微微活跃了一瞬。
杨秋蝉的鼻翼动了一下。
苏阳把碗递到她面前。
“三姐。”
杨秋蝉没有转头。
“不用。”
苏阳把碗又往前推了一寸。
杨秋蝉的眼角瞥到碗沿上还残留着苏阳的温度。
她的嘴唇绷了一下。
接过碗。喝了。
后座传来谷子萱极轻的一声笑。
王璐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表情微妙，但什么都没说道。
越野车拐过一个弯，前方的视野忽然打开了。
云雾。
大片的灰白色云雾从山腰处弥漫开来，遮住了上方的山体。云雾的边缘有光在流转。不是阳光的折射，是灵力的自然溢散。
王璐瑶贴到车窗上。
“这雾不对劲。”
杨秋蝉道：“不是雾。是龙渊山外围的隐蔽阵法。”
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龙渊山的位置被阵法遮蔽，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你看到的云雾是阵法泄出的灵力凝成的水汽。”
苏阳的天眼通扫了一遍。
阵法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覆盖范围至少方圆五十里，阵纹深入地脉，以山体内部的灵脉为核心驱动。
是个像样的东西。
阵法的年代不短了。苏阳的感知从阵纹的磨损程度上推算。少说三百年以上的历史。
但阵法的核心部分有几处明显的损耗。灵力流转的效率比巅峰期降低了至少两成。
没人修过。
苏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龙组的阵法师要么水平不够，要么压根就没有阵法师。
他把这个信息收进了脑子里。
越野车继续前行。
路面变得更窄了。两侧的松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壁。岩壁上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的叶片泛着淡青色的光。
灵植。
苏阳的目光扫过。品阶不高，但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下自然生长的灵植，密度已经可以和秦岭的外围区域相比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恋雪的消息。
“你到哪了？”
苏阳单手回复。
“快了。”
三秒后又一条。
“齐钰今天上午在演武场公开训练。围观的人很多。他在炫耀。”
苏阳回了四个字。
“让他炫。”
又一条。
“你一个人来的？”
“带了三姐四姐五姐。”
停了五秒。
“你带三个姐姐来龙渊山？”
苏阳能从文字里读出白恋雪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没怎么。快点来。我在山腰等你。”
苏阳把手机收起来。
杨秋蝉的目光从苏阳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道。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石质牌坊。
苏阳踩了刹车。
越野车在牌坊前三十米处停下。
牌坊高约两丈，灰黑色的石料上刻着两个字。
龙渊。
字迹古朴。笔画间有灵力在流动，极微弱。
牌坊后面是一条石阶。石阶贴着山势蜿蜒而上，在百米之外没入了云雾之中。
苏阳推开车门走下来。
燕山的空气冷冽。呼吸之间，灵气自动涌入丹田。密度远超车内感知到的。
吞灵树在体内又震了一下。
这棵树认得好东西。
苏阳站在车旁，抬头看向被云雾遮蔽的山体。
龙渊山。
龙组总部。
龙国修武者最高权力机构的核心所在。
苏阳的嘴角弯了一下。
说实话，他对这个位子没什么执念。六长老也好，客卿也好，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头。
但有人不想让他坐这个位子。
不想让他坐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
苏阳的目光从山顶收回来，落在牌坊上。
冰蚕银丝。
龙渊山以北的寒域山脉中可能有这种材料的踪迹。
气引丹的最后一味药引。
他有理由来。
杨秋蝉从副驾驶下了车。黑色作战服，马尾利落，周身气息内敛。
她也在看牌坊。
王璐瑶从后门钻出来，伸了个懒腰。
“这就是龙渊山？”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牌坊和石阶。
“看着也没啥特别的。”
杨秋蝉道：“外围有隐蔽阵法。你看到的只是表象。”
王璐瑶撇了撇嘴。
“表象也太朴素了。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就两个字。苏家别墅的大门都比这气派。”
谷子萱最后下车。她手里提着保温桶和手提袋，脚步稳当。
“弟弟，桶里还有红枣糕，路上没吃完的。要不要带上去？”
苏阳道：“带着。”
他绕到后备箱取出了自己的行军包。
包不大。里面是储物戒装不进的几样凡物。换洗衣服、一把牙刷、还有王璐瑶硬塞给他的一盒士力架。
苏阳把包甩上肩。
石阶两侧站着两个人。
黑色制服，腰间佩刀，面容刚硬。
苏阳的神识扫了过去。
先天境七段。
两个人都是。
在世俗界，先天境七段可以横着走。
在苏阳面前。
他收回神识，朝石阶走去。
四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向前移动。
牌坊的阴影从他们头顶划过。
苏阳的脚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前方两个龙卫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