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一股熟悉的低温干燥空气混合着微量臭氧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研究室占了整栋别墅地下整整两层打通之后的全部空间,挑高足有六米,被隔成了三个功能区。
最外面是材料分析区,摆着几台光谱分析仪和一台魔都武大实验室最新型号的多元灵能检测仪,检测仪的屏幕上还亮着上一次测试的残留数据。中间是生物样本区,靠墙立着一排恒温冷藏柜,柜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各种异兽材料的编号。
最里面是隔离实验区,由一整面防爆玻璃墙隔开,玻璃墙上嵌着两只外置操作手套,墙内是一套全封闭的无菌操作台。
齐诺斯走到控制台前,把自己兜帽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只完整的合金前臂。银灰色的钛合金外壳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前臂外侧各有一条细微的接缝,那是内置工具槽的开口。
他的十根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敲击,指尖接触到屏幕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敲击声。地下研究室的无影灯全部亮起,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满了每一个操作台面。
天花板上垂下四根机械臂,每根机械臂的末端都挂着不同规格的精密操作探头。一根是纳米级微操探针,针尖直径只有零点五纳米,能直接刺入单个细胞内部进行操作。一根是高能光谱扫描仪,能在五秒内完成一次全波段灵能光谱扫描。
一根是低温超微切片刀,刀片厚度只有一个分子层,能在零下一百五十度的环境下切割出纳米级厚度的组织切片。最后一根是分子组装臂,可以把分析出来的化合物结构直接在无菌舱内进行逆向合成。
“先把样本进舱。”齐诺斯指了指防爆玻璃墙上嵌着的那两只外置操作手套。
林逍遥把三只罐子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放进隔离舱的传送抽屉,关上外层舱门。每只罐子都裹着防震软布,软布被罐口渗出的微量紫黑色雾气染成了淡淡的灰色。
齐诺斯在控制台上按下气密锁,舱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泄压声,负压环境建立完毕。传送抽屉的内层舱门自动打开,三只罐子被舱内的机械臂夹取出来,稳稳地放在无菌操作台上。
“先分析迷惘之雾。”齐诺斯在触控屏上快速拖动程序模块,一根末端装有微型气体采样针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降下来,针尖对准了第一只罐子的密封盖。
采样针缓缓刺入罐口,抽出零点五毫升的紫黑色雾气,注入旁边一台多维光谱分析仪的进样口。分析仪启动,内部的高频震荡腔开始工作,几道不同波长的激光同时穿过雾样。
“多维光谱分析仪的原理是把样本用不同波长的激光同时照射,每种化学成分会吸收特定波长的光,吸收峰的位置和强度就是它的特征指纹。”
齐诺斯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屏幕上光谱数据一页一页地刷出来。
“你看这个基线老大,正常样本的基线是平的,这个样本的基线上全是细密的抖动。这不是仪器噪声,是雾里裹挟的神念碎片在主动干扰光谱扫描。
黑渊的神念碎片不是附着在雾里,是溶解在雾的胶体结构里了。雾只是载体,神念碎片在分子层面上嵌在里面。扫描在解析它的灵能特征频率,它却在主动干扰,说明这团雾有基本的自我防卫机制。”
“也就是说,这团雾是活的?”林逍遥问。
“不算活的,但也不是死的。它处于一种介于活体和惰性物质之间的状态,类似于病毒。单独存在的时候没有代谢活性,但一旦接触到灵能,就会立刻被激活。我现在做灵能亲和度测试,你看看它的反应速度。”
齐诺斯在触控屏上打开一个子程序,光谱分析仪旁边的一台自动配液机开始运转。配液机内部装着一圈标准的灵能亲和试剂,浓度从千分之一到百分之十,排成一圈闪着各色荧光的玻璃安瓿。
他右手的合金指尖弹出一根微型取样针,从安瓿里各抽取零点一毫升,依次注入样品盘上的微型反应槽里。然后从雾样中再抽取零点一毫升,分别注入每一个反应槽。高速摄像头实时拍摄每个反应槽的颜色变化。
“千分之一亲和试剂,反应速率零点三秒,颜色变紫。百分之一,反应速率零点零八秒,颜色变深紫。百分之十——”齐诺斯的声音顿了一下,屏幕上那格反应槽里的液体在注入雾样后不到零点零一秒就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同时反应槽的温度传感器报警了,温度从室温二十度飙升到六十度,“零点零零几秒,反应快到快测不出来了。温度直接跳到六十度,还在往上走。”
“所以这玩意儿碰到灵能会怎样?”
“用大白话说,就是这团雾是专门追杀灵能修炼者的。你体内的灵能越强,它侵蚀你的速度就越快。普通人碰到它可能还能撑几分钟,像你这种灵能密度高的,碰到它的瞬间就会被侵蚀。反应放热,温度能飙到六十度以上——等于说它在侵蚀你灵能的同时还在灼烧你的经脉。双重杀伤。”
“换句话说,黑渊用这团雾当他的第一道防线。谁有灵能,雾就追着谁咬。”
“对。雾是他的侦察兵加第一波打击,专门筛出人群里的灵能修炼者,筛出来就咬死。”
齐诺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数据,然后操控机械臂把第二只罐子挪到操作台中央。罐子里是高浓度的紫色毒液。他没有直接开罐,而是先用一根带有陶瓷滤膜的取样针从罐盖密封圈的缝隙里插进去,抽取了零点二毫升毒液,注入旁边一套微型蒸馏装置的前级进样口。毒液在加热器中开始分离,不同沸点的组分依次进入后面的气相色谱柱。
“气相色谱的原理是按沸点把混合物的成分分开。沸点低的先出来,沸点高的后出来,每一个峰就是一种成分。”齐诺斯指着屏幕上正在跳动的色谱图,每一个峰出现的时候他都会用手指点一下屏幕做一个标记,“这个,沸点很低,挥发性神经毒素。这个,沸点中等,可能是某种多肽骨架。这个主峰,沸点很高,分子量大约三千道尔顿,是这个毒液里含量最高的核心成分。”
他把主峰位置点进详细数据,屏幕上弹出了更细致的二级质谱图。分子量三千的那个聚合物在质谱仪里被打成了几十种碎片离子,每一种碎片的质荷比都列在屏幕上。齐诺斯皱起眉头,看了一分多钟,才开口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它的主成分是一个多肽聚合物,但侧链上连了至少三个非天然氨基酸残基。不是已知任何异兽毒液的特征谱,也不是军部毒液数据库里收录过的任何合成毒液。”他把屏幕上的分子结构模型旋转了几圈,指着侧链上的那几个异常残基,“这几个非天然氨基酸,自然界里不存在的。只有一种可能——黑渊用自己的神念碎片当模板,在分子层面上催化合成了这种毒液。等于是定制毒液,专门针对人族和异兽的神经系统设计的。”
“它的杀伤机理呢?”
“三种作用同时进行。第一,破坏细胞膜的磷脂双分子层,相当于把细胞的外墙拆了,细胞内容物外泄,组织直接溃烂。这就是为什么你在矿道里看到那些异兽被毒液溅到之后几息之内就烂出一个窟窿。第二,阻断神经递质的突触传递,相当于把神经信号的传递通道掐断,中毒之后麻痹感迅速蔓延,不是因为肌肉坏了,是因为神经信号传不出去了。第三,抑制线粒体的Atp合成,Atp是细胞的能量货币,Atp供应断了,细胞就活活饿死。三重打击,拆墙、掐信号、断能量,同时进行。这就是为什么你被骨刺扎了一下腿,明明伤口不大,麻痹感却能往上蔓延到整条腿。”
“简单说,就是让你烂、让你麻、让你全身细胞饿死。三管齐下。”
“总结得很到位。”
齐诺斯把毒液的分析数据全部导出加密,然后把第三只罐子挪到高能聚焦电子扫描镜的正下方。扫描镜的物镜对准了罐子侧壁,透过玻璃对碎肉表面做了第一次扫描。放大倍数从一百倍逐步增加到两千倍,碎肉表面的微观结构逐渐在屏幕上清晰起来。
“这个细胞结构——”齐诺斯把放大倍数锁定在两千倍,盯着屏幕看了好几息,“完全不正常。正常的细胞排列是多面体紧密堆积,像砖墙那样一块一块码在一起。但这块碎肉的细胞是拉长的纺锤形,每个细胞的两端都伸出好几根细长的突触,像星星一样放射状排列。最要命的是,每个细胞的突触都嵌在相邻细胞的突触之间,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点的三维网络结构。”
“这种结构有什么好处?”
“独立生存能力。正常组织被切掉一块,切口边缘的细胞会因为失去和相邻细胞的连接而死亡。但这种星形网络结构不一样,每个细胞都有独立的突触反馈回路,跟周围的细胞形成了冗余连接。割掉一块,剩下的细胞仍然能通过突触网络互相通信、自主代谢。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碎肉脱离母体这么久,边缘还在蠕动。它不是被黑渊远程操控的,是它自己就能动。”
“那这种结构如果用在黑渊的七个分身之卵上呢?”
“那七个卵里孵化出来的东西,每一个都会是这种星形网络细胞结构。你砍掉它一条触手,触手的断口边缘会自己蠕动愈合。你炸掉它半边身体,剩下的半边仍然能独立作战。除非你把它的每一块细胞全部烧成灰,否则它就是打不死的。这就是黑渊给自己分身设计的生存保障机制。”
齐诺斯把扫描镜的电源关上,把机械臂全部收回天花板。他站在控制台前,两只合金手撑在台面上,指尖在金属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三罐样本,三种武器。迷雾是侦察兵,专门在战场上筛选和侵蚀灵能修炼者。毒液是中近距离杀伤武器,三重打击同时生效。卵的碎肉揭示了分身的细胞结构,星形网络分布式独立代谢,打不死的怪物。黑渊的整个战斗体系被我们拆成了三块,每一块的工作原理都摆在这里了。”
他把三只罐子依次从隔离舱里取出来,放回软布裹好的保护盒里,关上恒温冷藏柜的门,在柜门密码锁上按了一串密码。然后他关掉了控制台的主屏幕,靠在实验台边缘,抱着胳膊看向林逍遥。
“从现在开始,这里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负压,密码只有你和我知道。三只罐子的初步分析数据我已经全部导出了,下一步要做的是毒液的逆向合成和碎肉的细胞培养。给我一点时间,我把毒液的中和剂配出来。下次你再碰上黑渊的骨刺触手,先扎一针中和剂,至少不会再被麻痹一条腿。”
齐诺斯把最后一只样本罐放回恒温冷藏柜,关上柜门,在密码锁上敲了一串十六位的密码。然后他转过身,把兜帽衫的袖子往上又撸了一截,露出两条完整的合金前臂,靠在控制台边上端起了水杯。
“还有个事得跟你说。”林逍遥拉过旁边的转椅坐下,脚后跟搁在实验台的横梁上。
“什么事?”
“巫马副校长。校长去十三号地窟,不是单纯去跟黑渊打架的。他是去收巫马副校长的灵魂的。”
齐诺斯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口停在离他嘴唇三寸的位置。他把水杯搁在控制台上,转过身正对着林逍遥:“收魂?我靠,真的假的?我之前听说过高阶战王贼难杀,原来是这样式的难杀呀。不对,校长该不会是要把巫马副校长练成傀儡吧?”
“瞎想什么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