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对于在网吧包夜的少年来说，这只是一局游戏加载的时间；对于被催稿的王码农来说，这都不够用来编一个请假理由；但对于此刻的海城号来说，这就是从“有期徒刑”到“死刑立即执行”的倒计时。
天空——也就是那层厚重的金属废料天幕，正在被一种更加耀眼的光芒撕裂。
并不是恒星的光辉，而是无数个折跃引擎强行撕开空间时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
“老板，雷达屏幕花了！”
二狗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红点，吓得把两只长耳朵打成了结，“这也太多了吧？这是把全宇宙的城管大队都叫来了吗？”
苏壮咬着烟蒂，死死盯着那只还在微微发光、提示“能量不足”的右手。
创造引擎是个好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电。刚才那一下“超级进化”，不仅抽干了海城号的备用能源，连苏壮早饭吃的两个鸡蛋灌饼的能量都给抽没了。
现在的海城号，就像是一辆刚做了全套改装却没油的法拉利。
跑？跑不过歼星舰。
打？相位炮还在冷却。
“巴克。”苏壮突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铁锈大块头，“你刚才说，这帮人是‘星际拾荒者联盟’？也是干收破烂的？”
巴克此时已经快缩成一团废铁了，颤颤巍巍地回答：“老板，人家是正规军。咱们是捡垃圾的，人家是……资源回收与行星环境治理委员会。他们看上的垃圾，如果不交出去，就会连人带垃圾一起‘净化’掉。”
“那就是垄断资本家呗。”
苏壮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头，“在这个行当里，想要打破垄断，就得学会……借力打力。”
这时，通讯器再次亮起。
那个冰冷的“城管”女声再次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警告：联盟第三联合舰队已抵达。】
【目标：海城号。】
【检测到你们仍在移动。立即熄火，解除武装，交出‘原初火种’（创造引擎）。】
【倒计时：30秒。】
透过舷窗，众人已经能看到那支舰队的真容。
那不是普通的飞船，那是一座座漂浮的钢铁堡垒。为首的一艘旗舰，名为“秩序之锤号”，其体积甚至比刚才那个机械灾厄还要大上一圈，黑洞洞的主炮口正闪烁着蓄能的蓝光，直指海城号的眉心。
这种火力，一炮下来，别说海城号，连这片机械坟场都能给扬了。
“老板！他们锁定我们了！”哪吒急得踩着风火轮在驾驶室里乱转，“要不我出去卖个萌？听说外星人也喜欢看小孩？”
“省省吧，你那黑眼圈只会让他们以为你是某种深渊魔物。”
苏壮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操纵杆。
“全体抓稳！”
“咱们给这帮正规军，送一份……大礼！”
海城号并没有减速停泊，也没有转身逃跑。
在所有船员惊恐的目光中，苏壮竟然操控着海城号，在大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U型弯，然后——
掉头冲回了机械坟场的核心区！
也就是……冲向了那个还在后面疯狂追杀他们的【机械灾厄·零号废品】！
“老板你疯了？！”二狗惨叫，“前面是狼，后面是虎，你这是要把咱们做成夹心饼干啊！”
“这就叫祸水东引！”苏壮眼神疯狂，“既然咱们打不过城管，也打不过怪兽，那就……让他们俩打！”
“二狗！打开公共广播频道！全频段广播！”
苏壮抓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了一副痛心疾首、正义凛然的语气。
“喂喂喂？是星际联盟的大哥吗？”
“我是热心市民苏先生啊！”
“举报！我要实名举报！”
此时，高空之上的“秩序之锤号”旗舰指挥室里。
舰队指挥官——一位穿着笔挺银色制服、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的女性，正皱眉看着屏幕上那个突然掉头的小飞船。
“他在干什么？想自杀？”指挥官维拉冷冷地问。
突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苏壮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报告长官！我在前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违章建筑’！还有一个巨大的、没有办狗证的机械疯狗正在破坏公物！”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拾荒者，我正在冒死把它引过来交给政府处理！”
“不用谢我！请叫我红领巾！”
维拉指挥官愣了一下。
违章建筑？机械疯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达员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长官！侦测到S级能量反应！就在目标飞船的正前方！”
只见下方的尘埃云中，那个高达五千米的恐怖身影——【零号废品】，正迈着毁天灭地的步伐，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原本是追着海城号来的。
但在它那简单的逻辑核心里，突然看到天上出现了那么多“又大、又亮、金属成色又好”的联盟舰队……
它的食欲，瞬间转移了。
比起海城号这只小苍蝇，天上那些星际战舰，简直就是满汉全席啊！
“吼——！！！”
零号废品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它背后的核反应堆瞬间过载，无数生锈的触手冲天而起，像是一张巨大的捕鸟网，直接抓向了低空悬浮的几艘护卫舰。
“敌袭！全员战斗！”
维拉指挥官脸色大变。她本来是来抢宝物的，怎么突然就要打boSS了？
“开火！先消灭这个怪物！”
轰轰轰——！
星际联盟的火力确实不是盖的。无数道激光束和等离子鱼雷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打在零号废品的身上，炸出一团团巨大的火花。
但零号废品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仅能吃，还能长。
那些打在它身上的导弹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它同化吸收了。几艘倒霉的护卫舰被触手缠住，硬生生从天上拽了下来，塞进了它那满是粉碎机的“嘴”里。
嘎嘣脆，鸡肉味。
吃了两艘战舰后，零号废品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原本生锈的装甲甚至泛起了崭新的金属光泽。
战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海城号，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它正像一只滑溜的泥鳅，穿梭在双方交火的缝隙中。
“左满舵！避开流弹！”
“下潜！钻到那个怪物裤裆底下去！那是火力死角！”
苏壮一边疯狂操作，一边盯着外面的战场。
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天堂！
满天都是被打落的战舰残骸！满地都是被炸飞的高级零件！
这对于拥有【创造引擎】和【纳米虫】的苏壮来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快！把那个掉下来的相位雷达给我捞上来！”
“那个！那个！那是巡洋舰的主引擎！还是热乎的！哪吒，去给我搬回来！”
苏壮这哪里是在逃命，简直是在进货。
海城号此时开启了“饕餮模式”。船身两侧伸出了无数只机械臂，疯狂地抓取着周围飘浮的残骸。
【检测到高品质金属：星际合金。】
【检测到高能反应：反物质燃料电池（剩余30%）。】
【创造引擎：吞噬中……】
【能量补充中……进度10%……20%……】
随着不断的“捡漏”，苏壮右手心的创造引擎终于不再闪烁红灯，而是亮起了充盈的蓝光。
“爽！”
苏壮看着能量槽回满，感觉腰杆子都硬了。
“老板，咱们是不是捡得有点太嚣张了？”
太上老君手里捏着一张隐身符，满头大汗，“贫道刚才看见那艘旗舰的主炮好像转过来了。”
果然。
天上的维拉指挥官虽然在指挥打怪兽，但余光一直盯着那艘猥琐的小飞船。
看到苏壮不但没跑，还在战场上“偷电瓶”，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那个该死的拾荒者！他在偷取联盟财产！”
“主炮充能！给我把他蒸发掉！哪怕连着那个怪物一起打！”
旗舰“秩序之锤号”的主炮口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那是【天罚级】轨道炮。一击足以贯穿地壳。
“警报！侦测到灭世级打击锁定！”
海城号内红灯狂闪。
“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我也要变成虫子了！”二狗抱着苏壮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壮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白光，眼神却出奇的冷静。
或者说，是一种赌徒看到最后一张底牌时的疯狂。
“能量满了是吧？”
苏壮看了一眼右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射，那我就……给你们修个‘反光镜’！”
苏壮猛地冲出驾驶室，直接跳到了海城号的顶层甲板上。
狂风呼啸，战火纷飞。
苏壮独自一人，站在船头，面对着那道即将毁灭一切的天罚之光。
他举起了右手。
“创造引擎！全功率解放！”
“构造模式：……【因果律·反伤甲（也就是镜子）】！”
嗡——！
这一次，创造引擎没有制造什么机械，而是直接操控了周围的空间和光线。
无数纳米虫在海城号上空汇聚，瞬间凝结成了一面直径只有十米的、光滑如镜的……
曲面屏？
不，那是一个极度光滑的【引力透镜】。
轰！！！
天罚主炮落下了。
那道足以毁灭城市的光柱，精准地轰击在了苏壮制造的那面小小的镜子上。
按照物理学常识，这面镜子应该瞬间气化。
但这里是修仙和赛博朋克混搭的世界，讲的是“设定”而不是物理。
创造引擎的核心功能是“无中生有”，也就是修改现实。
在那一瞬间，苏壮给这面镜子添加了一个临时设定：【绝对反射】。
代价是……海城号刚刚捡来的那半艘巡洋舰残骸瞬间化为灰烬，作为能量献祭。
滋——！
那道恐怖的白光，在接触到镜面的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折射。
它没有打中海城号。
而是原路返回，甚至还因为透镜的聚焦作用，变得更加细长、更加致命。
嗖！
白光逆流而上，像是一把利剑，直刺苍穹。
此时，旗舰上的维拉指挥官刚刚下令开火，正准备欣赏烟花。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打出去的光，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冲着旗舰的护盾发生器来的！
“规避！紧急规避！”
来不及了。
轰隆——！
天空中炸开了一团巨大的能量风暴。
不可一世的“秩序之锤号”，左侧的护盾发生器直接被这一发“回旋镖”给打爆了，半个船身都冒起了黑烟，歪歪斜斜地差点坠毁。
全场死寂。
无论是还在吞噬战舰的零号废品，还是那些正在开火的联盟飞船，都愣住了。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拿镜子反弹轨道炮？你当你是在玩光剑吗？
苏壮站在船头，吹了吹自己冒烟的右手，对着天空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中指）。
“怎么？没教养吗？随地乱扔垃圾就算了，还乱射激光？”
“这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是换了我以前当网管那会儿，早把你们电闸拉了！”
“老板威武！”哪吒和二狗在下面疯狂打call。
但苏壮心里清楚，这一下纯属装逼，能量又见底了。
而且，这一手彻底激怒了所有人。
现在，不仅仅是旗舰要杀他，连那个觉得被抢了风头的零号废品也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这个“反光”的小虫子。
“跑！趁现在他们懵逼！”
苏壮跳回驾驶室，“目标：机械坟场外围的【星门】！咱们换地图！”
“想跑？”
通讯器里传来维拉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声音。
“封锁星域！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发布最高通缉令！悬赏金一亿星币！不论死活！”
“海城号……我记住你们了！”
看着四周再次围上来的战舰，还有后面那个不想放过早餐的巨型怪物。
苏壮苦笑一声，一巴掌拍在仪表盘上。
“一亿星币？老子现在的身价涨得比比特币还快。”
“那既然这样……”
苏壮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从王码农电脑里顺来的《修真基础大全（盗版）》，翻到了最后一页。
“太上老君！过来！”
“干嘛？”老君一脸警惕，“贫道不出卖色相。”
“谁要你的色相！”
苏壮指着书上那个复杂的阵法图。
“这玩意儿叫【缩地成寸】是吧？”
“对啊，那是仙家法术，需要灵气……”
“灵气我没有。”
苏壮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爆炸的反应堆，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创造引擎。
“但我有……核动力！”
“纳米虫！模拟灵气回路！”
“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给海城号……装个【核动力·缩地成寸】引擎！”
“咱们……瞬移出去！”
在太上老君“这不科学也不玄学”的惊呼声中。
海城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折跃，也不是飞行。
而是像是一个bUG一样，直接从现实层面被“剪切”了。
嗖！
下一秒。
海城号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两发打空的导弹，撞在了一起，炸出一朵尴尬的烟花。
以及一群面面相觑的星际舰队，和一个找不到食物而仰天长啸的机械怪物。
……
数光年外。
一片陌生的、充满了粉色星云的星域。
噗！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
海城号像是个被人吐出来的枣核，狼狈地滚了出来。
“呕——”
全员晕船。
苏壮扶着墙，感觉自己的胃还在上一光年外飘着。
“这……”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这里不是荒凉的废土。
这里的星球……是粉红色的。
甚至还有巨大的、全息投影的……猫耳娘？在太空中跳舞？
【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苏壮，成功逃离新手村（机械坟场）。】
【当前地图：赛博·二次元·娱乐天国（高危精神污染区）。】
【当前任务：在被萌死之前，把海城号修好。】
苏壮看着窗外那个比星球还大的、正在对他眨眼睛的全息猫耳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杀一次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