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波堤正下方。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体型超过五十米的巨型海蟹。
它们高高举起锋利的节肢，正准备砸向合金墙壁。
琴音扫过。
巨蟹的动作猛地一僵。
高举的节肢停滞在半空中。
巨大的身躯在海水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它们猩红的双眼中，那股狂暴与嗜血的浑浊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属于生物本能的清明。
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节肢。
又看了看坚不可摧的防波堤。
退缩的本能重新占据了大脑。
巨蟹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步。
周围的其他海兽也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攀爬在墙壁上的魔化章鱼松开了吸盘。
巨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进海水中，溅起冲天的水柱。
撞击墙壁的铁甲巨鳄停止了动作。
茫然地环顾四周。
原本疯狂的兽潮，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百万海兽组成的黑色汪洋。
竟然因为这一声琴音，硬生生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防波堤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基座的声音。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幕。
握枪的手停止了发抖。
那个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班长，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坐在防波堤边缘的那个白衣背影。
如同看着一尊神明。
孤身一人。
镇守国门。
柳若曦没有放松。
她保持着弹琴的姿势。
指尖搭在第二根琴弦上。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染红了星辰砂。
她很清楚。
这只是最外围的几只海兽。
在它们身后，是百万之众的黑色汪洋。
第一声琴音虽然有效，但也仅仅是切断了最浅层的精神控制。
深海五千米处。
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魔族祭司。
那个庞大的精神源头。
会坐视她破坏精神控制网络吗？
海底深处。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庞大的精神波动，正在缓缓苏醒。
海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动。
......
柳若曦的双手在琴弦上拨动。
十根白皙的手指，化作穿花的蝴蝶。
指尖拨动星辰砂淬炼的琴弦。鲜血渗出，又被幽蓝色的光芒瞬间蒸发。
《海渊平息曲》。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宛如山泉流淌的清音。
叮咚。
声音不大。却无视了战场的炮火与嘶吼，直接钻进所有生物的脑海。
柳若曦手腕下沉，指腹在粗糙的弦上用力一压。
琴音骤然拔高。
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从古琴底座猛地荡开。
波纹以一号防波堤为圆心，贴着沸腾的海面，向着远海迅速扩散。
一圈。两圈。三圈。
速度极快。
波纹贴着黑色的海水切过，带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转眼间，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海域。
蓝色波纹扫过之处，狂暴的黑色海兽群猛地一滞。
就像是狂奔的列车被突然拉下了手刹。
一头体长百米的深海魔鲸正跃出水面。它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砸向防线。
波纹穿透它的身体。
魔鲸猩红的眼珠里，暴虐之色瞬间褪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
重重砸进海里，溅起漫天水花。它不再向前冲锋，反而不安地甩动着尾巴，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密密麻麻的魔化巨蟹、铁甲鳄鱼、深海八爪鱼。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按下了慢放键。
前排的海兽停下脚步。
后排的海兽收不住冲势，狠狠撞了上去。
锋利的节肢刺穿了同伴的甲壳。
巨大的身躯互相碾压。
整个兽潮阵型瞬间大乱。
没有了无畏的冲锋。只有生物本能的混乱与踩踏。
原本整齐划一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一盘散沙。
指挥室内。
全息投影屏幕上，那张覆盖百里海域的幽蓝色精神网络，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代表海兽红点的密集区域，开始成片成片地停滞。
石岩死死盯着屏幕。
仅存的左手把桌面捏出了指印。
“停了……真的停了！”
那名中将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他无法理解，一个初阶武宗，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东海极深处。
海平面下五千米。
这里没有光。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恐怖的水压。
一座由巨大海底巨兽骸骨搭建的祭坛，静静矗立在海沟底部。
祭坛上，盘踞着三个庞大的黑影。
深海魔族大祭司。
它们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暗属性精神波动。
正是这股波动，编织成了控制百万海兽的无形大网。
祭坛周围，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深海孢子。
突然，中间那个长着无数触须的黑影猛地睁开眼睛。
三只惨白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疑。
周围的海水因为它的情绪波动，剧烈沸腾起来。
发光的孢子瞬间熄灭。
海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网……断了？”
它沙哑的声音在深海中震荡。
掀起一阵暗流。
它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精神控制丝线，正在被一股清冷的、不属于这片海域的力量强行切断。
控制权正在流失。
另外两名大祭司也察觉到了异常。
左侧的黑影挥动了一下巨大的骨杖。
“人类的精神系武者？”
右侧的黑影发出一声冷笑。
“一只初阶武宗的虫子，也敢染指神明的领域！”
惊怒交加。
三名大祭司同时举起手中的骨杖。
骨杖顶端的墨绿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海底的暗流瞬间变得狂暴。
它们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深海魔音！”
这是凝聚了魔族数百年怨念与暴虐的负面精神冲击。
狂暴的精神力化作实质般的黑色洪流。
顺着精神网络的残余连接，朝着海面疯狂反扑。
洪流所过之处，海水被染成了墨汁般的黑色。
沿途的低阶海洋生物甚至来不及反应。
瞬间脑血管爆裂，化作一团团血雾。
这股力量，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要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女孩，连同她的精神海一起彻底碾碎。
海面上。
柳若曦拨动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
看向远方昏暗的天际线。
视线中，一道黑色的精神海啸，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速度比声音更快。
海面被这股力量压得死死下沉。
“来了。”
她咬紧牙关。
双手十指同时扣住琴弦。
猛地向上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