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风声,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
那名中将死死盯着柳若曦,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荒谬而扭曲。
他转头看向石岩。
“总指挥!不能由着她胡闹!立刻执行撤退命令!”
柳若曦没有看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
刺啦——!
指挥室顶部的战术射灯,毫无预兆地集体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砸落地面。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昏暗,只有全息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
一股实质般的精神风暴,以柳若曦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粘稠。
就像是无数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脊背上。
那名还在叫嚣的中将,声音戛然而止。
他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双腿剧烈颤抖。
砰!
他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坚硬的合金地板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
不只是他。
在场的所有参谋、将领,凡是武师级以上的武者,此刻全都感到大脑一阵剧痛。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了他们的脑海。
灵魂在战栗。
呼吸被彻底剥夺。
石岩闷哼一声,仅存的左手死死抠住桌面,指甲崩裂出血,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骇然地看着风暴中心的那个女孩。
这股精神威压的纯度。
这股凝实到极点的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武宗初阶能拥有的力量!
柳若曦神色清冷。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嗡。
漫天风暴,瞬间收拢。
消失得无影无踪。
指挥室里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大口喘气的抽风声此起彼伏。
那名中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酸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柳若曦放下手。
她手腕翻转。
一枚戴在食指上的银色空间戒指,闪过一抹微光。
一把长约四尺的古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琴身由极品深海沉木打造,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黑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水波般的纹理。
琴弦紧绷,是由极其罕见的星辰砂混合高阶妖兽大筋淬炼而成。
古琴刚一出现。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便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漾开来。
光芒扫过。
指挥室内原本因为极度紧张和绝望而躁动的空气,瞬间平息。
所有人狂跳的心脏,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就像是炎炎夏日里,饮下了一口冰镇的清泉。
“这是……”
石岩死死盯着那把古琴,瞳孔骤缩。
“星海遗音。”
柳若曦单手托着古琴,语气平淡。
“精神系增幅类神兵。”
“它能将我的精神力,放大至少三倍。”
她抬起头,直视着石岩的眼睛。
“我再说一次。”
“给我一处最高、最开阔的阵地。”
“我给你们一个退潮的东海。”
石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柳若曦。
看着她手中那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古琴。
看着她那双清冷、决绝,没有一丝退缩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女孩没有开玩笑。
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东海防线几千万平民的命!
石岩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颓丧和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传我军令!”
石岩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指挥室里炸响。
“撤销‘薪火’撤退计划!”
“警卫营全员集合!”
“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前往一号防波堤的通道!”
“死,也要把柳小姐送上去!”
……
指挥中心外。
天空被硝烟染成了暗红色。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海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撕裂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溃败。
兵败如山倒的溃败。
泥泞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士兵。
担架上躺着残缺不全的伤员,鲜血顺着帆布滴落在泥水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们正在向着内陆撤退。
放弃这片他们用血肉填出来的阵地。
就在这溃退的人流中。
一支百人小队,逆流而上。
全副武装的警卫营士兵,手持重型动能步枪,在前方开路。
队伍的正中央。
柳若曦抱着古琴,大步前行。
她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黑色作战服外套,随手扔在路边。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纯白战术内甲。
在昏暗的血色天空下。
在这片满是泥泞和绝望的战场上。
这抹纯白的身影,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孤独。
“让开!都让开!”
警卫营营长嘶吼着,推开挡路的溃兵。
一名丢了半条胳膊的老兵,靠在报废的装甲车旁。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
突然,一阵幽蓝色的微光扫过他的脸庞。
老兵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到了那抹逆行的纯白身影。
看到了她怀中那把散发着宁静光芒的古琴。
那股宁静的波动,顺着空气,一点点渗透进老兵那几乎要崩溃的精神里。
痛楚似乎减轻了。
绝望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老兵呆呆地看着柳若曦的背影。
“她……她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