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留步。”
声音温润如玉，像是山间清泉在石头上流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回头的魔力。
顾陌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那位姑娘，请留步。”
声音更近了，近到像是从她身后两三步的地方传来的。
顾陌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来，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敖青站在她对面，神情有些微妙的迟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住这个女孩。
他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背影，这个背影，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似曾相识。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
敖青的目光落在顾陌面纱遮住的那半边脸上。
面纱下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知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顾陌回答得很快，快到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敖青皱起眉头，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我觉得你很眼熟，尤其是你的背影，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顾陌重复了一遍。
敖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在说谎。
他们一定见过。
这种熟悉感让他觉得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本来应该在这里，但现在不在了。
有什么事情本来应该发生，但被人为地阻止了。
有一条线本来应该连接着他和她，但那条线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那种缺失感真实得让他胸口发闷。
“姑娘……”敖青还想说什么，但顾陌已经转身了。
“告辞。”
她迈步走开。
敖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很久没有动。
走出月亮门，顾陌拐了个弯，就看到了唐月菱和那位活佛。
“你想变漂亮？”
“是。”唐月菱跪在他面前，“圣僧，求您帮我。”
活佛喝了一口酒。
“变漂亮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说，“你可知道？”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唐月菱几乎是喊出来的。
活佛看了她一眼，沉吟了良久。
唐月菱是唐家的大小姐，唐家每年给万安寺的香油钱不是小数目。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唐月菱的执念是一个很好的点化素材。
一个骄纵的富家小姐，因为毁容而变得暴躁、刻薄、惹人厌，后来经过活佛的点化，终于明白心灵美比外表美更重要。
这个故事，比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更有传播价值，更能让人信服。
这是功德。
他在人间历劫，需要大量的功德来支撑他的修行。
点化一个恶人比点化一个好人功德更多，点化一个有钱有势的人比点化一个穷人的功德更多。
“成全执念，亦是修行。”活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悲悯和慈悲。
但唐月菱听不懂这句话里可能存在的潜台词。
她只听到了前半句。
成全。
“我愿意付出代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活佛点点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唐月菱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的额头涌入，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唐月菱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化。
那些疙瘩在缩小、在消退、在消失。
她的皮肤在变得光滑、细腻、白皙。
她的五官在微微调整，眉眼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恰到好处，鼻梁变得更高更挺，嘴唇的弧度变得更加柔和。
变化的过程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唐月菱颤抖着伸出手，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
没有任何疙瘩的。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触觉，摸了又摸，摸了又摸。
丫鬟递过一面铜镜。
唐月菱看着镜子里的脸，愣住了。
国色天香。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唐月菱跪在地上磕头，想要说谢谢圣僧，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出就说不出吧，只要能变美就行了。
等唐月菱走了，顾陌也走到了活佛面前。
“圣僧，您能不能也帮我把脸上的疤痕去掉？”
顾陌说着，抬手摘下了面巾，让左脸上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暴露出来。
活佛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说道：
“人无完人，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施主何必执着于外在的皮相呢？”
顾陌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和原剧情一模一样。
“圣僧，我知道想要变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顾陌急切的说道：“我愿意用孤寡一生来交换！愿意为无儿无女来交换！愿意用我能承担的一切代价来交换！求圣僧成全！”
活佛却还是摇头，“施主，你内心已经被贪恋支配，魔障了。”
“所以，圣僧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帮我了？”
“施主，不是贫僧不帮，而是贫僧不能助长施主的贪欲，让施主走向万劫不复之地，还请施主及时想通，回头是岸吧。”
“圣僧说得有道理，”顾陌不卑不亢，“但我想请教圣僧一个问题。”
“你说。”
顾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小铜镜，巴掌大小，边缘磨得锃亮，是她平日里用来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的工具。
“圣僧可认得这面镜子？”
活佛看了一眼铜镜，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一面普通的铜镜，”顾陌声音依然平静，“但它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从活佛脸上扫过。
“刚才，圣僧为唐家小姐唐月菱施法，让她从满脸疙瘩变成了国色天香，圣僧为她改容换貌的时候，说的不是人无完人，不是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而是成全执念亦是修行。”
顾陌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活佛。
“我想请问圣僧，同样是容貌上的缺陷，唐小姐的执念叫做成全，我的请求为什么就叫做执着和贪欲？”
活佛的喝酒的动作停住了。
“唐施主与你的情况不同。”
顾陌直接问：“哦？请问哪里不同？还请圣僧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