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是一个“家”。
没有具体的道具，只有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舞台中央。
曼珠站在那里，微微侧身，用手比划着，像是在摆什么东西。
她在准备点心。
左手托着空气，右手在上面轻轻拍打，像是捏面团。
然后她从空气里拿起什么，放在另一个看不见的盘子里。
放了一个，两个，三个。
每放一个，她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
第一个让她微笑，第二个让她皱眉，第三个让她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开始哼歌。
调子很轻快，像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偶尔有几个音节飘出来，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随口编的。
门铃响了。
她停下来，转头看向舞台一侧。
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跑过去，做出开门的动作。
门外站着两个“人”，或者说，她用身体同时表现了两个人。
先是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舞台中心，挥了挥手。
这是妹妹，阳光的那个。
然后往前迈了半步，挺直背，把妹妹挡在身后。
这是哥哥，很开朗，保护妹妹的那个。
妹妹先蹦进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进来啦进来啦！”妹妹已经跑到舞台中央，趴下来盯着那些看不见的点心。
哥哥走到“姐姐”（先前站的位置）面前，抬头看她：“姐姐好。”
姐姐笑着摸摸他的头：“乖，去坐吧。”
哥哥点点头，走到妹妹旁边坐下。
“姐姐，”妹妹指着其中一个，“这个是什么呀？”
“你猜～”
妹妹凑近那个看不见的点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往后一缩，眼睛睁得圆圆的——
“它在看我！”
她把那个东西举起来，举到眼前，和它对视。
“它真的在看我！”她转头朝哥哥喊，“哥哥你看它！”
哥哥凑过去，也盯着看。
然后他点点头：“嗯，在看。”
“它会动吗？”妹妹问。
“刚才动了，”哥哥说。
妹妹更兴奋了，把那个东西凑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
“好吃！”她说道，“它在我肚子里还会不会看我呀？”
姐姐被逗笑了：“那你要问它。”
妹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认真地问：“喂，你还看得见我吗？”
没听到回答，她有点失望地说道：“它不理我了……”
“它是睡着了，”哥哥说。
妹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去拿下一个。
哥哥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姐姐看着他们吃，脸上是很满足的表情。
吃完了点心，妹妹趴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姐姐，玩什么呀？”
姐姐想了想：“你们想玩什么？”
妹妹举起手：“我要玩看医生！”
哥哥也举手：“我要玩做饭！”
两个人同时说完，互相看了一眼。
姐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拍了一下手：“那我们来玩‘做饭给病人吃’吧！”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另一边，躺下来，蜷缩成一团。
“我是食材，”姐姐的声音从蜷缩的身体里传出来，“你们先把我煮了，然后再把我救活。这样就有饭吃，也有病人看啦！”
妹妹眼睛亮了：“好耶！”
哥哥也站起来，走到姐姐身边。他从空气里拿起一个看不见的锅，架在看不见的火上。
哥哥搅拌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锅里的姐姐。
“姐姐，”他问，“你什么时候变成真的给我们吃？”
锅里的姐姐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声音从蜷缩的身体里闷闷地传出来。
“等你们再长大一点。”
哥哥点点头，继续搅拌。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姐姐从锅里“捞”出来。
姐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面向妹妹。
“病人在哪里呀？”
“这里这里！”妹妹举手。
姐姐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翻翻她的眼皮，最后捏着她的下巴说：“张嘴，啊——”
妹妹张嘴：“啊——”
姐姐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妹妹嚼了嚼，眼睛一亮：“是甜的！”
“对呀，甜的药。”
“可是药不是苦的吗？”
“这是特别为你们做的药，甜的。”
妹妹满意了，坐起来，扑过去抱住姐姐。
“姐姐最好啦！”
哥哥在旁边看着，也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姐姐。
三个人抱成一团。
姐姐被挤得喘不过气，笑着说：“好啦好啦，松手松手——”
灯光渐渐暗下来。
姐姐站在舞台一侧，哥哥和妹妹站在她对面，像是要离开。
妹妹拉着姐姐的手，不肯放。
“姐姐，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能啊，每天都来都可以。”
“那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姐姐蹲下来，平视着她，灯光很暗，只能看清她的轮廓。
“有你们在，就不无聊。”
妹妹笑了，但笑着笑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笑容顿住。
“姐姐，”她的声音变小了，“如果有一天……姐姐死了呢？”
姐姐笑了，伸手摸摸妹妹的头。
“会有人来陪你们的呀。”
“谁？”妹妹问。
“不知道。”姐姐认真想了想，“也许是一个和我不一样的人，但她也会陪你们玩的。”
“可是我们只想要姐姐，”妹妹的声音有点抖。
姐姐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那你们就把她也当成我吧～”
妹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
哥哥站在旁边，也往前挪了挪，靠过来。
姐姐腾出一只手，把他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束光，打在她脸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下次来的时候，给他们做什么点心呢……”
光灭。
菲琳伊坐在观众席，看着台上的曼珠一个人演三个角色。
她一开始只是安静地看，看着看着，她像是完全进入故事中了。
“很厉害吧？”菲琳伊转头看砂华，“一个人演三个角色，演得那么清楚。”
“我坐在下面，完全被她带进去了，好像真的看见那三个人，那个房间，那些看不见的点心……”她顿了顿，“我一开始以为她会紧张，毕竟她那个性子……但一站到台上，她就变了，不是曼珠了，是另一个人，是三个人。”
“剧目中的那些角色，”砂华开口，声音很轻，“那个姐姐……”
姐姐，哥哥，妹妹，过家家。
砂华觉得熟悉，但她没有说下去。
“曼珠如果知道阁下您是这么看她，一定会很开心吧，”砂华说道。
“倒也不全是，第一下我夸人太重了，搞得她还有些紧张，”菲琳伊挠了挠头，“不过，我倒是真心觉得她演的很好。”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想念列车的伙伴们了……”菲琳伊摇了摇头，“可别白费了我这么努力隐瞒，他们不会有危险就行。”
“……也是啊，”砂华点了点头，“不会有危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