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半岛之冬日絮语 > 第391章 千里烟波共月明
    第二天早上,林澈醒的出奇的早。

    他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小心翼翼的从榻榻米上起来,然后静悄悄的来到了楼上的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之后,林澈就又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别墅的庭院。

    院子很大,林澈静静的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院子里的开放式的茶室。

    林澈走进茶室,四面只有一面墙,另外三面敞开着,正对着院子的竹林。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茶室中间是一张黑色的铁壶,架在炭炉上,水已经烧开,壶嘴冒着白汽。旁边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一个茶罐,一个茶则,一个茶勺,几个杯子。

    他在炉前坐下,拿起茶罐,打开盖子。绿茶是来之前跟酒店沟通好的,他们特意备了今年的新茶。茶叶是扁平的,翠绿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青草香。

    他用茶则舀了一勺,倒进茶壶里。水烧得正好,他提起铁壶,手腕微倾,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

    第一泡,洗茶。水倒掉,茶香已经出来了。第二泡,他等了片刻,然后将茶汤倒进公道杯,再分到小杯里。

    茶汤是浅绿色的,清澈透亮,杯底能看到几根细细的茶毫。他端起一杯,没有立刻喝,先闻了闻。香气很淡,带着一点豆香和栗香,是大唐时没有的味道,毕竟,大唐的时候的茶,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了。

    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很快回甘,舌尖和两颊都泛起甜意。他端着杯子,看着院子里的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移动,慢慢从这边移到那边。他想起在大唐的时候,和王维一起在长安郊外饮茶。

    那天也是这样的清晨。他骑马出城,王维已经在郊外的草亭里等着了。草亭很简陋,四面透风,但坐在这里了。王维穿着素色的袍子,头发用木簪束着,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他下马,走过去,在王维对面坐下。

    “来了?”王维问。

    “来了。”

    王维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深褐色的,还带着些许配料,不像现在的绿茶这么清亮。他喝了一口,很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甜。王维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的山。

    “最近如何?”王维问。

    “还好。你呢?”

    “还好。”王维顿了顿,“最近写了几首诗,回头给你看。”

    “好。”

    两人就这样坐着,喝茶,看山,偶尔说几句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味道。太阳慢慢升高,影子慢慢缩短。茶喝了一壶又一壶,话没说几句。天色晚了,他站起来,告辞。王维送他到路口,说“下次再来。”他点头,上马,回城。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王维喝茶。后来他穿越了,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不知道他走后,王维有没有继续去那里喝过茶,有没有写过想念他的诗。他想,应该有的。王维那样的人,有些感应,他是他少有的好友,他怎么会不想念他呢?

    手里的茶凉了。林澈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晨光又亮了一些,竹叶上的露水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茶室很安静,只有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和炭炉上水壶轻轻咕嘟的声音。

    他放下杯子,从茶室角落的矮柜里拿出笔墨和纸。

    这些笔墨纸砚也是他提前和酒店沟通好的,这是他第一次,和他所有的家人们一起出来玩,他本来想着写一些诗,纪念这一次旅行,没想到第一次反而是用在了这里。

    笔墨纸砚都备好了。他研了墨,提笔,在纸上写。

    《晨起茶坐有怀》

    竹露凝香晓气清,茶烟袅袅入空明。

    一瓯春雪消尘虑,半榻松风寄远情。

    身似浮云无定处,心如止水有馀清。

    故人若问今何在,千里烟波共月明。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墨迹还没干,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在大唐的时候,他的字在同年里是排得上号的。王维说过,他的字有骨力,不飘不浮,像他的人。

    他又看了一遍那首诗。颔联写的是茶和风,颈联写的是自己的心境,尾联是对故人的问候。“故人若问今何在,千里烟波共月明”——他想告诉王维,告诉祖父,告诉那些在大唐认识的人,他过得很好。虽然身在远方,虽然隔着一千多年,但抬头看的是同一个月亮。

    林澈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变干。晨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纸面上,那些字像是镀了一层金。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凉茶入口,苦味更重,回甘也更明显。他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看着院子里的竹林。

    风停了,竹叶安静下来,像一幅静止的画。远处有鸟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过了片刻,大概是觉得安全了,鸟叫声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热闹但不吵人。他想起小时候在长安的家中,后院也有一小片竹子,是祖父让人从南方移栽过来的。竹子活了,但长得不好,瘦瘦小小的,不像南方的竹子那么高大茂密。祖父说,水土不服。树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那时候的他不理解,树怎么会有水土不服?种在哪里不是种?后来他穿越了,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才明白祖父那句话的意思。他走了很久,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想回头,是因为回不了头。天会亮,太阳会升起,它会到你的头顶,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又会悄悄地落下。

    他就这么坐着,喝茶,看竹子,听着鸟叫,偶尔回头看一眼屋子里熟睡的四个人。她们还没醒,榻榻米上被子鼓着四个包,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他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喝茶。

    铁壶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提起铁壶,往茶壶里注水,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开来,香气又飘出来了。他倒了一杯,慢慢喝着。竹叶上的露水已经干了,晨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太阳升起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林澈没有回头,那个人走到他身后,停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是周子瑜。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目光在那首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她没说话,也没碰茶,就这样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竹林。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几点起的?”

    “没看时间。醒了就起了。”

    周子瑜点点头,没再说话。林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接过,捧在手心里,没有喝。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写的什么?”她问。

    “一首诗。”

    周子瑜看着那首诗,念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念完了,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故人是谁?”

    林澈想了想“很多。祖父,朋友,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但记得脸的人。”

    周子瑜点点头,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她皱了皱眉,但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苦。”她说。

    “第二泡会好一些。”

    周子瑜把杯子放下,又看了一遍那首诗“你以前经常写诗?”

    林澈点头“那时候常有诗会,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写诗,聊一聊最近的趣事,有时候还会在墙上题诗。”

    周子瑜看着他,笑着问道“你也会在墙上题诗?”

    林澈笑了“会。但不是随便题。只有在很喜欢的风景前,或者喝了酒,才会题。”

    周子瑜想了想,问“你在这里题了吗?”林澈摇头“没有。这里是酒店,不是长安。”

    周子瑜没再问。两人又看向院子里的竹林。风又起了,竹叶沙沙响。阳光在竹叶间跳跃,像一群小精灵在跳舞。周子瑜忽然伸手,拿过笔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她的字不如林澈的挺拔,但很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不会写诗,写几个字。”她放下笔,把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写着: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林澈看着那八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写得好。”周子瑜摇头“不好。很久没写了。”林澈拿起笔,在她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同愿。周子瑜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平井桃。她揉着眼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澈旁边,头靠在他肩上“你们起这么早……”声音还带着睡意,含糊不清。林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睡不着。”平井桃在他肩上蹭了蹭,闭着眼睛,又要睡过去。

    “等一下,先喝茶。”林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平井桃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把杯子还给林澈。“不好喝。”周子瑜笑了。平井桃看着她,又看着桌上的诗,念了一遍。念完了,她问“故人是谁?”林澈和周子瑜对视一眼,都笑了。平井桃莫名其妙,又问了一遍“笑什么?”

    周子瑜摇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凑崎纱夏和名井南也过来了。凑崎纱夏穿着睡衣,头发用发夹夹着,名井南跟在她后面,还抱着平板。五个人围坐在茶室里,喝着茶,聊着天。平井桃喝不惯绿茶,自己跑去厨房冲了一杯咖啡。凑崎纱夏尝了一口绿茶,说苦,也去冲了咖啡。名井南倒是喝得惯,一杯接一杯。周子瑜还是喝得慢,一杯喝了很久。

    她们看到了墙上贴的诗,凑崎纱夏念了一遍,转头看着林澈“故人是谁?”

    林澈想了想“很多人。”

    凑崎纱夏点点头,没再问。

    平井桃端着咖啡回来,在名井南旁边坐下“澄安,你写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林澈想了想“画面。”

    “什么画面?”

    “以前的事。长安的街道,家里的院子,祖父的书房,和朋友喝酒的地方。”

    平井桃点点头,又问“那你会不会想回来?回大唐?”林澈想了想“不会。因为这里有你们。”

    凑崎纱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平井桃也笑了,周子瑜嘴角弯了一下,名井南低头喝了一口茶。

    院子里的竹叶又在沙沙响了。远处的山很绿,天很蓝。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竹叶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太阳升高了,阳光直直地照进茶室,照在五个人的身上,很暖。

    平井桃伸了个懒腰,又靠回名井南身上“饿了。”凑崎纱夏也饿了,问她“想吃什么?”平井桃想了想,“什么都行。”凑崎纱夏笑了“那就什么都吃。”几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