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和复杂。
他永远是这样,看似霸道直接,实则心思细腻,总会替她考虑。
但这份理解,却让她心中的愧疚和担忧更深了一层。
“谢谢你的理解,江。” 她轻声道。
随即,像是下定了更大的决心,补充道:
“不过,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会想办法,安排两个最可靠、最顶尖的人,陪你一起进去。他们熟悉……”
“不行。”
江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
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看着伊丽莎白瞬间错愕和不解的脸,放缓了语速,但态度依然明确:
“首先,我自己都不知道进去之后,有没有把握能出来,甚至能不能活下来。”
“我不能,也绝不会,让其他人为了我的事,去冒这个十死无生的险。他们的命也是命,不该浪费在我的私事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继续道:
“其次,三个人,目标太大了。‘坟墓监狱’那种地方,进去的每一个人,恐怕都会被查得底朝天,身份、背景、关联……任何一丝不自然,都可能引起怀疑。”
“同时送三个身份可能存在问题的人进去,这本身就极不寻常,风险太高,太容易暴露。”
“一旦暴露,不仅我前功尽弃,你,以及你背后的渠道,甚至Y国,都可能被牵连,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参与的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进去,目标最小,也最灵活。而且……”
他看向伊丽莎白,眼神深邃。
“我也不想让你,为此承担更大的风险和内疚。”
如果必须有人踏入那片深海坟墓,他一个人,就够了。
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江焱。
他那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辩驳的理智,更藏着沉甸甸的、为她着想的考量。
他不愿让无辜者涉险,不愿让她承担额外的风险,甚至将可能引发的国际风波都考虑了进去。
她明白,他说的都对。
三个人同时安排进入“坟墓”,操作难度、暴露风险确实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那“一个人就够了”的决绝背后,是将所有未知的危险和可能的失败后果,都独自扛在了肩上。
这份近乎孤勇的担当,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谅,让她心头那股酸涩的暖流与尖锐的刺痛交织得更加剧烈。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坚持。
因为知道,他决定的事,尤其是经过如此深思熟虑后的事,无人能够更改。
她只是猛地向前一步,在江焱略带讶然的目光中,用力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前。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江焱胸前的衣料。
“江……”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
她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因为在那样的地方,所谓的“安全”近乎奢望。
她只要求他“活着”,只承诺“等待”。
这已是一个女人,一个将心系于他身上的女人,所能给予的最深切的牵挂和最卑微的祈求。
江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略显笨拙却无比轻柔地,在她栗金色的发顶,轻轻拍了拍。
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也是一份无言的安抚。
片刻后,伊丽莎白松开了怀抱,向后退开一小步。
她抬手,有些仓促却又极力保持优雅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那双蓝眸里虽然还残留着水光与忧色,但已重新凝聚起属于未来女王的果决与镇定。
她看着江焱,清晰地说道:“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等我消息。我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江焱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间可以俯瞰大半个首尔夜景的总统套房内,再没有传出关于“坟墓监狱”、关于潜入计划的只言片语。
厚重的隔音门和昂贵的墙壁材料,将里面的一切声响与动静都完美地隔绝。
没有人知道,在这两个小时内,刚刚敲定了关乎生死的重大计划的两人,究竟聊了些什么。
是追忆过往,还是谈及未来?
是沉默相对,还是……做了些别的什么?
只有窗外永恒流动的璀璨灯火,以及茶几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花草茶,见证了时间的流逝。
……
当江焱再次出现在酒店一楼金碧辉煌的大厅时,已是深夜。
他脚步平稳,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透情绪的弧度,仿佛只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普通的略带愉悦的会面。
早已等候多时的幽灵几乎在他身影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从角落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上前询问,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江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确认着主人的回归。
几乎在幽灵起身的同时。
原本蜷在另一张沙发上似乎有些打盹的白露也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跳了起来,几步就窜到了江焱身边。
“江大哥,你回……”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小巧的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一股极其清淡、却绝不属于酒店香薰、也绝非江焱本身气味的幽雅香气,丝丝缕缕地,正从江焱的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很高档的、混合了冷冽雪松与温暖琥珀的后调,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性身上特有的甜暖体香,幽幽地钻入她的鼻腔。
白露的脑子“嗡”了一下。
孤男寡女,在顶楼的总统套房,独处了将近三个小时……
现在江焱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香味……
一些乱七八糟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联想到江焱和那位“公主殿下”可能存在的旧情,想到这三个小时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猛地冲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