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带着满腔关于“清空零食店”的兴奋八卦和“王刚要办比赛”的初步震撼离开后，王刚的公寓恢复了惯常的宁静。
他处理了快音官方的回复，又浏览了一会儿网络舆情，便将这些杂事暂时抛在脑后，专注于自己的日常。看资料，做分析，偶尔在跑步机上活动一下，时间过得平缓。
临近傍晚，门铃又响了。
这次没那么急促，但频率稳定。王刚走过去开门，不出所料，又是苏糖。她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短裤，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脸上没了早晨那种咋咋呼呼的兴奋，反而带着点思索和……一丝罕见的、近乎扭捏的神情。
“老王，在忙吗？” 她探头进来，语气带着点试探。
“没，进来吧。” 王刚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
苏糖很自然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像平时那样随意瘫倒。她目光在简洁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到走过来的王刚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刚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怎么了？零食店的事还有后续？”
“啊？哦，那个啊，” 苏糖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那倒没有，网上还在嗨呢，不过跟我们没关系了。我是……呃，我是想再说说白天跟你提的那个事儿。”
“签你的事？” 王刚想起来了。
“嗯。” 苏糖点了点头，身体坐直了一些，表情也认真起来，“老王，我今年跟现在这个工会的合同，真的快到期了。就下个月底。”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刚的表情。王刚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我在这工会待了三年了。” 苏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和无奈，“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们能给点基础推荐，偶尔有点小活动能带上我，但也就那样了。分成比例一般，运营也基本放养，主要靠我自己播。以前觉得还行，反正我也就播着玩，赚点零花钱，够我打游戏买皮肤就行。”
她拿起茶几上王刚倒给她、还一口没喝的水，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但是最近……特别是你用小号，还有用那个‘神秘人7阶’的身份，在我直播间晃悠之后，” 她瞥了王刚一眼，眼神里带着“你别不承认我知道是你”的微妙意味，“我直播间的数据涨了不少，关注也多了很多。现在合同要到期了，工会那边找我谈续约，条件比之前好了点，但……也就那样。他们可能觉得，我现在这点热度，是你带来的，不稳定，随时可能掉。”
她放下水杯，双手摊开，语气变得直接：“所以我想啊，与其跟他们继续耗，不如……不如直接抱你大腿算了！”
她看着王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轻松和玩笑的口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签了我呗？老王？以你的名气和财力，随便弄个公司或者工会，挂个名都行！我要求不高，分成你看着给，运营什么的我自己也能搞，主要就是……就是想蹭蹭你的名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试图增加说服力：“而且你想啊，老王，你要是真想签哪个主播，都不用你开口，只要放出点风声，那些有野心、有实力的主播，估计排队都能从你家排到快音总部去！开价？根本不用你开价！她们都得抢着‘付费上班’！为啥？因为但凡能跟你名字挂上钩，哪怕只是你工会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主播，那曝光度、那流量、那资源倾斜，都跟坐火箭一样！分分钟就能捧出下一个平台顶流！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挂靠在“王刚旗下”后，直播间人气爆棚、礼物刷屏、走上主播巅峰的美好画面。
王刚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分析：
“我成立个工会签你，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苏糖眼睛一亮。
“不过，” 王刚话锋一转，“我暂时不太想招其他的主播。没那个精力，也没兴趣去管理那么多人。如果只是为了签你一个人，特意去弄个工会，手续麻烦，后续可能还有一堆杂事，我觉得不划算。”
他说的很实在。成立一个正规的工会或公司，需要注册、报税、可能还需要雇佣财务、法务等人员，哪怕只是挂靠，也需要处理合同、分成、税务等一系列问题。只是为了苏糖一个人，投入产出比太低，而且会给他本就追求的“清净”生活带来新的管理负担。
苏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熄灭，她小声嘀咕：“也……不一定非要正规工会嘛，就……就口头约定，或者随便弄个工作室挂靠也行啊……我很好养活的……”
王刚摇了摇头，没接她这个话茬。他的目光落在苏糖有些失望的脸上，脑海中却再次闪过白天那个关于“比赛”的念头。苏糖的请求，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虽然他自己拒绝了，但涟漪却扩散开来，触动了他思维的某个角落。
他办比赛，是为了什么？一时兴起？找点乐子？或许。但更深层的原因，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厘清。是想在“退休”的闲暇里，做点有影响力的事？是想搭建一个平台，看看那些被埋没的声音？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也恰好有这份……无聊？
苏糖想“蹭他的流量”，想借他的名头获得更好的发展。这无可厚非，是人之常情。但王刚自己，似乎对“培养”或“扶持”某个特定个体，并没有太大兴趣。他更倾向于提供一个相对公平的、开放的环境，让有能力、有才华、或者仅仅是有热情的人，自己去争取、去展示。
比赛，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环境。
他看着苏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哎？苏糖，你说我如果办一个比赛，你看怎么样？”
苏糖还沉浸在“抱大腿失败”的轻微沮丧中，冷不丁又被这个问题砸中，而且还是重复白天的话题，她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答：“办比赛？你要办什么比赛呀？”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来白天已经讨论过了，赶紧又说：“哦哦，白天说过了，唱歌比赛是吧？因为你参加过偶像团体……”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白天王刚提起办比赛，是在她请求签约之后，似乎是被她的话启发。现在他又提，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是想签自己，但换种方式？用比赛来“考验”或者“选拔”？
苏糖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的小火苗，眼睛重新亮起来，看着王刚。
王刚却似乎没注意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他顺着自己的思路，用陈述的语气继续说道：
“嗯，唱歌比赛。怎么说，我也参加过偶像团体，对这方面还算了解一点。”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空气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形式就简单点，在我直播间，开放连麦申请。想唱的人连上来，唱一段，直播间观众实时投票，票数高的晋级，低的淘汰。没有评委，没有黑幕，完全由看直播的人决定。”
“赛制也不用太复杂，海选，然后几轮淘汰，最后搞个决赛。奖金……我可以出。也不需要什么赞助商，冠名权，就我自己玩。”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在规划一次周末聚餐。但苏糖听着，却渐渐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玩笑，王刚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条理清晰，显然已经有过初步的构思。
而且，他再次提起，是在她请求签约之后……这很难不让苏糖产生联想。
“老王，” 苏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试探，“你……你想办这个比赛，是不是……也有点想……嗯，发掘点新人？或者，给你以后要是真想弄工会什么的……储备点人才？”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很多大主播或公会，都会通过举办比赛来挖掘有潜力的新人，既能制造话题热度，又能低成本筛选人才。
王刚闻言，转过头看向苏糖，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近乎困惑的表情，似乎没太理解她的联想。他摇了摇头：
“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可能会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快音上播了这么久，也看了这么久，好像还没自己搞过这么大的活动。试试看。”
他的回答很直接，也很“王刚”。没有复杂的商业算计，没有长远的布局谋划，就是单纯的“觉得有意思”、“试试看”。
苏糖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却因为过分好看而显得有些疏离的脸，心里那点关于“签约”的期望小火苗，彻底熄灭了。她明白了，王刚是真的对“签人”、“搞工会”没兴趣。他提办比赛，就是他自己想办比赛，跟她苏糖想不想蹭流量、能不能被签，没有半毛钱关系。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也莫名地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患得患失，猜测王刚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了。
她重新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王刚，努力把话题拉回比赛本身，用轻松的语气说：
“也对，老王，你又不缺钱，又不缺名，想干嘛就干嘛呗！办比赛多好玩啊！以你的流量，这比赛肯定炸！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参加呢！”
她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不过，老王，你打算把比赛放到哪个平台上？肯定还是快音吧？”
“嗯，就快音。” 王刚点头，“习惯了。而且平台功能也支持。”
“那挺好。” 苏糖点头表示赞同，“快音流量大，观众基础好，投票系统也成熟。你最好提前跟平台官方沟通一下，他们肯定全力支持你！这种自带巨大流量和话题的活动，平台求之不得呢！说不定还能给你争取点额外的推荐位和技术支持。”
“嗯，已经联系了，明天详谈。” 王刚说。
苏糖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哎，老王，那你到时候……这个比赛，我能不能……嗯，走后门，直接保送决赛啊？”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以她对王刚的了解，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果然，王刚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明确写着“你在想屁吃”，但语气依旧平淡：“你要想参加，自己连麦申请，观众投票。”
“我就知道！” 苏糖哈哈一笑，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去丢那个人。我唱歌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别把你精心筹备的比赛变成《走进科学》之《午夜凶铃》番外篇，那就罪过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老王，你既然有谱了，那就干呗！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虽然我唱歌不行，但帮你盯盯弹幕、当个气氛组啥的，还是没问题的！毕竟咱也是十几万粉丝的小主播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但也有一丝坦然。既然抱不上大腿，那就继续当个快乐的游戏宅女主播呗。能跟王刚做邻居、做朋友，偶尔蹭点热度（比如他小号来刷礼物），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多了。
“嗯，有事叫你。” 王刚也站起身，算是送客。
苏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王刚一眼，脸上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那，老王，比赛搞起来记得通知我啊！我去给你刷火箭！当你的榜一……呃，榜一百大哥！”
“行。” 王刚点头。
苏糖拉开门，哼着不成调的歌，回自己家了。
门关上，公寓重归安静。王刚走回客厅，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柔和。
办个唱歌比赛……
这个白天临时起意、又被苏糖的请求无意间再次“确认”的念头，在他心里变得更加清晰和具体。一个完全由他发起、主导、并承担成本的个人行为。不为了签约，不为了盈利，不为了塑造形象，只是为了……“可能有点意思”。
这理由，对别人来说或许过于任性甚至荒谬。但对他来说，足够。
他拿起手机，看着快音官方发来的、约定明天具体沟通时间和方式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确认了行程。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