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真是王刚！活的！别让他走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带着点迟疑、在门口张望的人群，像是得到了明确的冲锋号，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小小的零食店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都变得燥热稀薄。
“刚哥！给我签个名！”
“王刚看这里！看这里！”
“啊——！我见到真人了！”
“手机！我手机呢？快拍！”
“别挤别挤！踩到我脚了！”
呼喊声、尖叫声、脚步声、货架被碰撞的轻微摇晃声混杂在一起，小小的店铺瞬间变成了沸腾的蜂巢。后来的学生还在不断从门口往里挤，前面的人被推得东倒西歪，几乎要贴到王刚身上。那个最初要签名的高马尾女生和她同伴也被汹涌的人潮挤到了一边，惊慌地抱着自己的本子和手机。
收银小妹吓得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想喊“别挤了”但声音瞬间被淹没。远处那两个挑薯片的男生也懵了，缩在货架角落，目瞪口呆。
王刚被人群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伸过来的手、手机，和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
[心途] 瞬间将周围环境信息扫描分析完毕：人数超过五十且还在增加，空间狭窄，出口被部分堵塞，人群情绪高度亢奋，发生挤压踩踏事故的概率在快速上升……
麻烦。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的表情。他知道，这时候自己任何一点过激的反应，或者试图强行离开，都可能让场面更加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那些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机，也没有去接那些递到面前的纸笔，而是突然抬起双臂，双手掌心向下，做出了一个清晰、有力、且幅度颇大的“下压”手势。与此同时，他提高音量，声音不算声嘶力竭，但异常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
“同学们！静一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平静和不容置疑的意味，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停止了推挤和呼喊，惊讶地看向他。紧接着，如同涟漪扩散，以他为中心，小范围内的喧闹迅速降低。后面的人虽然还在往前涌，但发现前面的人忽然不动也不嚷了，也茫然地停下了动作。
“都别挤！先安静！” 王刚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或兴奋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控制局面的冷静。
奇异地，在这混乱的场景中，他这份过分的冷静，反而产生了一种镇定剂般的效果。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动作，闭上了嘴，只是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店铺里的声浪迅速降低，只剩下一些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喘息和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
王刚见场面初步控制住，放下手臂。他没去管那些依旧高举着的手机摄像头，目光转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已经吓呆了的收银小妹，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好，能帮忙找一下你们店长吗？马上。”
收银小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的！我马上打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也顾不上看周围，低头就开始翻找通讯录——显然被这场面弄得有点懵。
趁着这个间隙，王刚重新看向眼前安静下来、但依旧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人群。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甚至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能让店里大部分人都听清楚的音量说道：
“谢谢同学们的喜欢。我也就是个小主播，大家能这么……热情，我很意外，也很荣幸。”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青涩、写满兴奋的脸庞，继续说道：“今天这事儿挺巧的。我也没办过什么线下粉丝活动，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大家又都在这儿……”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噢——”的起哄声，但很快又在他抬手示意下安静下去，只是每个人眼里都燃起了更亮的光，充满期待。
“这样吧，” 王刚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既然都是缘分，那不如就今天，在这里，简单搞个小活动。”
他话音刚落，店铺后方，一个穿着橙黄色poLo衫、约莫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一边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一边急匆匆地挤了过来，嘴里还说着：“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小刘你电话里也不说清……呃？”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王刚身上，猛地卡壳了。他显然认出了王刚，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巨大惊喜的呆滞。
“您、您就是……王刚？” 店长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对，是我。” 王刚对他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主题，“您是店长吧？是这样，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您说！您说！” 店长立刻挺直腰板，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他显然也是知道王刚的，甚至可能也是粉丝之一。
王刚指了指周围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又指了指店里店外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想把您这个店里，目前所有的货，都买下来。您方便点一点，看看具体多少钱吗？”
“……”
店长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彻底的懵圈。他张了张嘴，看看王刚平静的脸，又看看周围满货架的零食饮料，再想想刚才电话里收银员小刘语无伦次说的“好多人”、“挤爆了”、“王刚”，大脑似乎花了足足三四秒钟，才处理完这个过于惊人的信息。
买下……整个店的货？全部？！
不止店长，周围离得近、听清了王刚话的学生们，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几乎无法压抑的惊呼！
“卧槽？全买下来？”
“我没听错吧？整个店？”
“这得多少钱啊？！”
“王公子霸气！”
“啊啊啊！是真的吗？”
店长在巨大的震惊和周围嘈杂的刺激下，终于回过神来。他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眼神亮得吓人，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压下情绪，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好、好！我们每日都盘货的，后台系统有最准确的数据和实时库存，总价也能立刻算出来！您稍等！稍等！”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不听使唤，划拉了好几下才解锁，点开一个橙黄色图标的App（鸣鸣门店管家）。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查询着数据，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让我看看……零食区……饮料区……临期品……”
趁着店长查数据的功夫，王刚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凑在近前的店长低声说了一句：“店长，麻烦快点。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店长激动的脸，“等会儿有空，给你也签个名。”
店长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和感激，他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但充满力量：“明白！王……王老师您放心！绝对最快速度！最优惠价！”
他不再多话，低头更加专注地操作手机，几秒钟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王刚，上面显示着清晰的列表和汇总数字：“王老师，您看，这是我们店目前所有在架商品的数量和清单，临期食品都单独标出来了，总价是……二十八万四千六百七十三块五毛。您要是全要的话，零头抹了，再给您打个折，二十五万！您看行吗？”
二十五万，买下一个中型零食店的所有现货。这个价格显然已经是店长权限内能给的最大优惠，甚至可能自掏腰包贴了点。
王刚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数字，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行。刷卡。”
他从运动服内侧口袋（那里有个隐藏的薄层）掏出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银行标识的卡片，递给店长。
店长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卡片，转身挤向收银台。收银小妹早已识趣地让开位置，并熟练地打开了poS机。店里店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黑色的卡片和店长的手上，屏息凝神，只有poS机读取卡片时发出的轻微“嘀”声，和随后打印签购单的“吱吱”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交易成功。店长将卡片和签购单双手递还给王刚，脸上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般的轻松和巨大的兴奋。
王刚收好卡片，重新面向店内店外越聚越多、已经快要堵塞整条人行道的大学生人群。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不需要他喊，人群自动地迅速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激动。
王刚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用清晰的、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了，各位同学。现在，这家‘赵一鸣零食店’里所有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屏息凝神的脸，然后，语气轻松地宣布：
“……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全场，都由我王公子买单。”
寂静。
持续了大概两秒钟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
“哇啊啊啊啊——！！！！！”
“王公子牛逼！！”
“真的假的？！任意挑？！”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王刚！王刚！王刚！”
“我爱你！王公子！”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口哨声如同海啸般瞬间爆发！几乎要掀翻零食店的屋顶！门外的学生更是疯狂地向前涌，如果不是前面的人挡着，恐怕瞬间就要冲垮货架。
王刚不得不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这一次，人群安静下来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依旧迅速。每个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炽热。
“不过，” 王刚继续说道，语气严肃了一些，“我有两个要求。”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注意安全！不许争抢，不许推搡！慢慢来，每个人都有！” 他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二，” 他指了指店内，“拿自己喜欢、需要的就行，别浪费。都大学生了，素质拿出来。”
“好！！！” 众人齐声高喊，声音震耳欲聋。
“行了，” 王刚放下手，脸上重新恢复那副平淡的样子，甚至带着点“赶紧的吧”的随意，挥了挥手，“那你们还等什么？”
这句话，如同发令枪响。
“冲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兴奋的尖叫和欢呼，轰然涌入零食店内！原本还算宽敞的过道瞬间被填满，货架前瞬间挤满了人。但或许是王刚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大学生的基本素质还在，虽然拥挤，虽然激动，但并没有出现疯狂的争抢和推搡。大家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巨大的快乐，眼睛发亮地在货架间穿梭，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零食、饮料，互相兴奋地展示、讨论。
“我要这个！这个超好吃！”
“帮我拿一下上面那个巧克力！”
“哇！这个口味我一直想试！”
“王公子太帅了！太豪了！”
“这辈子值了！”
收银台前瞬间排起了长龙，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堆零食，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店长和收银小妹早已进入“战斗状态”，一个负责维持排队秩序（虽然自己也激动得手抖），一个负责飞快地扫码结账——当然，所有金额都记在了王刚那张卡上。
王刚退到店铺角落里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饮料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充满青春欢乐气息的画面。学生们兴奋的讨论声、欢笑声、货架上商品被取下的窸窣声、收银机不断的扫码提示音，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
他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好像……有点吵。
但看着那一张张因为一包零食、一瓶饮料就开心得不得了的年轻脸庞，他忽然觉得，偶尔这样，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刚才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要强多了。
他靠在柜子上，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繁忙欢乐的景象，又透过玻璃墙，看向外面街上依旧聚集、兴奋拍照录像的人群，以及更远处，渐渐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大学校园轮廓。
“王公子买单……”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