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换了件旧外袍,在书房写落星军的武训日程,他打算明天就带落星军出去,形成武训,修炼恢复的战时运转体系。
月华袍最近使用频率太高了,就算有自动修复功能消耗的也是下品灵宝的本源之力。
现在光色暗淡了许多,有些裂痕都已经无法修复。
就算苏长安有心灵力温养也改善不大。
只能等什么时候再回女儿谷让白绫娘娘帮忙修一下了!
这时,房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脚步很轻,停在帘外时,还带着一点犹豫。夜风把帘角吹起半寸,送进来一缕淡淡花木香。
苏长安抬眼。
“进来吧。”
帘外静了一瞬。
安若歌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盒。盒子不大,里面装着几块点心、一把小玉梳,还有一只临时缝好的小星纹布袋。
她今晚已经卸了那件绛红轻罗,只穿一身轻便衣裙,乌发重新挽起,耳畔那枚星珠坠还留着。灯火一照,星珠轻轻一晃,把她眼底的灵动也照得更亮。
安若歌本就生得极美。
平日战斗奔走,束袖挽发,眉眼里总带着机灵与锋芒,容易让人先注意她的笑、她的快、她那些古灵精怪的心思。
今夜她站在帐门口,夜色落在肩头,灯火映在眉眼间,那份倾国倾城的明艳便无声铺开。
艳而不俗,灵而不轻。
像星夜里忽然开出一枝灼灼花,花瓣上还沾着星光。
她吐气如兰:“我来看看酥酥。”
苏长安唇角微动:“它现在听见你们几个的脚步声都怕。”
安若歌笑意明艳,语气无辜:“怕祈清音,跟我有什么关系?”
酥酥听见安若歌的声音,翻身醒了过来。
见来的是她,明显松了口气。
苏长安看着它:“你还挺会怕人。”
酥酥小声啾了一下。
安若歌坐到案边,先没有提别的,只打开小玉盒,把小点心推到酥酥面前。
酥酥眼睛立刻亮了。
它刚伸爪,苏长安便按住它脑袋。
“你吃了很多了。”
酥酥僵住。
安若歌替它说话:“让它再吃点吧,它今日受惊了。”
苏长安无奈的看着酥酥那一身乱糟糟的毛:“它刚才把我这里放的半坛子酒给喝了,这是惩罚。”
酥酥委屈地啾了一声。
安若歌拿起小玉梳,轻轻替酥酥顺毛。
从耳团后面一点点梳到背脊,再避开半透明星翼的翼根。
酥酥很快趴下。
整只小兽软成一团,尾巴尖还舒服地晃了晃。
灯火下,安若歌眉眼低垂。她平日笑起来总带几分狡黠,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此刻替小兽梳毛,那份明艳收进温柔里,长睫落下一片小小阴影,整个人妩媚的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长安看了一眼,又低头写东西。
落了几笔,却一时忘了怎么写。
酥酥倒很满意。
它被梳得毛顺了,耳团也支棱起来,便开始小心翼翼往小点心那边挪。
苏长安屈指敲了敲案面。
酥酥立刻趴回去,装睡。
安若歌忍笑,把那只小星纹布袋拿出来,系到酥酥身侧。
布袋很小,但内藏乾坤,里面是一个储物袋,袋口绣了细细星纹,垂在酥酥软毛边,竟然很配。酥酥低头看了半天,满意得星翼轻轻扇,碎星落了一点在桌角。
苏长安挑眉:“你还给它做袋子?”
安若歌捂嘴:“免得它什么都往星囊里塞。”
苏长安看着那只小布袋,慢慢笑了。
“你这办法好。”
安若歌顺势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二件东西。
一只长木匣。
木匣放到桌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酥酥立刻抬头,圆眼睛亮了亮。
苏长安也看过去。
安若歌神色仍旧淡定:“顺手也给你做了一件。”
苏长安看着木匣,又看她。
“顺手?”
安若歌点头:“给酥酥做布袋时,料子剩得多。”
酥酥低头看看自己巴掌大的小布袋,又看看那只快有半张案面长的木匣。
它圆眼睛里写满疑惑。
“这料子剩得挺有出息。”
安若歌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她打开木匣。
黑色衣袍铺开,像一段沉静夜色落在灯下。
衣料乌沉,却并不死板,光一照,深处隐隐泛出细密暗纹。
领口与袖边藏着极细银线,像夜里收住的星河。内里缝入护身宝丝,阵纹贴着走线流转,净尘、轻身、避寒、防裂,处处都藏在衣料深处。
这衣袍品阶已近中品宝器。
用料来自七塔城获得的杂七杂八材料,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缝。
越是贴近袖口、肩背、心口的位置,越能看出缝制之人花过心思。
苏长安伸手摸过袖口,指腹触到阵纹流动。
房中的灯火轻轻摇了一下,酥酥也一时忘了点心,蹲在桌上看那件黑衣。
“你那件旧外袍都快破成战旗了。堂堂都督,总得有件像样的。”
苏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
“还能穿。”
安若歌抬眼看他:“你有时候挺省。”
苏长安笑:“穷惯了。”
安若歌看向桌上几枚储物戒。
酥酥立刻用小爪子挡住其中一枚。
安若歌笑出声。
苏长安也笑了。
安若歌让他试穿。
苏长安起身,将旧外袍脱下,披上黑衣。
衣袍意外合身。
肩线、袖长、腰身都恰到好处。黑色压住他平日那点散漫,灯火从侧面照过来,映得他面若冠玉,鼻梁高挺,眼底星光清亮。
眉心那道闭合的淡淡紫纹在黑衣衬托下显得更锋利,给他那张本就俊得过分的脸添了几分邪魅的漂亮。
衣摆垂下,暗纹沿袖口缓缓流动。
像一柄收进夜色里的刀。
安若歌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她很快别开眼,装作检查袖口阵纹。
“还合身。”
苏长安讶异的看着她:“非常合适,你量过?”
安若歌动作一顿。
酥酥趴在桌上,抬头啾了一声,像在告状。
安若歌面不改色:“眼睛看得出来。”
“安姑娘眼力真好。”
安若歌抬眸,眉眼明艳:“那当然。”
两人对视一息。
房中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酥酥被吓得抖了抖耳团,赶紧把小布袋抱紧,像怕火星把它的口粮烧没。
帐外传来安若令的声音。
“姐,你在里面吗?”
安若歌立即回头:“有事明早说。”
安若令已经掀起帘子半寸,看见苏长安穿着黑衣,眼睛一下亮了。
“苏哥,这衣服真合适,像……”
他差点顺嘴喊出什么。
安若歌一个眼神过去。
安若令立刻闭嘴,生硬道:“像都督。”
苏长安慢悠悠道:“你刚才想说像什么?”
安若令神色端正:“像正经都督。”
安若歌微笑:“若令最近懂事多了。”
安若令背后一凉:“我一直懂事。”
酥酥看热闹,啾了一声。
安若令看见酥酥,眼睛一亮,伸手想摸。
酥酥瞬间钻进苏长安领口。
安若令愣了愣:“它怎么也防我?”
“你姐姐那边的人,它现在都要观察。”
安若歌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椅脚。
苏长安很自然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
安若令看着两人,嘴角刚想往上扬,又被安若歌瞥了一眼,赶紧咳了一声。
“我想说明早阵材要不要送过来。”
苏长安道:“先放你那儿。聚灵阵的事不急,等伍练和战功那边跑顺。”
安若令点头:“好。”
他走前又看了眼黑衣,满脸写着想夸。
安若歌抬手整理袖口。
安若令立刻放下帘子,跑得飞快。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安若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小玉盒边缘,语气放轻。
“这次进万象裂谷,我和若令得了很多。”
“若令的阵道机缘,我的灵宝,还有那么多、宝物。回云锦城后,安家会变许多。”
她停了一下,笑意淡了几分。
“这件衣服,算一点谢礼。”
苏长安二世为人,也不是纯情少年。
而且他的心不在这世界,所以风花雪月可以。
伤人心的事情他不想做。
他也知道安若歌骨子里骄傲,许多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她愿意把这件衣服送出来,已经绕过许多不愿出口的心绪。
明知这件事和自己心意相违,但衣服已经上身,他只能低头理了理衣襟,认真道:“我收下。”
安若歌眼神微动。
她很快又笑起来,像把刚才那一点认真藏回了眉眼深处。
“收了就好好穿。破了再找我,别拿去给谁乱补。”
“还能缝补?”
安若歌扬眉:“看心情。”
酥酥在桌上举起小爪子,啾了一声,摸了摸小布袋,像也想要这服务。
安若歌看着它,笑意轻轻散开。
笑过之后,她忽然问:“苏长安,出去后,你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落在苏长安心底,非常飘忽。
他想回家。
那个念头像一枚藏在识海深处的太阳。
落星崖再热闹,身边人再鲜活,酥酥、眼前这件黑衣,像雾后的一盏灯,比那念头感觉更远。
苏长安沉默片刻,笑意淡下来一点。
“先活着出去。”
安若歌眼神淡了些。
她没有追问。
她懂分寸,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轻声道:“希望这衣服不会再破。”
苏长安笑意回来:“听起来很吉利。”
“我亲手缝的,自然吉利。”
酥酥立刻啾了一声。
帐外又探进一个小脑袋。
祈清音抱着一包自己最爱吃的零嘴,小心翼翼地扒着帘边,只露出半张脸。
“苏哥哥,酥酥睡了吗?”
酥酥立刻闭眼装睡。
装得很用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睡着了。
祈清音看见苏长安眼睛一下亮了。她忘了自己原本压着声音,嘴巴微微张圆。
“苏哥哥穿这个真好看!”
她又转头看安若歌,诚实地补了一句:“安姐姐也好看,就是脸红了。”
安若歌:“……”
苏长安低头忍笑。
祈清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补了一刀,把零嘴抱到桌边,垫着脚对苏长安肩上的酥酥小声商量:“我只摸一下耳朵,好不好?就一下。”
酥酥闭着眼,醒不来的样子。
祈清音有点失落,手指攥了攥纸包,又很乖地把零嘴放到书桌上。
“那明天再摸。”
她跑出去前,还回头叮嘱:“酥酥要吃哦,我挑了最甜的。”
帘子落下。
安若歌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长安终于笑出声。
安若歌瞪他:“很好笑?”
苏长安忍着笑:“童言无忌。”
安若歌耳根更热:“你也闭嘴。”
酥酥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祈清音走了,立刻爬起来,瞬息间抱着零嘴就要收入星囊里。
苏长安眼疾手快按住纸包。
“人家给你,不代表全归你。”
酥酥震惊地看着他。
苏长安道:“为了救你,你欠了很多债,懂吗?暂时没有自由支配权。”
酥酥委屈地看向安若歌。
安若歌没帮它,笑着起身。
“我回去了。”
苏长安点头:“路上小心。”
安若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衣很合身。
她眼底亮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掀帘出去。
夜风涌进来,带着一点她身上的花木香。
酥酥已经抱着零嘴偷偷开溜。
苏长安把它拎出来。
“分我一半。”
酥酥委屈啾。
“啾也没用。”
天色将亮时,苏长安穿着黑衣走出营帐。
清晨的雾还没散,驻地里的火把换成了晨灯。黑衣在曦光里显出更深的纹路,肩背挺拔,袖口银线流过,衬得他清俊又利落。
安若歌远远看见,脚步微顿。
叶轻羽和林清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祈清音仰头看了看安若歌,小声说:“安姐姐又脸红了。”
安若歌轻轻捂住小姑娘的嘴。
祈清音眨巴着眼睛,眼里全是无辜。
这时,一名传讯修士快步而来,停在苏长安身前。
“都督,镜息圣地有人递来消息。”
苏长安理了理袖口,抬眼。
传讯修士双手递上玉简。
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镜类中品灵宝,我或许知道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