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巴掌大小的古朴木牌,静静地悬浮在蓝慕云的面前。
木牌之上,那一行由生命能量汇聚而成的古朴文字,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规则本身的力量。
“入谷者,需以等价之物,换取谷中一草一木。”
蓝慕云看着这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明白了。
这药王谷,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而公平的商铺。它不欢迎强盗,但对带着善意和等价交换物的“客人”,却会敞开大门。
这里的“规矩”,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维持一种绝对的平衡。
“看来,我们拿到入场券了。”蓝慕云侧过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
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块木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木牌的瞬间,前方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绿色结界,竟如同被春风吹拂的湖面,无声无息地荡开了一圈涟漪,主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通道。
“走吧。”
蓝慕云没有犹豫,率先迈步。
众人紧随其后。龙清月强忍着本源亏空的虚弱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生命之鼎的力量,护送着拓跋燕那残破的身躯,一同踏入了结界之内。
就在他们所有人的脚,都踏上药王谷土地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如烟海的生命气息,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神,猛然苏醒!
那并非针对他们的攻击,而是一种源自这片天地万物的……共鸣!
只见在他们脚下,原本平平无奇的青草,竟在一瞬间疯狂生长,开出了一朵朵散发着莹莹宝光的小花,所有的花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谦卑地低下了它们的“头颅”。
远处,山涧旁,一株正在吞吐日月精华的千年血参,猛地从土里钻了出来,它那酷似人形的根茎,竟对着那个方向,做出一个类似于作揖的动作。
半山腰,一片闪烁着七彩霞光的灵芝,它们菌盖上的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璀璨,如同一片片被点亮的华灯,齐齐向着那个方向,投射出最柔和的光束。
更高处,一棵棵高达万丈、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通天神木,它们那如同华盖般的树冠,竟也缓缓垂下最靠近那个方向的枝条,仿佛在行最古老的礼节。
溪流停止了奔涌,飞鸟落在了枝头,整个山谷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万籁俱寂。
唯有那无数的灵植、仙草、神药,用它们各自的方式,朝着同一个焦点,表达着它们最深沉、最原始、最发自血脉深处的——
朝拜!
而那万药朝拜的中心,并非走在最前面的蓝慕云,也不是气息沉稳的叶冰裳,更不是杀气内敛的冷月。
而是……那个脸色苍白,正全力维持着生命之鼎,一脸茫然与无措的少女。
龙清月!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媚儿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她那双洞悉人心的媚眼之中,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困惑。
冷月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攥得更紧。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并非敌意,但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异象,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她感到不安。
蓝慕云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被万千异象环绕的龙清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惊异。
他知道龙清月的生命之鼎和她对生命能量的亲和力很特殊,但他从未想过,这种特殊,竟能引动一个世界的共鸣!
“我……”
龙清月看着周围那些向着自己“俯首”的奇花异草,感受着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亲近又孺慕的善意,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一种仿佛与生俱来,却又被遗忘了无数年的、古老而高贵的血脉记忆,正在她的灵魂深处,缓缓苏醒。
……
与此同时。
药王谷最深处,一座被无数珍稀药田环绕的古朴草庐之中。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坐在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丹炉前,神情专注地操控着炉火。
他,正是药王谷第七代谷主,药尘。
丹炉之内,一枚即将成丹的九品仙丹,正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丹香,炉身周围的空间,都因为那庞大的药力而微微扭曲。
就在丹药即将彻底凝固成型的刹那。
药尘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之中,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精光!
“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尊即将成丹的丹炉,竟因为他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一炉珍贵无比的九品仙丹,瞬间化为了飞灰。
但药尘对此,却恍若未闻。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报废的丹炉,而是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草庐之外。
他的目光,死死地望向谷口的方向,那张经历了万古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激动、狂喜,以及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敬!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只存在于药王谷最古老典籍记载中的、独一无二的血脉共鸣!
那是……万药朝拜!
是这世间所有灵植仙草,在面对它们的“皇”时,才会出现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臣服!
“是……是‘青帝’血脉的气息!”
药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先祖在上!时隔十万年,您……您终于派来了您的后裔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从山谷深处消失,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朝着谷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
谷口。
蓝慕云团队还沉浸在对眼前异象的巨大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突然,一股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气息,从山谷深处席卷而来。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只见一道模糊的残影闪过,一位身穿朴素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杀气,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那股返璞归真的恐怖威压,让叶冰裳和冷月这等级数的高手,都感到一阵心悸。
此人,绝对是她们生平仅见的、最顶级的强者之一!
蓝慕云上前一步,将龙清月等人护在身后,眼神凝重地看着来人,沉声开口:“晚辈蓝慕云,携同伴前来,只为求药,并无恶意。”
然而,那老者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药尘的目光,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无比炽热地,锁定在了蓝慕云身后的龙清月身上!
他看着龙清月,看着她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血脉气息,看着她因为茫然而显得有些无措的表情,一双老眼之中,竟是瞬间盈满了泪水。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在众人那愈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药王谷谷主,竟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对着一脸茫然的龙清月,无比郑重地、深深地,弯腰作揖,行了一个后辈见先祖的大礼。
“药王谷第七代谷主,药尘……”
老者激动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之中。
“恭迎青帝后裔,驾临本谷!”
一言既出,满场皆寂。
苏媚儿等人直接石化当场,脑子彻底宕机。
- 青……青帝后裔?
龙清月?那个在皇宫里看似天真无邪,跟在蓝慕云身边,平日里除了催生点花花草草,就显得有些柔弱的小公主?
她……她怎么就成了什么“青帝后裔”了?
就连蓝慕云,此刻也是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药尘直起身,他那激动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被龙清月用生命之鼎悬着性命的拓跋燕。
当他看清拓跋燕那肉身崩毁、神魂离散的状态时,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肉身崩毁,神魂离散……伤到了本源,这伤势……”
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向蓝慕云,沉声说道:“生命之鼎虽然能吊住她一时,但治标不治本。想救她……”
药尘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众人,最终,缓缓吐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中一紧的话。
“只有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