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近在咫尺。
姜清柚站在楼道里,看着熟悉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逃避了那么久,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没有预想中的争执与怨气。
客厅安安静静,电视机小声播放着综艺节目。
姜母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安安静静的坐在在沙发上看电视,神情平和。
她听见开门声,表情复杂,淡淡开口:“回来了?”
“嗯。”
姜清柚轻声应下。
屋里安静的诡异,姜清柚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和母亲这样面对面安静坐着了。
可这份平和太过虚假,也许下一秒就会被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打破。
姜清柚主动打破沉默,声音清淡:“他呢?”
姜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在屋里躺着。”
顿了顿,她看向姜清柚,语气莫名,“你要进去看看吗?”
姜清柚微微一怔,眼里带着疏离。
看他?
从小到大记忆里他对她的只有打骂和苛责,以及重男轻女的压迫和无休止的嫌弃。
还有什么可看的。
可姜母今天的状态太过反常,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与疲惫。
姜清柚犹豫片刻,还是起身,一步步走向卧室。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透过窄窄的门缝,她清晰看见姜父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四肢僵硬,一动不动,连鼾声也没有。
姜清柚心头猛地一震,疑惑的问:“他这是怎么了?”
身后传来姜母缓步走近的脚步声,她声音平静的近乎淡漠,缓缓开口。
“你去录综艺的这段日子,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他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医生说是中风。”
“以后大概率都要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姜清柚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医生问要不要继续治疗。”姜母语气麻木地说,“我们家哪有这个条件。”
姜清柚磕磕巴巴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你们为什么会吵架?”
她太清楚了,姜母从来不敢跟姜父大声说话,更别说大声争吵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姜母低低笑了一声,神情委屈又疯癫。
“柚柚。”
“前段时间,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份医院的诊疗报告,我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有人在上面清清楚楚给我标注了。”
她声音突然升高,浑身颤抖起来。
“是他有病!!”
“报告写得明明白白,是他基因有问题,是他染色体缺失,他天生生不了男孩!!”
“我不懂什么叫Y染色体缺失,但我知道我这辈子生不出儿子,根本不怪我!!”
“全都不怪我!!是他的问题!!”
几十年积累的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姜母崩溃大哭,反复呢喃:“不怪我柚柚……真的不怪我……都怪他……全都怪他!!!”
姜清柚站在原地,看着歇斯底里痛哭的母亲,看着卧室里瘫痪卧床的父亲。
只觉得无比荒唐,无比可笑。
困住她们母女一辈子的僵局。
最后,竟然被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的诊疗单,轻飘飘击碎。
哭了许久,姜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手胡乱擦干眼泪,眼神疲惫。
“柚柚,你以后少回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买了房子,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世界了。”
“这个家,你不用再回来了。”
“我们纠缠一辈子,分不开了,你走吧!”
她愧疚的看着姜清柚,“柚柚,这些年,妈妈对不起你。”
“你走吧。”
姜母又重复了一遍。
姜清柚看着母亲愧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她也想说没关系,但说不出口,有些事不是一句没关系就能翻篇的。
“妈,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她理解姜母的痛苦,却无法替过去的自己原谅当时的她。
那些年母亲的冷眼不作为,为了自保牺牲她的瞬间,那些深夜压抑的委屈和自我否定的痛苦,是真实刻在骨血里,无法抹去的。
她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所以,一切就算了吧。
姜清柚转身离开这个“困住”她多年的家。
身后,姜母看着她挺拔的背影,低声呢喃,“……对不起。”
回到自己的公寓,姜清柚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她幽默的想,早知道这样,她多年前就应该伪造一份报告单的。
铃铃铃——
姜清柚回过神,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许沙哑:“喂?”
“柚柚!你录完节目回来了对不对!!”
“赶紧来公司一趟!火速来!!你负责的那本《寻找主人的小狐狸》彻底火了!!全网热销!榜单第一,各大平台都在加紧补货呢!”
姜清柚微微愣住,“啊???”
“别啊了!全公司都在等你!赶紧回来上班!”
“好。”
她挂完电话,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微红,但眉宇舒展。
好像,真的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压顶的乌云散去,旧的牢笼崩塌,事业突然开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置顶的群聊。
沈知夏发来一照片,阳光穿透云层,一道清晰完整的七彩彩虹横跨天空。
沈知夏:【@全体成员,快看!七彩祥云!】
姜清柚看着照片,眼尾轻轻弯起,心底所有郁结尽数散开。
回复她:【是个好兆头。】
群里突然炸出来几个人。
殷未迟:【?这不是最近很火的东皇山吗?你和谁一块去的?说话!!!】
温聿白:【反正不是我,我还在工作呢!】
封景:【露营图片】
殷未迟:【???@沈知夏,为什么找他不找我们?】
沈知夏:【你们不是……都忙嘛】
封景:【沈知夏亲吻封景侧脸照片】
温聿白:【@沈知夏,请一视同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