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卖了好价钱,王谦心里高兴,可他知道,光挣钱不行,得花钱。钱是挣出来的,也是花出来的。该花的钱不能省,该省的钱不能花。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王谦把卖糕点的钱拿出来,摆在桌上。四千五百块,一沓子,厚厚的,红彤彤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王小山伸手去抓,被杜小荷一把抱开:“别动,这是钱,不是纸。”
王小山不依,哇哇哭起来。王谦从兜里掏出一块榛子糕,塞给他,他不哭了,啃着糕点,美滋滋的。
王母坐在一旁,看着那沓子钱,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钱?都是卖糕点挣的?”
王谦点点头:“都是卖糕点挣的。这个月挣了四千五。”
王母啧啧称奇:“你们两口子,真能折腾。又是采山货,又是做糕点,又是卖钱。我年轻时候,咋就没想到呢?”
王建国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你年轻时候,有这心思?你年轻时候,就知道喂猪、养鸡、种地。”
王母瞪了他一眼:“喂猪、养鸡、种地咋了?不喂猪、不养鸡、不种地,你吃啥?喝啥?”
王建国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王谦笑了:“爹、娘,别吵了。这钱,有你们一份。”
王母愣住了:“有我们一份?啥意思?”
王谦把钱分成几份:“这五百,给爹娘。这五百,给岳父岳母。这五百,给黑皮、栓柱他们分了。这五百,买机器。这五百,买肥料。这五百,给屯子里添几台电视。这五百,给孩子们买新衣裳。这五百,给老人们买茶叶。还剩五百,留着应急。”
王母看着那五百块钱,手都在发抖:“这么多?给我们?”
王谦把钱塞到她手里:“娘,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王母眼圈红了,没说话。
王建国也看着那五百块钱,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给我们干啥?我们又不缺钱。”
王谦笑了:“爹,您就别客气了。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穿的。”
王建国把钱收好,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心了。”
第二天,王谦把钱分给杜勇军家。杜妈妈接过钱,手都在发抖:“这么多?给我们?”
杜小荷搂着她娘:“娘,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杜妈妈眼圈红了,没说话。
杜勇军看着那五百块钱,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说:“给我们干啥?我们又不缺钱。”
杜小荷笑了:“爹,您就别客气了。拿着,买点好吃的,买点好穿的。”
杜勇军把钱收好,叹了口气:“这孩子,有心了。”
王谦又去了黑皮家、栓柱家,把钱分给他们。黑皮接过钱,手都在发抖:“谦哥,这……这太多了吧?”
王谦拍拍他的肩膀:“不多。你辛苦了这么久,该得的。”
黑皮眼圈红了,没说话。
栓柱接过钱,也红了眼圈:“谦叔,我……我……”
王谦笑了:“别我了。拿着,给媳妇买点好东西。”
栓柱点点头,把钱收好。
王谦又去了县城,买了三台电视,一台放合作社,一台放培训基地,一台放屯子中间的空地上。电视搬回来,屯子里的人都来看。黑皮帮着架天线,栓柱帮着调频道,折腾了半天,终于调好了。
屏幕上出现了人影,是新闻联播。大伙儿围在电视前,看得津津有味。孩子们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老人们坐在后面,抽着烟袋,眯着眼看。
“这玩意儿,真能看见人?”赵三爷问。
王谦笑了:“能。不光能看见人,还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赵三爷点点头:“好。好。有了这玩意儿,咱们也能知道外面的事了。”
王谦又给孩子们买了新衣裳,红的、绿的、蓝的,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孩子们穿上新衣裳,在屯子里跑来跑去,像一群花蝴蝶。
王谦又给老人们买了茶叶,龙井、铁观音、茉莉花茶,一样买了几斤。老人们泡上茶,坐在门口,喝着茶,晒着太阳,美滋滋的。
“这茶好。”赵三爷抿了一口,“比咱们自己采的强多了。”
王谦笑了:“那是。这是龙井,杭州来的。”
赵三爷点点头:“好。好。这辈子没白活。”
晚上,一家人又围坐在炕上。王小山穿着新衣裳,在炕上爬来爬去,美滋滋的。王母坐在一旁,看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王谦肩上,“这日子,真好。”
王谦搂着她:“会越来越好的。”
杜小荷点点头:“嗯。”
王谦从兜里掏出一块表,递给杜小荷:“给你的。”
杜小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是一块女式手表,银白色的,亮闪闪的,好看极了。
“这……这是给我的?”她愣住了。
王谦点点头:“给你的。你辛苦了这么久,该有个手表了。”
杜小荷把手表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眼圈红了:“好看。”
王谦笑了:“好看就戴着。别舍不得。”
杜小荷点点头,把手表小心地摘下来,放在柜子里。
王谦问:“咋不戴?”
杜小荷笑了:“舍不得。等过年再戴。”
王谦摇摇头,没说话。
夜深了,王母和王建国回自己屋了。王小山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糕点的渣子。杜小荷把他抱到炕里头,盖上被子。
王谦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四千五百块钱,想着电视、新衣裳、茶叶、手表。他想着屯子里的人,想着他们的笑脸,想着他们的日子。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当家的,”杜小荷翻了个身,“睡了吗?”
“没呢。”
“想啥呢?”
“想以后的事。”
杜小荷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胳膊上:“以后啥事?”
王谦想了想:“以后,咱们的参园大了,药园也大了,糕点也卖得好了。咱们的钱多了,日子好了,可咱们不能忘了本。”
杜小荷问:“啥本?”
王谦说:“山。咱们是靠山吃山的,不能忘了山。挣了钱,得给山还愿。得敬山神,得保护山林,得留种子。不能把山里的东西都挖光了,都打光了,都采光了。得给子孙后代留点。”
杜小荷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忘了本。”
王谦搂着她:“睡吧。明天还要进山呢。”
杜小荷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王谦也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的狼嚎声,心里很平静。
明天还要进山呢。采山货,挖药材,种参,养鹿,出海打鱼,做糕点。能干的多了去了。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