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的人工湖拦水坝顶上,狂风卷着暴雨呼啸而过。
黄耀宗听清装甲车扩音器里传出的每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指一颤,手里的卫星电话啪嗒掉进泥水里。
坝下的陈刚已经红了眼睛!
有省长当众痛斥的摘帽之威,也有省长扛下一切政治风险的底气,陈刚再无半点退路与顾虑!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警用甩棍,第一个踏着泥水冲上斜坡,朝着身后的三十名特警队员狠狠一挥!
“听见楚省长命令没有!”
“防暴一中队,跟我上!谁敢反抗,直接上叉子按倒,全部铐起来!”
“是!”
三十名身材魁梧的特警队员齐声怒吼,手持防暴盾牌和抓捕钢叉,踏着泥水大步冲上坝顶。
黄耀宗刚想往后退,陈刚已经亲自冲到最前面。
他配合两名特警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反拧手腕、曲膝顶背,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将黄耀宗两百斤的身躯死死按进黄泥水里!
咔嚓!
冰冷的精钢手铐直接锁死了黄耀宗的双手。
“啊!我的脸!放开我!我是侨商代表……”
黄耀宗半边脸陷在泥水里,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脏水,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什么狗屁代表,妨碍防洪抢险,给老子押上囚车!”
陈刚大手一挥。
后面那十几个刚才还叫嚣着“从我身上碾过去”的富豪业主,见到公安局长亲自动手锁人,腿肚子当场打颤。
这帮人扔掉黑伞,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滑倒在泥地里连滚带爬。
特警队员两人一组,上前挨个反扭手臂锁上背铐,直接拽下了大坝!
仅仅一分钟!
坝顶彻底清空!
呜!
两台挂载重型液压破碎锤的挖掘机与四台重型履带式推土机同时喷出滚滚黑烟。
引擎发出震天轰鸣,宽大的钢铁履带碾过泥水,直接开上了三米高的景观拦水坝!
省防总大厅内,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紧盯着大屏幕上的多个分屏画面。
哒哒哒哒!
粗壮的合金钢钎在液压驱动下高频重击坝体,火星混着碎石四处飞溅。
这种开发商为了蓄水造景砌起来的砖石空心坝,在重型工程机械的强力破拆下迅速开裂坍塌!
下午三点零八分!
轰隆!
四台重型推土机油门轰到底,排成一排同时往前猛顶!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道横截河道五年之久的三米高景观拦水坝,让四只巨大的钢铁铲斗硬生生推塌掘开!
人工湖内蓄积的浑水夹杂着断木碎石,顺着重新贯通的百米河槽倾泻而下!
“报告省长!”
陈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扯着嗓子对着终端大声汇报。
“云顶山庄内部三十六栋别墅人员已全部清退至红线外,阻挠执法的十四名犯罪嫌疑人全部羁押在车!”
“景观拦水坝彻底掘通,二号溢洪道障碍全部清除!”
“好,迅速带队撤离至高地安全区。”
楚风云松开按键,视线立刻转向北岳市的通信频道。
“魏淑琴同志,红星矿区人员是否全部撤离?”
听筒里传来魏淑琴干脆利落的回答。
“报告省长,红星矿区八名留守人员已经全部撤出三公里警戒圈!”
“郑秋声,热成像复核确认。”
楚风云偏头下令。
郑秋声紧盯着红外遥感屏幕,高声回应。
“省长,已经复核完毕,红星矿区和云顶山庄别墅区,生命热源全部清零!”
楚风云微微颔首。
距离下午三点半起爆,还剩最后十八分钟。
楚风云视线移向左侧的军区通信频道。
“魏政委,工兵团到位没有?!”
分屏画面一闪,白马峡险峻的江岸峭壁切入镜头。
狂风暴雨里,三架深绿色的军用重型运输直升机正顶着峡谷乱流,在距离江面五米的半空中极限悬停!
螺旋桨卷起漫天水雾。
“报告省长!独立工兵团爆破营已全员就位!”
魏海峰洪亮的声音在通信器里炸响。
画面中,几十名身穿迷彩救生衣的工兵团战士顺着机舱绳索滑降而下,跳进齐腰深的湍急江水里,将数百公斤重型高能炸药死死固定在那道十二米厚的涵洞封堵墙上!
另一侧分屏上,机降在青龙山水库西侧的工兵排战士,也已经将切割索具与高能炸药布设在了那两扇锈死的巨大铸铁闸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
“报告省长!白马峡涵洞封堵墙装药完毕!青龙山水库备用溢洪道铁闸装药完毕!起爆网路自检正常,随时可以起爆!”
魏海峰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准备起爆!”
楚风云双手按住调度台边缘,抬头看向主控大屏中央的电子钟。
大厅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15:29:55!
15:29:58!
15:30:00!
“起爆!”
轰!
监控画面猛然剧烈震颤!
白马峡江岸与青龙山水库西侧,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同时腾空而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顺着音响传遍整个防总大厅!
青龙山水库那两扇锈死了十几年的巨大铸铁闸门,在军用烈性炸药的撕扯下直接炸飞上天!
积蓄了近两亿立方的狂暴库水,以每秒四千立方米的惊人流量,咆哮着冲入二号备用溢洪道!
无人机高空俯拍画面里,高达十米的浑浊水头顺着山谷呼啸而下,瞬间扑向云顶山庄那三十六栋违建豪宅!
白墙黛瓦、欧式回廊、汉白玉雕塑、私人游艇,在排山倒海的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眨眼间连根拔起、夷为平地,化作漫天漂浮的碎木残渣!
角落里的省水利厅长看着屏幕上瞬间灰飞烟灭的别墅群,手腕剧烈发抖,抓着文件柜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青。
紧接着,狂暴的洪峰顺着溢洪道直插白马峡!
江岸边那道十二米厚的混凝土封堵墙,早已炸出一个八十米宽的巨大豁口。
奔涌的洪水没有向南江下游倾泻,而是顺着那条幽深的地下穿山涵洞,一头扎进了深达两百米的红星花岗岩大矿坑!
轰隆隆的巨响在地下通道里回荡,两百米深的巨型矿坑源源不断地吞噬着滔天洪峰!
五分钟。
十分钟。
主控大屏上,北岳市青龙山水库原本紫黑色的极限警报区,颜色开始一格一格往回退,迅速转为深红、橙黄!
“降了!库区水位降了!”
水文总站站长双手死死撑着监测台,盯着遥测屏幕,嗓音激动得变了调。
“报告省长!青龙山水库水位急剧回落三十八公分!坝基管涌水压骤减,北岳大坝的溃坝险情彻底解除了!”
“每秒四千立方的致命洪峰,全数截留进了红星矿坑!目前流向南江下游的水量,死死锁在每秒一千两百立方的安全线内!”
同一时间,另一侧的临海市视频窗口里,满身泥浆的严致中顶着漫天浪花,抓着单兵话筒兴奋大吼。
“省长!沥口湾外海的天文大潮正在冲击最高峰,但没有上游山洪下来顶托叠加,南江入海口的水位彻底稳住了!”
“目前潮位始终压在五十年一遇防浪墙警戒线以下八十公分!再熬过二十分钟等四点钟外海退潮,咱们临海大堤就彻底闯过鬼门关了!”
哗!
整个省防总指挥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十名紧绷了数个小时的水利专家、调度员和省直处长,齐刷刷从座位上站起身,用力鼓掌。
好几名老专家摘下眼镜,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上游水库炸闸保坝,中游矿坑吞吐洪峰,下游新堤独抗海潮!
原本十死无生的山洪叠加海潮死局,在一个小时内被硬生生拆解隔离!
上下游整整四十九万粤海百姓的身家性命,保住了!
秦绍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楚风云,抬起双手重重鼓掌。
“省长,这一手截流削峰、分进合击,打得太漂亮了!”
楚风云松开按在台面上的手,刚准备拿起麦克风叮嘱严致中盯紧四点钟的退潮节点。
调度台侧门推开。
秘书方启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加厚密封档案袋。
他穿过欢呼鼓掌的人群,径直走到楚风云身侧,双手递上档案袋,压低声音汇报。
“省长,许青禾厅长和孟怀远厅长已经带队控制了省自然资源厅与省水利厅的信息中心机房。”
“五年前云顶山庄侵占泄洪道的审批底档,全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