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战线已经近在眼前。
炮火声、怒吼声、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从前方涌来。
谭行蹲在战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里,却没有急着冲上去。
他盘膝坐下,血浮屠横在膝上,闭目调息。
不是身体撑不住了。
堪比天人境巅峰的体魄,加上血愈之体那堪称变态的恢复力.......即便连斩两尊中位邪神,他此刻至少还保留着七成战力。
这点消耗,毛毛雨。
他要做的,是消化。
体内,迪哈斯的邪能精华正在被归墟真元疯狂吞噬。
那股庞大到近乎狂暴的疫毒之力横冲直撞,却被归墟真气死死压制,一点一点炼化、吸收,化作滋养自身的养料。
但真正让谭行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吞星赐予弥撒吞穆尔的那一丝吞噬本源之力,疫潮赐予迪哈斯的那一丝疫毒本源之力.......此刻,竟在他体内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是冲突,不是排斥。
是共鸣。
谭行心中一动,尝试以归墟真元去模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下一瞬,他愣住了。
真的能。
归墟罡气在原本的归墟属性之外,赫然多出了两道新生的力量痕迹.......吞噬与疫毒。
只要他想,就能施展。
谭行睁开眼,眉头微皱。
不对。
他既没有接受过吞星的赐福,也没有得到疫潮的恩典,凭什么能动用祂们的权柄之力?
不合理。
但很快,他捕捉到了更深层的感觉。
不是“利用”,不是“借用”。
是掠夺。
以弥撒吞穆尔和迪哈斯修炼多年凝聚出的那一丝本源之力为媒介,像一把钥匙,直接撬开了两尊上位邪神的权柄之门。
归墟真元不是在使用它们,而是在吞掉它们、据为己有。
谭行瞳孔微缩,心底忽然升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
他好像……在直接掠夺邪神的权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归墟真元在掌心浮现,三股截然不同的意蕴缠绕交织.......归墟之意深沉如渊,疫毒之意诡谲幽绿,吞噬之意霸道凶残。
威能赫赫,触手可及。
“我这是……把吞星和疫潮的法则本源权柄给薅了一丝?”
谭行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慌。
两尊上位邪神的一丝权柄之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归墟罡气里,像两个被缴了械的战利品,任他驱使。
这要是让那两位本尊知道了……
算了,知道了又怎样。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真实感,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危险。
“既然能抢第二次,那就能抢第三次。”
他站起身,望向战线方向,炮火声已在耳边炸开。
“吞星,疫潮……”
谭行嘴角微微一咧,声音里带着一种战栗的兴奋:
“东部战线,可是蹲着六位上位邪神的祭祀啊。”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翻涌的两股权柄之力,虽然弱小,但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被祂们各自创神赐过福的眷属祭祀,如果都宰了……”
话音未落,归墟罡气猛地一震,仿佛在替他回答。
就在此时,战术手环剧烈震动。
谭行低头一看,全息屏幕弹出。
“谭狗,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杀了两个够了!赶紧回来修整!”
屏幕里,满眼血丝的林东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谭行笑了:
“林狗,弥撒吞穆尔死了,迪哈斯也死了。”
“我知道。”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林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许多:
“谭狗,你听我说。瘴毒·阿苏拉已经知道了迪哈斯的死讯,祂开始收缩阵线,不再冒进。第七战区的王卫统领已经缠不住祂了。”
“疫灵族、星灵族已经退兵,其他四族也在收缩,东部战区维持下来了!”
林东声音拔高,带着急切:
“所以现在赶紧回来休整!你宰了两尊中位邪神,操,肯定消耗不小!你不用再拼命了,你不是在单打独斗,你还有我们!”
谭行看着屏幕上一脸急切的林东,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但他还是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狗,这次好不容易六族祭祀从大本营出来,一旦让祂们退回腹地,再想杀祂们,代价至少要翻无数倍。”
“而且……让祂们这么容易回去,老子很不爽。”
“你放心,老子搞得定。把战局现况发过来,还有各族中位邪神的坐标。”
林东急切道:“可是.......”
“林狗。”
谭行打断他,语气平静,去充满坚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老子怕你死。”
“死不了。”
谭行看向远方第七战线的位置,嘴角缓缓咧开: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让第七战区的两位王卫统领撤。”
林东明显一愣:
“撤?”
“对,撤。撤得越远越好,带我们的兄弟撤退。”
谭行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要让阿苏拉觉得,我们已经准备后撤回防了。”
“等祂放松警惕,把祂引出来,等祂重新开始指挥疫灵族大军推进.......”
“那时候,我才能有机会。”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在压抑自己的冲动。
良久,林东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这个疯子。”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好。我安排。”
林东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记重锤砸在谭行心口:
“但你给老子活着回来。酒我备好了,最好的。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老子把酒全倒你坟头上。”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说,声音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我回来喝。”
通讯中断。
谭行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他要做的,是把体内那三股力量的配合练到极致。
归墟真元为主,吞噬之力为辅,疫毒之力为奇招。
三者配合,能打出什么样的效果?
他掌心摊开,归墟真元翻涌而出,吞噬之力附着其上,疫毒之力潜伏其间.......三层力量,如同一把淬了三重毒的长刀。
完美。
半个小时后,谭行站起身,扛起血浮屠,朝第七战线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赤脚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血浮屠扛在肩上,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微弱却稳定,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屏息等待。
他不需要急。
他要让阿苏拉“放松”。
迪哈斯死了,人族王卫统领后撤了.......这个信息会在疫灵族溃军中迅速传播。
阿苏拉一定会认为,人族的高端战力已经疲惫,防线出现了真空期。
以邪神的本性,祂绝不会放弃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祂会大摇大摆地接管大军指挥,会放松警惕,会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而那一刻,就是谭行动手的时机。
山坳之外,炮火轰鸣。
谭行的身影,消失在硝烟弥漫的焦土尽头。
第七战区,疫灵族阵地核心。
瘴毒·阿苏拉悬浮在半空,庞大的腐烂身躯被瘟绿毒雾包裹,像一团活着的疫毒之云。
祂眯眼看向人族阵线的方向.......正在全军后撤。
同为疫潮父神坐下三大祭司,祂能感知到.......迪哈斯死了。
阿苏拉冷笑一声,腐烂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迪哈斯那个废物。
居然被人类弄死了。
祂抬头看向远处,瘟绿毒雾在周身翻涌,如同毒蛇吐信。
“传令下去.......”
阿苏拉声音低沉而威严,传遍整个疫灵族阵地:
“全军推进。”
“人族已经后撤,他们的王卫统领跑了,防线已经空虚。”
“现在.......”
“是瘴毒军团收割的时候了。”
疫灵族大军发出震天的嘶吼,瘟绿色的洪流开始向前涌动。
阿苏拉悬浮在大军上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祂喜欢这种感觉。
掌控一切的感觉。
直到.......
祂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人族的王卫统领,不是天王的威压,而是一股让祂熟悉的、却又诡异的力量。
那是迪哈斯的力量。
不,不只是迪哈斯.......还有星灵族的力量以及人族独有的武道真元之力。
阿苏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祂猛地转身,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焦土尽头,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扛着血色长刀,踩在焦土上。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天人境巅峰、、。
比迪哈斯低了一个大境界。
一个天人境的人类,杀了真丹境的迪哈斯?
阿苏拉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那股残留在人类身上的迪哈斯气息,做不了假。
那是神陨的味道。
阿苏拉的瞳孔收缩到极致。
“你就是杀了迪哈斯的那个人类?”
阿苏拉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警惕。
谭行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尊被瘟绿毒雾包裹的巨大身影,嘴角缓缓咧开:
“瘴毒·阿苏拉?”
“正是本座。”
谭行把血浮屠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指向阿苏拉,歪了歪头:
“那你听好了。”
“我是第三序列寂灭王座之主,寂灭者·韦正。”
阿苏拉死死盯着他,瘟绿邪能在周身翻涌,却没有立刻动手。
祂在等。
等这个人类露出破绽。
但谭行没有破绽。
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呼吸,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阿苏拉。”
谭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
“我听说,你的瘴毒很厉害?”
“听说,没有人能靠近你十里之内?”
“听说,你是疫灵族三大祭祀里,最擅长远程消耗的?”
阿苏拉没有回答。
祂不喜欢这个人类的语气。
那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认真。
只有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那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谭行扛着血浮屠,歪着头,笑得像个地痞流氓。
阿苏拉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祂催动疫毒之力,层层叠叠的瘟绿毒雾在身前凝聚,化作漫天瘴气朝着谭行卷来。
所到之处,战场上无数尸骸还是兵器,都在腐烂融化。
谭行看着像自己卷来的瘴气,一动不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阿苏拉,眼睛里烧起两团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天大吼,声震四野: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
“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灭王座之主,寂灭者·韦正,于此.......”
“以我所获之无上荣耀为祭!”
“向眼前之对手,发起最终之荣耀试炼!”
“胜者,尽取所有!败者,魂飞魄散!”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唯血!唯战!唯胜!”
血浮屠猛然下压,刀锋所指,虚空震颤: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场.......”
“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变色。
第七战区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拧碎,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颜色.......血红。
一座猩红的角斗场再次从虚空中缓缓挤出,从云层之上压下来,带着令所有生灵灵魂颤栗的威压,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中。
战场上,疫灵族战士齐刷刷跪伏在地,瘟绿的身躯在血色光芒下瑟瑟发抖。
阿苏拉在角斗场出现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那股让祂灵魂颤栗的气息是什么。
是血神。
是原初四神之一的杀戮之主。
“不!”
阿苏拉发出一声惊怒到近乎嘶哑的咆哮。
祂疯狂催动疫毒之力,试图撕裂空间逃窜。
但那股血色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祂身上,让祂连动都动不了。
一道血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谭行和阿苏拉。
阿苏拉在光柱中疯狂挣扎,瘟绿毒雾四处喷涌,却被血色光芒蒸发殆尽。
祂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不!原来是这样!你把迪哈斯拉入了血神角斗场?!”
谭行站在另一道光柱中,看着对面那尊挣扎的中位邪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杂碎!我在角斗场等着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血色光柱猛然收缩。
两道身影,连同那座横亘天际的猩红角斗场,同时消失在虚空之中。
战场上,一片死寂。
疫灵族的战士们茫然地看着阿苏拉消失的方向,瘟绿的身躯僵硬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它们的祭祀,它们的指挥官,它们的信仰支柱.......就这样消失了?
和人族那个人类一起?
远处,已经后撤的王卫统领们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那座血色建筑消失的方向。
东部战区参谋指挥中心。
“总参!第七战线急报!”
赵铭的声音几乎是在嚎叫:
“消失了……又消失了!瘴毒·阿苏拉消失了!和谭行少校一起消失了!”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
然后,是比之前更猛烈的喧嚣。
林东猛地从指挥台上撑起身体,双手按在台面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陡然下跌的邪能波动曲线.......瘴毒·阿苏拉的邪能特征,已经完全从战场电磁频谱上消失。
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迪哈斯一样。
“谭狗……”
林东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声音从指挥台上炸开,传遍整个指挥中心:
“第七战线!命令前线部队.......全线突击!”
“瘴毒·阿苏拉已经消失!疫灵族阵线即将崩溃!”
“所有火力通道全开!所有预备队前移!所有航空兵升空!”
“告诉所有战场指挥官.......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
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向东部战区第七战线的每一个作战单元。
林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快速萎缩的红色区域,嘴角缓缓咧开:
“谭狗……”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
“你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只是握紧了拳头。
血神角斗场。
血色的光芒散去。
谭行脚踏实地,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光幕,厚重得像凝固的血浆。
层层叠叠的环形看台上,战魂虚影疯狂嘶吼.......第四序列的普通战魂,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
第一序列,七尊王座,七道虚影。
恶怖、吞星、夜祟、陀佛、魔魇……以及空悬的骸王、黑日之位。
而在所有序列之上,那双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角斗场中央。
谭行扛着血浮屠,大马金刀地站在角斗场中央。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对面,阿苏拉也在。
这尊中位邪神站在角斗场的另一侧,庞大腐烂的身躯在血色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祂的气场,正在以一种令祂绝望的速度跌落。
从武道真丹境,跌落到天人境。
和谭行,一模一样。
角斗场的法则正在生效。
谭行以他的一切.......血肉、灵魂.......作为赌注,在血神的威能下,强制同境,开启荣耀死斗。
“不……我的力量……疫潮父神……!”
阿苏拉疯狂催动瘟绿邪能,但那些曾经可以淹没一支军队的疫毒之力,此刻只剩下了天人境巅峰的量级。
谭行看着阿苏拉慌乱的样子,嘴角缓缓咧开。
他把血浮屠往肩上一扛,歪了歪头,笑得狰狞: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你之前那个境界,在这里面不算数了。”
“现在,咱俩同级。”
血浮屠从肩上落下,刀尖指向阿苏拉,归墟火焰在刀锋上翻涌,发出兴奋的嗡鸣:
“同级一战。”
“你猜.......”
“谁会死?”
阿苏拉浑身颤抖。
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谭行没有给祂机会。
谭行的身影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阿苏拉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一刀。
仅仅一刀。
血浮屠劈开了阿苏拉仓促凝聚的瘟绿屏障,劈开了祂抬起的右臂,劈开了祂的胸口。
瘟绿色的血液飞溅。
阿苏拉惨叫着后退,伤口上的归墟火焰疯狂灼烧,阻止疫毒之力修复。
谭行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滴血的血浮屠,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的疫毒,对我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阿苏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的屏障,挡不住我。”
“你的恢复,不如迪哈斯。”
“你的近战能力,比弥撒吞穆尔还菜。”
“你告诉我.......”
血浮屠抬起,刀尖直指阿苏拉的眉心:
“你拿什么跟我打?”
阿苏拉浑身颤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祂想反驳,但无法反驳。
因为谭行说的是事实。
祂的一切手段,在这个人类面前,都形同虚设。
疫毒之力被对方那诡异的黑色真元克制,屏障被一刀劈开,恢复能力被对方的真元火焰压制,近战能力……更是比不上。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谭行将祂拉进血神角斗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死局。
“不……不可能……”
阿苏拉喃喃自语,疯狂催动疫毒之力,试图喷吐毒瘴。
谭行不给祂机会。
血浮屠再次劈出.......这一刀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准。
阿苏拉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骨骼碎裂。
左臂也断了。
瘟绿血液狂涌。
阿苏拉惨叫着后退,瘫坐在地上,断臂处的归墟火焰疯狂灼烧,疫毒之力被压制到几乎无法运转。
祂抬起头,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谭行。
“韦……韦正……”
阿苏拉的声音沙哑,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恐惧、不甘、悔恨。
祂后悔。
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逃离那个战场。
后悔没有在谭行出现的那一刻全力爆发。
后悔……
但祂没有机会了。
谭行提着血浮屠,一步步走到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尊曾经不可一世的中位邪神。
血浮屠举起。
刀锋上,归墟火焰翻涌如潮。
阿苏拉瞳孔骤缩,亡魂大冒.......在刀落的前一刻,祂整具腐烂身躯猛地炸开,化为一滩浓稠得令人作呕的瘟绿脓水!
血浮屠劈下,脓水四溅。
不是斩杀,而是主动解体。
那些浓水没有散落,而是像活物一般,朝着谭行劈头盖脸地扑了过去!
“噗.......”
腥臭无比的浓水糊了谭行一脸。
青烟从他脸上冒起,皮肉被腐蚀的声音细微而密集,像滚油泼在了冰块上。
阿苏拉残存的脓水在十米外重新凝聚,化作一具缩小了一圈的腐烂身躯,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祂死死盯着谭行。
谭行一动不动。
整张脸被瘟绿色的脓水覆盖,青烟袅袅,看不清表情。
阿苏拉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尖锐而癫狂:
“哈哈哈哈!人类!你死定了!”
“你中了我的本命瘴毒浓水!!”
“你以为赢了?你以为你能杀我?”
“我的毒,会从你的七窍钻进去,腐蚀你的五脏六腑,融化你的神魂!”
“你就站在那里,慢慢等死吧!”
阿苏拉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祂看到了让祂恐惧的一幕。
谭行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惨叫,不是倒下。
而是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像擦汗一样,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瘟绿的脓水被手掌捋下来,糊了一手。
脸上露出被腐蚀得通红的皮肤,青烟还在冒,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愈之体。
阿苏拉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然后,谭行做了一件让祂彻底崩溃的事。
他把沾满脓水的右手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啧。”
谭行咂了咂嘴,像在品一道不怎么样的菜:
“酸酸甜甜,味道还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阿苏拉,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灿烂到狰狞的笑容:
“你刚才说……我会死?”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
他摊开掌心,归墟真元翻涌而出,其中一缕幽绿色的疫毒之力清晰可见.......正是从迪哈斯那里掠夺来的疫毒权柄。
“你这种毒,我肚子里已经有一份了。”
“味道一般。”
“再来一份……也就这样!。”
谭行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让阿苏拉灵魂颤栗的贪婪:
“不过,你的瘴毒和迪哈斯的疫毒确实不太一样。”
“多了一种……别的的味道。”
“谢谢啊。”
血浮屠再次抬起。
谭行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谭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而是快到阿苏拉的邪神感知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一只被黑色真元包裹的手掌,已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瘴毒屏障。
那些足以腐蚀精钢、融化岩石的瘟绿毒雾,在归墟真元面前如同薄纸,连一瞬的阻滞都做不到。
阿苏拉只感觉头顶一紧。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祂的头颅,指尖深深嵌入腐烂的皮肉,瘟绿色的脓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
阿苏拉瞳孔剧震,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疫毒之力,试图再次解体逃遁。
但这次,谭行没有给祂机会。
“来啊。”
谭行把阿苏拉的头拉到面前,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眼神里燃烧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疯狂:
“和我融为一体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
归墟真元轰然爆发!
黑色的真元火焰从谭行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将阿苏拉整具腐烂身躯吞没。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归墟之力凝聚到极致的产物.......吞噬万物、归于虚无。
阿苏拉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祂的身躯在黑色火焰中疯狂扭曲、挣扎、融化。
瘟绿的毒雾四散喷涌,却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化作青烟消散。
“不.......!疫潮父神.......救我.......!”
阿苏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血神角斗场。
环形看台上,无数战魂虚影疯狂嘶吼,像是在为这场单方面的杀戮助威。
第一序列的王座虚影中,有数道微微震颤,仿佛在注视着这一幕。
但没有人能救祂。
在血神角斗场里,没有谁能插手这场死斗。
黑色火焰越烧越旺。
阿苏拉的身躯从外到内,一层层化为灰烬。
腐烂的血肉、瘟绿的骨骼、甚至祂拼命想要保留的神魂核心.......全部在归墟真元的吞噬之力下崩溃瓦解。
祂的嘶吼越来越微弱。
直到彻底消失。
黑色火焰散去。
阿苏拉曾经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缕幽绿色的光团悬在半空中,静静漂浮。
那是疫潮赐下的一丝疫毒本源。
谭行松开手,阿苏拉头颅的最后一缕灰烬从指缝间飘落。
他看着眼前那团幽绿色的光团,嘴角缓缓咧开。
“第二份。”
归墟真元再次涌动,黑色气流如触手般探出,将那一缕疫毒本源卷入体内。
光团入体的瞬间,谭行浑身一震。
不同于迪哈斯那一丝本源的狂暴排斥,这一次,归墟真元的炼化速度快了数倍.......就像是已经熟悉了这种“掠夺”的流程,轻车熟路地将新的本源吞噬、吸收、融合。
谭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变化。
归墟真元又壮大了一分。
而更关键的是.......疫毒之力的权柄,从“一丝”变成了“一缕”。
量变,正在悄然逼近质变。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幽绿色的疫毒之力在指缝间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得心应手。
“阿苏拉的瘴毒,迪哈斯的腐毒……”
谭行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爽!爽!哈哈哈!大刀要是看见了,不得跪下来喊我爸爸!”
他抬起头,看向角斗场上空那双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眸。
血色双眸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却传递出一种古老的、模糊的……满意。
谭行咧嘴一笑,血浮屠插在身侧,扬天大吼: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唯血!唯战!唯胜!”
话音落下,血神角斗场开始震颤。
血色光幕从四周向中央收缩,环形看台上的战魂虚影逐一消散,那双血色双眸缓缓闭合。
一道血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谭行。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角斗场中。
焦土战场上,硝烟弥漫。
疫灵族大军正在溃败。
失去了阿苏拉的指挥,失去了主心骨,这些瘟绿色的怪物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人族军队全线突击,炮火、战机、武道强者的身影在战场上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没有人注意到,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焦土上,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谭行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扛着血浮屠,赤脚踩在焦土上,浑身上下没有一滴血.......阿苏拉的脓血早在归墟火焰中被烧成了灰烬。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环。
屏幕上,林东已经发了十七条消息。
谭行嘴角微微上扬,按下了通话键。
“林狗。”
通讯频道那头沉寂了两秒,然后炸开:
“谭行!你他妈的.......阿苏拉死了?!”
“嗯。”
“你的能量特征在战场上消失了快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
“林狗。”
谭行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给我准备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东部战线剩下的所有中位邪神祭祀。”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要全杀了?”
谭行抬起头,看向远方天际线上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
硝烟被风卷起,像一面破旧的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干净又疯狂的笑容:
“我说过。”
“这次能宰多少,就宰多少。”
“下一个,是谁!”
....
东部战区主站区上空,苍穹裂变。
六道上位邪神的威压如同六颗黑色太阳,悬在战场天穹之上,将方圆千里的云层撕成碎片、烧成灰烬。
大地龟裂,山川倾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而在它们对面,五道璀璨至极的武道神光如同五柄刺破苍穹的长剑,死死钉在邪神威压的缝隙之中.......
感应天王、霸拳天王、锁渊天王、斩月天王、焰焚天王、贯日天王、武法天王。
疫潮悬浮在战场上空,祂的身躯不像其他邪神那样有固定的形态.......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翻涌、扩散的灰绿色疫云,方圆数十里,遮天蔽日。每一缕云雾中都蕴含着足以屠城灭国的剧毒,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无数生灵的哀嚎。
祂正在与感应天王对峙。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碰撞,炸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忽然,疫潮庞大的疫云身躯猛地一颤。
祂感觉到了。
三道祂亲手赐下的疫毒下位本源.......瘟疫、瘴毒、腐毒.......分别赐予了祂座下最强的三位祭祀:瘟疫之源·穷畸、瘴毒之源·阿苏拉、腐肺之源·迪哈斯。
而现在,瘴毒本源消失了。
腐毒本源……也消失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两道从祂疫毒权柄本源分化出的下位权柄先后从祂的感知中彻底抹去。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压制.......
是消失了。
这意味着,祂的两个眷属,死了。
疫潮的疫云身躯剧烈翻涌,灰绿色的云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都在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嘶吼。
那股怒火几乎凝成了实质,将方圆百里的空气都染成了毒绿。
“人族.......!”
疫潮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整片疫云中同时炸开,如同万鬼齐哭,声浪震天:
“你们胆敢.......!”
祂的疫云身躯猛然收缩,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流星,朝着第七战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祂要亲自去看看。
是谁,杀了祂的眷属。
是谁,夺走了祂的本源之力。
然而.......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神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条锁链,死死缠住了疫潮的身躯。
感应天王一步跨出,挡在疫潮的去路上。
他的身形在人族中不算高大,但此刻,他的背影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双眸中神光爆闪,宛如两轮烈日,刺得疫云表面的毒雾滋滋作响。
“疫潮。”
感应天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疫云之上:
“你要去哪?”
疫潮疯狂挣扎,灰绿色的毒雾四散喷涌,试图撕裂感应天王的封锁。
但感应天王的手掌虚虚一按,那道神光锁链便收紧一分,将疫潮死死钉在原地。
“滚开!”
疫潮的怒吼响彻天际,整片疫云膨胀了数倍,朝着感应天王狠狠压去。
感应天王不退不避。
他冷哼一声,双眸中神光爆闪到极致,双掌推出,一道无形的力场在身前展开,将铺天盖地的疫毒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疫潮,你的眷属败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张扬的骄傲:
“被我人族儿郎打败了!”
“你的疫灵族败了!”
他说到此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与平日稳重形象截然不符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而现在.......”
他一步踏前,脚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气势节节攀升,仿佛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毕露:
“你的对手是我!”
疫潮的疫云剧烈翻涌,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同时发出愤怒的嘶吼。
祂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挡路的人族天王,恨不得将他一寸一寸地腐蚀成脓水。
而更让疫潮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是.......就在祂被拦住的这几息之间,祂感知到,那两道消失的本源之力,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吞噬。
不是消散,不是湮灭。
是被人夺走了。
“你护不住他。”
疫潮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阴冷,像毒蛇在吐信:
“不管是谁杀了我的眷属.......”
“他必须死。”
感应天王看着疫潮那双隐藏在疫云深处的、燃烧着毒绿色火焰的眼睛,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他收回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护不护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
“有本事,你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疫潮沉默了一瞬。
然后,整片疫云猛然收缩,凝聚成一具数丈高的、由灰绿色毒雾构成的人形轮廓。
那双毒火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感应天王,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就先杀了你。”
感应天王笑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浑身上下爆发出刺目的神光,像一颗人形的太阳,将方圆数十里的毒雾尽数逼退。
“早就该这样了。”
“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意:
“让我看看,多年没有交手,你还有多少斤两。”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爆射而出.......
神光与毒云碰撞,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涟漪,将方圆百里的天空撕成碎片。
而在这场天崩地裂的对决之外,其余五位人族天王与五位上位邪神的战斗,也早已进入了白热化。
霸拳天王的拳头砸得虚空崩裂,锁渊天王的锁链缠住了溃壤的巨爪,斩月天王的刀光劈开了欢虐的幻象,焰焚天王的大火与欲魔的欲望之力相互灼烧,贯日天王的弓箭钉在极乐天王的欢愉邪像之上。
东部战区,天翻地覆。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之下,第七战线战场上.......
谭行扛着血浮屠,歪了歪头,看着手腕上战术手环里林东发来的坐标信息,嘴角缓缓咧开。
“第三、第四战区,极乐邪神坐下的血棘异族……”
他念出屏幕上的名单,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宣读死亡判决:
“施虐者·图迦陵。”
“摄心者·图苏罗斯。”
“缚魂者·玛尔加斯。”
三尊中位邪神。
换作任何人,看到这份名单都该头皮发麻。
但谭行只是抬起头,望向第三战区的方向,眼神明亮得吓人:
“施虐者·图迦陵……中位邪神……”
他将血浮屠从肩上取下,刀尖随意点地,焦土被灼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下一个....”
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