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把册子推到两人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日期。
程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规律。
顾言却渐渐皱起眉头。
因为他发现了问题。
“时间间隔在缩短。”
沈聿笑了。
“你果然看出来了。”
程意立刻转头。
“什么意思？”
顾言伸手指向那些日期。
“最早那批人之间，相隔往往是几年。”
“后来变成一年。”
“再后来变成几个月。”
“而最近几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沈聿替他接了下去。
“最近几次，相隔不到一个月。”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因为这意味着某种趋势。
而任何持续加速的趋势，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程意终于看懂了。
“你的意思是，穿越者越来越多？”
“准确来说。”
沈聿缓缓说道。
“是越来越频繁。”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他自己整理的统计表。
最下面一栏写着一个数字。
2026。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程意和顾言同时怔了一下。
因为那正是他们原本世界的年份。
也是他们记忆停止的时间坐标。
沈聿轻声说道：“根据我的推测，我们这些人并非来自同一个时间点。”
“什么意思？”
“许长风来自更早的年代。”
“我来自2026年。”
“而名单上最后出现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
沈聿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极其严肃。
“来自2034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程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2034？”
“对。”
沈聿点头。
“一个未来的人。”
“也是目前名单里时间最靠后的人。”
顾言缓缓坐直身体。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穿越者来自不同时间。
那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次事故。
事故不可能精准覆盖不同年代的人。
更不可能持续几十年。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
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主动选择目标。
想到这里。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许久以后。
程意忽然问道：
“那个来自2034年的人，还活着吗？”
沈聿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失踪了？”
“对。”
“什么时候？”
“去年。”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半开的窗户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桌面上，却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寒意。
因为直到这一刻，程意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失踪的人并不是故事。
不是名单上的名字。
他们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他们和自己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有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家人。
自己的未来。
可现在。
他们全都消失了。
而就在这时。
沈聿忽然从册子最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张纸明显比其他纸张更新。
边缘也没有磨损。
显然是最近才放进去的。
“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们。”
“但现在情况变了。”
顾言看向那张纸。
“什么情况？”
沈聿缓缓展开。
纸上是一份名单。
而名单最下面。
赫然写着三个刚刚补上去的名字。
程意。
顾言。
沈聿。
看到这里。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沈聿看着他们，声音低沉而缓慢。
“半个月前。”
“我在青龙岭找到了一处新的标记。”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沈聿沉默数秒。
随后缓缓开口。
“第七阶段开始。”
说完以后。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名字上。
“而根据许长风留下的记录。”
“每一次阶段变化。”
“名单上的人都会减少。”
“第七阶段开始。”
沈聿的话还停留在房间里，可程意却忽然没了继续追问的心思。
不是不好奇。
恰恰相反，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短短一个下午，从穿越者名单，到许长风，再到青龙岭和失踪的四个人，这些信息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消化。
否则再问下去，也只是把自己绕进去。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偏西。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茶桌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隐约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还有茶杯碰撞的轻响。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动静，反倒让程意忽然清醒了几分。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无论什么第七阶段，无论什么名单失踪，自己首先还是镇南的老板。
晚上还有客人。
赵婶还在后厨。
小梅还等着她回去安排事情。
那些真实存在的人和事，远比这些虚无缥缈的谜团更重要。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言看了她一眼。
很快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聿倒是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原本也没打算一天说完。”
程意看向桌上的册子。
“这些东西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
沈聿没有犹豫。
“不过只能在清风馆看。”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原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完全不像开玩笑：“许长风留下的资料只剩这些了，如果丢了，很多线索就真的断了。”
程意没有再坚持。
她能理解这种心情。
有些东西保存了十几年，本身就已经不是资料，而是执念。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这场谈话。
从清风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依旧明亮。
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木车慢悠悠经过。
几个孩子追逐打闹着从路边跑过。
隔壁布庄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一切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程意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就像一个人忽然知道了某个秘密。
哪怕生活照旧。
可看世界的眼光终究会发生变化。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镇南。
刚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鱼汤香气便扑面而来。
后厨里热火朝天。
赵婶正挥着勺子炒菜，额头上全是汗珠，看见两人回来立刻喊道：“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准备让小梅去找人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晚市马上开始了。”
赵婶一边翻炒锅里的鱼块一边说道：“今天来了好几桌预订客人，还有两桌外地来的，说是专门冲着咱们镇南来的，你这个老板倒好，半天不见人影。”
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声，程意忽然笑了。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竟然一下子散了不少。
她挽起袖子走进柜台说道：“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婶哼了一声。
“赶紧干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