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情报部门的报告都会准时送到秦卫国的桌上。
每一条，上面都是同样的内容：“无异常”、“未监测到攻击征兆”。
越是这样，秦卫国的心就揪得越紧。
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这些天就没空过。
张叔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几乎住在了指挥中心，眼睛熬得通红，盯着大屏幕上全球卫星的实时状态图，
生怕下一秒，哪个光点就突然暗下去。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四十七天。
直到第四十八天的凌晨三点。
张叔的个人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发信人显示只有一个字：叶。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十几个字：
「我这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只要我还活着，龙国的天就不会塌。」
张叔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一些。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秦卫国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秦卫国同样疲惫但清醒的声音：
“老张？有情况？”
“秦部长，”
张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刚收到小枫的消息。”
他把短信内容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卫国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小子……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吃定心丸。”
“是啊，”
张叔看着窗外还未亮起的天色，
“有他这句话，咱们这一个多月的提心吊胆，值了。”
相对于国家的生死存亡，对于老百姓来说，每天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就算是瑶海市的闲趣科技总部也依然如此——。
瑶海市，闲趣科技总部大楼，顶层的全景大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一共三十九人。
能坐进这个房间的，都是闲趣科技集团核心中的核心，
各个事业部的负责人、区域总裁、战略部门一把手。
王丝聪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和私下里那个会抱怨、会破防的“王少”不同，此刻的他，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股淬炼出来的上位者气势，在不经意间自然流露。
他的左手边，坐着林薇。
她依旧是那副冷静专业的模样，面前摆着打开的平板和几份文件，
偶尔低头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倾听，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一切表象。
右手边是王俊，穿着熨帖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严谨，随时准备响应任何指令。
顺着长桌往下，李振邦也坐在其中。
他坐姿端正，神情认真，完全看不出当年那股枭雄的倨傲。
“……所以，上周在法国那边的事情，”
王丝聪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希望是给在座各位的一个警示。”
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来之不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在一些人脸上刻意多停留了半秒：
“有能力的，就继续坐稳。如果不行——”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王俊：
“可以问问王总，下面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们现在坐的椅子。”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其中的分量，让在场好几个人的后背瞬间绷直。
尤其是那个负责欧洲区业务的副总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法国那边的一个合作项目出了违规问题，虽然主要责任在当地的合作方，
但作为区域负责人，监管不力、风险预警失职的连带责任，他是跑不掉的。
王丝聪没再继续施压。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好了，”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缓和了些，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椅子移动、文件整理的声音。
众人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快，脸上表情各异——
有松了口气的，有依旧凝重的，也有在脑子里飞速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补救的。
李振邦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王丝聪微微欠身：
“王董，那我也先回去了。医疗数据全国互通平台二期工程的方案，我让团队这周内提交过来。”
王丝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笑容：
“好，李总辛苦了。路上慢点。”
“应该的。”
李振邦又朝林薇和王俊的方向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啪”一声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秒，王丝聪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哗啦”一下瘫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呼——！”
他长长地、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终于结束了……妈的，累死了！！”
刚才那副“商业帝国掌舵人”的架子瞬间垮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会抱怨、会喊累的王少。
林薇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和平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啊。这段时间总算能稍微消停点了。”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站起身：
“短期内公司没什么必须我盯着的大事，我这几天回家一趟。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王丝聪一听，立刻坐直了些，摆摆手：
“好嘞！薇姐你好好休息！彻底放松放松！公司这边有我呢，再不济还有王俊，手下那么多人，有事让他们干就行了呗！”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林薇这几年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尤其是叶枫常年在西山基地搞研发，
王丝聪负责对外冲锋陷阵，内部这一大摊子事，全靠林薇在撑着。
她是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也知道，”
林薇拎起自己的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疲惫，
“但就是总不放心。习惯了。”
她摇摇头，朝门口走去：
“行了，我走了。约了小雅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带回去。”
王丝聪赶紧站起来想送，林薇回头摆摆手：
“不用送了。你歇着吧。”
“那让司机送你们去！”王丝聪补了一句。
“嗯。”
林薇应了一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