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本以为夫人与那几位堂夫人将话说清了,后头几日就能有几天清净的日子好好养病了,但显然并不是的。
一来是魏管家每日要来,崔氏也会过来说老太太的近况,这倒也还算好,毕竟都是中午来,那时候夫人寻常都会坐起来看一会儿书。
夫人的胃口这些日不大好,吃的不多,也不会下榻,多是在床榻上吃些清淡的羹菜,林院正也说了,人在伤心或则经历过情绪大动后,是会影响到脏腑,不能吃多,讲究少吃,方嬷嬷便也没担心,况且季含漪的高热也在慢慢的退了。
唯一不好的有些人总不让夫人清净。
三姑娘最近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日日往夫人这儿来,夫人不见还厚着脸在外头等着,夫人脾气好,每回让人客客气气送出去不是轰走,可人家第二日又来了。
夫人虽说不见,可架不住烦人。
再来就是大老爷。
昨夜夫人都睡了,夫人这两日睡的一向早,身上疲倦,吃了药就睡,大老爷应该是下值回来,她出去说夫人睡了还不信,非要见。
她自然不可能去将夫人吵醒,便没理会,还是三爷过来将大老爷劝走了。
只是今日休沐,大少夫人却来说大老爷跑老太太那儿哭去了。
老太太的身子才刚有一丝好转,大老爷跪在老太太儿床边上就嚎哭,说求老太太让夫人见他。
从前也没见着大老爷做事这般不稳重,如今夫人不见竟去逼老太太了。
再有就是顾家那头频频来信来问,顾夫人也来了好几趟,夫人不见顾夫人,为的也不过是不让顾夫人担心,但顾夫人那性子就跟水做的一样,她都哄半天才哄好。
夫人如今的境遇也没多好,怎么一个个就都来找夫人呢。
下午的时候,季含漪一边吃着药,一边听着容春去老太太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容春说大老爷在老太太那儿跪了一上午老太太也没有理会。
相反的,老太太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沈肃的身上,还用了茶盏砸在了沈肃身上。
说着容春凑近季含漪,压低声音道:“红香说不知道大老爷说了什么,将老太太气得指着大老爷说要将大老爷移出族谱,说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季含漪听着这话微微一顿。
容春又小声道:“这话是红香传回来的,红香说当时屋子里没人,大少奶奶也退去了外边,她也没听清,好似是隐隐约约这么说的。”
季含漪吃了一颗酸梅,垂下眼帘,想着崔氏说老太太昨晚才稍稍清醒一些,今日沈肃就去老太太那里添堵,又微微皱了眉。
容春坐在床边小声道:“老太太会不会真这样做?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大房的人不得乱起来。”
口中的酸味冲淡了苦涩的药味,季含漪看向容春:“这话你便当没听过,老太太是不是要这么做,与我们没关系。”
容春忙点点头,又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老太太真这样做了才好,大夫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大老爷能脱得了干系?”
季含漪指尖动了动,确实是脱不了关系。
当初夫君说了让白氏在她生完孩子后再回来,可白氏提前回来,沈肃也什么都没有做。
白氏能回来,是沈肃根本没将夫君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是沈肃没有亲手插手这件事情,就算沈肃真的不知道白氏要做什么,但白氏这么做,也是沈肃纵容造成的后果。
再有她生产那夜,沈肃下午下值回来,他也在府里的,但凡他能够多上心一点,但凡他能够对白氏多点警惕心,都酿不出现在的事情。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秋云进来小声说沈肃又来了。
季含漪丁点不想见沈肃,连个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便说不见。
秋云应了一声出去,外头就响起沈肃哽咽的声音:“弟妹,我只见你这一回,我求你了。”
季含漪皱着眉,沈肃这么执着的要来见她,为的是什么。
她让容春出去传话,说要是沈肃为白氏来求情,那便大可不用,找她求情不如去刑部求情去。
她也不是渡人的菩萨,她自己都过成了这般,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别人。
更何况她亲手将白氏送进去,现在让她饶了白氏,简直是可笑。
外头的沈肃听到容春出来说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容春一看沈肃的表情就知道夫人猜的没错,大老爷真是来求情的。
她声音里也没了从前的恭敬,带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大老爷,我家夫人身子伤的厉害,您也行行好,让我家夫人好好歇歇行不行。”
“毕竟我家夫人的孩子被大夫人害得现在还没回来,您就忍心让我家夫人连休息都不安生?”
沈肃听着容春这有些不客气的话一个踉跄。
现在的沈肃觉得自己如过街老鼠,不管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虽说白氏被刑部带走的这件事并没有宣扬,可刑部那么多人,怎么没点人知道些消息,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在官场上远离他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要是关于一个人不好的事情,便会很快流传开来,拦都拦不住。
再有,府里的丫头下人看他的眼神更全变了,他心里的冤屈更是没法子去说。
明明他根本就不知道白氏做了这样的事情,却人人都觉得他一定做过。
又想起白氏上回与他说要供出他的话,这两日沈肃夜里都睡不着,胆战心惊的。
明知道季含漪可能不会答应,可还是带着最后一点期望来求她。
他不能让自己的所有前程,都毁在白氏那个贱人的手上。
他只能来见季含漪。
即便如今已经没有了脸面,即便现在季含漪身边的丫头对他冷言冷语,他也不能走,他脸色涨红道:“我不是为我妻子求情,我是有其他话说,还请你务必再去传话。”
容春都诧异起大老爷居然这么执着,没法子,还是进去给季含漪传了话。
季含漪听了顿了下,她倒是真好奇沈肃会说什么,让人在床榻前摆上屏风,才让容春去请沈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