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 第397章 盛京造纸坊
    穿越第45年十月初三,盛京工坊区。

    杨定军从水力织布机试验台那边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木屑和铁锈。他穿过连接南北岸的石板桥时,在北桥头停了一下。西边学校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念字母的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刚学叫的小雀。他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杨宁的声音——那丫头念得比别人快半拍,而且总在别人停下的时候多念一个尾音。

    他本来要去铁匠坊取淬火好的凸轮坯件。但学校那边的声音忽然停了,接着是木尺敲桌的脆响,然后是杨宁脆生生的说话声,虽然隔着院墙听不清字句,但语调显然是争辩。杨定军转过身,往学校走去。

    盛京的学校只占一间大屋子,原是早年囤粮的仓房改的。正面开了三扇高窗,北面是通长的板壁,板壁前头摆着十几张粗木课桌,每张桌子后面坐三到四个学生,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教书的是个姓周的老头,原是杨亮早年从南边流民里收养的孤儿,今年五十多了,背有些驼,但识字多,会算筹,也能用拉丁文写简单的契约。

    杨定军推门进去时,周老头正举着一根细木尺,指着杨宁手里的石板。杨宁站在屋子中间,六岁的个头还不到桌面高,怀里抱着一块涂了蜡的杉木抄写板,板面上用铁笔划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母。

    “纸张不够,明天开始,习字课全改用蜡板。”周老头的话是对着全班说的,但眼睛看着杨宁,“蜡板能擦,一张纸能顶二十张用。”

    “蜡板打滑,笔迹不成形。”杨宁把抄写板举高,让周老头看板面上被她擦得模糊一片的沟槽,“而且擦久了蜡面发黏,炭灰糊成一团,看不清对错。”

    “那也比没纸强。”周老头放下木尺,“上个月发了十二张纸,这个月只拿到八张。八张纸三十七个学生分,连每人一张习字帖都不够。”

    杨宁看见了门口的杨定军。她把抄写板往桌上一放,跑过来拉住父亲的围裙边。“爹,造纸坊的纸呢?上次你说他们在试新配方,试了两个月了,试出什么来了?”

    杨定军低头看着女儿。杨宁仰着脸,眉头皱着,跟他母亲玛蒂尔达较劲儿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讲台边,拿起周老头放在那里的纸样。那是上个月造纸坊送来的成品,一共三摞,每摞约莫二十张。最上面一摞颜色发黄,纸质厚硬,适合记账;中间一摞略薄,但对着光看能看到明显的纤维团,表面疙疙瘩瘩;最下面一摞倒是白净均匀,可边缘全都卷着,像被火烤过的树叶。

    “这样的纸,三天就能造一摞。”周老头在身后说,“但一摞只够我写两页讲义。学生用的习字纸要求低些,可也不能太糙,铁笔一划就透,背面没法再用。”

    杨定军把三摞纸依次对着窗口的天光看了看。透光性最好的是中间那摞,可纤维团太多了;最白净的那摞卷边严重,说明干燥时出了问题。他把纸放回桌上,转身出了学校门,径直朝工坊区东沿走去。

    造纸坊在工坊区最东边,挨着阿勒河的支流引水渠。这里原本是一个漂洗布的旧棚子,三年前杨定军带着人把它扩建成纸坊。纸坊不大,前后两间:前间是打浆和抄纸的工房,后间是压榨和干燥的地方。屋顶开了两排烟道,用来排出干燥纸页时的湿气。

    杨定军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腐烂麻布、石灰水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屋子中央并排放着三只大木桶,每只桶都有半人高,里面泡着灰白色的破布片。靠左手墙根是一架双连石臼,臼坑深有半臂,直径一掌半,里面盛着已经捣成糊状的纸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站在石臼旁边,双手举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杵,一下一下往下捣。他上身只穿一件无袖短褂,两臂的肌肉随着捣击的节奏一鼓一鼓,汗水从下巴滴进臼坑里。

    这人就是马可的哥哥,大名叫乔瓦尼,比马可大三岁。当年朱塞佩带着马可从米兰来盛京时,乔瓦尼还留在科莫湖给一个渔民帮工,后来小乔治南下打通商路,才把他带到盛京。杨定军看他人老实,力气大,又认得几个字,就让他管造纸坊。三年下来,乔瓦尼从完全不懂造纸到能独立配浆、抄纸、控制干燥,已经是盛京唯一一个全通造纸工序的工匠。他手下只有一个帮手,是个十四岁的学徒,叫小扣子,原是码头上孤儿,被老乔治收养后送来学手艺。

    乔瓦尼看见杨定军进来,停下手中的木杵,用肩膀上的布擦了擦汗。“二爷。”

    杨定军走到石臼边,伸手从臼里抓出一把纸浆,摊在掌心搓了搓。纤维还是粗,能明显感觉到细小的布筋没有彻底打散。他把浆糊举到光下看,里面夹杂着不少半透明的硬丝,那是麻布里的韧皮纤维,没被充分浸润捣碎。

    “捣了多久?”

    “这臼捣了快两个时辰。”乔瓦尼喘着气,“按照您上次说的,泡布时间从三天延长到五天,石灰水加了一成。可这些老麻布太硬,是从科隆收来的船帆边角料,日晒雨淋的年头久了,纤维老化,越捣越碎,却碎不匀。”

    杨定军走到泡布桶边,伸手进去捞了一片湿布。布片在灰白色的石灰水里泡了五天,边缘已经腐烂发毛,但中间部分仍然紧实,用手指撕扯时能感觉到明显的抵抗力。

    “泡不透。”他说,“石灰水浓度够了,但温度太低。现在是十月,河水凉了,桶里温度跟着降,纤维松懈不开。你把泡布桶挪到后间去,挨着干燥墙,利用墙缝透过来的余热。再用破麻布把桶外头裹两层,减少散热。”

    乔瓦尼点点头,把这些记在一块木牌上。

    杨定军又走到抄纸区。纸槽是一个长方形的浅木槽,四尺长三尺宽,槽里盛着半槽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稀释过的纸浆,颜色像淡灰的米汤。纸槽旁边靠着一叠竹帘,竹帘是盛京竹器坊特制的,用细竹丝编成,四周镶着木框,大小比后世的A4纸略大一圈。

    “最近的抄纸是谁在做?”

    “我自己。”乔瓦尼走过来,“小扣子学了一年多,能帮忙荡料,但落帘起帘的时机总把握不好。上一批次他抄的十张,有六张厚薄不均,干燥后全卷了边。”

    杨定军拿起一张竹帘,浸入纸槽,手腕轻轻前后晃动了两下,让浆液均匀悬浮,然后迅速将帘子平端起。一层乳白色的湿膜附着在竹帘上,纤维分布还算平整,但靠近边缘的地方明显比中心薄,能看到竹丝的纹路。

    “落帘的时候手不稳。”杨定军把竹帘斜靠在架子上让水沥干,“你一个人一天能抄多少张?”

    “从早干到晚,四十张。”乔瓦尼说,“如果还要兼顾打浆和干燥,实际能抄出来的不到三十张。这三十张里,能用的也就二十张出头。”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他环视整个纸坊:前间里泡布桶占了大半地方,石臼只有一副双连臼,乔瓦尼一个人捣浆就已经占满了;后间的干燥墙上贴着前几天抄好的湿纸,因为墙面不够大,有些纸页不得不重叠着贴,结果粘连在一起,撕下来时缺角少边。地上堆着废纸和没泡透的布头,空间狭窄得转个身都困难。

    “问题不是配方。”杨定军说,“是人手。”

    “我也想再要两个人。”乔瓦尼苦笑道,“可杨大管家说,今年的工匠名额都给了铁匠坊和第三车间,纸坊排到下一年了。”

    杨定军没有接话。他走出纸坊,站在引水渠边。渠水清澈,流速平缓,从阿勒河主道分出来的支流经过工坊区,带动水力纺纱机的那台水轮就在上游几十步外,铁齿轮的嗡嗡声隐约可闻。

    他想着刚才在学校看到的情景:三十七个学生,从六岁到十三岁,每天上午念书,下午原本只是练习写字和算术。那些大孩子,十二三岁的,已经有了成人的力气,举得起木杵;小一些的,八九岁的,手巧眼快,适合学抄纸这种精细活。而杨宁那样的六岁孩子,虽然力气小,但脑子快,认字多,可以负责计数、排班、检查质量。

    让学生来纸坊劳动,不是让童工做苦力,而是把手工实践纳入教学。杨亮生前就说过,学问不能只关在屋子里念,要动手做。盛京的学校本来就有习字课、算术课,如果把每周的某个下午改成“纸坊劳作课”,学生分组轮换,既解决了纸坊的人手瓶颈,又让学生亲眼看到自己用的纸是怎么造出来的——这是一种教育。

    杨定军转身回了纸坊,对乔瓦尼说:“明天开始,学校每天下午派一组学生来。八到十个人,大小搭配。大孩子跟你学捣浆和压榨,小孩子跟我学抄纸。你手里的木杵不必一个人举到底了。”

    乔瓦尼愣了一下。“学生?来做工?”

    “来上课。”杨定军说,“纸坊就是他们的课堂。做的纸归纸坊,但工钱不收,算是学堂的功课。”

    乔瓦尼挠了挠头,显然没完全明白这里头的道理,但他习惯了服从杨定军的安排。“听您的。可...小娃娃们毛手毛脚的,纸槽里的浆要是被他们搅浑了...”

    “我会教。”杨定军说,“你只管把你那套手艺拆成步骤,一步教一个人。别的不用管。”

    当天下午,杨定军去了学校,跟周老头和杨宁把事情说了。周老头起初有些犹豫——学堂的时间本来就紧,拉丁文、算术、写字排得满满当当,抽出一个下午会不会耽误功课?但杨宁当场就表示赞成,还掰着手指头算:“三十七个学生,分四组,每组九到十个人,一周轮一次。一个月下来,每个学生能来纸坊干三四天。造出来的纸我们自己用,再也不用买外头的糙纸了!”

    “不光是造纸。”杨定军罕见地多说了几句,“抄纸要算纸浆浓度,一槽水兑多少浆,得用秤称、用杯量,这是算术。捣浆要记时辰,什么料捣多久,要记录、要比较,这是条理。干燥要看火候,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揭下,这是观察。这些比坐在屋子里背书更实在。”

    周老头想了想,同意了。他年过五旬,自己就是靠动手学出来的,深知杨定军说得在理。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学生到校。杨宁作为第一组的组长,带着九个学生来到纸坊。九个学生里最大的叫石头,十三岁,父亲是码头的船夫,生得肩宽臂粗;最小的叫丫儿,七岁,是厨娘的女儿,手小脚小,但眼神机灵。其余几个从九岁到十一岁不等,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袖口都用细绳扎紧,这是杨宁早上提醒的——造坊里到处是水和浆,袖子散了碍事。

    乔瓦尼和小扣子已经把纸坊收拾了一遍,泡布桶挪到了后间靠墙处,外头裹了两层湿麻布保温。前间腾出了一块空地,摆了几条长凳给学生放衣裳。

    杨定军站在纸槽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竹帘,等学生们围过来。他平时话少,面对一群孩子时更显得有些生硬,但他动手示范时动作极稳,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学。

    “抄纸三件事。”他举起竹帘,“一,荡。竹帘入水,前后各荡一下,左右各荡一下,让浆液均匀浮在帘面上。二,起。手腕平端,不能抖,不能让浆液倒流。三,沥。斜靠,控水,等湿膜定型。看一遍。”

    他把竹帘浸入纸槽,手腕轻转,四个方向各荡一次,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当。纸槽里的浆液随着他的手势微微波动,竹帘提起时,一层厚薄均匀的乳白色湿膜平整地覆在竹丝上,没有气泡,没有缺角。

    孩子们屏住呼吸看。杨宁第一个伸手要试。杨定军把竹帘递给她。杨宁个子矮,够不着纸槽边缘,小扣子立刻搬来一块垫脚石让她踩上。她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竹帘浸入浆液,可手腕力气不够,荡第二下时竹帘歪了,提起来的湿膜一边厚一边薄,像个月牙。

    “力道从肩膀走,不要只动手腕。”杨定军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扶着她的小臂调整角度,“再来。”

    杨宁试了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些,但边缘仍不齐。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六次时,她终于抄出了一张基本均匀的湿纸。她小心地把竹帘斜靠在沥水架上,回头看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杨定军说,“下一个。”

    他让每个学生都试三次,不好的直接揭下扔回纸槽,好的留下沥水。一个下午下来,十个学生一共抄出了十七张能用的湿纸,虽然数量不多,但乔瓦尼看着那叠湿纸,嘴张了半天——他一个人抄四十张里都不一定有十七张是完全合格的。

    与此同时,后间里,石头带着另外三个大孩子跟乔瓦尼学捣浆。双连石臼,一边已经泡好的软料,一边是待捣的生料。乔瓦尼教他们怎么握木杵——不是用双手死压,而是利用木杵落下的重力,双手负责控制方向和微调力度,这样省力气,捣出来的浆也匀。石头力气大,第一下就差点把木杵戳穿臼底,乔瓦尼连忙拦住他:“轻落重捣,跟打铁不一样!这是纸,不是铁!”

    孩子们笑成一片。纸坊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接下来的几天,流程逐渐顺了起来。杨定军做了一张排工表,钉在纸坊门口的木柱上。表上把三十七个学生分成四组,每组一个组长,规定了每组的劳作日、负责工序和轮替顺序。杨宁是第一组组长,不仅自己要学抄纸,还要负责检查组员的作品,把合格的和不合格的分开,不合格的写明原因——是厚薄不均,还是有气泡,或者是纤维结团。

    捣浆那边,大孩子们轮流上臼,每人捣一刻钟就换下一个,既保持了效率,又不至于累坏。乔瓦尼发现,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在造纸前半程确实管用:泡布的搬运、漂洗、送料这些纯体力活有人分担了,他能腾出更多时间去照看抄纸和干燥这两个技术关键环节。

    到了第七天,纸坊的日产量从原来的二十来张可用纸提升到了三十五张。虽然学生们造出来的纸在细腻度上还比不上乔瓦尼的手艺,但用来做习字帖已经绰绰有余。周老头拿到新纸后,在教室里用铁笔划了一张样张,纸面不洇不透,炭灰附着均匀,他满意地把木尺往桌上一拍:“这比外头买的强。”

    杨定军每天下午都会来纸坊待一个时辰,不是来干活,而是来看。他站在纸槽旁边,看学生们抄纸的动作有没有改进;走到石臼边,检查捣出来的浆料粗细;在后间的干燥墙前,伸手贴在墙面上感受温度。他发现干燥墙的温度不够均匀——靠墙根的地方热,上面的地方凉——就让小扣子在墙根加了一层隔热砖,把热量往上逼。他还调整了湿纸上墙的排列方式,从竖排改成横排,错开半张纸的间距,避免水汽在纸页之间积聚导致粘连。

    十月初十那天下午,第三批学生来劳作。杨宁带着她的组员完成抄纸任务后,把十七张湿纸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用小刀在每页右下角切了一个小小的记号——那是她发明的“一组标记”,方便后续追踪哪些纸是哪一批人做的,出了问题好回溯。

    杨定军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夸奖,只是走到排工表前,用炭笔把第三组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对杨宁说:“下一组进来时,你教他们怎么切标记。以后每个组都要有自己的记号。”

    “是。”杨宁挺了挺小胸脯。

    天色渐晚,学生们陆续散了。乔瓦尼和小扣子在后间收拾工具,前间只剩下杨定军一个人。他走到纸槽边,把槽里剩余的浆液搅拌均匀,然后拿起最后一张竹帘,浸浆、荡料、平端、沥水——动作一气呵成。这是他今天自己唯一抄的一张纸。

    他把湿纸小心地贴在干燥墙的上排,用手掌从中心向四边轻轻抚平,确保没有气泡 trapped underneath。纸面在微热的墙面上慢慢收紧,纤维之间的水分开始蒸发,纸页由乳白转向灰白,质地渐渐硬挺。

    杨定军退后一步,看着墙上那排湿纸。最上面几张是乔瓦尼早先贴的,已经半干,边缘微微翘起;中间几排是学生们今天的作品,纸面略显厚薄不一,但都能用;最下面这张是他刚贴的,平整得像一面小鼓皮。

    纸坊外,阿勒河的水声隐隐传来,上游水力工坊的铁齿轮还在嗡嗡地转。暮色从窗口渗进来,给纸坊里的木桶、石臼和竹帘都镀了一层暗金色。杨定军走到工具台前,把散落的木尺、切纸刀和竹帘框一一归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半圆锉,在排工表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没有点灯,转身出了纸坊门。门外的引水渠在暮色中变成一条深灰色的带子,渠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乔瓦尼就来开了纸坊的门。他把昨晚贴在墙上的干纸一张张揭下来,摞在木台上,用一块平整的石板压住,防止卷边。前窗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竹帘上,把那些细密竹篾的纹理投在湿纸浆表面,形成一片整齐的影子,像一块织了一半的粗麻布。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的低语。杨宁带着第四组的学生准时推门走了进来,个个袖子扎得紧紧的,手里提着各自的小木凳。她把木凳往纸槽边一放,抬头对乔瓦尼说:“今天该我们组捣浆了,让大毛他们先上臼吧。”

    乔瓦尼笑着点点头,把木杵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十二岁男孩。前窗的阳光又亮了一些,斜斜地切进纸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水渠边的水鸟鸣叫起来,上游工坊区的锤打声和齿轮声也陆续加入了这早晨的合唱。

    杨定军没有在场。他已经去了铁匠坊,去拿那块昨夜淬好火的铁凸轮。但纸坊墙上的排工表还在,上面四组学生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墨迹被晨光照得发亮。木台上那摞新造出来的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最上面一张的右下角,切着一个细小的十字记号——那是杨宁一组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