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创世神目送着女儿的身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太年轻了。”
九灭至高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慈爱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方才那幅被抹去的投影画面，再度铺展开来。
紫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凝聚，化作栩栩如生的影像——时空坟场，雷霆万钧，万雷界的紫色雷光充斥了整片虚空。
而在那片雷海的中心，那个年轻人依旧在硬扛。
金光与紫光交织，雷声与轰鸣共鸣，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在画面中若隐若现，模糊而朦胧。
九灭至高神凝视着那幅画面，目光锐利如刀。
宇宙本源规则在干扰他的感知——这是规则层面的限制，即便是至高神也无法完全突破。
那个未来人的具体样貌，他看不清楚。
五官模糊成一团，身形被一层奇异的光晕笼罩，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每一次他试图将感知穿透那层光晕，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弹开。
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也看不清楚他具体是谁。
但是……
九灭至高神的眼眸猛然一凝。
他看清楚了那个年轻人的神体。
那具在万雷界狂轰滥炸下依旧纹丝不动的金色神体——那流转的金光，那坚不可摧的质感，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沌气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诉说着一个答案。
混沌宝体！
九灭至高神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
那个年轻人修炼的，是他的混沌宝体。
“九灭。”
羽衣创世神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犹豫，一丝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丈夫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着他凝视投影消失方向的深邃眼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记得，你曾经在混沌海某个遗迹中，得到过一门秘术。”
九灭至高神没有转头，依旧望着那片虚无的虚空，但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羽衣创世神继续说道：“那门秘术，叫做《混沌宝体》。”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九灭至高神的耳中。
“方才那个未来人的神体——那流转的金光，那坚不可摧的质感，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沌气息……似乎跟《混沌宝体》小成境界的描述，有些相似。”
羽衣创世神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丈夫，等待他的回答。
作为创世神，她的眼力自然不差。
虽然她无法像九灭那样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未来人神体中的每一丝细节，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与《混沌宝体》如出一辙的气息，她还是能认出来的。
她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混沌宝体》是九灭从混沌海遗迹中得到的秘术，从未外传。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们的女儿紫霄，九灭都没有传授过。
因为混沌宝体的修炼条件太过苛刻，太过耗费资源了，而且对至高神级别的强者来说意义不大。
九灭得到这门秘术后，只是随手翻看了几遍，便将其束之高阁。
所以，一个来自未来的、从未谋面的年轻人，怎么会修炼《混沌宝体》？
而且修炼的，还是九灭从遗迹中得到的那个原版，不是后人删改过的简化版，不是似是而非的仿制品，而是真正的、原汁原味的《混沌宝体》。
羽衣创世神心中有一个猜测，一个让她隐隐不安的猜测。她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丈夫，等待他的回答。
九灭至高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承载着无尽的思绪。
他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羽衣创世神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在丈夫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相似。”
九灭至高神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模棱两可。
“此人修炼的，正是《混沌宝体》。”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思绪。
羽衣创世神的瞳孔微微一缩：“你确定？”
“确定。”九灭至高神斩钉截铁地说道，“《混沌宝体》那门秘法，虽然对我这个至高神来说没有什么用处，甚至可以说有些鸡肋，但我当年得到它的时候，也曾仔细研究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岁月。
“那门秘法的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变化，每一处关隘，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混沌宝体小成时的神体特征——金光外显，混沌内蕴，肉身强度堪比先天灵宝——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九灭至高神转过头，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旁边的羽衣创世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凝视着丈夫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道因沉思而微微皱起的纹路，忍不住轻声问道：“像《混沌宝体》这样的秘术，放眼整个混沌海，应该也是独一无二的——我只知道你这儿有一份，从未听说其他地方还出现过。”
九灭至高神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越发深邃。
羽衣创世神继续说道：“整个混沌海，也只有你一人拥有这门秘术。此人能够修炼《混沌宝体》……难道他跟你未来，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落在虚空中，轻飘飘的，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九灭至高神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望着虚空深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流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在思考——或者说，在回忆、在揣测、在推演。
《混沌宝体》！
这门秘法，是他当年在混沌海深处某座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那是一座残破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轮回时代的古老遗迹，里面的大部分宝物都已经在岁月中化为尘埃，唯独这篇刻在混沌石壁上的秘法，还保留着完整的传承。
他得到之后，仔细研读过。
混沌宝体的修炼思路确实精妙，将肉身锤炼到堪比先天灵宝的程度，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
但对他来说——至高神——这门秘法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到了他这个层次，肉身再强也不如法则重要，更何况他自身的肉身早已锤炼到了极致，混沌宝体的提升空间微乎其微。
所以，他将这门秘法束之高阁。
没有传给任何人，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紫霄不知道，羽衣知道，但羽衣也从没见过完整的秘法内容。
这是一门独属于他的、从未外传的、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其他人手中的秘法。
可那个未来人，却修炼了。
而且修炼的，是原版的、与他手中秘法分毫不差的《混沌宝体》。
九灭至高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试图在脑海中推演各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混沌海其他地方还有另一份相同的传承？
概率太小了。
这种级别的秘术，不是大路货，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互不相干的地方。
会不会是那个未来人通过某种手段，跨越时空看到了他的秘法内容？
理论上有可能，但实操上几乎不可能。
时空坟场那样的地方虽然能连通不同时代的节点，但也只能让两个时代的人短暂相遇，根本无法传递如此庞大、如此精确的秘法信息。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九灭至高神的心中忽然一惊，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除非——未来我死了，被人杀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不受控制。
“我若死了，我身上的物品自然会被他人得去。那份《混沌宝体》的秘法，也会随之流落出去，辗转落入那个未来人手中。”
九灭至高神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般的荒谬感。
他，九灭至高神，第七轮回时代站在最顶点的存在之一，在至高神中也属于中上游，未来甚至还会更进一步。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被人杀死？
九灭至高神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宇宙中所有有资格与他一战的存在。
那些人，他全都了解，全都交过手，全都心里有数。
他们很强，但想要杀死他，远远不够。
就算他们联手，就算他们设下天罗地网，他也有把握突围，甚至有把握拉上几个垫背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遇到了无法抗衡的敌人，就算他明知必死无疑——他在死前，也绝对有能力摧毁掉身上所有的宝物和秘法，让敌人什么都得不到。
这是至高神的尊严，也是至高神的底线。
想要从他手中拿走东西，除非他自己愿意给，否则，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