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天朝魂 > 第415章 酷吏政治—请君入瓮刑
    上篇:罗织成经,暗狱生花

    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正月,神都洛阳的冬日寒意刺骨,比天气更冷的,是弥漫在百官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恐惧阴云。新朝“大周”的根基似乎随着女皇冠冕上的珠玉一同稳固了,但这稳固之下,却是一片由告密、构陷和鲜血浇灌出来的冻土。在这片冻土上,几株以酷吏为名的剧毒之花,正开得异常妖艳。

    洛水之滨,一处外表普通、内里却戒备森严的深宅大院。这里远离繁华街市,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阳光。宅邸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只点着几盏昏暗油灯的书房里,弥漫着浓浓的墨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气息。当朝两大酷吏巨头——秋官侍郎周兴和侍御史来俊臣——正相对而坐。桌上铺开的,不是儒家经典,也不是朝廷公文,而是一卷卷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文稿。

    周兴,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乍看甚至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那双细长眼睛开合之间闪烁的精光,总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锐利。他捻着颔下几缕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地指着其中一卷文稿:“俊臣老弟,你看这条,‘事不至大,无以惊人;案不及众,功则显薄’。精髓啊!构陷一人,陛下或许无觉。但若编织成网,牵出一串,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勋贵,方能显出你我手段,彰显陛下圣明烛照!”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算计和冷酷。

    坐在对面的来俊臣,年纪稍轻,面相却更显刻薄阴鸷。他闻言,嘴角扯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周兄高见!‘人皆可罪,罪人须定其心’,此乃根本!那些李唐余孽,心中对旧朝必有眷恋,这便是‘反心’!至于证据嘛……”他拿起另一卷稿纸,手指用力点了点上面一行字:“‘其言似忠,其行似顺,千古覆辙;天之鉴人,毫发不爽’,妙!只要陛下信了其心有异,言行再如何恭顺,也不过是掩饰!物证何愁?屈打成招,自有人画押承认;若需书信,寻其字迹仿写便是!‘苦打成招,千古之定法’,至理名言!”

    两人相视,发出低沉而会意的笑声。这笑声在昏暗的书房里回荡,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毒蛇吐信般的阴寒。他们正在编纂的,正是后世令人闻之色变的《罗织经》——一部集中国古代酷吏构陷之术大成的“经典”。书中详尽记载了如何网罗罪名、如何揣摩上意、如何制造伪证、如何利用酷刑撬开人犯之口、如何株连扩大打击面等等。

    “还有这里,” 周兴眼中寒光一闪,“‘事贵密焉,不密祸己;行贵速焉,缓则人先’。一旦锁定目标,务必雷霆万钧!打他个措手不及!若让对手反应过来,或有机会向陛下辩解,我等便功亏一篑!索元礼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提到那个被他自己参与设计的铜匦反噬、最终惨死的前同僚,周兴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只有冷酷的警示。

    来俊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更加贪婪的光芒:“周兄所言极是。《罗织经》一成,便是吾等手中利器!不只是对付李唐宗室,那些位高权重、家财万贯却又不识相的朝臣,亦是吾等囊中之物!构陷一人,抄没一家,其资财足可再助我等高升!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之道!” 权力与财富的欲望,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就在这阴暗的书房里,一部充斥着血腥与阴谋的“着作”逐渐成型。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罗网,弥漫开来,笼罩在神都的上空,随时准备吞噬下一个猎物。而周兴和来俊臣,便是这张巨网的编织者和操控者,在女皇武曌需要铲除异己的铁腕下,他们的“事业”如日中天。

    中篇:丘神积案,风暴骤起

    《罗织经》的墨迹还未彻底干透,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便猛地将它的编纂者之一——周兴,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天授二年正月末,一封密奏如同淬毒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了紫微宫深处,直达女皇武曌的案头。奏报的内容,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深潭——左金吾卫大将军丘神积被举报“心怀怨望,图谋不轨”!

    丘神积何许人也?他可不是普通的将领。他是女皇登基路上的功臣,更是女皇心腹!当年正是他,奉密旨前往巴州,“逼杀”了被废黜的太子李贤(章怀太子),为武曌扫除了一个重要的李唐血脉障碍。这样一位功勋卓着、深得信任的亲信大将,竟被告谋反?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朝堂极小的核心圈子里炸开!几乎所有听到风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深入骨髓的寒意——连丘神积这等亲信都被怀疑,还有谁是安全的?

    万象神宫(明堂)侧殿,烛火通明。武曌身着赤黄常服,端坐在御案之后,脸上看不出喜怒。她的面前,恭敬地站着新任文昌左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之一)武承嗣(武曌侄子)和刚刚被紧急召入宫中的侍御史来俊臣。

    “丘神积之事,尔等如何看?” 武曌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冰封的洛水。

    武承嗣心中念头急转。丘神积虽为姑母效力,但行事跋扈,在军中根基颇深,对自己这个靠血缘上位的宰相,向来缺乏恭敬。若能借此机会除掉……他立刻躬身,语气凝重:“陛下!丘贼手握重兵,驻守玄武门要害!此人当年既能狠心弑杀废太子李贤,可见其心性凉薄,反复无常!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若其真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当速断!” 他刻意强调了“弑杀李贤”这一旧事,暗指丘神积有能力且敢做绝事。

    武曌的目光转向来俊臣,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俊臣,此事交由你来办。朕要知道真相。记住,务必‘稳妥’处置。”

    “遵旨!” 来俊臣心头狂跳,强压住巨大的兴奋,深深叩首。“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稳妥”二字,他听得真切明白——既要坐实丘神积的罪名,又要防止牵连过广引起动荡,更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这可是一个在陛下面前展现自己远超周兴能力的天赐良机!

    来俊臣的行动,快如闪电!

    当夜,大批如狼似虎的羽林军便突袭了丘神积位于金吾卫衙署附近的府邸。丘神积甚至来不及披甲,就被从卧榻上拖了下来。

    “你们大胆!本将军乃朝廷命官,陛下亲信!谁敢……” 丘神积又惊又怒地挣扎咆哮。

    “丘大将军,” 来俊臣的身影出现在火光摇曳的门口,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有人告您图谋不轨,奉陛下旨意,请您到推事院‘小坐片刻’,说明情况。” 他一挥手,“带走!” 不容分说,丘神积就被堵住嘴,套上头套,拖进了漆黑的囚车。

    推事院的审讯室,是真正的人间地狱。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焦糊味。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闪着幽冷寒光的刑具。

    丘神积被剥去官服,绑在刑架上。他犹自怒吼:“来俊臣!你这狗贼!构陷忠良!我要见陛下!陛下知道我的忠心!”

    来俊臣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根烧红的烙铁,烙铁头部狰狞地雕刻着“谋逆”二字。他啧啧两声:“丘大将军,火气别这么大嘛。您对陛下的忠心,陛下自然知晓。可有人言之凿凿,说您酒后狂言,怀念李唐旧恩,怨恨陛下鸟尽弓藏……还密会了一些不该见的人。” 他一边说着莫须有的罪名,一边将通红的烙铁缓缓逼近丘神积惊恐的眼睛。

    “没有!我没有!血口喷人!” 丘神积目眦欲裂。

    “没有?” 来俊臣的笑容陡然变得狰狞,“那就看看是您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来人!先给大将军‘松松筋骨’!” 随着他一声令下,皮鞭呼啸着撕裂空气,狠狠抽打在丘神积身上,瞬间皮开肉绽!紧接着,沉重的木棒猛击他的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丘神积的惨嚎声凄厉地穿透了厚实的墙壁。

    酷刑日以继夜,轮番上演。“玉女登梯”(将人绑在斜梯上倒吊灌水)、“仙人献果”(重物压于犯人高举的手上)……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很快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血肉模糊。

    “招了吧,大将军,” 来俊臣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签个字,画个押,少受点零碎苦楚。顺便,把您的‘同党’也供出来,陛下或许还能念及旧情,给您的家人留条活路……”

    在极致的肉体和精神双重摧残下,丘神积终于崩溃了。他只想速死,结束这无边的痛苦。他按照来俊臣的“提示”,在早已写好的认罪状上按下了血手印,并“供出”了几个平日里与他关系不睦或掌握兵权的将领名字。

    拿到口供的来俊臣,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并未耽搁,立刻进宫复命。

    武曌看着那份字字泣血的认罪状,目光在丘神积和那几个被“攀咬”出的名字上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她沉默片刻,朱唇轻启,吐出冰冷的旨意:“丘神积,夷三族。余者……皆下推事院鞫问。” 语气平淡得如同处置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丘神积的利用价值已然耗尽,他的死,对巩固皇权更有价值。至于是否冤枉?在无情的帝王心术面前,真相早已不重要。

    丘神积和他被牵连的家人在刑场上身首异处,头颅被悬挂在洛阳闹市示众。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连这等心腹亲信都被如此轻易地碾碎,女皇的冷酷与酷吏的权势,让所有朝臣感到彻骨的冰寒。神都的空气,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丘神积案,如同一块投入深渊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即将把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一手参与炮制《罗织经》的周兴,也一并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之中。

    下篇:请君入瓮,周兴末路

    丘神积的鲜血尚未干涸,神都洛阳的酷吏集团内部,一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倾轧,在暗中悄然发酵。

    一封新的密报,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再次游入了紫微宫深处,径直呈到了女皇武曌的面前。这一次,被举报的对象,赫然是刚刚还在编纂《罗织经》、权势滔天的酷吏巨头——秋官侍郎周兴!密报的核心内容触目惊心:周兴与丘神积“暗中勾结,同谋逆反”!

    密报的来源扑朔迷离。有人说是丘神积在酷刑下胡乱攀咬;有人说是周兴政敌(甚至是武承嗣)趁机落井下石;更有人猜测,这或许本就是女皇武曌制衡酷吏、防止其尾大不掉的帝王心术——当一条恶犬咬人太多、势力膨胀到可能威胁主人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另一条更凶猛的恶犬去撕咬它!

    武曌看着这份举报周兴勾结逆贼丘神积的密报,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光芒。周兴,这条她用起来得心应手的恶犬,编织罗网的能力实在过于出众,手上沾染的血也实在太多。如今丘神积案刚过,人心惶惶,若再让周兴继续肆无忌惮地罗织下去,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甚至可能反噬自身。更重要的是,酷吏的价值在于当刀,当这把刀可能卷刃或者反过来威胁持刀人时……她便需要另一把更锋利、更听话的刀。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侍立在殿中、正极力压抑着兴奋的来俊臣。

    “俊臣,” 武曌的声音平淡无奇,如同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有人举报周侍郎与逆贼丘神积同谋。此事,交与你查办。务必‘仔细’查明,给朕一个‘清楚’的交代。” 她特意在“仔细”和“清楚”上加重了语气。

    来俊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险些让他晕厥!他深知陛下对周兴的倚重,更清楚周兴的老奸巨猾。这个机会,是致命的陷阱,也是他取代周兴、登顶酷吏权力巅峰的绝佳跳板!他强行压下激动,以最恭顺的姿态深深叩首,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臣…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天恩,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他知道,这是陛下对他能力和忠诚的终极考验!他必须办得漂亮至极!

    退下之后,来俊臣并未立刻带兵去抓人。他深知周兴的狡诈和对酷刑手段的了如指掌,若贸然抓捕,周兴必会百般抵赖,甚至可能反咬一口。他需要一种让周兴猝不及防、无法狡辩的方式。“请君入瓮”的毒计,在他阴险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翌日午后,来俊臣派了心腹,带着一份极其“自然”的公文前往周兴府邸,邀请周兴过府“商议要事”。公文措辞恭敬,只说是关于如何处置丘神积案后续牵连人员的一些疑难之处,想请经验老道的周侍郎指点一二。

    周兴收到公文时,正在书房悠闲地品茶。看着来俊臣的署名,他心中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丘神积刚死,风声正紧,来俊臣这小子这时候找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与来俊臣同为陛下效力,编纂《罗织经》的合作也算“默契”,且自己地位更高,对方应该不敢轻易动自己。更重要的是,他也想探探来俊臣在丘神积案后快速升迁的底细,看看是否有油水可捞。自负和贪婪,最终压倒了那一丝警惕。

    “知道了,回复来大人,本官稍后便到。” 周兴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前辈提点后辈的矜持笑意。

    当他踏入来俊臣府邸那间熟悉的、常用于“密议”的花厅时,却隐隐感觉气氛有些异常。厅内没有其他人,只有来俊臣一人坐在主位。桌上没有公文,却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美酒。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莫名地透着一股寒意。

    “周兄来了!快请坐!” 来俊臣热情地起身相迎,亲自为周兴斟满一杯酒,笑容满面,“今日请周兄来,一是许久未见,特备薄酒,叙叙旧情。”

    叙旧情?周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俊臣老弟客气了。丘神积案你办得漂亮,甚得陛下欢心,前途无量啊。”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在暗暗观察来俊臣的神色。

    来俊臣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愁容”:“周兄过奖了。实不相瞒,小弟今日请周兄来,也是有一件棘手之事,想向周兄请教。”

    “哦?何事竟难住了老弟?” 周兴放下酒杯,心中警惕稍松,看来还真是请教问题的?

    来俊臣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极度机密之事:“周兄,是这样的。近来推事院审问那些丘神积案牵出的‘同党’,这些人顽固得很!任你用尽手段,就是不肯招供认罪。小弟束手无策,愁得饭都吃不下。周兄您是此道魁首,经验老到,不知可有什么‘万全之法’,能让这些冥顽不灵的囚徒,乖乖开口伏法?”

    一听是请教“专业问题”,周兴的自负感和好为人师的心态瞬间被点燃。他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谈论一件高雅的艺术品:“哈哈!原来是这等小事!俊臣老弟,老夫办案多年,深知此类刁囚之性!寻常刑罚,他们或许还能硬撑一二。若要其速招,易如反掌!”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光芒。

    “哦?愿闻其详!” 来俊臣身体前倾,一脸“求知若渴”。

    周兴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取一个大瓮(口小腹大的陶罐),在其四周燃起炽红的炭火!待到那瓮被烧得滚烫通红之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来俊臣凝神静听的表情,然后才一字一句地吐出毒计:“将那些死不开口的囚徒,‘请’入瓮中!外面烈火炙烤,瓮内如同烘炉炼狱!任他是铁打的筋骨,铜铸的肝胆,瞬息之间,皮焦肉烂,骨酥髓沸!此等滋味,神仙难忍!何愁他不招供?此乃老夫多年心得,百试百灵!”

    周兴说得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