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一步步走到李若琏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帝王威压,倾泻而下。
“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挺直脊背,大声应喝。
“既然他们喜欢讲天谴,朕就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谴!”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刺骨。
“传朕口谕,锦衣卫缇骑全员尽出,持驾帖,下三省!”
“去给朕查!顺着那些发馒头的黑衣人,顺着那些往粥里掺沙子的刁民,给朕死死地往上揪!”
朱由检双手猛地按在御案上,一字一顿,杀气沸腾。
“无论牵扯到谁!”
“不管是地方乡绅、名门望族,还是朝中大员的本家!”
“只要查实参与煽动流言、破坏赈灾者……”
“不用过三法司!不用请旨!”
“锦衣卫就地正法!夷其三族!家产全部抄没,一分不少全给朕充入赈灾粮饷!”
李若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头皮发麻。
皇上这是要借着赈灾的名义,在中原大地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臣,遵旨!必不辱命!”
李若琏重重磕头,刚欲起身退下。
“皇爷!皇爷!”
王承恩神色极其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暖阁,扑通一声跪死在地上。
“内阁首辅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外死命叩阙求见!”
“两位大人跑得官帽都歪了,说有干系大明国本的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圣!”
朱由检眼神一冷。
“宣。”
片刻后,孙承宗和毕自严步履踉跄地跨入暖阁。
两位帝国重臣连气都没喘匀,便齐齐跪倒在地。
“陛下!”孙承宗猛地抬起头,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写满了极其沉重的忧虑。
“流言之事,内阁已经知晓!此事非同小可,若任由其在几百万灾民中蔓延,恐动摇大明国本啊!”
毕自严紧接着大声进言:“陛下,户部运过去的赈灾粮确实堆积如山!
但若是民心被流言彻底蛊惑,灾民拒不食官府之粮,反而聚众作乱,那多少粮食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朱由检冷眼看着两位心腹重臣。
“那依二位爱卿之见,朕该如何?”
“难道真要遂了那些江南奸贼的愿,下一道罪己诏,承认朕平定倭国是触怒苍天?”
“万万不可!”
孙承宗断然否决,斩钉截铁。
“陛下若下罪己诏,便是自毁长城!东海浴血奋战的将士会彻底寒心,大明刚刚建立的万里海防,便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那便杀!”
朱由检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墨乱跳。
“朕已下旨锦衣卫,彻查造谣生事者,不经法司,杀一儆百!”
孙承宗定了定神,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历经宦海的极致睿智。
“陛下,杀戮能封住人的嘴,却缝不住天下人的心。”
朱由检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依然刺目的烈日,心中比谁都清楚。
这可是要命的小冰河期。
想解此举,最大的阳谋便是求雨。求下雨来,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若祭天之后,依然滴雨未下,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定会以此为铁证,掀起更疯狂、更致命的反扑!
朱由检慢慢站起身,目光如炬,透着睥睨天下的绝世锋芒。
“传旨钦天监,即刻择吉日,朕要求雨!”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跪在一旁的李若琏,眼底的杀机立时内敛,化作更深的寒渊。
“李若琏!”
“把那些煽风点火的士绅名单,一个不落地给朕画在阎王簿上!”
“待朕求雨大典之后,新账旧账,朕要跟他们算个彻彻底底的总账!”
李若琏浑身血液沸腾,重重叩首:“臣遵旨!”
朱由检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任凭滚烫的旱风扑打在脸上。
他仰起头,盯着那片没有半片云彩的苍穹,唯一的变数便是求不来雨。
“朕倒要看看!”
“这贼老天,敢不敢不给朕这个面子!”
山东,兖州府外。十里乱葬岗旁的难民营。
黄昏残阳如血,干涸开裂的黄土被映得一片暗红。
一个干瘦的生员踩在倒塌的半截石碑上,手里挥舞着折扇,正对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灾民声嘶力竭地嘶吼。
“乡亲们!不是朝廷没粮!是当今圣上为了造船打仗,把大明的福分给打没了!”
“东海龙王爷发了怒,这才降下飞蝗旱灾!你们碗里喝的是什么?那是掺了砂石和草根的夺命药!”
“朝廷是想把咱们活活逼死,省下赈灾的银子!”
底下饿得双眼发直的灾民们发出一阵骚动。
绝望与惊恐的情绪,像瘟疫般在人群中快速扩散。
“大家伙儿不能等死!今晚咱们就去县城,找官老爷讨个说法!砸了那……”
生员的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人群中,几个满脸泥垢的“灾民”毫无征兆地暴起!
没有半句废话,两道黑影犹如鬼魅般掠上石碑!
一左一右,瞬间卸了那生员的下巴!
反剪双臂,狠狠按在地上!
“呜呜!”生员瞪大眼睛,惊恐地剧烈挣扎,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灾民大惊失色,刚想鼓噪。
“当!”
一块纯金打造、雕刻着飞鱼纹的腰牌,被为首的汉子高高举起。
冷冽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锦衣卫办案!”
那汉子随手扯掉身上的破布条,露出内里猩红的飞鱼服。
腰间绣春刀半寸出鞘,杀气沸腾。
“敢有擅动者,按谋逆论处!杀无赦!”
四周的灾民吓得齐齐跪倒,浑身抖如筛糠。
这一日,同样的雷霆抓捕,在山东十几个重灾县同时上演。
北镇抚司亲手编织的罗网,正无情收紧。
济南府,锦衣卫设的诏狱。
阴暗潮湿的地下囚室,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炭火盆烧得通红,烙铁在里面滋滋作响。
北镇抚司千户陆文昭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带血的短刃。
木架上,那个在难民营里慷慨激昂的生员,此刻已经没了人样。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生生拔光,身上挂着条条血肉模糊的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