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大陆板块漂浮在虚空中。
已经死去的恒星残骸在远处散发着最后的暗红色余晖。
文明的遗迹散落在星海的每一个角落。
断裂的巨柱，倾塌的神殿，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整齐切开的星舰残骸。
它们沉默地漂浮在那里，像是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墓碑。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星空中站了多久。
她飞回天庭，站在师尊面前。
“师尊。”
师尊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温吞：“现在你知道了。”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已经是整个宇宙里最后一颗星球了。”
“来自各个世界，拥有不同‘故事’的强者，被迫挤在这里，得以生存。”
他开始讲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中有无数颗星球。
每一颗星球上都有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们活在故事里，也活在读故事的人心中。
当故事被代代流传，经久不衰时，故事的主人公就会变成真的。
他们拥有神力，拥有权柄，拥有不朽的生命。
但所有的文明都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当文明崩坏，当那些曾经代代流传的故事再无人讲述，再无人相信....
故事的主人公就会开始消散，归于虚无。
于是，所有还不想消散的天神们，都开始做同一件事。
抢。
抢地盘，抢信徒，抢任何能让自己的故事继续流传下去的“舞台”。
星球一颗接一颗地在争夺中毁灭，文明一个接一个地在战争中崩坏。
那些已经毁灭的星球残骸，便是无数纪元前曾经璀璨过的文明的墓碑。
而他们脚下这颗星球，是最后仅存的一颗。
至于文明为什么会崩坏.....那是宇宙的规则。
每过一段时间，旧的文明就会走到尽头，新的文明会从废墟中诞生。
旧文明的故事主人公们为了不消散于宇宙，只能拼命寻找让自己的故事再度传播的办法。
后来众神发现，为了争夺“故事”的份额，越来越多的星球被毁灭，生灵消失。
于是他们停战了。
约定好以温和的方式传颂故事。
这颗承载了无数文明残余的星球，便成了所有天神的最后安居地。
他们会寻找合适的“执笔人”写下自己的故事，传播于世人。
以此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周而复始，代代不息。
安若素看着苏无忌，那双眼眸清澈如水。
师尊。
其实我对自己的“故事”也并不是那么上心。
师尊总是说我天赋高，说我将来一定不得了。
但我活到现在，到今天，最遗憾的事就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
一个能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所以。
安若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苏无忌。
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像在战场上与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互报姓名。
“我名安若素，三十重天境。”
苏无忌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和之前所有天神都不一样。
她的身上没有那些天神特有的对“故事”的执念。
没有对信仰流失的焦虑，没有对信徒多寡的算计。
她站在那里，像一柄被磨砺了不知多少年的枪。
只是单纯地立在那里，锋芒内敛，却足以刺穿一切。
三十重天境。
这算是个什么境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轻笑一声。
“我是斩妖师，苏无忌。”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安若素耳中。
“至于多少重天境.....”
他握紧万道，刀身上的光芒在这一刻凝成了最纯粹的炽白。
一刀劈下。
“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轰——！！！！！
安若素同时抬手，银白长枪横架。
她睁大了眼睛，像是要将这一招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可当刀光斩来的那一刹那。
她便明白，自己挡不住。
轰！！！
刀光吞没了安若素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那一瞬间，她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那是一个终于得偿所愿的笑容。
没有规则飘散出来，没有故事被苏无忌掠夺。
苏无忌恍然。
这人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故事。
纯粹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炼上来的。
没有依靠任何神格，没有仰仗任何权柄。
他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即便放在他麾下的三十位王中，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算了，反正也见不着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天穹之上最后两道身影。
柯罗诺斯站在虚空中，时间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时间规则告诉他，这片天地的时间线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收束。
无数条时间线，正在朝同一个节点汇聚。
那个节点，就是苏无忌。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顾不上眼下的战局。
只为自己确认的信息感到震撼。
“这家伙……”
柯罗诺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感慨：“真的和镇元子说的那样，超脱了。”
“超脱？”
身旁的空间之神失无极缓缓开口。
他的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穿着一件由无数道空间碎片编织而成的银白色长袍。
长袍的每一片碎片都在缓缓转动，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凝视着不同的维度。
“超脱时间，超脱空间，超脱因果，超脱生死。”
柯罗诺斯的目光落在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他超脱了一切。”
失无极沉默了片刻。
他的空间规则告诉他，苏无忌所在的位置，不是一个“点”。
是无数个“点”的叠加。
他同时存在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维度，每一条时间线上。
“镇元子那老家伙……已经死了。”
柯罗诺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故事’，大概率已经被苏无忌夺走了。”
失无极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不为即将面对死亡感到后悔。”
柯罗诺斯偏过头，看着他。
失无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活了这么久，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他的目光落在苏无忌身上。
“能和这种存在交手，也算是没白活一趟。”
柯罗诺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笑了。
“……你说得对。”
“那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