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逆子:从土木堡开始挽天倾 > 第304章 非为怒,是为哀
    死寂。

    仿佛连巨大的蒸汽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瞬的姿势,大脑还在宕机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

    皇帝陛下……一抬手,那个必杀的刺客就倒下了?

    那道蓝光是什么?

    难道陛下真是天命所归,有雷神护体?

    “护驾!快护驾!”

    袁彬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厉吼打破了死寂。

    十几名锦衣卫高手发疯一样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地上还在抽搐的姜青红,精钢打造的锁链瞬间将她捆成了一个粽子。

    罗通更是直接拔刀冲到朱祁钰身前,用身体挡住皇帝,双眼通红地扫视四周,仿佛看谁都像刺客。

    “陛下!臣万死!臣罪该万死!”

    袁彬跪在地上,冷汗把飞鱼服都湿透了。

    这是锦衣卫的奇耻大辱。

    如果不是陛下身怀异术,大明的天,今天就在这西山塌了。

    “行了。”

    朱祁钰轻轻推开罗通,语气平淡得吓人。

    “别喊了,耳朵疼。”

    他走到姜青红面前。

    这个女刺客已经被电击彻底摧毁了行动能力,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竟然还在动。

    即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即便嘴角满是白沫,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恐惧。

    只有滔天的恨意。

    那种恨,像是要生生嚼碎他的骨头,喝干他的血。

    朱祁钰眉头微微一皱。

    他见过很多想杀他的人。

    瓦剌的勇士是为了荣耀,耶稣会的死士是为了信仰,政敌是为了权力。

    但这个女人的恨,不一样。

    那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冤魂,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恨。

    “搜身。”

    朱祁钰简短地命令道。

    袁彬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却专业。

    片刻后。

    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藏在胸口的硬物,被呈到了朱祁钰面前。

    那油布已经被汗水浸透,上面还带着体温。

    朱祁钰接过,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内衫,和一本边缘已经磨损严重的旧账本。

    他先展开了那件内衫。

    “嘶……”

    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衣服。

    那是一份血书。

    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用鲜血写就。有的早已干涸成暗褐色,有的却还是鲜红的,显然是最近才补上去的。

    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民女姜青红,叩请天子开眼!】

    【黄河水浊,人心更黑……】

    朱祁钰的目光扫过那些血字,原本淡漠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河大堤。

    以次充好。

    杀人灭口。

    官官相护。

    原来,这就是这把匕首刺向他的原因。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盛世之下,竟然埋着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翻开了那本账本。

    第一页。

    【景泰十九年冬,河南布政使司截留修堤款三十万两,作‘火耗’抵充。】

    第二页。

    【同月,河道总督府支取二十万两,入股‘大明皇家水泥厂’郑州分号,记在总督三姨太名下。】

    第三页。

    【送京师工部尚书李默府上‘炭敬’五万两,折汇通天下银票……】

    朱祁钰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这账本,太专业了。

    每一笔账目,都有时间、地点、经手人、流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民女能编造出来的。

    这是铁证。

    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些钱的流向。

    不是简单的买地置业,也不是单纯的藏在床底下。

    而是入股。

    入股水泥厂,入股纺织局,入股远洋贸易船队。

    这些贪官,用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救命钱,变成了他朱祁钰一手扶持起来的新兴产业的“股东”。

    他们披着“支持新政”、“实业兴邦”的外衣,在大肆吸食着帝国的骨髓!

    工部尚书李默。

    那个在朝堂上口口声声高喊“工业救国”,被他朱祁钰视为新学骨干、肱股之臣的人,竟然是这根利益链条上的大鳄!

    朱祁钰猛地合上账本。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声,比刚才那道雷电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于谦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脸色。

    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是暴怒。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狰狞。

    而是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悲哀和疲惫。

    就像是一个辛苦盖了一辈子房子的老人,突然发现自家的地基里,全是白蚁。

    朱祁钰闭上眼,仰起头,似乎在平复呼吸。

    过了良久。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已经被捆成粽子的女人身上。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蝼蚁。

    而是在看一个悲壮的勇士,一个用生命在敲响警钟的殉道者。

    如果不是她拼死一刺。

    如果不是她把这本账本贴在心口带到这里。

    他还坐在紫禁城的御书房里,看着那些歌舞升平的奏折,做着大明盛世的美梦。

    而黄河边的百姓,还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袁彬。”

    朱祁钰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寒风。

    “臣在。”

    “把人带回去。”

    “关进诏狱最深处。”

    袁彬立刻领命:“是!臣这就安排大刑伺候,定要审出……”

    “住口。”

    朱祁钰冷冷地打断了他。

    “朕说的是,关起来。”

    “找最好的太医给她治伤。”

    “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指头。”

    “更不许让她死。”

    袁彬愣住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磕头:“遵旨!”

    朱祁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台依然在轰鸣的蒸汽机,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

    他的目光在工部那几位随行官员的脸上扫过。

    那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转筋。

    “于谦。”

    “臣在。”

    “回宫。”

    朱祁钰一甩袖袍,大步向外走去。

    “这西山的烟,太黑了。”

    “熏得朕,眼睛疼。”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令人胆寒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