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死寂的王庭。
卷起祭坛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混合着火药和泥土的味道,扑打在每一个漠北人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数万人的集会,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那些钢铁巨兽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独自站在祭坛前的身影上。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军大衣。
他没有手持任何兵器,双手就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了一种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的压力。
“我,李锐,就在这里等。”
这句话,通过翻译的口,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草原贵族的心里。
狂妄!
这是何等的狂妄!
当着数万草原勇士的面,当着所有部落首领和萨满的面,挑战他们世世代代信奉的至高神明!
可是,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代表着长生天威严的圣物,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神罚”炸成了齑粉。
而那个发出“神罚”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毫发无损。
铁木格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原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野心,都在刚才那声巨响中,被炸得烟消云散。
他抬头看着李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魔鬼!
一个能操控雷电和火焰的魔鬼!
那个老萨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指着李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诅咒的话。
可他一接触到李锐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人类,在看一群地上的蚂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风雪,似乎变得更大了。
除了越来越低的温度,和越来越响的风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天崩地裂。
长生天,没有出现。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那些普通的牧民和士兵,看向萨满和贵族们的眼神,开始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怀疑。
从信仰,变成了动摇。
他们信奉了一辈子的神,在敌人的公然挑衅面前,沉默了。
是神不存在?
还是神,也畏惧这个南方的男人?
不管是哪个答案,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信仰的崩塌。
“扑通!”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贵族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将额头,深深地贴在了冰冷的冻土上。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先是年轻的贵族,然后是部落的小头领,最后,连那些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部落长老,也缓缓地弯下了他们从未弯过的膝盖。
他们不是在向李锐下跪。
他们是在向那份压倒性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力量屈服。
在王庭的边缘,一个穿着厚厚皮袍,看起来像个行商的粟特人,正躲在一座大帐后面,偷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和震惊的光芒。
他不是草原人,不信奉长生天。
他信奉的,是黄金和实力。
他原本是受河西大族的委托,来观察这次草原盟会,评估铁木格的实力,看是否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正在崛起的东方大唐。
现在,他有了答案。
联合?
拿什么去联合?
用弯刀和弓箭,去对抗那种能召唤“天火”的力量吗?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他要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个字不漏地,传回河西。
东方新帝,已经亲身踏入了草原。
他的火器,胜过天神。
河西走廊上的那些城邦和势力,必须立刻,重新选择他们的主人了。
祭坛前,李锐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景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草原人的精神脊梁,已经被他亲手打断了。
剩下的,就是该如何处置这些已经失去反抗意志的“羊群”。
“铁木格。”
李锐淡淡地开口。
跪在最前面的铁木格,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召唤。
“在……”
“小人在。”
他用汉话,磕磕巴巴地回答。
“抬起头来。”
铁木格不敢不从,他颤抖着抬起头,不敢直视李锐的眼睛。
“你想当大汗?”
李锐问道。
“不……不敢……”
“小人再也不敢了……”
铁木格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想为合不勒汗复仇?”
“误会!都是误会!”
“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些萨满蛊惑了!”
“我……我这就把他们抓起来,任凭天朝上国处置!”
为了活命,铁木格毫不犹豫地就把身边的萨满们给出卖了。
那些萨满一个个脸色惨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锐看着铁木格那副丑态,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翻译说道:“告诉他们,我给他们两条路。”
翻译立刻用漠北语,将李锐的话高声喊了出来。
“第一条路,继续反抗。”
“我身后的部队,会把这座王庭,从草原上彻底抹去。”
“所有参与盟会的部落,男人,全部处死。”
“女人和孩子,贬为奴隶,运回并州挖煤。”
这句话一出,所有跪在地上的草原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第二条路,”李锐的声音顿了顿,让恐惧发酵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臣服。”
“交出所有主谋,交出所有武器,交出所有战马。”
“然后,等待大唐的册封和整编。”
“从今以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什么大汗。”
“只有,大唐的草原都护府。”
李锐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们。
但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白发苍苍的部落长老,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李锐,而是看向周围那些部落的首领。
他用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草原上的古老谚语。
“当雄鹰不再飞翔,牧羊犬,就该向新的主人低头。”
说完,他第一个走到祭坛前,将自己腰间那柄象征着首领地位的镶金弯刀,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李锐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