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个地点极其隐蔽,连风都找不到这里的地方。
这是一处深埋地下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灰白色的墙壁和头顶几盏冷光灯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夹杂着某种高级别的加密设备运转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这里连暗影卫队内部,知道这个据点存在的人也不超过五个。
赵婷坐在一张黑色金属桌案后面,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柔媚,怀里揽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笑得天真无邪,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国外的私人庄园,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赵婷盯着照片里的母子,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们脸上划过,像一把冰冷的刀在测量切割的深度。
她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冷静到极致的毒辣。
赵婷看了很久,才将照片放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照片的边缘,轻轻往对面推了推。
周承站在桌子对面,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利落到近乎残忍的干练。
他是暗影卫队的队长,赵婷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指哪打哪,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犹豫。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浓黑,颧骨略高,下颌线条刚硬得像刀削出来的,那双眼睛看向赵婷的时候,永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服从。
从暗影创立的那天起,周承就把命交给了这个女人。
周承伸手拿起照片,只扫了一眼,便将照片放回桌面,垂手站定,声音低沉平稳:“秦汐和她儿子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林远的定位没有偏差,人就在目标地点,暗影的人已经完成控制,没有任何惊动。
谭先生绝对不知道!”
赵婷的嘴角微微上扬,唇边自然而然浮现的一丝满意。
她靠在椅背上,“谭先生,我还真低估他了,还以为他只是个纯粹的杀手,没有想到还是个分析大师。”
赵婷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周承没有接话。
赵婷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抬起来看向周承,那双眼睛里寒芒毕露,像淬了毒的针。
“今天中午,苏韵跟谭先生见了面,”赵婷的声音平缓下来,只是那平缓底下压着的杀意。
“谭先生怀疑我和江澄之间有某种关系。
他怀疑所谓的杀江澄计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
甚至暗示,赵婷这个杀江澄的总指挥,很可能就是江澄的人。”
周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听到这里,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明面上看,赵婷跟江澄是不共戴天。
为什么谭先生能得出这个结论?
唯一的漏洞就是楚涛要活捉江澄,只是赵婷明明知道江澄的恐怖,可她半点没有反对。
这个计划是楚涛提出,赵婷也只是执行这个计划而已。
没有想到心细如发的谭先生居然能怀疑到赵婷头上,还推测出惊人的结果?
谭先生这只老狐狸的嗅觉,已经不是灵敏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像是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褶皱。
“老板,你是不是起了爱惜人才之心?”周承轻声问。
他内心也对谭先生这种近乎妖孽的判断力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能用,可必须彻底控制!”
“否则就会被反噬。”
杀江澄就是赵婷布的局,谭先生这样的关键人物,从他进入这个圈套开始,自然就会被暗影查个底朝天。
谭先生是聪明,可他根本不明白赵婷手里的恐怖资源。
赵婷冷笑一声,那笑容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走到周承面前,侧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偏过头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手下。
“周承,谭先生不仅仅会杀人,还会动脑子思考,这个人以后将会是对付顾文渊的重要工具。”
赵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这地底下的空气也长了耳朵。
“在他的逻辑里,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所有的行为背后都有原因。
谁在骗他,谁在说真话,他不仅仅是倚靠眼睛看到和耳朵听到的东西。”
赵婷顿了一下,“江澄的武功逆天,活捉非常危险,我没有对楚涛说出其中利害关系。
就是这个原因,他就能推测出那么多东西。
谭先生的脑子不是普通人那种线性思维,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他抓住。”
周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赵婷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谭先生的思考路径。
赵婷说到这里,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刺骨的锋芒。
“谭先生让提到了夜枭,这个组织必须快点让他们灭亡。’
周承沉默了片刻,他在消化赵婷的话,同时也在快速地计算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
暗影卫队的力量固然强大,可想对付夜枭,那还是差点火候。
“老板,所以秦汐和她儿子,现在就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周承说,语气笃定。
赵婷转身走回桌后,重新坐下,手指再次压上那张秦汐母子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男孩的笑脸。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真实的婴儿的脸颊,那轻柔底下藏着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她抬起头,看着周承,嘴角慢慢拉开一个弧度,是毒蛇锁定猎物致命位置的弧度。
“对。谭先生以为自己没有弱点,他以为这母子隐藏隐蔽。”
赵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溪水流过鹅卵石,干净,流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他不结婚,不恋爱,不近女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吃任何能让人上瘾的东西。
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和打磨,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部分可以被别人抓住。
只是他毕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他的欲望不在明面上,在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