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二河想了想:“就去西北角,老槐树那里。”
“那地方有两个好处。第一,沤肥的臭气最冲,平常根本没人往那儿凑。”
“第二,那里的墙坯塌了半边,咱们翻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好!就去老槐树那儿!”卢梅花一听,眼睛都亮了。
孟老太却看向卢梅花,透着一丝怀疑:“老二家的,你不是说有了身孕吗?那墙虽然矮了些,可你这怀着身孕,能翻得过去?”
卢梅花脸上一僵,随即眼神躲闪了一下,哼了一声:“我没怀孕。”
“什么?”
孟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以前不是说你有了吗!”
“娘,我那是骗您的吗?我是不想干活!如今实话跟您说了,我压根就没有身孕。”
“好啊你!”孟老太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
孟二河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趁着这雷声雨声,赶紧走!离开这里,咱们才能脱离苦海!”
孟老太恨恨地瞪了卢梅花一眼,最终还是把气咽了回去,咬牙道:“对,脱离苦海!”
“一会儿走路的时候,都把脚步放轻点!”
孟二河叮嘱一句,“千万别弄出动静,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一家就全完了!”
一家人,商量妥当以后,便轻轻的推开了木门。
雨幕之下,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们猫着腰,便迅速溜进了夜色里。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几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其中一道黑影没有跟大队,而是身形一转,朝着庄子深处另一座灯火通明的院子走去。
……
那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屋子,紫檀木的摇椅,桌上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
一个身着华贵紫色长裙的妇人正闭目养神。
她眉如柳叶,鼻梁秀挺,白皙的瓜子脸上,唇色殷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这妇人,正是孟老头的亲生女儿,孟莹。
只是,此刻她的样貌、她的气度,与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孟四姑判若两人。
就算孟家人站在她面前,也绝认不出这就是他们当年卖掉的女儿。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正是丫鬟春桃,她的发梢和肩头还带着湿漉漉的雨迹。
“夫人,”
春桃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老孟家那一家子,果真不出您所料,趁着今夜大雨,逃了。”
孟莹缓缓睁开眼,眸光平静无波,唇边漾开一丝冷意。
“孟二河那点心眼,我比谁都清楚。”
春桃低声道:“他们果然是往老槐树那边去了!”
孟莹嗤笑一声:“老槐树……那处破绽,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那面墙,也是我特意叫人弄塌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们翻。”
“夫人算无遗策。”
“可他们不知道,”
孟莹再次嗤笑:“翻过那堵墙,进的是我另一个庄子。他们更不知道,墙那边,早就给他们备好了一个更大的粪坑!”
春桃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们昨天才掉进去过……今天,岂不是又掉进去……”
“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好受一些。”
孟莹叹了一口气,眼里浮现一抹伤悲:“你知道吗,春桃。以前在孟家,家里的粪坑子,都是我一个人掏的。”
“家里的肥,也都是我一个人沤的。那时大哥和三哥去外面做工,这活计就落在了我的手里!”
“除了大哥回家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帮我一把,别人再没人管过我。”
“我才多大?每天有做不完的活,却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他们一天只给我一个窝窝头,有时候,甚至只有半个!”
“最后,我哭着求他们,还是被卖了。”
春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道:“他们……他们也太过分了!”
“我安排他们推粪沤肥,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我当年受过的苦。”孟莹冷笑起来。
春桃没再说话,眼泪却掉了出来。
孟莹轻轻叹了口气。
春桃擦了擦眼泪,问道:“夫人,那老孟家这一家人,该如何处置?”
孟莹想了想,冷冷道:“他们翻墙过去,必定会掉进另外一院的粪坑里。哼,私自逃离主家,罪加一等。就罚他们在粪坑里,好好泡上一夜!”
她顿了顿,一抹极深的怨念浮现在脸上。
“我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让我沤肥,我身子单薄,实在没力气了,他们老两口,就把我推下了粪坑!”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爹娘!”春桃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就按我说的做。”
孟莹目光带着决绝。
“让他们泡足一夜一日。之后,这两个田庄所有沤肥的活,都交给他们一家人!”
“是!”春桃点头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孟莹起身,推开窗户,任由夹着雨丝的冷风吹在脸上。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冷峭的面容。
“爹,娘,二哥……你们当初怎么对我,我如今,便怎么还给你们。这就叫,报应不爽!”
“呵呵!”
与此同时,孟家一行人,已经地摸到了老槐树下。
雨势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细雨,但路面泥泞湿滑。
好在他们这几日天天推着粪车在这条路上来回,倒也摸熟了。
一家人躲在巨大的槐树冠下,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道矮墙。
墙头果然塌了半人高的土坯,比别处矮了一大截。
孟二河指着那道墙,满是激动:“只要翻过这堵墙,外面就是天大地大!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孟老头也跟着激动起来:“不错!咱们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隐姓埋名,再也不为奴为婢!”
孟文才挺起胸膛,咬着牙道:“我孟文才在此立誓……”
话还没出口,孟老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怒斥:“你少在这胡逼咧咧!就你那张破嘴,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孟老太也没好气道:“就是!你这个乌鸦嘴,少在大树底下发誓!没看天上还打雷呢吗?当心一道雷把咱们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