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子期随口吟诵的一首绝句,突然让气氛变得压抑了许多。这首诗带有一些讽刺意义,也似有些批判奢华之风。
周行年不知封子期是真的对他不满还是怎样,笑容有些尴尬的不敢坐下。封子期则是挂着淡淡的笑意盯着他,良久才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大人无需如此,我只是在陛下身边待惯了,所以说出来的东西总带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意。你也知道,咱们为官的不就是要讲陛下爱听的么?”
周行年干笑几声,这才故作夸张的擦了擦额头说道:“哈哈,少公刚刚真是有些吓到我了!不过我可以保证,今日宴请少公都是我自己掏的腰包,跟渔船上买的鲈鱼也是分文不少。”
“你看,周大人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呢,你再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既然能来,就不会怀疑周大人的诚意!”
周行年的笑容再次绽开,但心里已经骂开了。你没意思还是我没意思?你要是到陛下那给我穿个小鞋,这郡守能不能当下去都是两说。
“少公,要不您先尝尝这鲈鱼味道如何?”
“也好!阡陌,给姐夫夹一筷尝尝!”
阡陌得意一笑,看来一路上封子期已经习惯她伺候了。至于那个什么达西娜,早晚把她挤下马车!
见封子期完全没有动筷的意思,阡陌把鱼唇递到封子期的嘴边甜甜的说道:“姐夫,你尝尝!”
封子期张嘴细细品尝了一番,随即学着古装剧里的那些演员,闭眼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瞪大了眼睛。
“嗯~当真是世间美味,就凭这一道菜,本爵爷今日就没白来。要是再配一口酒的话……”
“少爷,您的酒!”
封子期话音刚落,达西娜已经把酒杯递到了他的面前。不知为何,她从阡陌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下意识的想让封子期觉得她的存在更重要。
刮了刮达西娜的小鼻子,封子期笑眯眯的说道:“要不少爷喜欢让你在身边侍候呢,小娜娜越来越懂事了啊!”
另一面,阡陌看到这一幕却又不干了,不满的嘟着嘴巴说道:“姐夫你偏心,我也要!”
顺手在阡陌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封子期同样宠溺的说道:“好好好,小陌陌乖,本爵爷绝不偏心!”
一桌人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都言封子期生性风流,但特么这么肉麻的话你能不能背着点人?尤其是跟着进来的那两个年轻士子,更是羞的低下了头。封子期在他们心里的印象,似乎正在一点点垮塌。
“来,大家都别客气了,这一杯我敬各位!”
气氛很快便活络了起来,一桌人开始频繁敬酒,还有人不时的和封子期攀谈。只有猴子埋头干饭,似乎对这样的场合没什么兴趣。
三个布坊的东家更是极尽殷勤,打听的也多是朝廷和军队的订单。封子期一口一个“好说”,但却没有给肯定的答复,搞得三家家主一阵心急。
但他们心里同样抱有一丝希望,他们见惯了官场上那一套,哪里不知道封子期的意思,好说那就是有得说。如果封子期真如传闻那般嫉恶如仇,怕是早就一口回绝了。
就在这时,封子期却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周大人,我对陵安郡的酒器不是很熟,这一盏是多少酒?”
“应该有二十两之重!”
“那这一杯呢?”
“这个下官知道,刚好五钱!”
“五钱啊~”
封子期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突然转头看向达西娜问道:“小娜娜,我刚刚喝了几杯?”
“少爷已经喝了八杯了!”
“哦,八杯,那就是四两酒了,刚刚好,刚刚好!咱们五个人刚好喝了一盏酒,周大人觉得呢?”
周行年和几个家主对望了一眼,只是片刻便反应了过来。这封子期的意思是想要两成的好处,他也不怕吃太多噎死?
“封少公,您看这是不是……”
周行年刚要开口周旋,哪知封子期却突然一拍桌子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苏家布坊好像才是这苍澜府内最大的布坊吧!苏家倒台之后,他们的生意是何人接手的?”
封子期认真的看着周行年,等着他的回答,却只见他尴尬的笑了笑。封子期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然后起身绕到了他的身后。
把头凑近周行年,封子期才小声的说道:“周大人无需惊慌,这也是你凭本事所得!不过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我为什么拿出那么多银子修路修城,还不是怕树大招风?
世人都说我封子期家产如何如何多,但殊不知这也是一道催命符啊!你想想看,我能把那么多银子据为己有么?不能,因为那是自掘坟墓!
我京城里的产业多少双眼睛盯着啊,我赚了多少银子他们比我算的都清楚。我就是有钱都不敢藏着,都得拿出来做一些利国利民的事,那样才能取得陛下的信任!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还拎得清!
所以,我也只能通过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手段,看不到的门路,搞一点私房钱。哎~那么一大家子等着我养活,我也是难呐,周大人可能理解我?”
周行年忙不迭的点点头道:“理解,下官当然理解!”
拍了拍周行年的肩膀,封子期重重的叹了口气道:“理解就好!当初我和苏青执闹的那般不愉快,就是因为他不理解我,要不也不能被我给活劈了!要不是我把他给砍了,苏家南逃,周大人也没机会染指布坊的生意,您说是吧?”
听到封子期的话,周行年的冷汗已经浸满了后背。所有人看到封子期的第一眼,都会因为他太过年轻的容貌而轻视他。可现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苏家就是封子期一手扳倒的,更是在三军面前把苏家家主给砍了。
苏家那种传承上百年的世家尚且不是封子期的对手,他小小的陵安郡守算个屁?而且封子期这句话也在提醒他,如果不“理解”封子期,他的下场怕是也不会好。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周行年毫不犹豫的说道:“下官刚才只是一时没理解少公的意思,还望海涵。您说的这件事我便能做主,以后还要仰仗少公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了。”
“好说好说,既然话说开了,咱们就接着喝。”
封子期站直了身子,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
“对了,听闻周公子痴迷诗词,不如借此机会让我等见识一番如何?”